太监的职业素养 by 童柯(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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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的职业素养 by 童柯(一)(2)
·看得一旁端着盆子准备给皇帝擦脸洗净的安忠海都啧啧称奇,以前一到这时候晋成帝就开始不耐烦,因为剪须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又要细致又考验功力,晋成帝是个急- xing -子,最不耐这种事情。
也幸好晋成帝不准备染须,傅辰省下了工序··事后,一早上的郁气已渐渐平复,晋成帝不停照着铜镜,对着修剪出弧度完美的胡须看了又看,越看越满意,很快就是三年一度的大选,皇帝对自己的仪容更为在意,“你觉得如何”·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安忠海是个懂得看眼色的,立马笑道:“皇上看上去还似二十出头,与三殿下就像是兄弟般。”
龙心大悦,大手一挥,对傅辰道,“十二天后再过来·”·傅辰成了钦定的剪须人,破天荒的被赏了五两银子,这可是傅辰五个月的份例·赏银倒还是次要,重要的是能保下这条命得以全身而退。
只是就是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用中看不中用的技艺来讨得他人欣赏··出了御书房后,又是一群大臣觐见,这次奏报的是恙芜人的进犯,这群来自西北的狼傅辰在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见到过,是一群没有人- xing -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这些大臣个个面露忧色走了进去,傅辰扫了眼,结合这几年收到的信息,在脑海中渐渐建成了一个初步关系网··来到廊下,安忠海勉励了傅辰几句,与在福熙宫前的敷衍有些不同了,傅辰自然也是恭顺回应。
回去的路上,傅辰掂着手中的银子,看来欠着王富贵的钱可以提前还上了,他并没有动用陈作仁的积蓄,还放在原来的地方保存着··一路回掖亭湖,这次路上无惊无险。
在清扫湖边时,傅辰看到了一只鞋·无论是见主子还是在宫中行走,奴才一般视线只能对着地面,所以对鞋子会本能记忆,来分辨各宫主子··而他记- xing -很好,这双鞋他见过,但穿这样式的在宫内有好几位,他并不能确定是哪位。
看着平静的掖亭湖,夏风轻拂过水面,吹皱一池涟漪,只希望不是他想的那个人··将这只鞋收入衣内,傅辰像是没看到一般,继续一丝不苟地完成清扫任务··直到晚间,下了差傅辰带了些碎银前去膳食房找最爱贪小便宜的老八胡,上次王富贵得来的酒也是从他那里要的。
两人唠嗑了几句,傅辰是个嘴严的,跟锯子似得·老八胡每次一碰到傅辰就会把平日的抱怨八卦一股脑儿倒给他··这让傅辰间接打听到不少消息,比如今日皇后娘娘又为肚子里的小皇子准备新的小衣,比如祺贵嫔又挑三炼四将送去的饭菜退回来好几次,再比如哪个宫里的为了今晚翻牌子让他们厨房加班加点做给皇帝送去的汤……·直到老八胡要继续上差,傅辰才拿着包裹好的新鲜点心吃食离开。
他一路小心避开耳目,趁着侍卫换班的时候,悄悄潜入景阳宫···听了半响里头的动静,确定皇后派来的太监早已离开,他才走了进去·七皇子是一颗弃子,人痴傻毁容,母妃又被打入冷宫,是绝不可能翻盘的,这是宫内所有人都公认的事实,自然无人会来这地方。
傅辰就着宫灯看到庭院里破碎的碗,还有那依旧拌着黄色液体的饭菜,一阵心酸··而庭院里一个人也没有,他轻喊了几声,却无人回应··一间间屋子找了进去,几乎所有有可能出没的地方都找过了,怎么会没有·傅辰不知道一个傻子能在后宫存活多久,只能看七皇子的造化了。
傅辰找到柴房的时候,已经过了一盏茶时间··看着上了数条粗链子的破旧木门,他拍向门板,里头依旧没声音··他在外面找了许久,终于在一个破罐子底下发现了钥匙,将门打开后里头散发着一股馊臭夹杂着发霉的味道,很是冲鼻。
屋子里很黑,地上稀稀落落散落着陈旧的木块,墙面上结着蛛网,很是破旧,与主殿相比这里就像是被皇宫遗忘的角落··一团影子缩在墙角,安静得就像死了一样。
傅辰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蹲下身,“七殿下”·他的声音像是忽然点燃了这具尸体的导火线,邵华池疯狂地甩着手臂,像是在驱赶什么似的,“啊———啊啊”·刺耳的尖叫声扎入耳膜,邵华池尖利的指甲迅速划破傅辰的手臂,血痕立现。
傅辰这时候也不管邵华池的疯狂攻击,将人整个圈进怀里,虽说邵华池年长几岁,但人并不强壮,傅辰牢牢将人锁住··几番挣扎也无法甩开傅辰,邵华池激烈得颤抖着,似乎很恐惧。
那如鬼的半边面容是结了痂的血,看上去比第一次见面更为恶心,傅辰却像是没看到似的,等到邵华池安静下来,一只手在他背后轻轻安抚着,“不怕,是我,还记得我吗”·第16章 ·微弱的光照下,傅辰那双眼宛若蒙上了一层柔光,邵华池愣愣地看着地面,背上是不轻不重的拍着,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种魔力,能让暴躁的情绪得到安抚。
心理咨询师在入行前,都会在咬字、语速、声音、声调等方面进行专业培训,职业关系之后能遇到各种各样的患者,首先就要做到能让对方心静,才能进行正常对话,再慢慢引导患者深入了解。
喊叫狂暴渐渐停止,在这个完全称不上好的环境中,两人的相拥似透着一股温暖的气息··傅辰将人带出柴房时,温和地说道:“转过身去,不准看·”·邵华池歪着脑袋,痴缠着傅辰,傅辰格外有耐心地重复说了一次。
确定邵华池不会看到这暴力的一面,傅辰温和的表情卸了下去,走向柴房里面··宫里基本不烧柴,因怕走水·除了膳食房与一些主殿小厨房外,几乎连烟囱都找不到几个,是以拥有小厨房的重华宫曾也繁华一时,只是现在小厨房暂时闲置了,这柴房自然一起废弃了,多年不修缮,变得破旧不堪。
·来到柴房内,傅辰锐利的目光仿若一只猎豹,在黑夜中散发着冰寒的光芒··深吸一口气,一条腿抬起,猛地踹向那破旧的木板门··啪啦·木板门发出悲鸣,傅辰出脚的速度快速狠厉,又重重来了几下,那门才不堪重负倒下,看着就像是邵华池发了疯自己踹的。
他不可能像上次那样,当什么都没发生,再把邵华池塞回这样的地方过一天一夜··那声巨响,让原本呆呆的邵华池忽然抱头蹲下,有些怕傅辰,那么温和的人,居然也有如此凶悍的一面。
傅辰也不管邵华池的战战兢兢,带着他直接进了主殿,比起上次邵华池整个人更为畏缩,弓着背坐在原地,连椅子也不敢坐实,只敢屁股稍稍沾着点,好似随时能从上边摔下来。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傅辰摸了一把那乱糟糟的发顶,将人搂在怀里梳理着头发,邵华池才渐渐摆脱对傅辰的- yin -影,又亲近了起来·傅辰打了盆清水,才一天不见邵华池那头发却好似全打结了,沾了点水拿帕子清理了一下上边的灰尘杂物。
又点了根蜡烛,仔细观察他的脸,还没等傅辰凑近,邵华池就好像觉得格外难堪,居然侧头胡乱推搡着,不住往后仰不愿给傅辰看,“呜呜呜……嗷”·傅辰轻笑,看着那半边鬼面,“当自己狼吗,嗷什么嗷。”
邵华池还在躲,不敢看傅辰··“看来还没完全傻了,别遮了,我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傅辰硬是扒开邵华池遮挡的手,检查伤口。
面对一个傻子的时候,他才觉得,这宫里的日子并不是那么难受,至少他可以当个正常人不是,能用“我”来自称··这次过来前,问王富贵抠了点伤药用油纸包着带过来,幸好用得上。
邵华池脸上的毒瘤破了,里边的脓水和血水流干了,那伤口上坑坑洼洼,有的结痂有的溃烂得更厉害··“每天晚上是不是很痛”边清洗的时候,边轻问道。
邵华池听不懂,但他很安静,大约是记起了这是之前帮过自己的人··傅辰撒了些药粉,又涂上膏药,全程都很轻,生怕弄痛邵华池··傅辰准备离开前,再一次将所有自己来过的痕迹去掉,又掰着糕点喂他吃,初夏很多吃食容易发馊,他特意问老八胡要了不容易坏的。
邵华池吃得狼吞虎咽,看样子是饿狠了·这次带来的糕点数量是之前的好几倍,傅辰来的时候胸口都是鼓鼓的,也幸好没人会注意一个小太监的穿着如何不得体··将剩下的放到一个不显眼的抽屉里,带着邵华池认了地方好几遍。
“我无法每日过来,以后遇到他们,你能躲就躲,饿了就吃我放在这里的糕点·”又做了个吃的动作,看到邵华池傻傻点头,傅辰忍不住捏了捏那如玉的另半张脸,就是不在乎长相的傅辰都觉得好看的不得了,继承了丽妃那张国色天香的脸。
也不知邵华池听进去没,将他带去床榻,给他盖上薄被,像是上辈子对儿子那样,说着床头故事·傅辰的视线停留在邵华池那张懵懂单纯的脸上,他曾在床头也这样看着另一个人入睡,目光越来越悠远,恍若隔世……·他曾说了六年床头故事,每日必早睡的他可以搜索全世界各种各样的童话故事到半夜,只会西式料理的他可以下班回来潜心研究中式三餐,工作劳模的他可以为了接送儿子上下学天天迟到早退。
傅辰永远都记得接到儿子出车祸的消息时,天塌下来的感觉·那是妻子离世的第二个冬日,积雪堆在路边,化雪的日子格外冷,是刺入骨髓的- shi -冷·太平间冰寒而苍白的灯光照在儿子血肉模糊的身上,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去把那四分五裂的肢体一针针再缝合在一起,也不记得怎么收拾儿子生前的物品,记忆始终停留在那只放着儿子骨灰的木盒子,青灰色的天空,和冰冷坚硬的墓碑。
幼年时,亲戚总说他克父克母是天煞孤星的命,他抗争过不服过也叛逆过··直到上辈子最后那几年,他也总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不……不哭。”
断断续续的声音,像牙牙学语,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碰到自己的脸上··傅辰忽然惊醒,摸了下自己的脸,什么都没有,再看向说话的邵华池,这大约是傻了以后的七皇子第一次开口说话。
心中一暖,他微微笑了起来,“我没哭,哭是需要眼泪的·”·邵华池胡乱摸了摸傅辰的脸,果真一点- shi -意都没有,再看傅辰那双眼,再也没有那令人哀恸的情绪,奇怪地望着傅辰。
傅辰像哄儿子似得,在他眼中这个智商退化到幼儿的皇子,和孩童差不多,一手轻搭在对方的被子上,“睡吧,上次的曲子还想听吗”·外面完全暗了,暖黄的烛光静静照在傅辰的脸上,傅辰轻哼着曲子,他的语速温柔缓慢,温馨的气息流淌在这空旷的宫殿中。
直到离开的时候,本以为邵华池已经睡了,却忽然惊醒,拽住了傅辰的衣角··傅辰一愣,看着一点睡意都没有的邵华池,读懂了他的意思,“你不想我走”·邵华池挪了过来,没毁容的半张脸蹭着傅辰的衣服,很是不舍,像是一条小奶狗。
他好像想起了上次傅辰离开后发生的事情,今日就是睡都不敢睡··也许是察觉到邵华池的心情,傅辰摸了摸他的头发,“那我……”·忽然,院门外响起一道开锁声,糟糕·邵华池也听到了,他“啊,啊啊,躲”叫了起来,似乎在叫傅辰快点躲起来。
傅辰快速闪进房间里唯一能藏人的床底下,看着两双脚前后出现在视线中··然后就是邵华池挣扎的声音,还有太监的咒骂,傅辰从声音听得出来,就是之前的马脸太监和瘦太监。
他们似乎给邵华池嘴里塞了什么,傅辰只能听到呜呜的声音,再然后就只能看到他们硬是把人拖走··从他们的只字片语中,能分析出,似乎是去皇后的长宁宫··从皇后分给邵华池重华宫就能看出来,这位皇后私底下如何折腾,都不可能在明面上苛待七皇子。
傅辰望着空无一人的宫殿,缓缓走了出去··也许就像邵华池曾经在掖亭湖边说的,“我以为,你会当做没看到·”·傅辰看着宫门,自言自语道:“我只能当做没看到。”
到最后,傅辰也没把那只在湖边捡到的鞋子给邵华池确定,或许仅仅因为,他希望那只是个巧合··傅辰来到储秀宫西侧廊庑下,过几日竞选的秀女来了这儿就要热闹了,现在却还是空的,这里离宫女所住的陇虞西十二所比较近,西十二所是没有被分配的宫女集体住的地方,而陇虞是当初建都时,这块地域的地名。
晋朝惯用东西划分界限,以皇宫为例,养心殿和长宁宫为中心轴,西所分为十二,内务府六监、敬事房、姑姑所、膳食房、监栏院等十二处区域,东所亦分十二,后宫各院、御花园、皇子住处、太子的东宫等十二处区域。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傅辰到的时候,梅姑姑已经在那儿候着了·梅珏看到傅辰,轻巧的步伐走近,宫里头的宫女仪态中,就要属这些姑姑们最为标准,轻、柔、巧,举手投足都是极为赏心悦目的,笑不露齿,声音总是轻轻柔柔的。
梅珏左右看了下,轻声道:“还以为你不来了,这几日咱那儿有些忙不过来·”·“对不住姑姑,中途转道去了膳食房,耽搁了·”傅辰自然也知道,梅姑姑说的大选的事儿,这些宫女到时候都要分配到各宫小主那儿,包括他们监栏院也要去一些人伺候新主子,梅姑姑这是在加紧训练小宫女们。
梅珏也知道膳食房的老八胡,私下里很爱找傅辰唠嗑,闻言也不奇怪,“来了就好·听闻那李爷越发不得劲了,愣是拖了关系出了自个儿的院子,正四处找人撒气,你可小心些,他现在看谁都不顺眼,疯狗似的。
还记得那叶辛吗,你顶了他的职伺候慕睿达,那叶辛今日被他抽了好几个皮笊篱,那脸肿得老高,都看不出形了·我怕夜长梦多,连夜让人取了些,你看可够”·耳光是赤手打脸,而皮笊篱就是带上特制手套打脸,打了后,表面上看不出来,里头却是出了血的,是比较狠辣的一种惩罚人手段。
梅珏打开一纸包,里面是傅辰曾在监栏院外嘱咐她去办的,刚摘下来的几株乌头,她只打开了一下,就马上合拢,塞进傅辰手中··傅辰点头,两人这是约好的私下碰面,不宜长待。
傅辰将纸包塞入胸口,正要离开却被梅姑姑喊住了,原来是西十二所今日下了差后,所有人都帮着小央做糖,虽说菜户只是个名分,但下人能庆祝的事儿太少,难得出了件,一大早小宫女们就去了膳食房要了些边角料和麦芽糖以及芝麻,自己捣鼓着做糖分食给熟人,大家伙儿都喜庆一下。
傅辰进西十二所的时候,里头走过小宫女说说笑笑的,看到傅辰就打起了招呼,大家平日都见过,是识得脸的·梅姑姑走进里边,没一会传来一阵哄笑声·小央红着脸捧出了十几袋用纸包好的芝麻糖交给傅辰,“傅辰,麻烦你分给监栏院的大家,谢谢……谢谢他们平日里对富贵的照顾。”
小姑娘红着脸,把一个绣好的荷包递给傅辰,上面绣着清雅的兰花,针线很是考究,是用了不少心思的,“这个是给你做的,谢谢你总是帮富贵上差·”·其实古代女子送给异- xing -荷包,并不仅仅用来表达爱慕之情。
第一种是用来装物的,比如镜子、烟叶等,第二种是节日作为礼品送于亲友和孩童,也名香包,第三种用于定情,为定情信物··小央送他的,自然只是为了表达谢意,王富贵的差事是监管新太监的净身,以他商人的出生又是宫里的老人,完全可以换个差事,但他始终没换过,他自己是无奈进宫的,用他的话说就是想要给那些新人在阉割后一些安慰,至少心里头让他们舒服点,平日多照顾点,有时差事多没法去监管的时候就会让傅辰替上。
傅辰抱着一堆糖来到监栏院的时候,格外热闹,到处都是在擦窗,打扫的整理物品的,宫里也是有大扫除的,每个季度一次,定时定点,一般都在下差后半个时辰·大约要扫除个好几日等到掌事太监检查完毕,才算完事儿。
一般大型庆典的时候各宫各殿都是需要额外扫除的,大选也算是喜庆事··傅辰来将糖放在簟席上,也加入到扫除中,弄好了今天的打扫份额,所有人累趴了,躺着吃着嘴里的糖,不停开着王富贵的玩笑话,说说笑笑,这也是他们每日最开心的时候。
这时候,叶辛肿着半张脸,龇牙咧嘴地往里头探头探脑,屋内气氛一下子凝结了··“呦呵,吃得挺畅快的·”叶辛皮笑眼不笑··“叶辛,你管不着,有时间还是多伺候伺候你家李爷吧。”
唯有杨三马这个即将升正四品内侍太监,才能与叶辛呛声,他一把拉住傅辰的手,公然与叶辛撕破了脸··叶辛在听完杨三马的话,整张脸都扭曲了,好一会才堆起了笑,略过杨三马,对着王富贵意有所指,“能吃也就现在了,多享受享受吧。”
“你什么意思”王富贵忙跳了起来,怒目而视··叶辛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只是那张肿起来的脸,看上去有那么些面目可憎,“傅辰,出来一下。”
王富贵等人阻止,叶辛笑了起来,“是李爷的吩咐,你们和我说道没用·傅辰,还要我叫第二遍吗”·傅辰安抚住其他义愤填膺的小太监,笑道:“你们先吃着糖,待我回来可不能都吃完了,我还没尝富贵多少喜气”·两人走了出来,傅辰看着叶辛,对方也瞧着他,半晌笑了出来,“我说也不知你是走运还是倒霉,你是怎么得罪了李爷”·李爷说的自然是李祥英。
“直说吧,叶辛,我们之间也不必拐弯抹角·”·叶辛叹了一口气,“你他妈真当我想害你我是看你哪里都不顺,可也没真要你死的地步。”
傅辰看着他,并不搭话,这谨慎又不轻信任何人的劲儿正是叶辛最忌惮的··他也收敛了脸上的惋惜,冷声道:“李爷向刘爷荐了你去侍膳,万岁爷那儿。”
晋朝有一种高薪高打赏高风险的太监职位,叫侍膳太监,这类太监大多无品级,侍膳的司膳太监由内务府调配··李祥英本就是在内务府当值的,他的顶头上司就是刘纵,也就是那位给傅辰验茬的总管太监,前些日子发作了陈作人等一批太监后,监栏院的人手少了,一下子也没那么快填补空缺,那侍膳的太监轮班后今日就空了出来。
空出来自然要找人顶替上,一般情况下,侍膳都是一些得罪了某些人的太监被顶上去的,还是个没处说理的职··小太监一人上几份差事是常见的事,总有人手调配不了的时候。
今儿个刚从自己院子里被放出来的李祥英,听到这事儿,就向刘纵推荐了傅辰,刘纵对一个小太监没什么印象,自然无不可的点头应下了,便有了如今叶辛过来请人的事。
·侍膳,简单点说,就是在皇帝入口前,先为皇帝吃的膳食试毒··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第17章 ·要说皇帝最重视什么,恐怕“吃”能排第一位。
无论这膳食房里边的人是经过多少层筛选的,皇帝依旧不放心,于是就有了“侍膳”这职位的诞生,有时候也被称为赏膳和尝膳·膳食房别名御膳房,分为御外与御内,是专为皇帝个人以及大型庆典而设的,另外还有供于太后的膳食房又叫寿膳房,皇后的长宁宫也有自己的内膳房,另外就是一些小厨房,具体职能不一一赘述。
在去长宁宫前,李祥英将傅辰带到总管刘纵面前,又和其他太监一起接受简短的训话,大致意思就是不得交头接耳,不得直视龙颜,不经允许不得擅自出声等等··傅辰现在要上差的侍膳太监是一直在更换的,其余的人员配额相当严格,从洗菜到配菜一直到上菜摆盘都有固定的太监,这类太监同属于司膳。
宫里的制度相当细化,今日傅辰做了三份差,不但赏钱加倍,还能选择一天放小半天假·制度的详细严格也有好处,比如他们一路从膳食房到长宁宫都无一人说话,每个人都井然有序的,不发出一丁点儿声响,越是靠近皇朝中心,那庄严肃穆的气氛越是令人肃然起敬,这就是皇权所带来的影响力。
刘纵带着一水儿太监宫女在外候着,傅辰还未进去就闻到淡淡的佛香飘来,听闻皇后是菩萨心肠,常年礼佛,堪称宫里最慈善的主儿·没一会,就听到里头皇后娘娘悦耳的声音,“传膳吧。”
一个个太监走入殿内,他们手中拿着的是装满菜式的朱漆盒,这上菜的人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无论多重的东西拿在手上,都是相当稳当,上头的盖头揭开,将还冒着些许热气的菜按照主次顺序摆放,足足百道。
这就是乾平年间宫里最常见的百宴膳,傅辰曾估算过每顿饭的价格,最少也需要150两,很多人家一年也没有一两收入,是相当奢侈的··所有的碗盘都是金器制作,另外常用的还有象牙、陶瓷、银等。
每朝每代的皇帝几乎都喜欢用黄金来彰显贵气,晋成帝对贵气更为执着,随意更换器皿会遭他的怒火,所以百道菜摆上桌面时,就是满眼的金灿灿··宫里人与傅辰一同进入的,还有另外四位太监两位宫女,两位侍候的,两位布菜的,两位打下手的。
内室传来帝后断断续续的交谈声··“臣妾也是看这孩子可怜见的,自然多照顾几分……”·“华池如今痴傻,也只有放你这儿朕才放心。”
“皇上这是什么话,这都是臣妾该做的·”·……·“您真的要把七皇子送去做质子吗”·“只这痴傻,又如何……”·……·“选秀……皇上有中意……”·“后宫的事交于你……”·……·后面的对话傅辰听不太清,但从这只字片语中,大约能听出皇帝对皇后还是相当满意的。
质子,邵华池要被送出去·似乎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一直对邵华池不闻不问的皇帝,会突然要见七皇子,为什么皇后把邵华池完全打扮一新出来见皇帝,但一个痴傻的皇子送出去,哪个国家会接受这样不诚心的“礼物”。
直到刘纵说了一句“膳齐”,帝后相携而出,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让傅辰并不陌生的人,七皇子邵华池··邵华池被一个太监搀扶着,安安静静地走着路。
与一时辰前有了天壤之别,头发梳理妥当,脸上带着精致的银面具,那露出的半张脸如珠如玉,整个人都像被雕琢出来的,精致华美··他无神的目光在扫过垂头待命的傅辰时,微微动了,闪过一抹兴奋,像小孩见到熟悉的家长。
很快又克制住自己,似乎想到傅辰曾吩咐过的话,在外不得让人看出他们认识··看着邵华池那想上前又踌躇半天的懵懂模样,傅辰隐隐压下几乎要弯起的唇角,板着脸继续站着。
“侍膳·”刘纵喊了一声··傅辰上前一步,站在膳桌侧边,刘纵吩咐了两位小太监将每个菜都放了些到碗里,递给傅辰··因不能耽搁帝后用餐,傅辰必须在短时间内将这些菜用完,也就是不管味道不关烫不烫,直接往嘴里塞。
这是皇后的宫殿,若是皇帝出事儿她也逃不开责任,所以皇后绝不会用长宁宫的内膳房,对皇帝的吃食她绝对比任何人都用心和小心·侍膳虽说有风险,但绝大多时候是很安全的,不然皇帝哪里还敢吃东西。
傅辰多长了一个心眼,在拿到金碗的时候,从衣袖中不着痕迹抽了颗银耳钉放入饭菜中,从梅姑姑那儿要来的,纯银含量比银子更高,他记得历史上死于食物中毒的帝王不少于二十位,《资治通鉴》中有描写过汉惠帝是“食饼中毒”。
侍膳从某种程度上,的确能保证帝位的安全··啪·哐当,金碗掉在地上,连同饭菜洒了一地··不知道什么时候,邵华池居然跑到了他附近,他手舞足蹈的,一甩手就将那金碗打掉,状似疯癫。
整个殿内都乱作了一团,原本井然有序的太监们被打乱了步调,就是善于处理意外的刘纵,都控制不住场面··太监们一边阻止邵华池癫病发作,一边面对皇帝的怒火。
一切发生的太快,傅辰扫了一眼皇后惊慌的脸,就与其他太监一起跪了下来··他的目光扫向那碗饭,一只黑漆漆被裹在饭菜里的耳钉掉了出来··古代大部分毒品都含一种在现代学名叫硫化物的物质,硫化物碰到银,产生一系列化学反应,最终生成硫化银,表面呈黑色。
而硫化银本身无毒,却代表食物中可能……有毒··这是傅辰最糟的猜想,也是最糟的可能- xing -·现代人大多知道,人的排泄物中含有硫,就是汗水中也有硫和硫化物的成分,所以常常出现佩戴在身上的银饰品变黑,那就是汗水里的硫与银作用产生的。
许多食物,例如鸡蛋、猕猴桃、韭菜等等食物里都含有硫和硫化物,也容易造成银器变黑,当然这些存在于自然界的硫对人体无害··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只是单纯的因为银器变黑而断定这次的御膳是否有毒太过武断,这些仅仅是傅辰的猜测,他仔细分辨了下那只碗里的食物,看到了鸡蛋,但是否有毒依旧是未知数。
当务之急他必须收回那耳钉,至于告诉皇帝,傅辰却没想过,晋成帝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又对下人宽容的皇帝,一怒之下他们这群关系人员都会因为宁可错杀不放过全部被处理掉,皇宫最不缺的就是人,少几个也无碍。
·上边,邵华池造成的闹剧被彻底压制下来··“把七皇子给我拖下去,没我的命令不得出重华宫”·那声怒吼,引得傅辰匆匆扫了一眼,他忽然发现皇帝目光中微乎其微的悲伤。
好好的儿子忽然就傻了,如何不难受··也许皇帝并非完全无情,他的情太少,而需要瓜分的人又太多·今日这御膳被毁换了他人早已发作,却只让七皇子禁足罢了。
对于丽妃的事,一直在私下秘密调查·皇帝也只信了七分,还有那三分,多少是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所以对丽妃和七皇子的惩罚并不算重·也是这些微的怀疑,才会在皇后提出来后同意将邵华池过给皇后。
无论百年后皇位会给谁,一个养在皇后名下的皇子,又是个傻子,也不会遭到忌惮,算是保住邵华池一条命··也许晋成帝不是个好皇帝,也不是个好父亲,但虎毒尚不食子,对自己的孩子还是有一两分在意的。
一群人拖着邵华池,他望向始终垂着看地面的傅辰,好像想说什么·渐渐的,目光越来越黯淡,傅辰却没抬头看他一眼,直到完全出了长宁宫,再也看不见邵华池的身影。
“嗯这是什么”傅辰正在缓缓挪过去,却不想一只手快一步把那变黑的耳钉捡了起来··是刘纵,这位总管太监不太会看上面人的眼色。
为人较为刚正不阿,也正是如此才比不过另几位总管公公讨喜,一直在内务府当差·今天这事,换了安忠海很有可能找个借口撤掉所有饭菜,再全部上新的,私底下查完了结果再告诉皇帝,这样帝王也不至于迁怒,在这宫里不是付出得多了就能得眼,如何做人才是要紧。
看到刘纵的动作,傅辰眼神一僵,停下了身体所有动作,又低眉顺目的跪在地上··皇帝本来还在安抚着皇后,看到刘纵递上来的这发黑的耳钉,霍然站了起来··“怎么回事”皇帝的声音掷地有声,就是跪在地上都能感到上首之人的震怒,那双骇人的视线扫过皇后、太监总管,又看向跪在一地的太监宫女,“御膳里有毒”·皇后一脸惨白,跪了下来,泫然欲泣:“皇上,臣妾并不知情,求皇上查明真相还臣妾一个清白。”
晋成帝的目光停留在皇后身上许久,才勉强笑了起来,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朕怎会怪你,这御膳是从膳食房来的,与你有何关系,快起来·这群狗奴才,今日接触过膳食的,通通带下去审问,给我审出幕后的主子是谁,连朕的御膳都敢动”·今天敢动御膳,明日是不是就敢来刺杀了·皇帝比任何人都怕死,正因为爬到顶峰,才更珍惜得来的一切。
傅辰看了眼磕头如捣蒜的刘纵,都不知道是该感谢他的忠诚还是该气恼他的多生事端··眼看着侍卫就要来拖人,傅辰脑门落下一滴汗,有时候死并不可怕,生不如死才是。
而宫里的审讯,是知道最多生不如死办法的地方,他低着头匍匐在地面,声音平稳,“皇上息怒,御膳中没有毒·”无论最后有没有毒,当下都绝不能认了。
皇帝还在气头上,看了眼这个没问话就擅自说话的小太监,这是宫里的大不敬··主子没问话,下人是没权力随便插话的,除非遇到和善的主子,那也不是大事,但这可是皇帝。
皇帝一脚正要上去,忽然觉得说话的人有些眼熟,面上分辨不出喜怒,“抬起头来·”·傅辰抬头,露出了那张稍显稚嫩,年纪绝不大的少年面孔·那张脸因为常年的顺和显得没什么棱角,都说心境能影响长相与气质,年纪小五官还未完全长开,但让人看着顺眼舒服却是一定的。
第一次只能算有点印象,第二次对方的服侍让人舒坦,又是晌午刚见到过的,傅辰这张刷过两次熟悉度的脸在这关键时刻还是起了缓冲作用,皇帝停下了盛怒之下的踹踢。
皇帝年轻时也带兵打仗过,是骑- she -好手,虽到了晚年有些退步,但功力还在那儿,傅辰要是被踹,说不得就要留下病根··“你是那个小太监,朕记得你。
你有什么说的,朕给你一次机会·”·第18章 ·傅辰直接忽略有毒的可能- xing -,只说了无毒的可能,任何能加大生命筹码的话都一一道来··条理清晰,说得有理有据,那些现代繁琐的知识点略过,傅辰将之简化成古代能听得懂的,晋成帝本来只以为小太监为了脱罪想的昏招,后来发现这小太监还真有一口能把死说活的技能,有些浅显的道理到了傅辰嘴里能变出花儿来,让人不知不觉听下去。
与皇帝每次对话都如同一场博弈,晋成帝是个非常容易不耐烦的人,太监偏尖细的声音和较快的语速往往会让他更加烦躁,首先是让皇帝能将他的话听下去,而不是不耐烦到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所以傅辰很注意自己的音色和速度,尽可能平稳,让皇帝的情绪舒缓,而后才是话中的内容,先吸引住皇帝的注意力,才能做下面的解释。
晋成帝又找人做了实验,虽然耗时长,但皇帝这次却出奇得好耐心,这到底关乎到自己的身家- xing -命,不得不重视·现在天色已晚,快到就寝的时辰,一旁安忠海暗中提醒了一次,却直接被挥了下去。
晋朝对就寝时间也有说法,这些规矩都是好几个朝代留下来的,根深蒂固留在每一个内庭章程里·一般是在亥时就寝,换算成现在的时间大约是晚上九点,就是再晚睡觉也不能拖过11点,宫里的人很讲究养生,早睡早起。
早晨无论高低贵贱、春夏秋冬也都在5点左右起床··今日都算是因为这意外的事,破了例··就是皇后,在离开前将视线放了会在这个得皇帝破天荒特许的小太监身上,晋成帝的脾气暴躁是出了名的,能让他静下来听完一整句话都属难得。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因受到了惊吓,皇后离开用膳的殿堂,被皇帝吩咐回主殿休息··在傅辰说完后,安忠海早就很自觉地去养心殿的御内膳房吩咐做了些膳食给皇帝,傅辰为皇帝试毒尝过所有御菜后,皇帝勉强用了些饭菜,才继续看人将银变黑这变化全部试了过来,傅辰并不知道因为这次事件后,皇帝每餐的侍膳太监又多了好几位。
在得到皇帝初步认可后,傅辰才道,如果重金属中毒后,用生鸡蛋或者牛奶,是能一定程度解毒的,他说的并没有超出这个时代太多,皇帝是能接受的,不会觉得傅辰多智近妖,又得到了一定重视。
一系列实验后,过去了许久,国师和太医也在外等候了,晋成帝并没有召见他们,反而在上首望着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目光慢慢放到了傅辰身上··皇帝并没有表现出相信或是不相信,当皇帝久了都能自然而然喜怒不形于色,这是十几年的沉淀,是无人能模仿的气势,只有在接触的时候傅辰才体会到,无论帝王是否昏聩,作为普通人都会被天子之气影响而产生敬畏,这是后世影视剧中完全无法表现出来的,因为没有演员真正试过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而且一当就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前朝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只是没傅辰解释得那么直白清楚,前朝皇帝一看到银变黑一律当做有毒处置,死了多少人暂不提·到底古代没有那么多科学原理,宁可一竿子打死所有可能- xing -,也要保证御膳的安全。
到了晋朝,就直接让人侍膳了,最为稳妥··“你这小太监,说得一套套的,朕都要被你绕进去了·”皇帝轻笑,并不提是否相信··虽然是皇帝今晚第一次笑,傅辰并没有掉以轻心,依旧恭谨,“奴才嘴拙,皇上赎罪。”
“你这嘴都是拙的,那刘纵岂不是哑巴了·”皇帝玩笑了一句刘纵··刘纵刚才以为没命,这会儿被皇帝拿来与一个没品级的小太监相提并论,却没有生气,他虽死板可也不是不懂变通,能保住命谁能不感激,“皇上说的是,奴才也觉得这个小太监那嘴巴,像是抹了蜜的。”
傅辰脸上一红,活像被夸奖了后不好意思的模样,皇帝看着哈哈笑了出来,听得出来这次笑意更为真一些··“晌午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年纪虽小,为人却稳重,就是有些过于老成了,朕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必如此拘谨,起来回话吧。”
皇帝抬了抬手··“奴才遵命,谢皇上·”傅辰声音稍微活泼了些,不知是听了皇帝的话在调节自己,还是因为吃了御膳后,人也有力气,回话就响亮些。
皇帝看着傅辰这红扑扑的小脸,心情也好了点,就是皇帝也不喜欢谁见到自己都一脸诚惶诚恐,活像见了鬼似的苍白,到底皇帝也是人··第一次在这大殿中恢复了些往日的谈笑,“你这小太监知道的东西挺多,都是谁教你的”·“老家隔壁有一位教书先生,幼年时常受老先生的教导。”
傅辰口中的老先生确有其人,但几年前因饥荒去世了,找了也是查无此人··“叫什么名字”·“傅辰,傅岩既纡郁的傅,丽景早芳辰的辰。”
“名字不错,也是念过书的·这机灵的小模样我瞧着挺顺眼,正好连同中午的赏一起加了吧,安忠海,你下去办掉,把这小太监的职位升一级·”·晋朝规定,宫女不得识字,但太监却是可以的,常有皇帝需要小憩听书的时候,一旁太监朗读。
安忠海深深望了眼傅辰,这小太监真是走了运了,能刚进宫三年就升职的小太监,可没几个··够不够,两千八,这话可不是玩笑,往往数量还超了这数··这皇帝亲自开口的升级,即使只是一级,意义也是不一样的。
挂上号的,以后的运道谁又说得准··“奴才谢皇上,皇上您的胡须一定是全晋朝最美的”傅辰跪地行大礼,正是后半句的大不敬惹得皇帝大笑起来。
“朕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单单夸胡须的,你这是在间接夸你自己吧”皇帝并未生气··也正是傅辰这稳妥中拿捏好了分寸,又显得没心机的模样,方能显示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
傅辰走出长宁宫,就看到了等候在外一身仙风道骨的国师与不停抹汗的太医,与刘纵一起见了礼才离开·走出一段路,遇到下了差的李祥英,也不知是不是刻意等在那儿。
他见到刘纵就一脸讨好地上前,只是那脸瘦得不成形,看着有些吓人,“刘爷,小的……”·还没说话,刘纵“啪”一声响亮的嘴巴子抽了过去,“你给我滚回你的院子里,一出来就没好事”·李祥英被打懵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以说这次李祥英能被放出来,还是凭着一张口舌对刘纵好说歹说,靠的全是刘纵的面儿··刘纵今日虽没遭罪,但若不是傅辰急中生智化解了这事,他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哪里还能这么自在地走在宫里,他现在无法向傅辰发泄积压的怒火,看到李祥英自然毫不客气。
再说他对李祥英推荐傅辰是有印象的,这两人八成结了梁子,当着傅辰的面他这么做,也是在表明自己互不偏帮的态度·刘纵能在宫里行走那么久,基本的御下手段还是不错的。
“刘爷,我先回屋了·”傅辰觉得这是刘纵和李祥英自家的事,和他这个小太监是没关系的,能躲多远自然躲多远·感觉到李祥英那盯着自己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想着李祥英估计以为他做了什么吧。
教训完李祥英,刘纵堆起了笑容,面对傅辰口气柔和了许多,谁知道这个小太监以后有什么造化,但无论是好是坏,现在得罪都不是明智的举动,所以他丝毫没有总管太监的傲慢,“去吧,今日也累了,早些休息。
刚才万岁爷已经吩咐了,你明日不用再侍膳·”·“小的得令·刘爷,李爷,小的先下去了·”傅辰像是完全没看到李祥英的皮笑肉不笑,低眉顺目地离开。
第二日傅辰的升职批文已经下来了,属于从四品的鹭鸶袍褂与春夏秋冬的配件内务府也在同一时间送来,如今穿的是夏季专属的淡茶色,傅辰穿上真比原来无品级的灰袍亮眼了许多。
看得杨三马目瞪口呆,他自己的升职公文都已经过了半月有余,到如今手续都还没办好·傅辰这才第二天,连同令牌文书全部办妥,还是在皇帝跟前的红人安忠海亲自送来的,这在监栏院引起了一阵围观,这差别待遇也太大了点吧,不愧是皇帝亲自开口的,效率就是一等一的。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屋子里的人七嘴八舌的围着傅辰啧啧称奇,引得小央等宫女都偷偷过来瞧了一眼,特别是吉可,双眼放光地摸着傅辰的袍子,那稀罕劲让傅辰忍俊不禁,摸着小孩的头,“将来你也会有的。”
“真的吗,辰子哥”小孩亮晶晶的眼睛宛若星辰··“我骗你做什么·”·傅辰其实也没比吉可大多少,但他说的话却格外有说服力,吉可狠狠点头。
其他人让傅辰说了昨日的过程,别人屋的人也过来,嘴里就酸了许多,从古至今,从来都是阎王好说,小鬼难缠·傅辰笑着回复,并没炫耀皇帝的种种,反而着重说了当时惊险的场面,吓得一干人一惊一乍。
·要说叶辛也是从四品,还是靠着攀上李祥英这颗树才水涨船高的·但傅辰却是实打实靠着命换来的,原本羡慕的众人,忽然就有些说不来的滋味,这样升来的一级,太不容易。
众人的态度又有了细微的变化,傅辰便转开了话题,与他们像往常那样闲聊··大家原本都是同一个等级,其中一人高升,别人的心态多少会有些不同,这是人之常情,而傅辰并不希望给自己的生活留下什么隐患,顺手挣的印象分为何不争取,也不过几句话就能扭转他人的印象,何乐而不为。
并没有新的职务下来,接下去的日子他依旧要在监栏院度过,能让自己过得更舒服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第19章 ·清晨的闲聊结束,所有小太监都要去上差,监栏院也就空了下来。
傅辰在去掖亭湖的路上,碰到了墨画··墨画好像忘了前些日子的不愉快,依旧面带微笑·其实傅辰拒绝娘娘帮助躲过验茬后她就不想再见这个小太监了,她们娘娘难得赏识一小太监,却遇到个给脸不要脸的。
她也是不明白,这个小太监看着也没多少特别,怎么就让娘娘另眼相待呢··总不能是谄媚的见多了,就好这种甩脸子的吧·墨画这次送来的是一本册子,傅辰知道厉害轻重,不会一味逞强。
只翻了几页他就知道这册子的重要- xing -,里面有不少各宫人物的关系图,还有整座皇宫的地图,以免他将来走错路·而这份情他是不得不承了,他以前是小太监,关系网都在监栏院,差事也都牵涉不到太多人。
可从今往后,随着他接触到的人越来越多,在提前知道一些人的- xing -情忌讳后,能最大程度活下去··“请墨画姑娘替奴才谢谢娘娘·”傅辰将这册子收入怀里。
这样一个处处捏住你软肋,还让你不得不承情的女人,若换了现代,傅辰是很欣赏的··“真想谢,还是你自个儿见娘娘,当面谢才有诚意·”墨画咯咯掩嘴而笑。
“奴才身份卑微,不配去娘娘跟前,还是劳烦墨画姑娘辛苦则个·”感谢的方式有很多种,他可以用别的方式帮德妃·他知道德妃要的是什么,而德妃的地位也不屑于强迫他,这大概就是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多言的默契。
“你”墨画气得一口气差点儿缓不过来,她以前怎么会认为这小太监很识时务,真是瞎了眼了,“好你个小傅公公,真希望你能一直硬气下去”·这般油盐不进看着软和,却没想到是块硬骨头·墨画气得差点毁了仪态,怒气冲冲离开,甩给傅辰一个背影。
当晚,是伺候慕睿达的最后一日··慕睿达看到恭恭敬敬端着洗脸盆站在门外的傅辰,眼眉少见地含了笑,“傅辰,进来吧,不用那么规矩·”·傅辰升到从四品后,就要卸下原本伺候上级太监的差事,交由普通小太监来做。
“礼不可废,您的教导从不敢忘·”做一天和尚,打一天钟·傅辰对慕睿达是尊重的,这位师傅虽说没帮过他们什么,可也从没苛待过,对傅辰他们还算是照顾,比之李祥英之流好了不知凡己。
“你和叶辛不一样,不忘本·”叶辛改投李祥英门下,对慕睿达来说就是背叛,提到叶辛的时候,语气并不好··傅辰不语,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而从不搬弄是非是傅辰的习惯,见他不回答慕睿达也不奇怪,坐在那儿等着傅辰伺候。
傅辰一丝不苟地将热毛巾绞好,轻轻给慕睿达擦脸··洗完脸,又给慕睿达从肩膀按摩到脚··“傅辰,有些机会放在面前,不去拿,多少有些可惜是吗”看着正在给他捶腿的傅辰,慕睿达忽然道。
“您的意思是……”·慕睿达喟叹了一声,看着傅辰的目光有些复杂,“傅辰,你比陈作仁圆滑明事理,不会坚持些无谓的东西,所以现在活着的是你而不是他,我相信你该知道到谁的身边才更适合你,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傅辰忽然抬头,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慕睿达意有所指,而和他有关系的贵人,还会让慕睿达这般旁敲侧击提醒的,只有一位··毫无疑问,慕睿达是她的人·一个皇帝能否把宫廷完全掌控,从这细节中就能看出,每朝每代都有后妃在宫中各处安插自己的人,而能插得自然而然不被任何人发现,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若我不同意,会有什么后果·”傅辰淡淡的问,似乎已经知道了结果··慕睿达居然也没再劝什么,他与墨画一样,始终不明白娘娘要一个小太监为何要这样大费周章,直接找内务府调派过去不就好了。
但他不会问这些多余的事,主子的事可不是他能够干涉的·只是因着与傅辰三年的情谊,他也不想逼迫于这个他几乎看着长大的小太监··“你自己考虑吧,有何结果也都是该的。
把吉可喊来,今后让他替你来伺候我吧·”·傅辰低下头,行了礼才道:“是·”·这天晚上,傅辰却少有的失眠了··也许得不到的,才更想要得到。
深闺怨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怨妇不但漂亮气质好,还聪明有权力有手段,甚至为了拒绝她一次次的诱惑,他要用尽办法··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他知道,她在享受这猎捕的乐趣,这是她导演的戏,而他的拒绝,只是激发了她更深的欲望。
难道,必须要走到鱼死网破的境地·这时,外面忽然有些火光,傅辰隐约听到了刘纵的声音··没有敲门声,刘纵直接开了门进来,一片呼噜声,整个白天的上差让这些小太监都很累,并不容易醒来。
那黑影来到傅辰的床前,正要叫醒,却不想傅辰自己起身··刘纵吸了一口气,看忽然坐起的傅辰,轻问道:“这么晚还不睡”·“今日升职,小的有些兴奋,刘爷,是有什么事让小的去办吗”能忽然这样进来,没事都没人信吧。
“穿一下衣服,先随我出来吧·”刘纵先行离开··傅辰套了下外套,带上门,随他出去··“这事,别人去办我不放心,所以要劳你替我走一遭了。”
“刘爷说的哪里话,您瞧得起小的,小的高兴都来不及·”这话并不怎么特别,但傅辰眼神真诚,态度尊重,看着完全没有油腔滑调之感,反而让人觉得傅辰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有人说,一个人情商高不高,会不会说话做人,就像打喷嚏一样,装不了,藏不住··本来刘纵过来,并不像说的那么漂亮,他和傅辰满打满算也没见过几次,哪谈得上信任和交情,但现在却觉得自己这趟算来对了,做事懂进退又谦虚的人,他也不会吝啬给表现机会。
“今日景阳宫送饭菜的小太监说,没见到丽更衣,以为她跑别的宫殿里去,可到了晚上人也没回来”刘纵与傅辰边走边说,边让人把火把上的火苗给熄灭,宫里对火的使用有严格的制度,担心走水,“刚才咱家派人又去景阳宫搜过了,可就是见不着人,平白无故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没了”·“您是担心,丽更衣失踪了吗”傅辰问道,更衣是丽妃现在的品级。
“可不是吗,你上次在现场,也知道丽更衣这事情是皇上的忌讳,越少人知道越好,咱家这张脸各宫主子都是认得的,明目张胆地找人可不要被认出来,到时要解释起来就麻烦了。”
丽妃到底曾是皇帝宠了好些年头的妃子,虽不如正二品的四妃地位高,但也是宫里红极一时的人物,人没了就是大事,责任下来他们都有看管不严、办事不利的责罚。
“您的意思是,让小的替您去找”傅辰明白了刘纵为什么找上他,他是生面孔,职位不高又刚好知道那天皇帝和丽妃的事,正巧这几日受到帝王嘉奖,符合这么几点要求的人就没几个了。
刘纵赞赏地看着傅辰,这小太监一点就通,话还没说完整就能领会他的意思,“你就把景阳宫附近的地方都搜一搜,碰到有人问起就推说皇上的古玩不见了,内务府例行公事。”
“奴才省得,请刘爷放心·”傅辰应下了··傅辰回了屋,从抽屉里拿出那只之前在掖亭湖边捡到的鞋,塞入胸口,神色凝重地走出监栏院。
外面站了两排小太监,虽说刘纵是所有总管公公里不怎么受宠的,但到底是内务府的总管,手底下能差遣的人并不少,这批给傅辰带去一起找人的小太监,都是他自己的班底。
傅辰自然也不会摆什么架子,根据德妃派墨画送来的小册子,脑中已形成了一张景阳宫的周边地图,将这二十多个人分成五人一组,每组有一个负责人,负责分派任务、汇报情况和收尾。
傅辰条理分明地指了可能出现的方位,让所有人分头行动,“所有人,听明白了吗”·“明白了”小太监们异口同声。
刘纵双目一亮,他不是小太监,能看出这简单的分工合作后的意义,内务府三天两头的杂事很多,就连找人的活计也是他们在干,一人多劳,什么都要干,有时候就会显得杂乱无章。
没想过能这样办事,这一刻他居然从傅辰身上看到了一种从容淡定··小太监们也没试过这样的分工方式,以往都是一批人像捅了马蜂窝似的,浩浩荡荡地扫了所有地方,他们自然不知道这在现代叫分工合作,比起毫无目的的寻找,效率自然高了许多。
临走前,刘纵拍了拍傅辰的肩,“傅辰,咱家要先去皇上那儿,这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咱家放心·今儿个你帮咱家,咱家都记在心里头·”·“刘爷客气,小的能为刘爷做点事,都是应该的,哪里能得您的谢。”
过了约莫一柱香时间,在各处搜查的小太监都回来了,因着傅辰之前分派任务的笃定果断,一些本来不太服气的小太监也不呛声了,他们听从傅辰的吩咐没惊扰宫里其他人,将傅辰指出的盲点地区都去搜过。
有些地方他们想都没想到,平时就是路过也根本不会注意·嘴上没说,但心里也有点佩服傅辰的心细如发··所有小太监,站在原地听傅辰接下来的分派,这是对傅辰的一种认可。
傅辰的目光渐渐望向掖亭湖,眼底翻腾着暗潮,在原地忖度良久,“去掖亭湖·”·“去那里是……”小太监里的头头询问··“捞尸。”
第20章 ·傅辰脸色并不好,其他听到的人也是感到背后一阵凉风,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找过了,只剩掖亭湖了·在刘纵离开前,就已经很隐晦地提醒过傅辰,他认为丽更衣凶多吉少,只是这种话不能放到台面说。
那些小太监听到傅辰的话也没多言,整支队伍都显得格外静谧,他们事先都被刘纵提醒过,知道这次能找到活人自然好,但若是找不到,就是尸首也必须见到,傅辰说出捞尸时,他们心里也是有数的。
人被发现不见是昨日的事,现在又是初夏,要真泡湖底可就难看了,丽妃在宫中多年,要说树敌多是必然的,可都进了冷宫了,还能碍着谁的路,这都不放过也忒叫人寒了心。
大晚上的来湖底捞尸,怎么都是件晦气的事儿,那丽更衣很可能是冤死的,没的被冲撞上··傅辰让人准备了纸钱和香火,这是为入湖前做准备·宫规中有明确提到不能祭奠自己的亲人,就像傅辰,过几日就是他这辈子奶奶的忌日,他却不能祭奠,甚至连和别人提都不能提。
傅辰刚穿越过来那会对陌生的家人还抱着冷眼旁观的态度,很有隔阂,相信所有突然穿越来的现代人,多半都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新身份·是这位奶奶彻底软化了他,让他渐渐将他们当做真正的家人。
闹了饥荒后,奶奶把所有吃食给了几个孩子,自己是渐渐饿死的,傅辰永远记得老人最后躺床上只能看到骨架子的模样,老人家最常说的一句就是她很饱··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但宫内不准祭拜,不准随意哭泣,更不准焚香、放牌位,就是有自己的院落也不行,若是碰到迷信的帝王,规矩更严。
所以这几年每到奶奶忌日傅辰只能放脑子里想一想,眼睛一睁一闭就算过了··可这捞人,又是另一种说法了··所有人都焚香祭拜,拜了下湖神和各方神明,以免惊扰。
深更半夜的小太监们心里头都有些寒,只是这宫里人,对死人都不算陌生,恐慌不至于,但大多相信夜里鬼怪魍魉作乱,尊重逝者的行为做了总归是好的,哪怕只是图个安心。
而湖里每隔一年半载都有这种事发生,莫名其妙丢个人已是稀疏平常的事儿了·烧钱焚香也是在告诉死人,不是咱们害得你,可别找上门来·全部做好了,才各自准备下湖。
急匆匆的晚上捞人也是怕尸体泡得发涨,浮上水面那可就不好看了··一群人坐上小船,此时荷花正盛放着,吹来缕缕清香,萦绕鼻尖··但只要一想到有人在下边,就能从脊椎骨窜上那刺骨的凉意。
远处枝树迎风摇曳,树叶沙沙作响,几盏宫灯微弱的光线只能照亮几米的距离,粗长的杆子在湖水里翻搅着,哗啦啦的水声淌过耳膜··也幸好月亮还没消失,隐隐能视物。
摸索了大半夜,岸上热闹起来,湖边树丛堆里窜出来一个人,只是被一群小太监拦住了,傅辰定睛一看,居然是邵华池··也不知是怎么出来的,邵华池如今被帝王禁足在重华宫,但因他痴傻就是跑出来,罪责也只会怪到看管他的太监头上。
傅辰眉头一皱,“把七殿下拦下,别让他靠近湖边·”·邵华池慢慢安静下来,对着湖面发起了呆··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一道惊呼传来,人找着了。
可虽然找到了,但却没人开口说愿意下去,这里头大部分小太监都是5,6岁进的宫,不谙水- xing -的占了大半,而那小半中一听要下水将那尸首搬上来,都噤若寒蝉了,大晋朝很讲究不能碰死尸,若阳气不重的碰了就容易被恶鬼缠上,是非常忌讳的。
太监本就是去了阳气的,这要沾上了,一条命都要搭上了··他们能这么拖着,也是因为傅辰只是个从四品大太监,若这会儿是刘纵在,他们连犹豫都不会就下去了,谁都知道柿子拿软的捏。
短暂的沉默萦绕在船上,傅辰拿出了身上的银子,分量足够才让善水的太监下去··人被拖上的时候,味道极为难闻冲鼻,更是泡得完全看不出是丽妃了,身体表面也不知附着的是尸水还是青苔水草,若不是那身衣服辨别的出是丽妃,傅辰都以为自己捞错了人。
傅辰以前为一群潜水员做过心理辅导,那时候发生了特大邮轮沉船事件,里面的游客和工作人员许多永远沉到了海底,这群潜水员就是下海将人带上来,而当他们开了舱门,看到的是浸泡在海水里已经肿到像是球的人,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全都泡成了一只只腐烂诡异的怪物,那场面就像是人间地狱,这群潜水员中不少人对下海有了- yin -影,这成为他们的终生噩梦。
那样的场景,就是傅辰也不适了好几日,更何况普通人··再后来妻儿的相继离世,才让傅辰再也不做心理医生转了行做人事,他治好了别人的心理,却连自己的心理都挽救不了。
一旁已经有好几个小太监对着湖里呕吐,鱼群像是遇到了什么盛宴,争相抢夺··岸上本来安静的邵华池,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忽然疯癫了起来,几个太监几乎拦不住他。
他“啊,啊啊”地狂叫,那声音很刺耳,几乎能贯穿耳膜··傅辰却听到了里面啼血般的哀恸··傅辰让小太监将丽妃的身体抬到岸边的架子上,盖上了白布。
将陷入癫狂状态的邵华池劈晕,其他人看着对皇子大不敬的傅辰,倒抽了一口气·傅辰这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他不能让这边的动静引来更多的人··傅辰对其他人道:“派人去告诉刘爷,人已经找到了,让他来处理。
再到停尸房去说一声将丽更衣领过去·”·几个刚吐完的小太监,面色发紫,勉强应是离开··傅辰叫上另一个太监将七皇子又带回了重华宫··“傅公公,小的还要去一趟刘爷那儿,就先离开了。”
这小太监一看七皇子这人太邪门,特别是那鬼面比丽妃还恐怖,根本不想多待一刻,将人放下后就迫不及待离开了··傅辰点了点头,将邵华池抬上卧榻,刚抬头就对上邵华池睁开的眼。
还没看清,就被人紧紧抱住,怀里是邵华池闷闷的叫喊,如同一只遍体鳞伤的困兽,很压抑也很令人心碎··傅辰轻轻回抱住这个过瘦的皇子,“你也还记得丽妃吗也是……她到底是你母亲,都说傻子无心,也不尽是。”
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面时,邵华池的隐忍和沉默,傅辰忽然觉得当傻子也许并不坏··邵华池颤抖得更加厉害,抱着傅辰的双臂收得更紧,像是抱着他的所有希望和支柱。
傅辰被箍得有些难受,推开邵华池,犹豫片刻,将怀里的鞋子拿了出来··头发有些凌乱,半边脸畸形的邵华池在看到那鞋子的刹那,那双眼从呆滞渐渐恢复了神采,错愕地望着傅辰。
傅辰被那目光一看,有些异样,这是傻子会有的眼神吗·但还没等傅辰细想,就发现邵华池有些不对劲··邵华池盯着那双鞋已经很久了,他连呼吸都有些重了,他闭上了眼,再次睁开后,一行清泪滑下,越来越多,直到后来像是决堤了似的,泪水糊得满脸都是,那泪水里的盐分进入脸部溃烂的伤口中,痛得令人发毛,邵华池却像是没了感觉。
受到再多的欺负傅辰都没看到过邵华池掉过一滴眼泪,但现在那泪水溢满了整个眼眶,邵华池像是饥渴了很久的人,不停地喘着气,也许他还在克制自己··邵华池拿过那双鞋子捂进怀里,压抑着自己的表情,整张脸因为忍耐而扭曲了。
邵华池忽然被傅辰搂在怀里,感觉到怀里人瘦得能摸到骨头的身体,这人可是皇子啊··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傅辰喉咙一梗,眼底也有些- shi -润,“哭吧……”·邵华池沉默了许久,只是人抖得像筛糠。
“呜——”短促而嘶哑的叫声,忽然从喉咙里迸发,然后就是抑制了所有声音的哭泣··他佝偻着身体,整个人像一只虾,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抵挡外界,那是被压抑到了极致的自我防御,他被逼到了绝境。
傅辰想到了曾经的他在看到儿子的尸体时也这样无助··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房间里出现一道声音··“我能,相信你吗”很沙哑,像是锅底在砂砾上摩擦,并不好听。
傅辰身体一僵,以为耳朵出现了幻觉··也许是没得到回应,那人又重复说了一遍··“帮我,傅辰·”·傅辰愕然,像是生锈的钟摆,一点点低下了头,看向怀里。
第21章 ·傅辰张了张嘴,却好像组织不了语言,愣神望着脸上找不到一点- shi -意的邵华池,经过刚才的一番宣泄已经卸掉那丧亲之痛的崩溃·但傅辰似乎还能看到, 那双眼中荡漾着些许暖意。
傅辰曾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几乎所有见过的人,他都能本能观察记忆点, 这是职业病带来的习惯·至于美丑在他眼里也不过是符号,没什么意义·这是他到宫中那么多年第一次认真观察一个人的长相, 准确的说是:眼睛。
最初判断邵华池痴傻,就是那双无神无焦距的眼,那双眼让傅辰甚至看不出一丝伪装成分, 但现在那些他笃定的东西却全然消失·邵华池的眼是内双, 完全睁开后就成了单眼皮,延长的眼尾微微上扬将那冰冷的目光反倒衬得迷离而勾人,朦胧中点缀着柔情, 望之生醉,心神荡漾。
可对视间,那纯粹的黑眸扫来时,是利刃般的尖锐,能让人感受到傲然自矜的气势,这气势带着一种势如破竹的惊心动魄,美得炫目··再美都不重要,事实摆在眼前,这个人没有傻,傻的人是他,一厢情愿地照顾,一厢情愿认定心中的判断,他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看到邵华池的视线,傅辰只感到原本柔成一团温水的心瞬间被冰封,双手麻木地将人推开,起身整理衣摆,重重跪在地上,掷地有声··“奴才不分尊卑,亵渎殿下,请殿下降罪。”
傅辰的声音又一次回复平日的模样,有礼而谦卑··想到他之前做的事,和邵华池一次次接触,对方毫无破绽的神态、表情、肢体语言,傅辰就遍体生寒,那个第一次见面就看到的七殿下,从来没变过,是他误将狼当做了哈士奇。
邵华池的目光渐渐晦暗,脸上的柔和垮了下去,勉强撑起了笑容··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傅辰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脚,七皇子下了卧榻··他来到傅辰面前,他的手一抬,布料下滑露出一小节白皙的手臂,那手却透着一股强悍的力道,硬是把傅辰拉了起来,那表现出来的气势,令人拒绝不了,“我知道,你在怪我骗你。
但傅辰,这环境里,我这么做无可厚非·”·“奴才不敢·”傅辰被拉着站了起来,但却再也没有之前柔软熨帖的爱护,只有下级对上级的尊敬。
“我记得你很喜欢在我面前用‘我’,你现在也可以继续用·”邵华池那态度与之前在掖亭湖时的唯我独尊全然不同,因着自己理亏,邵华池不自觉声音放得柔和了些,刚要去抓傅辰的手臂,却被躲开,邵华池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弥漫。
“奴才胆大包天,罪该万死·”傅辰像是没感觉到那凝滞的空气,重复着口中的话··“傅辰,你能对毫无利用价值的傻子温柔体贴,为何一个真正的皇子却得不到你半点真心相待在我已经知道你私下模样的时候,你再来这般做派岂不可笑”邵华池看着傅辰那凝然不动的模样,有些动怒。
“是,奴才的确可笑·”他自己也觉得,白活了那么多年,居然被个十几岁的孩子耍得团团转,“奴才相信任何被欺骗过的人,都不会轻易再相信。”
邵华池被噎住,知道自己的确有错,但他并不是一味退让的人,“接近我的人很多,我没有理由随便信任一个看似对我好的人·”·傅辰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不是他次次真心对待,邵华池也不可能坦诚相告这个最大的秘密,但正因为真心,才更无法毫无芥蒂。
这位皇子的心机和表演,难有人能相提并论,如果能活下去,或许真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傅辰自嘲地笑了笑,抬头直视邵华池,“奴才想问殿下两个问题,希望殿下如实相告。”
邵华池眼睛一亮,他以为傅辰有所软化,“好,你问·”·“殿下,您是否从一开始,就没痴傻过·”·邵华池沉默良久,才挤出了一个字,颔首,“是。”
“为何”·“为了活下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最真实的答案,他也不想欺骗傅辰··“奴才问题问完了,奴才先行告退。”
傅辰很无礼地转身向门口走去,忽然有些理解之前那个小太监,他也不想再在重华宫多待·面对这个年纪并不大的七皇子,傅辰却觉得好像见到了那位犯罪心理学教授,真实与虚拟切换自然,人生如戏,只要他们自己不露出破绽无人能勘破。
这也是为什么心理专业的人无法给同行问诊的缘由,互相都有所隐藏和完美掩饰,都能洞悉他人想法,能够挖掘最深层次的人- xing -,这代表他们互相都可能成为盲点··邵华池,能做到那么狠,只因他天赋如此,有些人天生就擅长掩饰和做戏。
没人会喜欢一个心机如此深沉的人,你甚至无法分辨在你面前的他,是真的,还是装的··邵华池眼看着傅辰就要离开,恶狠狠抓住对方的手臂,还没等傅辰反应过来,将他摔在墙上。
砰,傅辰背脊撞了上去,唔了一声痛哼,就被邵华池像毒蛇一样贴近了,“想走知道秘密的人有什么下场,你不会想了解·给你两个选择,一、帮我,二、死。”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邵华池的手摸着傅辰脖子上柔嫩的肌肤,引起一阵鸡皮疙瘩·他猛然掐住傅辰的脖子,力道越收越紧,傅辰的脸慢慢涨红,凑近傅辰的脸,那热气扑在傅辰脸上,半张鬼面几乎与傅辰零距离,让人从脚底冒上一层冷汗。
缺氧严重,傅辰呼吸困难,双眼暴突,艰难得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奴才无法帮你·”·“为什么”邵华池,眼底迸- she -出刺眼的光芒,“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了”·“奴才的身份低微,如何帮”傅辰知道第一次是在掖亭湖。
他说的也是实话,他人微言轻,在这后宫中就是自己的命都悬着··“傅辰,我要的,只是一份真心,不需要你做什么·”虽然语气柔和,但邵华池的动作却一点都不轻柔。
傅辰耳朵嗡嗡作响,一阵阵耳鸣袭来,面对那双哀戚的眼,傅辰头一次不再客套,说了最大的实话,没有用圆滑的修饰词,“七殿下,我不可能帮你·”·那双眼中,有着傅辰拒绝后的一丝绝望和对自己命运的悲哀,那种认命的眼神,让傅辰想到了曾经对生命毫无留恋的自己。
傅辰所有的挣扎都停了下来,面前是一个连对自己都绝望的人,他有什么理由再用言语伤害··邵华池发了狠,更加用力,似乎在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与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没必要让他活着了。
就在傅辰几乎要休克过去的时候,邵华池忽然怔忡了,脑中出现傅辰一次次喂他吃食,温柔哄他睡觉,暖黄的烛光照在这个人脸上,温暖得让人落泪,邵华池猛然松开了手,他想看到的,居然是这个人鲜活的样子。
傅辰就着墙壁滑倒在地上,咳嗽了许久,耳鸣才停下来··“为什么”他只想知道,为什么在明知道他是个弃子的情况下愿意帮他,现在告诉他自己有神智,却反而态度大变,至少在坦白之前,邵华池也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也犹豫过。
他以为,这个人是不一样的··“这还需要我明说吗,殿下应该比谁都清楚·”傅辰感到喉咙火辣辣的,眼前发黑,勉强回道··也许因为,他也不忍心拿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这个人。
“但我想听你的原因·”·“您真的想知道”傅辰抬头,那态度与平时十分不一样,并不十分尊重·但此刻的邵华池也不想去分辨,起身到一旁亲自倒了一杯水给傅辰,傅辰楞了下,没想到有一天能被皇子伺候,但喉咙实在太难受了也没拒绝,喝了几口舒缓了一下,目光疏淡,“请殿下先宽恕奴才的死罪。”
晋朝只规定内庭人员不得干政,不得议政,但私底下,谁不会说几句呢··“今日我与你的所有对话,我都不会告诉任何人·”邵华池做了保证,他有预感,傅辰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邵华池此人虽然城府极深,但却有个很大的优点,说的一般都能做到··傅辰想,今日这番话,大约是他进宫以来最为冲动的一次,只因为,不忍心,即使知道这份不忍,定然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傅辰还是那样做了,人有时候总要为自己为他人,做点什么。
保住命的方式有很多种,邵华池何必要走最危险的那种··当然傅辰也没问为什么非要皇位,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设身处地思考一下,换了他是皇子,他也会和邵华池有一样的选择,这是每个男人都有的野心。
傅辰垂下了蝶翼般的眼睫,平铺直叙,“有能力竞争那个位置的皇子,有整整十位,大致分为三个团体,第一个团体以大皇子为首,现已封郡公·大皇子邵慕戬虽然本身能力并不出众,文不成武不就,却野心勃勃,谋划许多但到如今也没甚建树。
他的优势就是拥有一张野心的温床,他的外公是郭永旭,两朝重臣,就是如今圣上也是相当尊重他的,而郭永旭本身是内阁大学士、议政大臣,更是众所周知的保皇派,我想殿下也应该知道郭永旭的外号:老狐狸。
就算大皇子会犯糊涂,可郭永旭不会糊涂·”郭永旭,晋太宗时期的内阁学士郭宴第二子,别名郭二,深得帝王信任··邵华池料想傅辰不可能知道什么,但随着傅辰的深入剖析,他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傅辰说的这些都是能打听到的,但真正能从那么多无用消息里精炼出来,再分析的人,却不多。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在深宫内院几乎接触不到外面世界的小太监,居然能知道那么多,这份细心和观察力却是生平仅见··邵华池猜得八九不离十,傅辰的确无法把得到的消息与人脸对上号,他唯一一次见到朝臣,还是那次为皇帝剃须,事实上他只能靠猜的,也猜不全。
“继续说”邵华池这才真正开始重视傅辰这个人以及他说的话,一开始他之所以会希望傅辰帮自己,只是因为他身边的可用之人实在太少,而这个小太监在第一、第二次见面时冷静自保的行为,让他觉得这是个可造之材。
当然,让他真正下定决心坦白的是,在之后一次次相处,这是唯一一个真心待他,也是唯一触动了他的人··可以说,一开始邵华池只是想要一个精神上的支柱,却没想到,被他意外捡到了一块宝,而这块宝,如今还未经雕琢。
而傅辰展露出来的野心,也不像一个太监该有的··“第二个团体就是以二皇子邵华阳为首的,他现已封郡王·想来您对二殿下并不陌生,他的母亲是皇后,目前朝廷呼声最高的继承者,也是最有可能的皇储。
虽然他好色荒- yín -,为人暴躁易怒,好大喜功,但他府上有多位谋士、幕僚,智囊团不可小觑·妻族是两朝宗亲,名望很高·而朝堂上偏向二皇子的朝臣也是最多的,八皇子与十二皇子已经是二皇子党,八皇子母家势力雄厚,本身嚣张跋扈却一直被帝王纵容,他的同胞兄弟十二皇子又是相当重情义的人,这三人的结盟很是牢固,一般人无法打破这铁三角关系。
所以二皇子外有朝臣,内有皇后、妻子、两位分量不轻的皇子相继加持,再加上帝宠,他的呼声最高也无可厚非·”傅辰说的这三个皇子,就是那日在掖亭湖,毫无顾忌将邵华池推下湖的那三位,所以当傅辰说到他们时,邵华池的面色铁青。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四皇子邵华年患有眼疾,与您的情况类似,与帝位无缘·”四皇子与邵华池一样,身有残疾者不能继承帝位,这是从古至今的祖制,虽然邵华池只是被毒素毁容,可在其他人眼中这一样是残疾,“五皇子邵均禹母妃出生较为低微,是大皇子党。
六皇子邵瑾潭是所有皇子中最特别的,也是资产最雄厚的,他经营的各项营生每年都为国库的收支平衡做了巨大贡献,而他也是二皇子党·”·“最后一个团体是以九皇子为首的,九皇子三岁识千字,五岁背粱诗,七岁熟读四书五经,圣上曾赞誉其聪慧异常,被称为神童,为人谦和有礼,他的母妃是皇后的同族庶妹。
他善于谋略,在文人雅士中有很高的威望,与六皇子、十一皇子、十四皇子关系都非常好,是个很有人缘的皇子·”·邵华池在傅辰的话语中,陷入长久的沉思,却没想到傅辰并没有说完。
“独立开这三派以外的,三皇子邵安麟自成一派·他并不参与皇位争夺,与所有皇子关系都不亲不疏,为中立派·很有希望接任下一任国师,但他在民间的威望却是众多皇子之最,且每一次圣上给他的任务都能圆满完成,奴才觉得他或许是皇子中,真正最让圣上满意的。”
傅辰这话的引申含义,令邵华池忽然想到,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那三个竞争最激烈的团体,没人会注意到邵安麟·都把邵安麟当做下任国师,邵安麟又自幼在民间长大,体弱多病,所以所有人都偏向拉拢此人,却忽略了此人一样有机会,或许,这也是邵安麟一种弱化自身亮点的手段·邵华池忽然盯着傅辰,此人的谋略和观察力,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傅辰,我小瞧了你。”
良久,邵华池缓缓道··“七殿下,您只是当局者迷·”·“我本来只是想让你……,但现在,你必须选择我”他不可能把这样一个人,白白送给其他皇子来桎梏自己。
“殿下,奴才说了那么多,只是想告诉您,有那么多选择,任何一个都比您有希望·”傅辰冷淡中透着不为所动的气息,这是他前世展露次数最多的表情,“您的脸部被毒素侵害,失去了最大的继承可能- xing -。
您甚至没有被指婚,无妻族势力帮衬;您无母妃可以依靠;您无帝宠;您有痴傻的历史,这在史书上必然会有所记载,以上任何一点都能让您与那个位置越来越远·所以您凭什么认为,最无希望的您,会值得奴才选”·是啊,你凭什么·只凭在你最痛苦的时候,对方一点温柔,就认定对方会帮你·邵华池忽然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眼底闪着泪光,他不能再明白了。
他看着傅辰的眼眸,泛着红,犹如滴血,“你说的对,是我太天真了·”·“您,并不天真·”只是错估了我··而你要的那份真心,在这宫里太奢侈,我给不起。
傅辰的彻底否定,将两人的气氛推向冰点··“七殿下,您在吗”·宫门被人推开,一个让傅辰有些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殿外··不用邵华池吩咐,傅辰自动噤了声,再次躲入床底下,脑中不断思索,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是最近听过的,而这种只有公公才有的音色——是安忠海·傅辰没想到,这位在晋成帝身边的总管公公,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居然是认识的·而更让他没意料到的是两人的对话,邵华池居然没有装傻,那只有一个可能- xing -,安忠海知道邵华池的秘密·安忠海走了进来,从那音量和这时辰来看,他是偷偷过来的。
“七殿下,奴才刚得到消息……”安忠海走入室内,欲言又止··“我已知道·”邵华池知道安忠海说的是丽妃的尸体被找到。
“您节哀顺变·”安忠海叹了一声,他是刚得知没多久,皇帝那里如今人仰马翻,他也是被派出来处理后事顺路过来的·仔细瞧了瞧邵华池的神色,居然看不到一点难过,心中不免寒凉,无论怎么说丽妃都是邵华池的母妃,这人没了怎么作为儿子的,一点都不伤心,七皇子未免太薄情了些。
安忠海想到以前,帝王评价邵华池,此子- xing -情薄凉,难堪大任··“无哀可悲,又何须节哀·母妃在离开前,让你收集的证据,如何了”邵华池问道。
“已经准备妥当,不日奴才就呈给陛下,洗刷殿下与娘娘的冤屈·”安忠海知道邵华池问的是,丽妃是被陷害的证据,这是在丽妃被打入景阳宫后,就一直在调查的,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为了复宠,他们都用尽了这十几年在宫中的关系。
“好,你要的人,在城北东榆巷最北的宅院里·”·“谢殿下”安忠海忽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安忠海是丽妃为邵华池准备的一条暗线,能在关键时刻给予邵华池帮助。
他也是少数提前知道邵华池装傻,而不用担心背叛的人··但安忠海并非丽妃母子的人,连亲信都算不上,之所以如今联系,只因他不得不帮·安忠海年轻的时候,有个感情相当好的对食,是先帝身边的大宫女,后来这位大宫女被先帝用了,先帝去世后一部分人殉葬,一部分发配庙堂长伴青灯,安忠海用了自己的关系将人偷偷送出了宫,只是后来恙芜人屡次进犯,把东北地区搅得一片混乱,也与那女子失联了。
后来还是靠着丽妃在宫外的势力,才找到了人·安忠海对这女人的情谊很不一般,也是如此被丽妃母子拿捏了··互相之间,也只是利益关系,谁也不可能告发了谁,邵华池能让安忠海去办事,却不会全然信任此人。
“有件事奴才不知当不当问”·邵华池示意安忠海说下去··“丽妃是自己……,还是被害”安忠海是倾向于后者的,只有丽妃在,七殿下的日子才有保障,能在帝王面前博得一些关注。
一个没有母亲保护的皇子,在这宫里的日子往往比奴才还难熬,落地凤凰不如鸡,这宫里不被重视的皇子公主,有几个日子能好的·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你说呢”邵华池冷笑,那笑中,透着一抹凄凉,是日暮西山般的落寞。
在离开前,安忠海提醒了一句··“殿下,若您非痴傻的事,被他人知晓,可是欺君之罪·”如果不是最重要的人在丽妃母子手上,安忠海被扼了软肋,才无奈就范,不然怎么可能冒着欺君之罪帮无权无势的七皇子。
“这就不劳你- cao -心了,做好你的事,你会得到你要的·”邵华池相信,只有利益共同体,才不会被轻易背叛,安忠海是宫里的老人,最懂得自保之策。
“是,殿下,奴才多嘴了·”·安忠海离开,邵华池背对着傅辰坐在椅子上,“听了那么多,你还是不改变主意吗”·傅辰的安静,就是变相的回答了。
等了许久,邵华池的目光渐渐暗淡,也许他早就猜到了傅辰的选择,“滚”·傅辰默不作声,在转到门槛的时候,忽然里头传来邵华池的声音,“傅辰,你之前对我,可有半分真心。”
“殿下,真心与否,已经不重要·”·“你会为今天的选择,悔不当初·”·“奴才,不懂什么叫后悔·”帝位,每个皇子都势在必得,但位置只有一个。
“若我将你说的几点要求都做到呢”·“那——奴才拭目以待·”·没有完全拒绝,也许他潜意识里也希望看到那微小可能- xing -的奇迹。
过了些日子,听说国师亲自出手治疗,七皇子的痴傻好了许多,现在已经能简单地听懂一些话,只是忘- xing -大,犹如幼龄孩童··很快宫里盛传七皇子复宠,自从丽更衣在冷宫中暴毙后,皇上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对七皇子关心了起来,还打破了皇子不满二十岁不得上朝听政的规矩,时不时召见七皇子不说,那赏赐一水儿地给了重华宫。
今日早朝,更是亲口封了七皇子为正五品县子,封邑五百户,粮田八百亩·虽然与几位年长的皇子不能相提并论,但在年龄较小的皇子中也属特例了··原本冷清的重华宫,又一次门庭若市,与之前的光景恍若两重天。
只是,这与傅辰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自从那日后,他没再踏入重华宫一步··他反而少有的清闲起来,每日就是帮王富贵打打下手,为他和小央的菜户之约添些东西,准备当日的布置,等待内务府下批文。
这期间他又为皇帝修了一次胡须,被打赏了三两银子,为皇帝做事往往都是奴才的义务,一般情况下是得不到任何打赏的,也是傅辰得了皇帝的喜爱才能这般特殊·虽然这喜爱更像是对猫猫狗狗般的,瞧着顺眼就打发下无聊。
为皇帝剃须那日,傅辰在御书房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邵华池,对方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似乎只是看一个普通的小太监,不值皇室贵胄的一眼·傅辰也是垂着头擦身而过,现在邵华池又成了在太监眼里高不可攀的皇子,看着还有些呆傻,但外表却已经恢复了丽妃在世时的亮丽光鲜,而那两位曾经对邵华池多加侮辱的太监,却是战战兢兢,生怕被邵华池找麻烦。
·但出乎意料的,邵华池没任何动作,甚至没和皇帝提起这两个太监做的事,邵华池好像忘了,也只是好像··听说全国选秀的队伍,已经在赶往皇都的路上,其中有各地官员子女,也有民间有名的美女,皇都参与选秀的女子如今已经入住储秀宫,这些日子傅辰也经常去储秀宫做事,给上级太监做些杂事。
大约因为选秀的事,跑内务府跑得勤快了,本来和刘纵因为找丽妃的事就熟了些,现在见面,刘纵也不仗着自己总管太监的身份,见到傅辰会聊上几句··丽妃忽然暴毙后,皇帝恢复了她生前的妃位,并加以厚葬,甚至还追封了封号,贞惠端敏贵妃。
从这贞字就能看出,皇帝对丽妃抱有什么态度了··刘纵因着傅辰在最快速找到了丽妃,让他不至于挨训,对傅辰印象甚好··一日,他忽然吩咐了一个小太监将傅辰从储秀宫叫了出来。
“你可是得罪过李祥英”·傅辰沉吟,才将陈作仁的事情说了一遍,刘纵听完,“按理说,他不应该记恨你,既然那个叫陈作仁的小太监已经离开了,你们的恩怨也应该一笔勾销了,而且要说的话,说是他欠着你还差不多,若那天不是你圣上还没那么快消气,或许是什么你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此人。”
傅辰自然应是,他在背后对付李祥英的事,自然是不会说的,至少这事没摆到台面上,他就一天不会和李祥英撕破脸··一定要说近期有什么恩怨,大概就是李祥英让他去侍膳,得了刘纵一个耳刮子,没了面子。
“刘爷,是出了什么事吗”·“你知道他现在忽然在太后那儿得了脸的事吗”·傅辰得了乌头后,正在晒干,找机会加进李祥英的烟叶里,但这事并不能急,让一个管事太监消失,还要在人多口杂的宫里完全湮灭证据,并不能急在一时。
储秀宫事务多,他也就暂时把这事搁下了··“小的并不知晓·”·“想你也是不知道的,前几日番邦来了使臣,这事你应该听说过·”刘纵喝着傅辰泡好的茶,就着杯子凑近鼻子,吸了一口茶香,“喝惯了你泡得茶,别人的可再也无法入眼了”·这是真心赞美,同样的茶叶,不知为何傅辰就是泡得特别香。
“刘爷谬赞·”傅辰泡完茶,又到了下首站着,并不因为刘纵的赏识而得意忘形··刘纵欣赏的也是傅辰这份胜不骄败不馁的模样,在宫里只有定得下心的人才能走得远,“那番邦之人,发明了一种干- xing -的烟草给了太后,太后本来身体微恙,现下却精神很好,但只要不吸食这烟草身体就会恢复原状,甚至更差,听说那烟草价格格外高昂,制作繁琐,这还是太后的身份才能吸。
太后身边也没什么敬烟的人,现下还在训练,就找本就会敬烟的人来伺候了,于是就有了李祥英,李祥英伺候过先皇,知道这步骤,太后对他打赏颇多·如今就是我,也不好得罪与他。”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虽然刘纵的职位比李祥英高多了,但现在李祥英可是在太后面前的红人··傅辰却直接略过刘纵说的内容,反而着重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刘爷,您可知那烟草叫什么名字”·刘纵奇怪地看了傅辰一眼,“阿芙蓉。”
傅辰目光一沉,看上去没什么异样,但刘纵还是察觉了傅辰有点不对劲,“这烟草有什么问题吗”·“并没有·”·阿芙蓉,是鸦片在唐朝时的别称。
原来世界的朝代中,鸦片是六朝时期出现的··鸦片一开始也是占下印度才被人得知,起初是当做药材的,治疗痢疾·只是后来史书上有记载其“杀人如剑,宜深戒之”,渐渐被弃之不用,在《本草纲目》中也有相关介绍。
它到了唐朝别国甚至作为贡品献上,出现在宗室贵族面前·直到明清有人发明了熟食鸦片,用于吸食,渐渐让人上瘾而不可自拔,才开始大量引进,从而成为一部犹如末日般的惨剧。
的确如刘纵所言,这在某些朝代来说是稀罕物,只有身份地位最高的人才能享用··可正因为是身份高的人,才更有话语权·如果他们放话了,就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每个社会的发展历史,在某些方面总是有惊人的相似·而傅辰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不会有人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即使他不想看到这个隐患残留,现如今却没有任何办法。
刘纵问不出所以然来,只以为傅辰也想吸食那东西,“那可是只有太后才能用的,你就别做梦了·”·“奴才哪里敢·对了,您刚才是想说李公公做了什么”傅辰岔开了话题。
“他现在升了职,之前提交了一份百位小太监的安排委派,里面将你申请到祺贵嫔那儿·就陈作仁那事,也是他搭上祺贵嫔的缘由,如今把你要过去,兴许出不了几日,我就再也见不着你。
现在我把这事压下了,其他人的委派我也没什么意见,只你这里……他应该会另想办法,你如果自己有门路,先让自己进别的宫殿,躲过这一遭·另外想想,能不能和他化干戈。”
傅辰出了内务府,到掖亭湖扫到了晚上,又在湖边坐了许久,晚风将他吹得打了个激灵才站起来回监栏院,这时候已经晚了,傅辰也错过了用晚饭的时间,也幸而他平时身上都有带吃食。
路经陇虞西十二所,看到两个太监抬着一个全身包裹着红布的人体,扛入了里头,那布条里,滑落一只纤细的手,是女子的,而他们后面跟着的是叶辛··黑灯瞎火大晚上,所有人都已经就寝,这时候还能抬人进十二所,傅辰自然有了些猜想。
在宫里生活那么多年,该知道的不会不清楚,几年前出过皇帝宠幸了宫女的事,也是这样捆了捆布条就抬了回来,只是没几日人就死了,还是梅姑姑发的丧·傅辰知道让宫女自个儿得皇帝的眼,是很少见的事。
魅惑皇帝,首先太后和皇后就会发落其人·宫规中对底层宫女要比太监严格多了,不然那么多姑姑,这教条下去可不就白教了·四个季节的衣服配饰都是有定制的,不能出挑,不能花枝招展,要大气圆润,要朴素无华,处处彰显宫里人的气度,规矩的严格也是这后宫安定的原因。
当然这只是大部分时候的情况,有时候皇帝要宠幸宫女也没人敢拦着,也有各宫主子安排自己手下的大宫女帮忙固宠也不在少数,又是另一番规矩·得了一段时间宠爱的宫女,晋朝也是存在的。
·傅辰现在看到的,就是皇上宠幸小宫女的事情,这类小宫女往往只是被临幸一晚,就被遗忘了··至于小宫女愿不愿意,就不重要了·就算不愿意又如何呢,她们不能哭,不能叫,甚至要曲意逢迎,说体面话,不然就是对皇帝不满,是要受责罚的,等完了事,皇帝记起来那还能有个份位,皇帝忘了那么以前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有时候被排挤也没处说。
叶辛也看到了傅辰,他挥手让两太监把人抬进去,“傅辰,你在这里做什么”·“这应该是我问的,抬的是谁”·“何必问我,有宫女得了皇上的眼,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你在这其中,又充当了什么”·“傅辰,别以为上次我好心提醒你一番咱们就哥俩好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咱们——不熟。”
叶辛也不管傅辰,踏入西十二所之前,又转头对傅辰道:“你还是最好和以前一样,不归你管的闲事少管·”·第二日傅辰发现王富贵的床位没动过,一晚上没回来,问了其他人也都一脸迷茫。
白日里,经过陇虞西十二所的时候,就听到里头传来隐隐哭声,再仔细听有没了,傅辰打听了一下,却一无所获,没有特别规定好时间见面,梅姑姑也不可能随时出来··傅辰本想去储秀宫时能碰到梅姑姑,可没想到梅姑姑当日让别的姑姑顶了一天职。
直到这天晚上傅辰下了差回来,看到他们的小院大门紧闭,监栏院分有上百个小院落,一个院落紧闭并不十分惹人注意··傅辰砰砰砰敲门,里面人开了一条缝,很紧张地从里头张望,发现是傅辰才将人放了进来。
傅辰闹不懂院子里的人怎么了,进了屋里,一群人围在他面前,满脸凝重,似乎欲言又止··傅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还需要关门不知道这更惹人注意吗,也不怕师傅回来询问,嗯什么味道。”
傅辰脸色一变,他似乎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傅辰,我们……”·“让开”傅辰意识到了不对劲。
第22章 ·“辰子哥,不能看” 吉可被傅辰铁青的脸色吓得一脸煞白,扑到傅辰怀里紧紧抱着··现在傅辰比他们高一级,能接触更上层的人。
让他们本能地不想被傅辰发现, 并非不信任, 只是人类的自我保护意识··傅辰由着吉可那小身板挂在自己身上,只是看着所有人, 一群小太监接触到他眼神时,都被那眼中的暗色激得浑身一抖, 本来欲言又止的话都停了下来。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息事宁人了藏着掖着等到师傅过来看”这些人待在宫里也不是一两天了,能让他们这样慌乱,这血腥味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 我们这是急上火了, 大家都让开,让辰子想想办法”其中一个相熟的小太监喊道··一听到傅辰的话,曾经被傅辰帮忙过的人都渐渐让开, 其他人犹豫片刻,也挪了位置。
虽说傅辰是这群小太监里年纪偏小的,但三年来这个人却帮过通铺里的大部分太监,在屋里他说的话是有分量的··三年前,傅辰只是想尽快融入一个团体,而想尽快的办法就是让他人觉得他是欠着你的,只是人与人之间不能单纯的用利益来衡量,时间久了傅辰也的确和这个屋子里的小太监产生了情谊。
人群划开一条道,傅辰走了过去,瞳孔渐渐放大··血泊里,有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除了空气里那浓郁到令人反胃的血腥味,就好像完全没存在感一样。
一个是傅辰几日前才刚见过,对方甚至还嘲讽了傅辰一番·叶辛躺在地上看上去凶多吉少,只有那微弱的胸口起伏才能确定此人还有一口气,肚子的地方被戳了好几个窟窿,血淋淋的。
另一边是双手被两个小太监制住,脸上带着呆滞神情,全身溅满鲜血的王富贵,而他附近是一把残留血迹的剪刀,他似乎也被这血腥可吓蒙了··小太监在宫里不可避免能见到死人,但自己动手的凤毛麟角,这也是刚才屋子里一群人乱了阵脚的原因。
这场景已无需多言,傅辰倒吸了一口气,才望向呆立着的众人,“出来一个能把整件事说清楚的人,现在,马上”·他不知道这事发生了多久,却知道时间紧迫·最后四个字,砸在所有人心上,傅辰很懂得控制语速,知道什么样的语气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没人见过傅辰发怒的模样,至少现在看上去满脸冷酷的傅辰,他们觉得他是发怒了··有人说一个整日发脾气的人并不可怕,可一个从来不发脾气的人,忽然板起脸的时候,比怒骂更令人畏惧。
站出来的是赵拙,一个国字脸的小太监·大多太监在进宫前都是没名字的,或是名字都是小名,所以几乎都是慕睿达等掌事太监赐名的·赵拙相对比其他人更冷静些,把整件事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这件事情甚至和梅姑姑也有点关系,简单点说就是李祥英当年很喜欢梅姑姑,想与之相好,但梅姑姑在后宫也不是白待的,知道李祥英是个惯会折磨人的主,宫里不少小宫女都遭过罪,偶尔弄死几个就着管事的地位将人扔到乱葬岗算完事了。
李祥英这人除了特别爱抽大烟外,就是好虐待这口,特别是漂亮的女子·大约太监少了那东西,对女- xing -渐渐产生异乎寻常的执着和扭曲的人生观··梅姑姑也是后来当上了姑姑,才没让李祥英得逞。
前些日子被院子里闹鬼吓得夜不能寐的李祥英,精神上受了刺激,就越发会折磨人了·他看中了小央,小央为人害羞内向,很能勾起人的保护欲,这样的人折磨起来才更有味道。
李祥英刚想打听却得知小央与王富贵居然是一对儿,那种内心想要破坏他人的欲望和凌虐感更加肆无忌惮··傅辰听到这里,心中一阵荒凉,他是否也是造成这个结果的始作俑者之一。
如果不是为了报仇,他也不会在精神上刺激了李祥英··李祥英在太后跟前有了脸面后,在后宫越发吃得开·他让叶辛准备下,把小央送到了皇帝面前侍膳,又给她打扮得格外漂亮,果然和他们预料的一样,皇帝大鱼大肉吃惯了,偶然看到个清粥小菜,就尝了尝鲜。
他们只要以王富贵生命为要挟,小央只能就范,含泪笑着伺候了皇帝··也正是傅辰那天在陇虞西十二所外边看到的那样,那布里头包着的正是已经伺候完被送回来的小央。
小央第二天回来,和往常一样,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没人发现异常,就是梅姑姑也只知道她去侍膳了,回来的有些晚··她不敢自杀,宫里自杀是要追责的,如果自杀没有成功,救活后被发配极苦之地为奴,刑法在邯朝最为严苛,到了晋朝后,两代皇帝都算是从轻发落的。
她不想连累他人,但对贞洁的从小根深蒂固的观念和对王富贵的愧疚,将这个姑娘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等梅姑姑发现的时候,小姑娘开始认不出周围人,甚至出现了幻听、幻视,且恶化得非常快。
傅辰路过听到哭声的时候,就是这个小姑娘开始无意识的自残,但似乎潜意识里知道不能自杀,她不敢完全死掉,只能不停地自残,偶尔还伴有间歇- xing -的抽搐,十二所的宫女们都说小央已经得了癫症,梅姑姑不想把她送到冷宫,这事正在僵持着。
傅辰知道,这是精神受到极大创伤后人对外界的自我屏蔽,创伤- xing -的遗忘,在现代是癔症的临床表现··宫女找不来太医医治,但是姑姑是正三品的职位,她请来了医女,属正八品,过来说若是小央这情况会持续到她真正死亡为止,但她潜意识里是不敢死的,所以这过程会持续很久。
王富贵知道这消息后,几乎是疯了,居然忍着- xing -子,找了个借口将叶辛带到这室内·王富贵从商前是个读书人,以前好歹也是个童生,要说完全没心眼儿自然不可能,在极端的痛苦的情绪下,他冷静异常,甚至没让叶辛看出端倪来。
叶辛自然知道王富贵是恨毒了自己,但他只是从犯,听命行事,而且在那么多人在的屋子,他也不担心王富贵闹什么事出来··可王富贵简直发了疯,自己这条命也不管了,没了小央他也觉得活着没意思了,只是在死前,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些欺辱她的人。
居然就在屋里直接动起手,将叶辛戳了好几刀,要不是屋里人多,发现不对劲把他拿下,现在情况更加严重··那之后就是他们院里的人,把门锁了起来,而傅辰进来看到了这一幕。
“傅辰,现在该怎么办”·“我们都会死吗”·是的,他们把门锁起来后,分成了两派·一部分人觉得叶辛如果醒来也不会放过他们,还不如干脆将人弄死了,直接让其失踪,他们都当不知道这事,但他们都只是小太监,都没当过罪犯,不知道要怎么做;剩下的一部分则认为应该把叶辛带出去治疗,而王富贵自己承担责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把所有人都害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这两派僵持不下,一派说另一派巴着李祥英,没一点骨气,另一派则说他们这是为了保全所有人的无奈办法··渐渐的,有人开始绝望地哭,无论选择哪一种,他们都只是想将这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我去吧,你们所有人都赶紧离开这里,要死就死我一个,是我捅的叶辛,富贵你还有小央要照顾,你不能死”忽然一个小太监说道,王富贵的差事是监管净身,许多小太监都承过他的情,这时候也格外能看出人情冷暖。
这时候,他们居然开始争先恐后,争着谁去死··谁说这宫里没温情的,它有,也一直存在着,只是比起宫中的大人物来说,太过渺小罢了··“安静你们都在这里好好待着,这件事我会处理,给我一个时辰,这段时间里谁敲门都别开今日师傅他还没那么早下差,那么你们只要挡住其他院里的人串门就可以了。”
傅辰那依旧平稳的语气给在场的所有人一根强心针,不自觉地听从了他的话··所有人都安静地望着他,“傅、傅辰,你能有什么办法”·“但你只是从四品啊”·傅辰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似乎包含着许多东西,他走向王富贵。
“天无绝人之路,你会因为小央失贞而抛弃她吗”他蹲在了地上,望着像是木偶一样的王富贵··听到小央的名字,王富贵忽然暴躁起来,身后的小太监忙制住了他,“不会她变成什么样都不会”·“她得的是癔症,是有几率治好的,你愿意试试吗”·王富贵像是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死死盯着傅辰,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你是说真的”·“是,富贵,人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事,死亡非常容易,一了百了,但只要还有希望,就要活着,无论有多难。”
傅辰轻轻抹掉王富贵空洞双眼中落下的泪,“别忘了,叶辛只是从犯·”·傅辰说完,就要起身离开,却被王富贵拉住了,“傅辰,你要去做什么你别冲动。”
“我不会冲动,也没机会让我冲动,富贵,还记得三年前你救过我一命吗那时候我说过,这条命迟早还你,你说我永远都没这个机会,但有时候,世事无常。”
傅辰笑了起来,云淡风轻下,透着震慑人的决然和坚定,那气场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傅辰,如果叶辛在这段时间……”·傅辰看着已经完全昏死过去的叶辛,“那就是他的命,关上门,等我回来”·傅辰离开前,赵拙忽然问道:“若一时辰后你没出现的话……”·“那就一起捅了这篓子。”
再糟,也不过如此了··第23章 ·傅辰经过西十二所的时候,目光停留片刻··门口出现几个孔武有力的太监,他们拖着一个人从门口出来·太监并非后世影视那般,都是柔弱纤细的, 他们除了比正常男人少了部件外, 其余都是一样的,所以有些甚至人高马大, 这些太监一般在需要武力和守卫的地方当值。
他们拖着的人是小央,她的裤腿和地面摩擦, 上面磨破了好些破洞,皮肉绽开,却好似无知觉·脸很苍白, 白如鬼, 脖子上带有很深的淤痕,地面还有她手腕上滴落的血水,宛若在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如果不是还睁着眼, 看上去就像没了生气的娃娃·她没让自己丢了命,因为不敢,也不能··梅姑姑从里面追了出来,急匆匆收拾了一些银两递上去,“几位大爷,请你们不要拖着,可否抬着她,稍微轻一些”·她已经尽力在保全手底下的小宫女了,可是小央得了癫病的事情还是被总司姑姑知道了,小央就要被遣到冷宫中自生自灭。
宫里的奴才,最不能做的事有两件,一是生病,二是逃跑··收了钱就要办事,宫里的规矩,所以两太监也改拖为扛··小央毫无所觉的眼瞳在注视到梅姑姑的时候,滑下一行泪,沿着颧骨到下颚。
得了癔症的人,对外界是没有感觉的,也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但她们身体机能还在运转,会记住所有对她好的人,因为拥有得太少,一点温度就能刻骨铭心。
梅姑姑又吩咐了几句,诸如拿绳子捆住小央的手脚,不让她自残等等,两太监有些不耐烦,“这位姑姑,我们也是奉命办事,你别再为难我们了·你嘱咐的事我们会做,但只能尽力。”
目送小央等人走远,她转身看到了站在那儿,毫无存在感的傅辰,笑了起来,姿态依旧文雅优美,在错身而过时,她的目光翻搅着某种激烈的情绪,红唇微动,“今晚,亥时。”
梅姑姑走进了西十二所,没再回头··傅辰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只精致的荷包,带着粗茧的大拇指摩挲上面针脚细密的纹路,眼前还能浮现当日小央那双充满感激羞涩的眼,将这只熬夜绣好的荷包递给他时的欢欣期待。
里面放的是那天西十二所宫女们自制的芝麻糖,糖虽吃完了,但包装却留着不舍扔掉··宫女太监只是贵主子们身边的附带品,但皇宫却是他们的一生··傅辰到的是福熙宫,德妃娘娘的住处。
他不是没想过七皇子,只是对方在他的分析后,不答应的可能- xing -更多,皇家人的尊严可不是那么好挑战的·再者,七皇子还在“痴傻”,如今的位置也不过仰仗皇帝一时愧疚,能否长久是一个谜,而此人在后宫隐藏的敌人太多,不然何必装疯卖傻,他不能将自己处于一个危险境地。
最重要的是,作为皇子不能管宫女的事,尤其这个宫女还是皇帝宠幸过的,等于变相干预皇帝的情事,那手就伸太长了··后宫里的事,只有这后宫掌权的女主子才有资格插手,也名正言顺,德妃几乎是他仅剩的选择了。
有时候当他以为已经远远逃离灾厄,命运就会告诉他,不过是在原地又打了个转··其实自从那次给了小册子,傅辰依旧言辞恳切地拒绝后,墨画就再也没来找过傅辰,好像默认了双方不会再有交集。
这也是正常,换了任何主子被一个小奴才下了面子,还没使绊子整死人,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德妃这身份要什么体贴的人没有,在这宫里头愿意揣摩主子喜好的人绝不在少数,何必巴巴的要傅辰。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现下是晚间,里面正井然有序地准备德妃娘娘的晚膳,宫女太监们各司其职,没人会去注意门口的小太监··今儿白天各地送来的秀女已经到了皇都,在正式进宫前由参领带着路,按照地域、籍贯、民族等等排车,排好了后是各主宫的娘娘前来观阅,当然这也是变相地告诉秀女们我们这些后宫的主人是欢迎你们的,给这些初来乍到的秀女们一些心理上的安慰,消除她们的紧张感,晋朝袭承礼仪之邦的文明,在小事上可觑一二。
德妃作为主宫高位妃子,与皇后共同管理后宫,自然也在今日的观阅名单中,不久前从太后那儿回来··他在外面通报了守门太监后遭到拒绝,一个从四品的小太监,是没资格主动请缨见四妃之一的妃嫔的。
“这位小公公,德妃娘娘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就是要凑到贵主子面前,也没见到这么直接的,看着傅辰的目光很是鄙夷··傅辰并没有轻易打退堂鼓,“那么,能否请墨画姑娘出来一趟,两位劳烦通融一下。”
傅辰掏出了前几日得赏的银子,一股脑儿给了这两位公公··还没一会,一张熟悉的容颜就出现在面前··墨画似笑非笑地望着傅辰,挥手让那两个护卫太监先去里头帮忙,他们之间的对话,让人听去总是不好的。
才看着毕恭毕敬的傅辰,问道:“小傅公公,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踏入咱们福熙宫呢”·“墨画姑娘哪里话,小的身份低微,这不是不好意思在您面前晃吗”·“你这嘴儿还是这么不老实,既然不好意思,那就哪儿来的,滚哪儿去吧,咱们福熙宫可请不起你这尊大佛。”
“奴才这就是来赔罪的,请您大人大量原谅小的不识好歹,这次您就是赶也赶不走我了·”·“哎呦,真是能从咱们小傅公公嘴里听到这种话,太稀罕。”
墨画叉腰笑着,“只是今儿个不凑巧,咱们娘娘正在与容昭仪量衣,实在没空见你,还是请回吧·”·容昭仪,六皇子邵瑾潭的生母,九嫔之首,听闻年轻时伤了身子无法再孕,是个常年的药罐子,因六皇子善经商,帝时有赏赐却无多少临幸,是后宫的隐形人,只是这样的容昭仪与德妃却往来频繁。
傅辰知道时间刻不容缓,而之前几次三番的拒绝,完全下了德妃的面子,他现在自己送上门来,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了··可以说就是现在德妃把他赶出去,也无可厚非,谁叫他“不识好歹”,就是为了曾经丢失的面子,德妃这时候也要找回场子。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德妃并非那么毫无度量的人,另外就是那位白月光在德妃心中的地位真的有高到连他的几次不敬都能原谅的地步··“那不知娘娘何时能拨冗一些时间给奴才”·“我不知道呢,娘娘的时间咱们做奴婢的又怎么说得准。”
傅辰忽然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上,“求墨画姑娘为奴才美言几句,奴才定然记得您的大恩大德·”·“小傅公公这是做什么,你的膝下可是有黄金的,金贵得很,怎能跪我呢”墨画露出一脸惊讶的神情,她是没想到之前还十分斩钉截铁拒绝的人,这会儿居然求上门来,她就说嘛,这宫里又哪有什么宁死不屈的人,到头来还不是贴过来,“小傅公公,这人呢,拿乔也要看主子的眼色,你看装过头可不就栽了,你说我这话有道理吗”·“墨画姑娘自是金口玉言。”
“好了,我还有活儿,先进去了·”·“那奴才就在这里等着,何时娘娘有闲暇了,奴才再入内·”·“若你想等,就在外候着吧。”
墨画不置可否,也不让傅辰起身,语笑嫣嫣··傅辰被喊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期间一群太监宫女从他身旁经过,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各自做事,把他当做求见德妃不成撒泼耍赖的。
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跪地而显得僵硬,但他不敢再耽搁,忍着酸麻走进去,离他与赵拙等人的约定已经过去一半的时间··傅辰走入殿内,现在正好传膳完毕·福熙宫有自己的内膳房,吃的不是御菜,做法用料就与御膳有些不同,是专挑着德妃喜爱的口味上的。
一只只晶莹剔透的饭碗摆在膳桌上格外好看,在四周宫灯的映照下美得让人惊叹·德妃不是奢侈的- xing -子,比起皇家其他后妃,她这里的菜式不算多,这也能看出德妃并不是喜好大排场的人。
·“奴才给德妃娘娘,容昭仪请安·”傅辰低眉顺目,十分恭敬··正在舔毛的汤圆一看到傅辰,居然还认得出来,记得这是那个曾经给他温柔顺毛的人。
它跳下德妃膝盖,绕着傅辰走来走去,喵了两声,似乎在问傅辰为什么不找它了·见傅辰不理会它,还有些闹脾- xing -,叫得厉害了··德妃一看,芊芊玉手在空中划出浅浅弧度,不咸不淡道:“将这只小畜生带下去。”
很快就有宫女将汤圆小心抱下去,有时候宠物可比奴才金贵得多·德妃像是没看到跪在桌边的小太监,笑着对一旁脸色不佳的容昭仪道:“这小菜是我专门吩咐小厨房做的,格外开口,你尝尝看。”
宫里主子不叫起有许多种说法,有时候是主子要给些教训或是敲打,而位置上的一高一低,让在底下的人承受更多,会忍不住揣摩上意,在揣摩的过程中,自然而然会敬畏对方,心理防线容易被击得支离破碎。
傅辰目光不变,动作不变,他知道如果这时候示弱,在你进我退的过程中他就会败在这个女子的精神压迫中,藏在衣袖下的拳头渐渐紧握,他不能被击垮,即使抛弃曾经自以为能保全的东西。
一旁的宫女为容昭仪添了几筷子后,还是容昭仪首先打破了沉默,“这太监没见过,好像不是你宫里的·”·“妹妹可还记得,你今日说我手上的蔻丹做得格外别致,就是出自他的手了,正好今儿要换花样,小太监也是个机灵的,自个儿过来了。”
德妃伸出那双保养如玉的手,颜色被涂抹均匀的指甲看上去格外鲜活,与白皙的手指交相呼应,“傅辰,平身吧·”·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德妃这么说,容昭仪理解地点头,德妃的院里是不添奴才的,平日那些奴才打破脑袋想挤进来也是无用,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得到德妃的喜爱,是任何小太监都不想放过的机会吧。
“谢娘娘·”傅辰起身与侍膳的宫女站在一旁··这期间,容昭仪出现了头晕的症状,中途去了两次恭房,对食物也没什么胃口,德妃见状忧心忡忡,神色不似作伪,以此也看出这两位娘娘私交的确不错,“我看你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这么个难受法可不像是平常的小灾小病。”
“无碍,你知道我身子一直这样,吃那么多药也没什么用,何必再麻烦太医,也不知还能吃这样的饭菜多久·”容昭仪苦笑着摇头··“你这脑子何时能想些好的,别说丧气话。”
德妃嗔怪道,“傅辰,过来伺候,伺候不好自己去棣刑处领罚·”·内务府、敬事房都是有惩罚太监的职能的,其中棣刑处是宫中惩罚最为严厉和残酷的地方,同时它也可裁决宫中大小事务。
傅辰应是,稍微活动了下僵硬的腿,就着心中的推测,开始为容昭仪布菜··伺候后宫主子的时候,眼神一定要准,特别是布菜这短暂的间歇中,主子眼睛往哪个菜色上多几眼,就要马上将菜放进碗里,其中还要分清主子是想吃还是只是看看。
每个主子爱吃什么菜,这都是不能说的,内务府也不准派人登记,这是防有心人惦记··在布菜的过程中,还要暗自记下每个菜动了多少筷子,不能多,老祖宗的规矩,忌贪食,免遭毒杀。
这份差事,必须要让心细、善于观察、心灵手巧又极为有耐心有眼色的来做,所以布菜的宫女太监总是不停在更换,就像今天福熙宫就没有正式布菜的人··这些猜想都是傅辰私底下揣摩的,没人会告诉他,谁会将自己的经验无私分享给别人呢·当然,傅辰是有师傅的。
但掌事太监手下都有很多小太监,他们往往自己还有不少差事,根本不会将这些利害关系教与小太监,而像慕睿达那样严酷的人,更不会提醒什么··这也是为什么小太监小宫女是宫里更换最频繁的一批。
所有能走得长远,还能爬上位的人,无一不是精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傅辰那双手在半空中快速而准确地挥舞,那弧度和动作很漂亮,犹如舞蹈,干净利落又善心悦目。
大约是这个小太监做事总是那样有条不紊,从没急躁过,看着就好看·德妃平淡地看了几眼,没说什么,就停下了用膳,一旁早就有宫女准备好用具为她漱口··令人惊讶的是,胃口不佳的容昭仪居然吃下了傅辰布的所有菜,用完膳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惊讶,这居然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用饭最多的一天。
等饭菜撤了下去,两位娘娘看着垂头安静等待的傅辰··“傅辰,你如何知道夹那些菜”·“奴才……”傅辰欲言又止。
但德妃是何许人,很快就明白傅辰的意思,让所有人都下去了··等所有人退下,傅辰才开口··“其实只是奴才的猜测,不敢断言·”傅辰抬头望向德妃,眼眸里藏着德妃最为欣赏的顺和温润,“奴才斗胆请娘娘握一下容昭仪的手。”
德妃刚要否决,容昭仪却来了兴趣,她好奇这小太监是凭什么判断她的口味,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最近的口味变化太快,“姐姐,就照他说的试试吧·”·在德妃握完后,傅辰问:“容昭仪是否体温偏高”·德妃闪过一丝异色,“你怎会知晓”·“奴才敢问昭仪娘娘,是否近期常常头晕,容易疲劳,并且口味大变,对许多气味格外敏感,甚至出恭的次数也不太稳定……”·容昭仪张了张嘴,满脸惊讶,德妃一看容昭仪的表情就知道傅辰都说对了。
“本宫恕你无罪,你直说,可是什么病”·傅辰微微一笑,“并非病症,奴才反而要恭喜昭仪娘娘·”·“本宫何喜之有”容昭仪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似哭似笑的狂喜,难以相信。
“昭仪娘娘,奴才觉得您或许可以召太医把脉,兴许有意外之喜·”傅辰不会下定论,下了定论而最后空欢喜一场,那他就有罪责·他这话的含义无论什么结果都不会被怪罪,而对方一定听得懂言下之意。
他不能问月事这样的问题,但常识- xing -问题还是可以问的,从一开始容昭仪的表情神态,再到她的行为,才让傅辰在布菜的时候,尝试选择偏酸的食物,果然向来不爱吃酸物的容昭仪非常有胃口地吃完了。
短暂的静默,忽然,昭仪激动地拉住了傅辰的手,哽咽道:“我以为我再也等不到做娘的一天,你是叫傅辰吗,若证实你说的是真的,本宫欠了你一个大大的人情·”·她就是年轻时遭了陷害小产,身体亏损严重,太医断定再也无法怀孕,才常年吃药调理身体,可这也只是她的自我安慰,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再也没有孩子了,再加上皇帝年纪大了,她们自己也不年轻,宫里已经好久没新生儿了。
也正因她和德妃都知道这些情况,就是身体有异样也完全没往那方面去想,只以为是肠胃不适,被傅辰提醒了,容昭仪才想起她的月事虽然不规律,但这次好像很久没来了。
容昭仪刚握上傅辰的手,却被德妃不着痕迹地移开了,提醒道:“不过是个奴才的胡言乱语,当不得真·你还是先让值得信任的嬷嬷来看看,这事先不要外传,别忘了如今皇后怀孕,你这是抢了她的风头。”
“姐姐说的对,前三个月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容昭仪自然知道德妃的言外之意,很是领情·心里也有点慌了,她知道皇后的手段,绝不是表面看着那般温和。
“姐姐,此事切不可外传·”·待送走容昭仪,德妃脸上的笑容完全放了下来,对傅辰道:“随本宫进来·”·所有宫女都被打发到了外边,这时候屋内焚着香,淡淡的宁静气息飘来,却丝毫没让傅辰觉得轻松。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干得不错,就是本宫都要刮目相看了·这才一打照面,就让一个素未相识的妃嫔对你感激有加,小傅公公,你这攀高枝的速度,怕是无人能出其左右了吧。”
德妃坐于卧榻上,手里摇着仕女画扇,轻柔的声音不紧不慢,出口的话却句句犀利··“奴才只是恰逢其会,并无二心·”·“无二心,本宫怎的不知你这心是向着谁的”·“自然是向着娘娘您的。”
“本宫没记错的话,之前的几次,你可是毫无转圜余地地一次次拒绝本宫,把本宫的面子里子狠狠往地上摔”德妃声音抬高了几度,想来德妃并不是不气,只是都压着。
她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傅辰面前,看着跪在自己脚底格外柔顺的太监,讽刺轻嘲,“这次过来,是有事拜托我吧·你这人太精明,无事不登三宝殿,要不是有求于我,你那坚硬的膝盖骨还弯不了吧。”
傅辰几乎将额头贴上了地面,他从没小瞧过德妃,德妃能到如今的地位,还稳坐十几年,自然不会被他几句话就轻易蒙蔽··傅辰没有回话,或许怎么回,都掩盖不了他的目的。
这个女子太过聪慧,聪慧的同时,又能将所有事都控制在手里··傅辰甚至有时候会想,也许她之所以后来没有动作,大约已经猜到了如今的局面··“看在以前本宫对你还有些欢喜的份上,本宫可以不计较你拿本宫当靶子。”
德妃的手指划过傅辰的脸颊,依旧是那么令人胆战心惊的触碰,连每个毛细孔都张开了,“本宫把你当宝的时候,你自然什么都好;当你不再吸引本宫,连草都不是。”
“奴才……做什么,才能让娘娘您消气”傅辰问得有些艰涩··“回吧,本宫乏了·”德妃意兴阑珊,断绝了傅辰所有可能- xing -。
傅辰知道,现在他绝不能离开··越是急切的时候,就越要冷静·他想到之前容昭仪碰到他的手的,德妃不着痕迹将之拉开,她并没有如她口中那样对他完全没兴趣,他必须赌一把。
眼中迸- she -出一抹极为刺目的亮光,傅辰缓缓站了起来,优雅地掸了掸衣摆的灰,无论是眼神还是气质都像忽然换了一个人似的··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怎么看都颇为邪气,“是否奴才如今做什么,娘娘都不会计较”·从心理层面来说,女- xing -很多时候,是相当感- xing -的一种生物,说不要的时候,不一定是真的不要,说没兴趣的时候,不代表她真的没兴趣。
如果没兴趣,甚至不会看你一眼,更不会与你共处一室··一个强势的女- xing -,她可以优雅,可以知- xing -,可以权势滔天,但不代表她不想被征服被宠爱·但她们不是那么容易动心的,她们的要求比寻常女子高了许多,不是极品的男人甚至都入不了她们的眼。
要挑拨她们的心弦,首先就是打破那层防御在外的壁垒,让她感受到男- xing -完全不一样的魅力,让她发觉面前这个人,与她所见过的所有男人都是不一样的,甚至与这个时代的所有男人都不同,他是独一无二的。
只要她愿意为你动心,这段关系就不是没希望的··而古代的女子,或许都没试过一种姿势,它叫:壁咚··一种能让现代万千女- xing -为之小鹿乱撞的姿势,好似回到初恋时光。
而如果那个男人,还是曾经让你为之在意,无法彻底拒绝的,就事半功倍了··傅辰是个当机立断的人,今日就这样走出去,下场是什么就不容易猜到了··“你、你要做什么”德妃看到这样的傅辰,心脏忽地乱了,明明还是同样一张脸,为什么忽然那么有魅力,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头一次面上出现了些许慌乱,脚步不住往后退··而她退后一步,傅辰就前进一步··直到退到墙壁上,她抵在墙上,说话不再那么波澜不惊,“你……”·“娘娘或许不知道,奴才的吻技很好,您要试试吗”傅辰慢慢凑近,那唇几乎只要稍稍前进就能贴上德妃的耳廓,德妃轻轻打了个激灵。
在傅辰宠溺的目光中,她就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德妃并不高,身材是江南女子的娇小,在傅辰的- yin -影笼罩下,看着有些小鸟依人··她感觉面前的人,如同一堵墙,那身气势完全笼罩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傅辰的嘴唇偏薄,这是薄情的唇形,很- xing -感,也犹如恶魔般的诱惑,特别是这样勾起来的时候,摄魂夺魄··即使他的年纪不大,但那身气势完全弥补了不足。
“要吗”他的声音好似海妖,无法不被吸引··德妃几乎迷失在傅辰那双能让人入魔的眼中,不自觉回复道:“要……”·傅辰微微一笑,弯身附了上去。
德妃渐渐茫然,无形中好似有一双手在- cao -控着她··第24章 ·德妃渐渐茫然,无形中好似有一双手在- cao -控着她,她缓缓闭上了眼,嘴唇蠕动, 好像迷失在什么臆想中。
傅辰目光冷然, 不喜不悲,就像看着一件死物··默默望着这个做着独角戏的女人, 等待这段“浓情蜜语”结束··他一直在等,从进屋至今, 他就开始做准备,只是面对一个本身意识就比常人强的女人,要让她完全沉醉他所营造的气氛, 需要时间酝酿, 而他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在两人几乎快要贴近的时候,傅辰以为这个女人的意志力太过强大连金手指都无法降服她, 若真如此他只能真身上去了·也幸好她最终还是打开了心房,慢慢沉沦于这虚妄中。
如果说德妃有多少在乎他,那是不可能的,只能说她一开始就对他就有移情作用加持··其实对大部分活着的人来说都会这样,无论一人死前有多少缺点,只要死了,人们往往只会记得对方的好摒除不好的,然后不断怀念,如果此人还是心头的白月光、朱砂痣,这份感情就加倍了,能在这后宫步步惊心的环境里成为唯一美好的存在,当做自己生活下去的信念。
不断的思念作用下就是她自己都没发现把记忆中的人美化得过于完美,一旦出现一个与初恋情人类似的男子,她不自觉的就会稍许宽容些··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初恋情人越重要,就越是加大他的筹码,傅辰完全不介意被当替身,各取所需而已。
过了几罗预的时间,德妃还沉浸其中,傅辰目中有些异色,他不知道幻境中德妃到底经历了什么,能让她如此沉迷而无法自拔··门外传来轻轻的对话声,其中一个傅辰听得出来是墨画,另一个应该也是贴身宫女之一。
“裁缝说有个地方还需再确认一下,如若不确认届时制衣恐有出入,我们要去报告娘娘吗”·“娘娘的确进去许久了,刚才有吩咐说待会就让咱们入内,但都过去那么久了,里头也没动静。”
“若是打扰了娘娘,降罪该如何是好·”·傅辰眼睛微眯,危险的气息辐- she -开来,来的可真不是时候,他本还想让德妃再享受一番,看来必须停了,他轻抬手,拇指和食指交叠,轻轻打了个响指。
德妃微睁开迷离的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双薄唇,有些意动··刚才他们深入缠绵的美好打动了她,她从没试过这样的意醉情迷,与初恋的发乎情止乎礼不同,那时年岁小哪里会如此激烈,而与皇帝已经许多年没有再激情,就是年轻时作为大家闺秀也不可能做些出格的动作,这是她第一次与一个异- xing -这样渴求而疯狂,这份背德的感情,刺激太大,却激活了她后宫沉浮的平静心湖。
她对上傅辰那双勾人的眼,这人,若是再长大些,该是如何的风华绝代··不是男人又如何,他甚至比大多数男人的气势更强悍··她稍垂羽睫,有些羞赧,长久庄重贤良的气质让她无法将心中羞闹表现出来,狠狠瞪了眼傅辰,却没什么威力,傅辰又忽然凑近她,她惊得往后仰,却避无可避。
“怎么,以为我还要继续”傅辰调笑道··“傅辰”·“嗯~”傅辰这轻哼,迷人的尾音微微上扬,似要将人的灵魂也穿透,“我在。”
傅辰几乎用尽了上辈子的经验,来让面前的人为自己神魂颠倒··太监的确无法完全从身体上满足她,但比起肉体,这个女人更缺的是精神的慰藉··傅辰见火候差不多了,将王富贵和小央的事说了一遍。
德妃冷哼了一声,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说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用着我的时候才这般温柔·”·傅辰不像普通没经验的男人,他微微一笑,知道她不是真的在生气,聪明人在这时候绝不能否认,表什么衷心。
因为眼前的女人只是对你一时动心,这种冷静的女人,不会长久的对你感兴趣,她现在愿意与你一搭一唱,因为她还在享受这种感觉·她很清楚你不是有求于她是不会低头的,这时候否认反而会让她鄙夷你的品- xing -,感官大大下降。
“但除了你,我也没找别人,你是唯一·”傅辰模棱两可地回答··“墨画果然没说错,你这嘴儿,太不老实·”德妃听了后,略满意,她可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奴才,大家玩个刺激,就要遵守各自的规矩,什么都要在这框框里,那她也乐得给些宠爱,“行了,别摆这表情,记着你欠我的可多了。
对方只是个从四品小太监而已,就是死了也不是大事,奴才而已,能顶了天了,李祥英那边就是太后面前红了,也没这胆子面对我,让他打落牙齿和血吞吧·这样的小事,值当你这么为难吗”·“娘娘又不是不知奴才身份低微。”
“我本名,穆君凝·”德妃眼中含笑,她很喜欢傅辰那清悦的声音,如果这样的声音喊她的名字,定然是种享受··“好,君凝。”
傅辰从善如流,何时该收何时该放,他拿捏得当··德妃听到那声音划过耳膜,带来轻轻的酥麻,脸微红,她对这种感觉有些上瘾··心动,往往是不经意间的,次数多了,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她有可能在将来万劫不复。
“不过你不能升得太快,易树敌,既然调派到我的院里,先升一级到内侍太监吧·”·傅辰还待说什么,门外,响起了墨画踌躇许久的声音··“娘娘,奴婢能进来吗”·德妃庄重的脸上,透着一丝恼怒,不由有些埋怨屋外那向来很得她喜爱的大宫女,她没发现,她对眼前的小太监,已经超出她一开始的定义,在意得有些出格了。
“我们出去吧,奴才在这屋里待太久,恐有不妥·”傅辰放开人,整理着德妃稍显凌乱的头发··“刚才吃了熊心豹子胆,现在倒假正经起来。”
德妃闪躲了下,嗔怪道,“你是太监,谁会多想,谁又敢”·“闹- xing -子了”傅辰宠溺的摸着她的头发,忽然凑到她耳边,“还有下次,急什么。”
德妃捂着酥麻的耳朵,低吼:“滚”·引得傅辰轻笑··德妃觉得自己就欣赏他这一点,什么时候做什么说什么,都好像规划好的,明明现在是在挑战她的威严,但又觉得他的行为语气实在太自然,就好像本该如此。
其实正常情况下,就算真和妃子有什么,作为地位低下的那位,也是受到限制的,更多的应该是以上位者为主导,而下位者作为附庸,就是德妃当初的想法也是如此,她不过是想要个调剂的玩意儿。
但傅辰打破了这种模式,就是你情我愿的游戏,也要他来规定玩法·他以一个男- xing -的身份在对待一个女- xing -,并不是把她当做高不可攀的妃子,甚至唤起了她的心动。
而她居然没有觉得任何不适,反而认为这发展理当如此··这个人就好像有一种魔力,把不正常的事变得合理··“娘娘,您没事吧”墨画听到德妃的怒吼,以为那小太监惹火了娘娘。
她们娘娘可是再大的事都不会动怒,大气婉约,修养是极好的,能让她这样恼怒,傅辰是做了什么天怨人怒的事啊·可她推门入内,就见德妃脸色一沉,被少有地训斥了,“本宫没有吩咐,谁允许你随意进来,给本宫去外边跪着”·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然后她就看到,面含春色,眼波流转中满含灵动的德妃像是脱胎换骨一样,散发着动人的魅力,她对着身边的人语气柔和了许多,脸上依旧是往日那端庄高贵的模样,“今- ri -你差事做的不错,明日便到我院里吧。”
墨画张了张嘴,瞠目结舌··“奴才谢娘娘赏识·”傅辰低声应是,跟在德妃身后··德妃亲自将傅辰送到了门口,门外的守卫太监,本来觉得傅辰又是个想抱大腿而急功近利的人,没的被德妃遣出去,正等着看好戏。
万万没想到,这人不但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德妃甚至亲自送到了门外,就是同样是四妃的妃嫔也没这殊荣·这是要多么大的荣宠才能有的对待,这小太监是要飞黄腾达了·他们努力回想刚才言语行为到底有没得罪过这个小太监,猛然想到收下的那银两,本来觉得今天赚了,现在却是太过烫手了,还回去,必须还最好自己再贴点,才能表现出诚意。
傅辰自然没看这两个太监讨好的脸,宫里本就是如此,一天一个嘴脸,看人下菜··带着德妃派遣来的一群人,加快速度回监栏院··一路上,没了德妃和其他人的观察,他完全放下脸上的柔情蜜意,更是连平日的谨慎小意都快要绷不住。
终有一天,在这染缸里,他也快要迷失了自己··变成曾经,无比鄙视的人··还有什么,能失去·过了千步廊,在玉堂门外,国师扉卿站在那儿,微风中,他一头银发轻轻飘起,肤色白皙,长身玉立,目光清透安宁,宛若谪仙。
即使看向痴傻的七皇子也没任何波动,对依旧懵懵懂懂的邵华池道:“七殿下送到这里即可,微臣自行回去·”·“啊啊,啊”邵华池不明白地望着国师,一只手抓住扉卿的衣角不依不挠,像孩子没了喜爱玩具,“不不不,我不”·一旁的老宫女碧青看着围绕着扉卿蹦蹦跳跳的邵华池,问向扉卿,“国师大人,七殿下还有机会好起来吗”·碧青,在邵华池发烧变傻前,去掖亭湖特意观察傅辰是否有跪着的老宫女。
“经过这几次针灸,我已渐渐将殿下的脑部神经打通,只要殿下不再受刺激,是有机会痊愈的·”国师那笑容涤荡了碧青的忧虑,让她展露了长久没露的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太感谢国师大人了,若是没有您……”碧青感激涕零,她在七皇子复宠后,被从冷宫里放了出来,容颜也因郁结在心而更加苍老,她对从小看到大的七皇子是几乎用了生命在爱戴,所以当出来时看到痴傻了的邵华池后,夜夜失眠。
“无需道谢,能让殿下安康也是我的心愿·”扉卿回道,余光中出现了一队人马,仔细一瞧为首之人并不眼熟,但其他人却是德妃宫里的··来人也看到他们,上前见礼,“奴才见过国师大人,见过七殿下。”
傅辰在之前给晋成帝侍膳时,是在御书房外见过国师的,只是当时国师根本不会注意到一个下等奴才··如今看到,却是盯着傅辰的面相好一会··“国师,奴才脸上是有什么不对吗”·“并无,你们是要去往哪里”·“是去监栏院。”
太监去监栏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傅辰的目光扫过正在国师身边,原地弹跳自娱自乐的邵华池,对方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里多了一群人,傅辰垂下了视线,“奴才等还有差事,先告退。”
“去吧·”扉卿颔首··当傅辰走远,扉卿目光悠远,若有所思:“……这面相千万人中都是仅见,天煞孤星……不,不对……好似被破了,是被什么命格怎可能被阻截,这是何故”·“此子……真真是古怪之极的面相……”扉卿自言自语道。
扉卿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的程度,沉思中的他并未发现,邵华池的动作有片刻凝滞··此时监栏院中,屋内的小太监表情都很凝重,气氛一触即发·就好像已经膨胀到极点的皮球,只要再一点点刺激就能爆破。
他们盯着那已经几乎快要烧完的第二支香,直到燃尽,傅辰还没回来··面面相觑,心不由得往下沉··“我去吧,这事总要有人担着的·”之前第一个说要去自首的小太监首先站了出来。
“辰子那儿,恐怕是没希望了·”·“不,还是我去,你年纪小,还没活够呢”·“说的好像你年纪很大一样·”·其实能在监栏院当小太监的,年纪大的是少数。
杨三马走近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叶辛身边,将食指搁在鼻子下方,啧了一声,“命真硬,这么久都没断气·”·站起来后,又不解气,踹了几下叶辛的身体。
坐在血泊里的王富贵抬头,打破了这些小太监的争执··“你们都不用去·”除去傅辰离开时说了几句话就一直沉默的王富贵,突然开口道:“是我干的,不能让你们白白顶罪,我已经连累你们了。”
“就是没你这事,咱们小太监的命也没人在乎,死不死还不是全凭天意·”·“是啊,富贵,你不知道我们多羡慕你,咱们这样哪个宫女能看上啊,她们个个都是仙女儿,是天上的,咱是泥里的。
就是把我们都凑上去她们都不会看一眼,而小央那么好的女子却独独陪着你,跟着你,咱们没这福气,但咱们能羡慕,咱都想看到这样喜气的事,你这是给咱们阉人争气咱就是豁了命,也要成全你们”冬子边哭,边说。
死气沉沉的小太监们,像是被灌入了一些活力,有人点头,“富贵,你们要在一起咱们至少心里要明白,咱阉人也他妈的是人不是畜生咱也有思想,就是泥地里的蚯蚓咱也是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咱自己没有,能看到你们有,就好像自己也幸福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富贵,你不能放弃小央”·“你不知道,我们听到能为你们菜户,有多高兴这大晋朝从开朝以来,也就你们一对哪个不是龌龊的事儿一堆”·说着,说着,小太监们都目含泪光,越来越激动。
“放开我吧·”对制住自己的两个小太监道,双手恢复自由,王富贵也是双目含泪,抹了一把脸上的动容,他一直不知道其他小太监是这么看他们的,他们是真心在祝福他和小央,希望他们和和美美。
无论是傅辰还是其他人,这是独属于他们自己的温暖和真情·他忽略了其实不是男人的人,比常人有更多执念,有更多渴望·他恢复了笑容,已经变成平日模样,“辰子在离开前说过什么,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你们也别和我争了,这条烂命不值钱,你们越是这样,我越是不能让你们去认罪。
只是,小央……将来要托福给你们照顾了”·“说不定傅辰会有办法”杨三马忽然抬头··他虽然是这里品级最高的,正四品内侍太监,但公文到现在都没下来,再说他的职位完全无法与如今的李祥英去抗衡。
“他说一时辰,如今时间也到了,但他却没出现·辰子不欠我的,他还能记得多年前欠着我一命是他为人仁厚,却不是该的休要再说这种话陷他于不义的话”·杨三马有些羞愧,嘴倔道:“那还有什么办法死马当活马医,难道真让咱们看你去死吗”·其他人呜咽出声,“富贵……”·“好了,别扭扭捏捏,不要因为我们没了那东西,就娘里娘气的,咱骨子里还是男人把你们的眼泪都给我收回去。
这时候王富贵身上,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果断··绝望的气息渐渐弥漫,他们之前刚送走陈作仁,不想再看到王富贵也这么没了,这好像没的还有他们对美好事物的期盼,那期盼又叫希望。
忽然,这时候门被大力撞开··所有人惊骇的望向门口··第25章 ·门口一群陌生面孔的人走了进来,他们甚至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这些人身上的太监服都有特殊定制的补子,这可不是他们监栏院随便出去的灰袍小太监。
“几位爷是……”王富贵磕磕巴巴道··被这群面无表情的太监瞧了眼,王富贵哑声了··这群人马是德妃娘娘的班底, 平日在宫里走动时也是脸上有面的, 就是这样沉默着也和普通小太监的精神面貌不一样,几个眼神、表情可能就会让小太监大气不敢出一下。
屋内其他人噤若寒蝉, 叶辛的事还是被发现了,他们完了吗·直到傅辰苍白虚弱的脸出现在门口, 所有人忽然像是在绝望中看到了希望··为首的太监正好是之前在福熙宫门口的两个守卫,叫泰平和泰禾,他们现在可是很确定傅辰是得了德妃娘娘的眼了, 先不论这小太监是怎么让向来不与太监亲近的娘娘如此破例, 总归是不能得罪的,也许要不了多久他们也要喊人家爷了。
泰平指挥着人将躺在血泊里的叶辛给抬走,对呆滞状态的王富贵挤出了些许笑容, 谁叫这人可能和傅辰关系不错,傅辰不能得罪,与之关系好的人也自然要给点面子,“别紧张,这里的事咱了解过,就是过来处理的,你说是吧,小傅公公”·王富贵神色一紧,看到傅辰点了点头,才吐出一口浊气。
“你的脸色怎的这般差”王富贵发现傅辰的脸色苍白,就像随时要倒下一样··“无事,夜间没睡好·”只是用催眠后的副作用,傅辰又对王富贵道:“这里处理好后,随我离开吧。”
愣了下,王富贵问:“去哪”·“福熙宫·”·“”王富贵有些惊愕,但傅辰却不再解释理由。
冰冷模样的傅辰,他实在太难受了,还必须撑着不能倒下·看着这样的傅辰,居然让王富贵觉得有些陌生,猛地拽住对方的衣角,“你到底做了什么”·其实他想问的是,傅辰到底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为什么会认识福熙宫的人,如果那么熟傅辰早就升官发财了,何必等到现在。
王富贵不是什么黄口小儿,傅辰在离开时那双走投无路的眼神,始终烙印在脑海中··傅辰不说,不代表他不明白··“放心,会好起来的·”傅辰轻轻拍着王富贵的胳膊。
这群人的动作非常快,想来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次数也不少,全程非常安静、高效·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总是需要有人将它保持得金碧辉煌、纤尘不染··把叶辛抬出去后,抬了几桶水来将地面冲刷干净,再用扫帚将混合着血的污水集合倒入水桶里,全部处理好后,泰平等人要准备离开,“小傅公公,你的东西待会福熙宫会派人来取,没别的事我们就先离开了。”
“好,麻烦平公公了·”·泰平堆满笑意,“哪里,哪里,你可别客气·”·一屋子的人就看着平日里鼻孔朝天上,谁都看不起的太监们对傅辰客客气气,笑着离开。
屋内除了空中即将飘散的淡淡血腥味,居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这事却在所有人脑海里盘旋不去··傅辰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淡笑道,“别一个个哭丧着脸,不恭喜我高升吗”·“那……我们以后还能喊你辰子吗你还是辰子吗”赵拙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谁高升他们都可能会不舒服,唯独傅辰,太巧合,其中没蹊跷谁能信,宫里待得时间长了,单纯的人又有几个,他们居然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本来想装作冷漠的傅辰,听到这话也装不了,“当然,以后有事就到福熙宫来找我·”·其实现在和德妃的关系,他不想让她有拿捏自己的对象,自然想和这群太监保持距离。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今日是我最后一天留在监栏院,我会把富贵带走·”·“辰子哥,日后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吉可扑到傅辰怀里。
“会有的·”拍了拍小孩的背,这小孩相当于是他看着长大的,傅辰也有些不舍··傅辰打开抽屉,里面盛放着陈作仁存下的十几两银子和一只木盒子,木盒里装的是陈作仁的一生,将它们小心翼翼放进怀里。
·看到傅辰的动作,其他人鼻头一酸,别说是贵主子,有时候连高位的太监也没把他们当人,他们被作践的太多了,有时候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死后连个家都没有,被人尊重的感觉让他们觉得很好,很舒坦。
那盒子里放的是陈作仁的骨灰,骨灰还能被人珍重对待,在宫里是很难得的··当傅辰带着王富贵离开时,背对着众人道:“想要活下去就要成为有用的奴才,让主子们舍不得杀你们,我希望几年后,还能看到你们每一个人。”
有几个小太监用袖子狠命擦着脸上的泪水,赵拙等人忽然向前走了几步,安静的气氛就像被点了一根导火线··“傅辰,我们不会给你拖后腿”·“我们一定都能活下来,成为有用的奴才”·“不当一辈子没人在乎的小太监。”
傅辰回头一笑,风华绝代,“好,我等你们·”·这是我们的约定,一个人的存活几率不大,但如果我们有一群呢·傅辰其实没多少东西,当他回到福熙宫的时候,他的配房已经准备好了。
在偏殿,专门收拾了一间空房间给他,就是傅辰自己也颇为惊讶,他居然和院里的掌事太监一样,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就是为他收拾的宫女也啧啧称奇,大部分下人只能住后殿的奴才配房,一般是廊庑和耳房,只有得宠的才有资格在偏殿按个住处,能近身伺候。
德妃从来没对哪个奴才如此优渥,傅辰真是创了记录了··“小傅公公,可有什么秘诀传授给咱们,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娘娘喜爱什么呢·”那宫女是三等宫女,专门做扫除等活计。
“专心伺候娘娘,娘娘想到的要为娘娘做到最好,娘娘没想到的要预先为娘娘想到,以娘娘高兴为己任·”傅辰的答案几乎是教科书式的,其实也是这宫里人最需要懂的。
“这嘴儿,真是厉害,我可说不过你,既然不想说我也不强求·”那宫女闻言,思索了一番,似有所悟,后又变了脸,扭着腰,冷笑着离开··其实傅辰的话并没什么问题,只是因为他得了脸,让这些人看不顺眼,找个理由损几句罢了。
而让整个院里太监宫女炸开了锅的是,德妃居然将自己喜欢的摆件、器具赐给了这个新得眼的小太监··每个后妃都有自己惯用的奴才,提拔几个是很平常的事,但对于那些削尖脑袋想要往上爬的却是暗恨在心,刚到院子里傅辰就明显感觉到送赏赐的太监明褒暗讽的话。
他看着像是没听懂,来送东西的太监也看到傅辰的模样,居然真没听懂,不似作假,心理暗想,没想到是个傻子··傅辰恭恭敬敬将人全部送走,才带着一直没在状态的王富贵离开。
穿过廊下,从后门离开,就是大部分福熙宫下人住的地方了··王富贵也没问,沉默地跟在后面,刚才在监栏院能打起精神也是因为不想让那么多人陪自己送命,现在危机解除了他又一次沉寂,心如死灰,无论傅辰带他去哪里也无所谓。
当傅辰打开一间屋子进去后,他呆立在原地,看着屋里的人··那女孩全身的衣服已经被换了一套,只是脖子上的淤痕和裸露在外的伤痕依旧看得出她曾遭受过什么,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木然地望着前方,王富贵捂着嘴,全身颤抖得如同筛糠。
“我已经与德妃娘娘提过,你先在后院照顾她,按理说太监是不能与宫女住一起的,所以又申请了你的屋子,就在隔壁,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你们之间我想也不需要菜户这样的虚名,你的任务就是好好照顾她,让她恢复神智,也许一开始她不会回应你,但你不能放弃她,持之以恒唤醒她,前殿的事你不用去- cao -心。”
傅辰是做好万全打算的··癔症只要善加诱导,加上身边的人又是内心曾经最为在乎的,是有一定几率恢复的··猛然回头,傅辰眼看不对,就要阻止他,王富贵却愣是使了力气,将膝盖结结实实跪到了地下。
那嘶哑的声音像是吼出来,“傅辰,你阻止就是看不起我”·他狠狠磕了二十个响头,额头血肉模糊,是下了死一般的决心··“傅辰,我这条命是你的以后你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我。”
王富贵眼中的决绝是那么明显··“我很自私,帮你们是为了我自己,可不想自己孤家寡人一个,等着你们好起来来帮衬我·”·“辰子,你总是这样,好像不把自己说得很糟,让人讨厌你就不甘心似的,你这人,虚伪的很。”
王富贵又哭又笑,站起来狠狠打了下傅辰的肩膀··“谢谢夸奖·”傅辰也笑着回应··当晚亥时,傅辰就着四周红通通的宫灯,以最快的速度走到茗申苑的假山里,也是曾经撞破二皇子与祺贵嫔幽会的地方,现在储秀宫已经住满了秀女并不方便见面,而茗申苑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用于见面是不错的。
也是梅姑姑早上在西十二所门外,对傅辰打了手势,这个地方也是他们曾经商量怎么吓李祥英时约定之处,只是离监栏院和西十二所都太远,他们较少来··梅姑姑很谨慎,就是傅辰进了假山里,她也没有出声,就着光线确定来人,才从隐藏之处出来。
“放心,我已经找过几遍,这附近没有人·”·“梅姑姑,如今我在福熙宫当差,出来多有不便·”·“傅辰,你升调的事我们所里也有传言,她们都说你进了高门,得了娘娘的眼,只是我并不信,我想听你说实话。”
“就像大家说的那样·”傅辰将脸隐在- yin -影中,晦暗不明··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对我,你也不打算说实话吗,我以为经过李祥英的事,我们至少也算同一战线了。”
“梅姑姑,秘密知道的多,离死也不远了·”·梅姑姑是聪明人,从这话就听出了一些弦外音,隐约有了几种猜想,她知道傅辰谨慎的- xing -子,不说出来很有可能,这事情知道了反而会引来杀头之祸。
“我明白了,今日喊你出来,一是想告诉你,李祥英现已拉拢了两位总管公公,他似乎怀疑当时院里闹鬼与你有关,还有他好像发现了烟叶有毒·”·“他如何拉拢”傅辰先问了第一个问题,总管公公可不是那么好拉拢的,这些公公往往都是皇帝的人,虽说不至于没有二心,但也看不上李祥英一个靠着谄媚的三等公公。
“就是暨桑国送来的阿芙蓉,太后用完后的烟渣滓都是李祥英在处理,他把这些东西稍稍做了些手脚,掺在好的烟叶里孝敬给两位总管,如今那两位总管也是格外痴迷这个东西。”
·傅辰听到这里,心中的忧虑再一次浮上来,“不能让这东西再蔓延了·”·“阿芙蓉是什么东西,太医是有说此物不宜常用,恐有瘾。”
“能颠覆皇朝的东西·”他记得暨桑国与羌芜邻国,现在羌芜人还在进犯东北,朝廷派了军队前去对战,宫里还歌舞升平的选秀,这就是晋朝这一代的皇帝,他们习惯与贼子一次次打仗,一次次和亲,用女子的一生来换取短暂的和平,却不想在晋太宗时期,羌芜屡屡进犯,又一次次谈和,被打怕了缩回去,强大了再进犯,不曾停歇,这些人只有打死打残了才行朝廷的懦弱,给了他国进犯的理由。
傅辰眼中划过一道狠厉,如果让皇帝暴毙呢·他可以冷血,可以自私自利,甚至可以损人利己,但民族大义却是刻在炎黄子孙的骨血里,在这个与另一个时空极为相似的地方,让他仿佛身临其境。
但现在的他,甚至没有丝毫力量能改变历史··他现在唯一庆幸的,阿芙蓉因低产量还无法大范围扩散开来,只能供给太后··而原来历史上,也是历经好几个朝代才像瘟疫一样辐- she -。
“颠覆皇朝”梅珏想象不出,这么个小东西,如何能扯到皇朝,皇朝哪里是那么容易颠覆的·傅辰不欲多言,显然不打算透露更多信息。
还是那个道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现在的地位,若说了这可能出现的隐患,只会被当做妖言惑众斩首,对于时事对于这个朝代甚至连浪花都掀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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