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权臣+番外 by 且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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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权臣+番外 by 且拂(2)
·白锦荣一连说了数个对不对,仿佛这样才像是说服了自己对方真的还活着一般,可说到最后,嗓音越来越低,踉跄着一步步后退,直到脚后跟抵着软榻,颓然坐下来,白着脸,开始低低咳了起来,越咳却是越剧烈,凄惨的模样,让陆莫宁即使光是瞧着,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悲伤。
陆莫宁张嘴,想劝慰几句,竟愣是开不了口··他低下头,发现不知何时木珠化作了黑蛇,正盘在他的手腕上,静静瞧着不远处的男子··可陆莫宁分明感觉到手腕上对方缠绕的力道越来越紧。
就在这时,突然房间的门被大力踹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踏了进来,来人一袭黑袍,高大健硕,凌厉的视线环顾一圈,落在白锦荣身上,再落到陆莫宁身上,带了杀意。
男子面色沉冷:“你对他说了什么”·陆莫宁抬眼,眸色澹然:“这是我与他的事,与你无关·”·“找死”男子陡然抬起手臂,腰间的佩剑陡然出鞘半寸,只是还未动手,就听到身后白锦荣嘶哑的声音带着怨怼:“高邑你敢动他试试看”·被称作高邑的男子大掌紧攥着刀柄,一双虎目冷戾,可到底是猛地把刀鞘咣一声重新收合,警告地盯了陆莫宁一眼,这才转身看向白锦荣,走近,居高临下得瞧着咳得面色惨淡的男子,恶狠狠:“都过了四年了,他早就化作了一堆白骨,你何必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不用你管若不是四年前你拦着,我何以不能见他最后一面我们十多年的兄弟……若不是你……咳咳……”白锦荣说到激动处,猛地再次咳了起来,瞧着像是风烛残年一般,让陆莫宁皱眉,对方这身子骨怕是损坏的厉害啊。
男子大概是恼了,咬牙:“你让我眼睁睁瞧着你去送死是不是行啊,你现在过去,若是你死了,我就给你陪葬行不行啊”·白锦荣原本的怒意突然就那么偃旗息鼓,怔怔仰着头,眼尾带着红意,陆莫宁不经意瞧见了,竟是觉得对方整个人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媚意,可转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冷意:“那你就去死吧。”
甜文重生爽文·男子大概是气急了:“你个没心肝的玩意儿”说罢,直接把人拦腰抱了起来,就往屏风后走去,刚开始那白老板还挣扎的声音传来,男子低下头就亲了下去,后来就没声音了……·陆莫宁难得怔愣在原地,整个房间静谧一片,大概是对方带着人去了密室,从这边听不到半点声响,陆莫宁半晌回过神,低下头:“这白老板是你认识的吧他被这么强迫带走了,你不上去咬那个高邑一口”·黑蛇垂着尖脑袋,蛇尾却是甩了甩:他们本就是一对恋人,自小一起长大,吵吵闹闹数年了,放心,高邑不会伤害他的。
陆莫宁:“那他们……我们还等吗”·陆莫宁想到最后看到的那一幕,莫名想到他们此刻去做什么了,原本清丽的姿容染上一抹赧然,站着也不是,走也不是。
黑蛇不知何时仰起脑袋:啧,为何不等你在想什么莫不是想什么旖旎的事情·陆莫宁反击:“要不要我带着你前去问问,他们要不要收留你应该比我尽心才对。”
黑蛇:……·这么小气的人到底是怎么当上状元郎的·黑蛇半天才慢慢道:你就不怕长针眼·陆莫宁挑眉,拖长声音:“哦你在乱想什么长什么针眼,莫不是在想什么旖旎的事情”·黑蛇:……·个熊玩意儿这么小气报复心这么重,他怎么不上天呢·陆莫宁把黑蛇堵了回去,顿时心情极好,加上密室隔音不错,他也听不到声音,这房间檀香弥漫,茶水糕点一应俱全,一旁的角落摆着棋枰。
陆莫宁走过去,捻着玉子,摆盘自己对弈··不知过了多久,黑蛇再次变了回来,看到兴头,游到对面,卷着棋子:等等,我来跟你对一盘··陆莫宁看黑蛇一眼,眼神意味莫名,看得黑蛇蛇尾僵了下:瞧什么·陆莫宁道:“若是要下,不许中途退局。”
黑蛇不甚在意:自然··只是下了半个时辰,黑蛇终于知道这厮开始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了,黑蛇蛇尾僵直地卷着棋子从棋罐里爬出来,这样重复了数十次,他觉得尾巴都不是自己的了。
等把棋子搁在棋枰上,蛇眸定定盯着陆莫宁,瞧见少年微扬的嘴角,清丽惑人,却偏偏带着一本正经的不怀好意,黑蛇终于有所觉悟:下次绝对不能跟这人斗嘴了,毒舌还小心眼不就是嘴贱说了他一句雏儿么至于记到这时候·第18章 ·陆莫宁一直等了一个时辰,才再次听到暗室的石门响了一下,他整理好棋枰,这才站起身,抬眼,就看到高邑抱着人走了出来,白锦荣瞧见陆莫宁,苍白隽秀的面容染上一层赧然,低咳一声,欲盖弥彰:“刚……身子骨不适,是以去医治了一下。”
只是他这话一落,抱着他的男子嘴角扬了下,意味颇深··白锦荣幽幽盯着他,然后伸出手,在对方腰间使劲儿掐了一把,男子眉头皱也没皱,把人稳稳放在一旁的软榻,这才回到了他身侧站好,只是看向陆莫宁时,眼神带了警告之意。
陆莫宁只当自己没看到对方的眼神,也没看到白锦荣脖颈上欲盖弥彰的红痕··白锦荣大概是在后面被高邑安抚了,神色淡定了很多,也没有先前的激动了:“不知阁下如何称呼”·陆莫宁也不瞒着:“京城人士,陆莫宁。”
“陆莫宁这名字有些耳熟……哦你是那个刚任命的新科状元赵云霁的人”白锦荣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峰也锐利了下来。
陆莫宁瞳仁有光微微晃过:这白老板倒是有意思,竟然直呼当今圣上名讳··黑蛇已经变回了木珠,只是男子的声音依然响起:告诉他,那人任命的人并不代表就是他的人。
陆莫宁狐疑,重复了一遍,果然看到那白老板脸色好了不少:“你如何会知道……他的消息还有你说的那七载未见,是何意”明明四年前他就已经……·陆莫宁听到黑蛇的话,怔愣了下,到底还是重复道:“白老板且只记得,假以时日,他必再次归来即可。”
·这次不仅白锦荣,连高邑也猛地看过来,眼底攒动着难以置信与惊喜:“他当年……当真是假死”毕竟他们的确是未曾亲眼见到下葬,皇陵他们也没那个本事踏入。
陆莫宁低下头,瞧了眼手腕上的木珠,无法解释这种情况,垂下眼,轻嗯了声··这几乎像是一个开关,让白锦荣原本只是红着的眼角迅速涌上泪意,白锦荣把头偏到了一旁。
高邑却是更加心细如尘,冷静之后,眸色沉定地看向陆莫宁,询问了几个与黑蛇在世的时候有关的问题,陆莫宁按照黑蛇的话一一道来,彻底让白锦荣与高邑相信了··陆莫宁就看到那个先前还朝白锦荣道“那人早就死了”的高大男子,也莫名红了眼圈,薄唇紧抿,久久未言。
陆莫宁这才终于信了黑蛇先前的话,他们怕是……生死之交的兄弟吧··两人心情平复之后,白锦荣才哑着嗓子道:“你……他还好吗”·陆莫宁嗯了声:“应该还不错,就是贪杯。”
白锦荣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对,他的确是贪杯得很·他在何处……我可以不以见他一面”·陆莫宁低头看了眼黑蛇,心底轻叹:就算是想看,问题是他们也要相信,从他们听不到黑蛇的声音,看来,应该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他暂时……无法见人·”·白锦荣也不强求:“那不知陆公子这次前来……是为了”·陆莫宁开门见山直接道:“我来拿四年前他让你查的关于定国公薛世仁的把柄。”
甜文重生爽文·白锦荣一怔:“你这是……”·陆莫宁简短解释:“我如今与刑部尚书辛大人在查定国公府的薛世子之死一案,发现了其中隐藏的案中案,定国公当年维护隐瞒薛世子残害薛四公子,我想拿这个把柄,将定国公受到惩罚。”
陆莫宁很清楚,除非这个把柄是要命的,否则,怕是一次难以把定国公定罪,可暂时让他受到惩罚,无暇对付辛大人就够了··白锦荣坐直了身体:“你当真……敢出手你是赵云霁任命的朝廷命官,他若是维护定国公呢你入朝为官,难道忠的不是赵云霁”·陆莫宁深深看了白锦荣一眼,道:“我忠的是大义,而非单独一个人。”
更何况,他很清楚,二十年后,赵国摇摇欲坠,赵帝……并非一个明君,能力也无法胜任那个位置,可他是皇帝,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辅佐,可在此之前,若是在大义与君王之间,他首先在意的更是大义。
白锦荣与高邑对视一眼,眼底攒动着光:“如今的朝堂,很少有你看的如此明白的人了·”·陆莫宁:“那么,你可愿将这把柄交给我”·“自然。”
白锦荣毫不迟疑,拿脚轻踢了身侧的男子一眼:“去拿·”·陆莫宁视线落在白锦荣白皙精致的脚踝,把视线转开了··高邑大掌捏了捏他玉白的脚背,被白锦荣狠狠一脚踹开,这才无声笑了下,抬步重新走入了暗室,再出来时,把一个锦盒交给了陆莫宁。
白锦荣道:“这里是关于定国公这些年收受贿赂以及他与几位王爷私下交往的证据,能不能用得上,你可以看看·”·月白楼虽然收集各处消息有一套,可到底无法碰触到朝廷的权势争斗,这也是他捏着这些证据四年,却无法施展的缘由,否则,他早就把定国公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给弄死了。
陆莫宁快速翻看了一番,看完之后诧异不已,这里不仅有这几年的,还有定国公四年前与别的王爷或者罪臣有牵扯的书信往来:“定国公竟然是天戟帝的人可当年……为何还会与享王有接触”·四年前天戟帝暴毙,是享王所为,后来如今的圣上即位,将享王凌迟处死,享王府的家眷一个未留,斩Cao除很,众人只言当今圣上为兄报仇,虽说这种方法太过残忍,毕竟几百口人一个未留,却也情有可原,如今已无人多言。
若是这定国公是天戟帝的人,为何还会与刺杀了天戟帝的享王有接触这岂不是矛盾·毕竟传言天戟帝与当今圣上是同胞兄弟,关系极好,当年天戟帝突然暴毙,当今圣上差点随了去,后来因国不可一日无主,天戟帝的旧臣请命让当今圣上即位。
定国公是天戟帝的人,如今也忠心辅佐当今圣上,可为何……定国公会与当年的享王有牵扯·白锦荣望着角落一处,怔怔的,嘲讽道:“他是他的人也只有所有人都信了,连他也信了……可不是,怎么会是呢,否则,薛世仁那老贼,怎么会……怎么会……”·“阿锦,你累了”高邑适时阻止了白锦荣继续说下去,看向陆莫宁:“我们拿到的关于定国公的把柄都在这里,时辰不早了,这里不是陆公子该来之处,早日回去吧。”
陆莫宁虽然心下犹疑,可既然对方不愿讲,他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告辞·”·“等等·”白锦荣突然哑着声音开口唤住陆莫宁:“我这里有几坛上好的花雕酒,你可否,带给他”·陆莫宁对上白锦荣恳求的目光,轻嗯了声。
陆莫宁提着几坛花雕酒大摇大摆地从月白楼走了出去,恩客目瞪口呆:这公子什么来头竟然让白老板舍得把珍藏了这么久的宝贝酒送了出去,一送还是好几坛·陆莫宁回了客栈,把几坛酒摆在桌上,木珠取下放在一旁,打开一坛封泥,顿时酒香扑鼻:“喝吧。”
木珠却是没动,陆莫宁狐疑:“怎么不喜,可白老板说这是你最爱的·”这可比先前那女儿红好数倍了,绝对是难见的佳酿,这都看不上·木珠许久才变回了黑蛇,尖脑袋扬起黑豆眼瞧着陆莫宁:若是有一天,你知道你所忠之君并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般,你会如何·陆莫宁疑惑地看他一眼:“这话我刚在白老板那里已经说了,我忠的不是君,是这个天下,是这天下的大义,如果当今圣上不是个明君,那就能者居之,前提是,对天下苍生好。”
若是没有经历过上一世,没有看到二十年后赵国动荡不安的局势,他也许还真的像是这个年纪这般单纯的觉得,君是君,臣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后来看惯了那些颠沛流离的场景,若是一个国主,却不能让一个国强盛反而日益衰败,那么他忠的又是什么那百姓期待的又是什么·尤其是后来看到宫闱那么多 y- ín 乱与黑暗,他殚精竭虑一生,才终究明白一个道理,这赵国,单凭他一人,就是累死,也改变不了什么。
黑蛇静静看着他许久,才哑声道:记住你今日之言··说罢,噗通一声跳进了酒坛里··陆莫宁深夜睡得沉沉的,却觉得身上像是被压了一个鬼,挣脱不开,他猛地睁开眼,就看到黑夜里,一个影子正直勾勾盯着他,房间里酒香弥漫,不过他一挥手,眼前不过只是一个虚影。
陆莫宁皱眉:“你发什么疯”·男子醉醺喑哑的嗓音在黑夜里低沉响起:你说你是不是为了省酒钱,才、才搬回来这几坛酒水的·陆莫宁:“……毛病,爱喝不喝,不喝我明日就全部倒了。”
大晚上的,这醉蛇扰人清梦还质问还觉得自个儿有理了是不是·第19章 ·陆莫宁上一世殚精竭虑,身子骨并不好,入夜之后就无法安眠,虽然重回少年时期,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可一旦吵醒,却无法再睡着。
·甜文重生爽文于是后半夜,陆莫宁盯着像是游魂一样在他身上飘来荡去的影子,直到后来对方又重新变回了一串木珠,掉在了他的胸口上,陆莫宁把木珠往地上一扫,咬碎了一口银牙:明个儿就给他倒了·翌日天刚亮,陆莫宁就起身了,洗漱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卷了衣袖,先是把那几坛酒的封泥都给打开了,顿时满屋酒香像是钩子能勾人一样。
只是大概是没睡好,他周身气质愈发清冷漠然,眉眼却愈发清丽惑人,抬起一坛酒水,就要往木盆里倒··“你在做什么”肩膀上,突然传来一道慵懒沙哑的男声,大概是刚醒来,化作一条黑蛇,盘在陆莫宁的肩膀上,紧盯着他的动作,蛇眸定定的,周身气势迫人。
陆莫宁动作行云流水:“倒酒·”·男子咬牙切齿:这是我的··陆莫宁:“可这是我提回来的,白老板只说让我带给你,可没说带给你几坛,昨个儿那一坛,足以。
放心好了,等回了京城,我一定、给你、买、那两坛、女儿红”陆莫宁到最后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清冷孤绝的姿容,冰雪初融般冷峻,让黑蛇原本不过是偏头看去,硬是愣了下,蛇眸幽幽一动,满眸都是惊艳。
只是下一瞬闻到沁人的酒香,咬牙:我要你那两坛子女儿红作甚这是能比的·陆莫宁面不改色,一坛子已经入了木盆,就开始去拿第二坛,结果刚碰到坛子的边缘,就碰到了一抹沁凉,他低眸,就对上了黑蛇吐出的蛇信儿,猩红威慑,带着一股强势:你敢。
陆莫宁挑眉:“你可以试试左右这几坛子也不过是省酒钱省下来的,我都愿意给你掏银钱买酒水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黑蛇终于明白过味儿,想到这少年的小心眼,蛇尾挠了挠尖脑袋:我昨夜儿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陆莫宁:他还知道啊。
黑蛇瞧着少年冷抿的薄唇,以及眼下的乌青,心虚不已:朕……真是的,你这般……罢了,我给你道歉,别闹了··他不说最后几个字还行,陆莫宁想到对方昨晚上的可劲儿折腾,嘴角扬了下:“闹”抬手就要连黑蛇也一并倒下去。
男子头疼不已:你不想惩治定国公了·果然,陆莫宁的手一顿,清冷的凤眸睨过去:“已经拿到了把柄为何依然无法惩治这些是假的”·男子的声音缓缓响起:自然是真的,只是你可曾想过,证据是拿到了,可你要如何交出去以定国公在朝中的势力,怕是还未递上去,就被人中途拦了下来。
陆莫宁想到上一世定国公的手伸得有多长,眉峰一拢,修长如玉的指尖点了点酒坛的边缘:“你知如何交出去”·男子:自然··陆莫宁:“告诉我。”
黑蛇的尖脑袋朝后睨了眼,意味明显,想要办法,就把这几坛留下来··陆莫宁大手一挥,直接抱着酒坛,连同酒坛上的黑蛇回到了桌前,黑蛇松了一口气,回眸瞧着木盆里的那坛酒水,颇为遗憾:败家玩意儿啊,他的酒啊。
以后看来意识不清时也不能惹了,又小气又睚眦必报,啧··陆莫宁在桌前落座,推了推那个装着定国公把柄的锦盒:“这要怎么避开定国公交到圣上的手里”·男子:把它交给定国公的对手,那人必定会竭尽全力打压定国公,到时候两相争斗,自然顾不上那辛大人。
陆莫宁皱眉:“你以为我没想到,可这朝堂之上,你能确定哪个是定国公的人,哪个是定国公的敌手还要不被圣上怀疑·”如果在此之前,他也许借着上一世还能确定一二,可昨日白老板的话,以及这些罪证上定国公与享王的接触,让陆莫宁却不那么确定了。
还有白老板那句“他是他的人连他也信了……”他知道第一个他是定国公,第二个是谁陆莫宁其实有种大胆的猜测,莫非白老板说的另一个他,是指天戟帝·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定国公不是天戟帝的人,那他是谁的人当年天戟帝暴毙,他又c-h-a手了多少·黑蛇蛇尾无意识的轻轻拍打坛缘:我知道。
谁才是定国公真正的敌手,谁恨不得定国公死,他很清楚··陆莫宁瞳仁一亮:“当真你确信”·黑蛇嗯了声:你可还记得两年前那薛家出事之时,之所以辛大人并未在意是因为当时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焦头烂额才无暇顾及,你可还记得那件事·陆莫宁道:“自然,当年那段时间正是聂中郎——中郎将聂平出事,朝中六部都在彻查此事,忙的焦头烂额,因着中郎将为人正直根本不像是会做出那般欺上瞒下、贪污受贿、暴戾残害无辜之人,是以等辛大人忙完之时那薛三爷已来撤案,自然未当回事。”
陆莫宁说到这,声音却轻了下来,他其实还有事没说,上一世后来他翻看过密案,自然也瞧见了当年这件事,中郎将聂平是被陷害致死的,其中定国公也牵扯在内··当年看到时,他觉得很是奇怪,中郎将聂平正是四年前天戟帝的旧部,也是当年感念圣上兄弟情义,跪求让圣上登基的旧臣之一,可两年后,却落得那么一个下场,当年未清楚真相的时候,陆莫宁上一世年幼,还真的以为……·可后来看到那些鲜血淋漓被隐藏极深的密折,陆莫宁才终于恍然,他所以为的圣上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仁慈,他所忠心的君主,也许满手鲜血,也会残害忠良,只是他并不知道那暗地里的污秽罢了。
可那时候他已经为了赵国耗费了所有的心神,加上当年不良于行的郁结,到底没撑过那年冬日··黑蛇再次提到聂中郎,陆莫宁回过神:“你说的这个人,与聂中郎有关”·黑蛇嗯了声:聂平当年随同天戟帝南征北战时,救过一介书生,那书生后来入朝为官,如今不过三十余岁,因着是先帝的言官,如今历经三朝,在朝中极有威望。
陆莫宁怔愣之下,诧异不已:“你说的……是裴御史”朝中唯一一个没有任何背景,不加入任何党羽,却最年轻的御史大人,为人刚正不阿,严谨肃穆,很得当今圣上信任。
甜文重生爽文·他一直都以为裴御史当圣上的心腹,一直古板直言··可……·陆莫宁想到两年前的事,却怎么都无法相信裴御史被聂中郎救过·两年前,凉州出现瘟疫,对方不惜临危请命,前往重灾之地,也就在那时,聂中郎出事,不过是月余,就被定了罪,一家老小,全部被发配酷寒之地流放,若非聂中郎当年战功赫赫,怕是那些当年呈上去的罪证凌迟也不为过。
可当年定罪即将流放之际,裴御史终于从凉州赶了回来,只是第一件事,就是前往御书房,直言死谏,言聂中郎如斯大j-ian大恶之人,绝对不能放过,当凌迟而死,不可因其过往之功,放过此等恶人。
裴御史此话一出,满朝哗然,难以置信,因裴御史此言颇有落井下石之嫌,对方跪在金銮殿外三天三夜,圣上竟是同意了,只是因一人做事一人当,直接将聂中郎下旨砍了,不过却也因着杀了聂中郎,就放过了他的家人,由流放改成了贬为庶民,世代不可入京为官。
黑蛇不知想到了什么,许久,才缓缓轻嗯了声,只是嗓子喑哑,偏过头,竟是背过蛇身去:嗯··“可裴御史当年一力主张重判聂中郎,他怎么可能会帮聂中郎报仇”当年虽然定国公提供的证据确凿,可聂中郎战功赫赫,许多朝臣都不信,为他请命的很多,否则,也不可能一开始只是流放那么简单。
黑蛇不知何时转过头,扬起尖脑袋,蛇眸深深睨着陆莫宁:你看到的不过是表面,你可知,聂平当年一家一百七十余口人,若是真的随同聂中郎一起前往流放,下场会是什么·陆莫宁想到什么,浑身一颤,难以置信:“……”·黑蛇不等他开口,继续道:裴御史赶回来的时候,已经迟了,聂平已经救不下来了,可那赵云霁怎么可能让聂平活着他已经派了五百死士,流放途中,等待他们的,只有全部惨死,一个不剩。
聂平在入狱之前,给裴御史流了一封信,信中很简单:以他的命换一家老小周全··这才后来有了裴御史死谏一事,聂平心知自己活不成了,又何必连累一家老小无辜陪他去死·陆莫宁却是愣了许久都未回神,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亲手把救命恩人推入死地的裴御史当年跪在那里的三天三夜,得有多绝望·第20章 ·陆莫宁上一世并未见过裴御史几面,加上裴御史当年对聂中郎落井下石之事,虽无人敢言,私下名声却并不好,一直独来独往,为人诟病。
陆莫宁上一世惨居后宅三载,后来虽然得以重归朝堂,一开始官职并不高,自然是见不到正三品的言官裴御史,等后来他几年后升上来,也不过在朝堂之上见过裴御史两三面,后来就再未见过了。
因为几年之后,裴御史在一次下朝回府途中,为了救一个险被疯马践踏的小孩给踩死了··后来消息传到朝堂,同僚尽皆不信,觉得这裴御史狠心绝情,怎会这般心善·当时他得知时,也颇为疑惑,可如今连同这一起来看,上一世见惯了悲欢离合的冷硬心肠,竟也忍不住眼眶一热,他偏过头,久久未曾一言。
陆莫宁既已知晓如何把把柄罪证交上去,也不再耽搁,当日午时赶路就回了京城,他并未直接回府,而是修书一封,托了一稚童守在裴府外,等裴御史出来,把信交给对方,陆莫宁则是去了就近的茶楼,寻了一间临窗的二楼包厢,等着裴御史。
陆莫宁回忆上一世,发现竟是完全记不起来这裴御史的模样,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渐靠近,停在包厢前,随着他的应答,包厢的门打开,裴御史走了进来··陆莫宁这才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第一个印象就是瘦,形销骨立的瘦,只剩一把骨头般包裹在空荡荡的青色锦袍里,手腕上缠了一串念珠,眼神死寂,面无表情看过来时,无悲无喜。
只是不过是三十余岁,裴御史双鬓竟已染上白霜,瞧着憔悴苍白,只是精气神还算好,陆莫宁想,他大概是存着与定国公等人死磕到底的心思,才坚持到这时的吧··“是你。”
裴御史淡淡开口,嗓音沙哑,并未抬步踏进来··“裴御史认识下官”陆莫宁站起身,与裴御史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遥遥相望。
“嗯·”裴御史漠然应声,“找本官何事”·陆莫宁问道:“不知下官可有幸与裴御史喝上一杯茶水”·裴御史显然不愿多待:“茶就不必了,有话就说。”
陆莫宁紧迫的盯着对方:“裴御史当真要这么说,如果我说……我要讲的事与聂中郎有关呢”·裴御史大概早就习惯了,瞳仁几乎未动,只是陆莫宁心细,还是看到他的右手负在了身后,面上波澜不惊:“哦尔与本官说那大j-ian大恶之人作甚”·陆莫宁轻叹一声,亲自上前,将门扉关上,这才径直走回去,在矮几前跪坐下来,拿出一个锦盒,往前推了推:“裴御史,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今日寻你来,不过所谓一事,求你帮个忙。”
裴御史站着未动,只是眸色更加冷淡:“凭什么凭你是新任的新科状元你莫不是太看得起自己”·陆莫宁也不恼:“因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裴御史皱眉:“……”·陆莫宁睨着他,静静开口:“将定国公从那个位置拉下来·”·几乎是他话一落,裴御史猛地抬眼,瞳仁掠过复杂的光,很快熄灭冷寂,薄唇冷抿:“本官不知你在说什么。”
陆莫宁垂眼,打开锦盒:“两年前,聂中郎出事之际,薛世子在马场打死了薛家三房的薛四公子,定国公薛世仁为了给薛世子脱罪,不惜买通上下,借着聂中郎出事朝中纷乱得以蒙混过关。
两年后,薛四公子遗孀为报夫仇,以身犯险设计杀了薛世子,而我的目的很简单,让当年之事大白于天下,定国公欺上瞒下,加上这些他这些年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在各地建设府邸拉拢朝臣的证据,应该能让他焦头烂额了。”
·裴御史死死盯着那锦盒,陆莫宁每说定国公一个罪证,裴御史死寂的眸仁就亮一下,到最后,裴御史不知何时,已然走到了近前,拿起那些罪证,一页页翻看着,翻到最后,原本死寂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纹,咬着牙,双眼猩红,猛地攥紧了,偏过头狠狠抹了一把眼,又怕真的把罪证给褶污了,连忙松开手,下一瞬,把那些罪证一页页铺平在矮几上,用手掌一点点抚平,却是垂着头,久久未言,只是那么一下下动作着。
甜文重生爽文·陆莫宁跪坐在那里,瞧着裴御史枯瘦的手掌,莫名眼眶一热,喉咙发紧,那些等待时在脑海里侃侃而来的说服之词,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许久,才哑声道:“裴御史,还望保重身体,聂中郎大仇未报,朝堂蠹虫还未清除殆尽,赵国……还需要您。”
裴御史的动作一僵,把那些罪证一点点收拢回锦盒,妥帖宝贝的放入怀中,还压了压,这才撩起衣袍,跪坐在了陆莫宁对面,垂着眼,却并未看陆莫宁,只是手指指了一下旁边搁着的几坛酒:“可以喝吗”·陆莫宁看向木珠,因为矮几挡着,不知何时黑蛇变了回来,蛇眸瞧着他,极快点了下。
陆莫宁没想到这次他倒是挺大方,直接拿过一坛,敲开封泥,顿时酒香扑鼻,把茶水换成酒水,替裴御史倒了一杯,对方一饮而尽··大概是喝得急了,猛地咳嗽了起来,咳得双眼泛红,眼泪直流,对方却是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陆莫宁也一句话未说,就那么给他倒着,直到一坛酒尽了,裴御史一张脸都红了,他的情绪大概终于平稳了下来,在陆莫宁再去拿另外一坛时,却是止住了他的动作:“不必了,这罪证我会交上去,只是当今圣上生x_ing多疑,并不能全部交上,也不能直接交上,否则对方反而不信。
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圣上开始怀疑定国公,有这些东西在,两年之内,我定将他……将他……只是暂时,当今圣上为了制衡别的世家朝臣,并不会真的动他,却也不会让他好受。
薛四公子的事,容缓两日,两日之后,可以动手了·我会在这两日之内,让皇上对定国公起疑·”皇上一旦起疑,又再次爆发定国公欺上瞒下结党营私拉拢朝臣的事,定会让圣上心里扎了一根刺,这根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直到不拔不行。
他说完,站起身,大概是醉了,下榻时摇晃了一下,走了两步,并未转身,只是偏过头:“我不知你是谁的人,这份人情,我裴钰记下了,没齿难忘·”·陆莫宁在裴御史离开许久都未再开口,黑蛇不知何时爬到了他的肩头:你在想什么·陆莫宁望着空空的酒坛,指了指心口:“我在想,当年天戟帝暴毙,是不是……并非这般简单。”
否则,若是聂中郎是清白的,当今圣上为何非要陷害他不仅仅是他,接下来的几年间,当年临危请命让当今圣上登基为帝的几位将军忠臣,都会因着各种各样的缘由而死,他先前还未想到,如今细细想来,并不是聂中郎做了什么,而只是因为,他们是天戟帝忠心耿耿的旧臣。
黑蛇大概没想到对方突然说这么一句,僵愣在原地··陆莫宁偏过头,望着黑蛇,黑亮的瞳仁静静瞧着他:“你莫不是……也是天戟帝的某位旧臣吧为了给主子报仇,这才含恨而死不甘心化作了这串木珠”·黑蛇:……·他为什么要是旧臣他为什么就不能是那位主子·陆莫宁却未等他开口,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喃喃一声:“我大概是闻了酒香也醉了,竟然有这种诡异的想法,你怎么可能是什么忠心耿耿的旧臣,就你这贪杯的醉蛇,还喜喝这么贵的酒水,顶多也就是一个贪官。”
黑蛇:……·陆莫宁提着剩下的三坛花雕酒往外走,发觉脖颈一凉,偏过头,就瞧见黑蛇蛇眸闪着黑光,亮着尖细的两颗毒牙,正对着他细白的脖颈,陆莫宁挑挑眉,幽幽抬起了三坛酒:“哦”·黑蛇默默闭上蛇嘴,默默爬了回去,变回了木珠:……·陆莫宁先去了一趟刑部,告知了辛大人自己已经拿到了定国公的罪证,让他暂且等待两日,这才回到了陆府。
只是刚到府外,就看到府外停了几辆极为精致的马车,陆莫宁只当是府里来人了,他径直朝自己的院子走去,一推开院门,就感觉手腕上的木珠一紧,木珠化作了黑蛇,吐着蛇信儿警惕地盯着前方。
陆莫宁安抚地摸了摸黑蛇,这才抬步踏了进去,抬眼望去,就看到院子的石桌前,坐着一个身着华丽衣袍的男子,男子听到动静抬头,朝他自认为俊朗的一笑,挥了挥手:“大郎,三日不见,如隔三个春秋,让晋某好生想念,食不能安,寝不能寐,着实难熬。”
第21章 ·陆莫宁神色冷淡得瞧着前方石桌前的男子,晋博宇,晋相爷的二公子,他那后弟陆世鸣三日前刚刚上任的便宜相公··“原来是晋二公子。”
陆莫宁提着花雕酒一步步上前,却是打算直接绕过晋博宇回房··晋博宇既然来了,哪里肯这般轻易让他离开,起身,风流倜傥地手臂撑在了一颗树干上,另一只手一撩刘海,朝着陆莫宁抛了个媚眼:“大郎,小爷终于逮到机会来看你,你好生无情。”
陆莫宁被对方抽风的模样瞧得头疼,刚想开口,就看到晋博宇突然嘴角抽了抽,脸色瞬间变了,浑身僵硬着,那模样陆莫宁想忽略对方没事都没不行··陆莫宁眼看着晋博宇僵硬着脖子,慢慢转过头,朝着自己撑着树干的手掌看去,发现不知何时,哪里趴着一只软趴趴凉丝丝的黑蛇,正对着他吐舌猩红的蛇信儿,尖脑袋对上他恐惧的凤眼,朝着他迅速的一戳,吓得晋博宇“嗷”一声一蹦三尺高,蹭的就蹿上了旁边的石桌上,抖着身板蹲在那里,哪里还有半点的风流倜傥。
陆莫宁:“……”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人能动作快到能出现残影··黑蛇何时蹿上去的他都不知道,不过瞧见晋博宇此时吓得不轻的模样,觉得莫名挺爽,虽然上一世晋博宇并非针对他,可他屈居后宅三年后来不良于行也是败他所赐。
不过上一世他已经报复回来了,晋博宇的下场也很惨,所以这一世晋博宇还未对他做什么,他也不打算跟他有任何牵扯,可即使晋博宇此刻什么都没做,他对晋博宇也生不出半点好感。
只是让陆莫宁没想到的是,成婚当日竟是让对方起了心思,对方如今这模样,他哪里不清楚,却是不想理会,趁着晋博宇被黑蛇缠着,回了房间,放好花雕酒,换了一身衣袍,重新走出来时,不过是半柱香的功夫,晋博宇玉冠歪了,发丝凌乱,锦袍也脏兮兮的被黑蛇追着跑,手里还抱着一根树枝,好不凄惨,看到陆莫宁,快哭出来了:“大、大大大大大郎,救我……快、快把这蛇赶走,好、好怕怕。”
·甜文重生爽文·陆莫宁:“……”·晋博宇不向陆莫宁求救还好,他一开口,黑蛇直起蛇身,一个神龙摆尾,直接就蹿到了晋博宇的头顶上,晋博宇只能看到他头顶上倒挂着一个尖脑袋,蛇信儿幽幽一吐,晋博宇凄厉的尖叫一声,白眼一翻直接吓晕了。
陆莫宁:“……”·黑蛇这才从晋博宇身上慢悠悠爬上来,爬回了陆莫宁肩头,男子低沉的嗓音带着得意响起:我救了你··陆莫宁:“你就不怕他把你炖成蛇羹”·黑蛇:他敢·陆莫宁:“……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先变回木珠。”
黑蛇莫名:为何·陆莫宁:“因为来人了·”·晋博宇昏厥前的那道尖叫声太过清晰,引来了原本就在寻找他的晋家随从,他们带着陆管家匆匆赶来,一踏进敞开的院子,就看到混在石桌前地上的晋博宇,晋家的人还未说什么,陆管家身后的陆世鸣先一声刺耳的尖叫:“你做了什么”·陆莫宁听到这一声,抬眼冷冷朝着少年看去,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比他只小了一两岁,两人的模样的确有几分相似,此刻少年骄纵跋扈的朝着他厉声一喊,眼神带着怨毒与厌恶的恨意。
陆莫宁瞧着陌生又熟悉的少年,多少年没见,陆世鸣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烂漫啊··他眼底的情绪太过清楚,怨恨陆莫宁,如果不是陆莫宁半路醒来,如今嫁进相府,被迫承欢男子身下的就是他陆莫宁,而不是他了。
被陆世鸣这一声提醒,晋家的随从也看向陆莫宁,不过到底顾念着对方是新科状元,态度还算是恭敬,为首的男子应该是管家,拱了拱手:“见过大公子,不知我家二少爷这是”·陆莫宁神情澹然:“晋二公子无意闯入这里,攀谈一二之时,我这里杂Cao丛生许久未曾打理,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蛇,晋二公子是被蛇吓晕的。”
晋管家大概是怕晋博宇回门之日闹事,特意被晋相爷派了过来跟着的,对陆莫宁自然恭敬,一听这解释,了然:“原来如此,我家二公子什么都不怕,就怕这蛇虫一类,晋大、晋二,还不把二少爷抬起来,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府给二少爷医治,至于二夫人……可以等晚上在归。”
晋管家后半句自然是对陆世鸣说的,却是看也未看陆世鸣,显然没把对方当回事,对陆莫宁恭敬的拱了拱手,就退下了··晋管家早就想把人带回去了,本来当日两家都闹到了刑部,回门根本就不必,不过是晋二公子非要过来,目的不言而喻。
相爷一向宠溺二公子,没办法只好让他也跟了过来,如今有了借口,刚好把人带回去,至于这“便宜夫人”,爱回不回··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陆莫宁与陆世鸣,后者还站在那里,咬着牙,眼神淬了毒一样,无人瞧着,他也懒得装:“都是你为什么嫁过去的不是你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陆世鸣恶人先告状让陆莫宁嘴角冷冷扬了扬:“陆世鸣,你似乎没搞清如今的状况。”
“什么”陆世鸣以前对包子似的隐忍的陆莫宁辱骂惯了,突然听到对方回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陆莫宁淡淡道:“尔可知,辱骂朝廷命官是什么罪责”·“什、什么”·“轻者仗责二十,重则五十。
你觉得你这身子骨能承受二十,还是五十”随着这一句,陆莫宁朝前走去,明明还是少年往日的模样,可那深邃黑漆漆的眼底,波澜不惊,沉稳冷漠的让陆世鸣竟是骨头缝都开始冷了起来,他进一步,他退一步,直到撞到门扉,才陡然清醒,尖叫。
“你敢你敢动我试试我让……我让……”·“让什么让梁氏罚我跪祠堂,还是不给饭吃陆世鸣,你看清楚,如今梁氏可是在刑部,这陆家再无人会护着你。”
陆莫宁一语戳破陆世鸣的希冀,他脸色彻底变了··“不可能还有爹,我去找爹,你敢欺负我……我让爹家法你”陆世鸣被陆莫宁给吓到了。
“陆时忠你尽管去,看他会不会为了你得罪一个朝廷命官甚至会不会为了你得罪相府把你带回来·”陆莫宁很清楚陆时忠的x_ing子,在威胁到他的x_ing命安危的时候,他只会六亲不认,这人太过自私,否则,他可也不可能因着梁氏的家世,会眼睁睁瞧着梁氏虐待刻薄他,他当真不知梁氏的举动吗不过是默许罢了。
陆世鸣脸色变了变,因为陆莫宁戳中了他的想法,他这次趁着回门回来,的确是想要让爹想办法将他从相府给带回陆家··他这三日在相府过得并不好,梁氏当时在刑部说晋相爷强抢民男的事闹得整个京城人尽皆知,他娘如今在刑部他们说不到她头上,他在相府却是没少冷嘲热讽。
这也就算了,他成婚当日,那晋家二公子就欺负了他一通,极尽羞、辱之事,唯一庆幸的就是对方不屑碰他,只是第二日,他就被扔到了后院一个极偏僻的偏院,冷茶冷汤,他哪里过过这种日子,就想让爹把他接回陆家。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这晋家二公子就不见了,爹不能下床,就让管家带人去寻,结果就是如今这局面··陆世鸣不甘心,恨恨说了些狠话,就去找了陆时忠了,不过果真如陆莫宁所言,陆时忠不仅没同意,反而斥责了陆世鸣一顿,且不顾他的意愿,直接让陆管家把他灰溜溜送回了晋家。
等待陆世鸣的会是什么,陆莫宁很清楚,可他并不想管,前世陆世鸣默认梁氏所做的事,害他惨居后宅三载,甚至欢天喜地的拿着他的任命文书去当了县令,他这一世不会对他做什么,可他倒要看看,即使他什么也不做,陆世鸣会怎么作死。
接下来的两日,一切风平浪静,只是说是风平浪静,坊间却渐渐流传出一个传言,说是定国公府有个藏宝阁,金银玉器,甚至比国库还要充盈,富可敌国··这消息刚开始还只是随便传一传,可后来,直接被人编成了一首童谣,稚童尽皆传唱,不过两日的功夫,闹得整个京城人尽皆知。
甜文重生爽文·消息传到赵帝赵云霁的耳中,他直接将定国公给传召入宫··定国公再三保证,绝无此事,结果,定国公这边刚出宫,那边就有人递了折子参了他一本,说是偶然得了定国公贪污的消息,只是没有证据,不知真假,这参定国公一本的是赵帝的亲信,即使没有证据,加上先前的传言,气得赵帝再次传召定国公。
·定国公百般解释,这才让赵帝压下了怒火,可到底,一个怀疑的种子埋在了赵帝的心头··而就在这时,裴御史传来消息,只有一个字:可··第22章 ·陆莫宁得到可以动手的消息,当日就联系了辛大人,由辛大人借着翌日早朝之时,将两年前薛三爷状告薛世子谋害之事捅了出来,他直说这件案子有疑问之处,怕是与薛世子被害一案,有些关系。
明面上辛大人这么一说,是为了定国公府好,毕竟薛世子被害一案,拖得久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许线索,加上赵帝对定国公这两日的事心存不满,还未等定国公回过神,直接在朝堂之上拍板:“辛爱卿既得线索,需彻查。”
这正对辛大人所求,他叩谢之后,在朝臣面前,安慰定国公:“定国公放心,下官定会找到薛世子到底是被何人所害,只是因着皇上让下官彻查,牵扯到了三房薛三爷两年前独子被害,不知……下官可否开棺验尸”·定国公这两日本来就焦头烂额,结果一上朝就遇到这等事,恨得牙根都痒了,偏偏如今还在金銮殿外,当着文武百官,他百口莫辩,对方是要帮他找出凶手,皇上也已经允了,他若是强行阻止,莫不是直接告诉众人:当年薛四公子之死就是有猫腻·定国公想到两年前的事,再看向辛大人时,眼神沉沉:“辛苦辛大人了,只是怕是要让辛大人失望了,两年前四郎是意外身亡,定然不会是老夫的三子动的手,三子敦厚和善,哪里会对亲侄儿下手不过既然皇上已经开了口,有疑问自然是要查的;可这开棺验尸到底太过惊扰故人,这件事还需经得三子同意,若是辛大人能让三房的人同意,老夫自然是没意见的。”
定国公根本没把辛大人当回事,他知晓这人古板正直,不过却没什么本事,如今自诩正义,可那四郎的尸体如今都化作了白骨,就算是查,又能查出什么·他如今被贪污、结党营私的传言弄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正想着在幕后之人拿出实证之前截下来,也顾不上辛大人,猛地一甩衣袖,就自行出宫去了。
辛大人瞧着他的背影,咬着牙:他定会让恶人绳之以法的··只是就是不知陆老弟所谓的“蒸骨之法”到底有没有用,若是能替那四郎沉冤得雪,即使凶手已死,也算是能瞑目了,也不枉那薛林氏不惜以身犯险为夫报仇。
也许他还能在薛林氏暴露之前,查到罪证,如果情有可原,还能法外留情饶薛林氏一命也说不定··辛大人找上薛三爷时,他就站在薛家商铺前,那么高大的一个儒雅中年男子,突然就红了眼圈,好半晌,才哆嗦着手,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好、好好好,这就去……这就去……Cao民这就带大人去……”·“老爷您慢着些,这件事还要通知一下夫人与少夫人,她们若是知道了……”薛三爷身边跟着的应该是老仆,也红了眼圈,搀扶住了差点摔倒的薛三爷。
辛大人也虚扶了一下:“三爷不必着急,本官是刚得了皇上的准奏匆匆赶来的,本官还要去准备一二,毕竟验尸需要有仵作在,一个时辰在薛家的祖坟前,尔等到场即可。”
薛三爷嘴唇哆嗦着,许久都未能说出一句话,只是抓着辛大人的手,就要跪下,被辛大人阻止了,又交代了老仆几声,这才转身走出了薛家商铺,只是走出几步,回过头,瞧着薛三爷与老仆欣喜万分的模样,却也忍不住感慨:这薛三爷大概还不知道薛林氏做的事,一命换一命,只希望……薛三爷不要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辛大人到刑部时,陆莫宁早就等在那里,准备一番之后,一行人就前往了薛家祖坟··陆莫宁担心定国公之后不认,是以在辛大人一出宫得到消息,就把两年前定国公府薛四公子之死怕是有异传了出去。
定国公府加上先前薛世子之死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又加上薛四郎,不过是半个时辰,就传变了整个京城,等陆莫宁他们到的时候,来了不少围观的百姓,不过因着有衙门的衙役开道,他们只能远远瞧着,却是激动万分,难得看到开棺验尸。
这也正是陆莫宁想见到的,毕竟这验尸的机会只有一次,想要击垮定国公,除了那些证据,除了皇上的疑心,还需要百姓的施压与正义,人微言轻,可若是十个、百个、千个……那也绝对不容小觑。
陆莫宁等人并未等多久,薛家三房的人就来了,来的不过就是七八个人,主子三位,仆役四人,为首急匆匆而来的,是薛三爷薛良与他的夫人刘氏,而搀扶着刘氏的女子大概十七八岁,一身素白的罗裙,头上只是挽了发髻,用一根木钗固定住,鬓间一朵白花,衬得她弱柳风姿,眉眼清雅淡定,即使瘦的很,却依然得见风姿脱俗,让人我见犹怜。
只是女子一双眼却是死寂一片,这种眼神,莫名让陆莫宁想到了裴御史,心头一动,等三人靠近时,朝着薛林氏拱手,他的动作很快,甚至都无人注意,可薛林氏却是注意到了,她朝陆莫宁看了眼,眼神里有神情闪了闪,到底什么都没说,却是福了福身,等抬眼时,眼底带着一抹感激与决然。
陆莫宁心头一动,心中却有了答案,薛林氏此番,怕是已经猜到了他们已经知道她就是凶手,她这怕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了··等人到齐,一切准备妥当,先是由薛家三口前去上香敬酒,之后三人搀扶在一旁,眼圈泛红,却是并未发出一声。
随后由衙役开始掘土、挖棺,等棺材被起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随着棺材被掀开,腐朽的味道扑鼻袭来,尘土飞扬,陆莫宁早就准备妥当,嘴里含了姜片,与刑部早就交代好的仵作一起,开始进行蒸骨之法。
随着一步步进行,到最后蒸煮了一个时辰之后,众人愣愣的瞧着这唇红齿白的状元郎面不改色的把人骨像是仿佛一个深地窖里,看随后泼上酒水、酸醋蒸煮了足足一个时辰,他们很是奇怪。
甜文重生爽文·陆莫宁这完全是按照前世看过的那本先辈宋慈写的《洗冤集录》的蒸骨之法,他也不担心会没用,上一世他就用这种办法试验了无数次,证实过了··只是在尸骨抬出来之前,陆莫宁却是阻止了衙役,而是朝着众人道:“今日大家既然也在这里,那就替陆某做个见证,这种方法是尸骨检验的一种,是专门为了验证受害人死前有没有受到殴打,如果是被打过,即使r_ou_体不在,经过这种方法,却是可以蒸煮出骨头上被打的痕迹。
若是骨上被打过,则是会有红色的微荫,骨断处也会有血晕色;骨上若是并无血荫,则是证明损伤是死后造成的痕迹·”·陆莫宁之所以在此之前说,就是为了怕定国公以后会说这种方法毫无根据,如今他们都为见过这具尸骨蒸煮后的情况,那么,百姓自然会相信他如今所言,只要经过对比之后,他们自然先入为主会信任亲眼所见,到时候即使定国公想要说什么,事实已成定局,他也无法反驳。
众人显然并未见过这种办法,却也知晓术业有专攻,而陆莫宁身边是刑部的仵作,经过仵作确认,他们自然也信了··陆莫宁这才让衙役把蒸过的尸骨抬出来,随后放在明亮处,迎着太阳撑开了一把红油伞。
众人站得地势高,陆莫宁把尸骨放的位置刚好能让众人看清楚,随着红油伞微微抬起,众人就看到那原本白森森的骨头上,竟是遍布红荫,不仅如此,一具原本完整的骨头竟是数处断裂,骨头缝处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看到血晕色,竟是找不到几乎完好的骨头。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到底是谁这般心狠,竟是竟然……竟然做出这等凶残之事,这明明就是被活活打死的,谁家坠马而亡能全身骨头都断裂了·陆莫宁动作极轻的拿起两块骨头,让众人去看断裂处的血晕色,“大家帮我们做个见证,如此可见,这薛四公子之死怕是的确是有蹊跷,并非所谓的坠马而亡,而是被毒打而亡。”
众人被这一幕瞧得心底发寒,热血沸腾:“必须找到凶手严惩凶手”·随着这一声声呼喊,突然薛三爷与刘氏哭喊一声,跪在了地上:“恳请辛大人为Cao民/民妇做主吾儿的确两年前是被毒打致死,而毒打之人正是薛世子”·此言一出,众人哗然,难以置信。
可还未等众人没消化掉这句话,薛林氏也直挺挺跪在了那里,给辛大人以及陆莫宁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再抬起头,眼神凄厉坚定:“民妇薛林氏,恳求辛大人为民妇做主,民妇薛林氏两年前惨遭薛世子逼迫j-ian、污,民妇夫君得知前去向薛世子讨要公道,可薛贼竟是活活将为夫打死……之后定国公为了护其爱孙,不惜拿民妇x_ing命要挟逼迫公爹公婆撤回状纸,如今民妇不愿再忍,还望大人给民妇一家……讨回公道民妇万死不辞”·众人彻底震惊了,全部傻了眼瞧着这陡然变了的情景,这……真的假的·倒吸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可还没等众人这口气喘下去,薛林氏直接又砸下第二弹:“……这是其一,其二,罪妇薛林氏有罪,为报夫仇,伺机而动,薛世子正是罪妇所杀。”
随着这一句,薛家三房二老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过去,瞧着薛林氏死寂空洞的双眼,突然就老泪众横:“林儿啊……你这是何苦啊”·第23章 ·薛家祖坟开棺验尸却抛出惊天案中案,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定国公得到消息想要阻止,却已是迟了··薛林氏以及薛家三房二老都被带到了刑部,因着当时围观的百姓众多,尽皆前往刑部大堂外,辛大人当场开堂审问,随着两年前薛家四郎之死的事情曝光,再次在京城掀起滔天怒火。
世家子弟,堂堂皇上亲封的世子爷,竟然公然强霸弟妹、残害手足,甚至与后宅妇人苟且数年,随着卞氏的出场承认,更是让整个京城都震动了,坊间各处都在谈论此事。
众人也终于将两年前的那桩意外坠马案也搞清楚了,薛家四郎哪里是意外坠马而亡,竟是被堂哥欺侮了夫人前去理论,却反而被对方给活活打死··这可是天子脚下,这定国公不仅事发之后,不亲自绑了那薛世子认罪,反而欺上瞒下,借着当年聂中郎一事买通同僚,当真是可恨、可恶·声讨之声不绝于耳,定国公本来已经打算前往刑部威压辛大人,结果这刚出府门,看到府外黑压压的百姓,吓得又缩了回去。
至此薛世子谋害一案,也算是清楚了,因着牵连甚广,连赵帝都惊动了,连番召见辛大人,让他全权处理此事··也不知裴御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是找到当初接受定国公贿赂的同僚,上前请罪指证,不过因着对方有改过自新,加上这次的事牵连甚广,竟是多名朝臣都牵扯在内。
赵帝气得在御书房大发雷霆,直接让定国公闭门思过,半年内不许外出··接下来的事情因着有辛大人着手,陆莫宁不过是一个新任命还未上任的七品县令,自然没资格去继续参与,他干脆当了甩手掌柜。
只是赵帝并未重罚定国公,这虽然在陆莫宁的意料之中,可得到消息时,依然还是怔愣在窗棂前,久久未言··黑蛇不知何时爬到了他的肩头,盘坐在那与他一起望着院子里的枯树:有甚可看的不过是杂树一棵,你若是欢喜,朕……真的等有一日,我得以恢复人身,给你种上一片树林也可。
陆莫宁转过头,深深凝视着他··黑蛇被他看得颇为不自在:怎么,太感动了语无伦次了·陆莫宁却是朝着黑蛇一笑,清丽的眉眼本就雌雄莫辩,格外的好看,加上这么一笑,更是惑人,让黑蛇一僵,可随即下一刻听到对方的话,差点气死了,只听陆莫宁薄唇上扬,慢悠悠吐出一句话:“我今个儿才发现,你不仅贪杯,还聒噪。”
黑蛇:……·朕好气,好想咬死他··黑蛇气得尾巴一甩,重新爬回了陆莫宁的手腕上,变回了木珠不理人了:个没良心的·甜文重生爽文·陆莫宁其实知晓对方是在安慰他,可薛林氏的事他上一世就知晓了,也知道薛林氏蛰伏两年,为的就是等这一次。
薛林氏自从薛四郎死了之后就一直在做准备,她一年前去了奴市,买了一个奴隶,名唤桑培,是个异族人,长得人高马大,力气极大,她对薛家二老说是为了自保,薛家二老并未怀疑,只当她买来当了护卫。
这桑培极为忠心,薛林氏培养了他一年,确认对方没有异心之后,就开始实施她的计划··她想要杀的人,目标明确:薛世子与卞氏··当年若非卞氏故意与她交好,让她丧失了警戒心,她也不会惨遭薛世子糟践,也不会失去了孩儿,她的夫君也不会因为替她出头被薛世子活活打死。
是以薛林氏是想杀了薛世子之后,让买通的卞氏孩子的n_ai娘在辛大人必经之处喊冤,让辛大人发现卞氏与薛世子的j-ian情,从而以为卞氏才是真凶,借辛大人的手逼死卞氏。
如此一来,她有仇的两个人都算是报复了··她并未想过能得以脱身,只要能手刃仇人,她已是心满意足··上一世,也的确是按照薛林氏所想的那般,卞氏被辛大人误判,不惜为证清白撞死在刑部,后来皇上另派了人前来审查,辛大人因着断错了案子,被判了流放,而薛林氏则是死刑。
他之所以知晓这桑培的确忠心,是因为薛林氏死后七日,这桑培撞死在了薛林氏的坟前,以身殉主··而这桑培正是先前在酒楼前用东西砸他的那个黑影,他当时没让黑蛇继续追,也正是因为知道这桑培上一世的所为,知晓他不过是忠于主子,也感念他这份忠心。
可即使知道,却眼看着这件事继续沿着上一世的剧情走,陆莫宁有种无力感,他能改变辛大人误判的命运,却不一定能改变不了薛林氏的··陆莫宁瞧着手腕上看似规规矩矩,却时不时收紧一下的木珠,难得走到角落,竟是开了一坛花雕酒,不过这次没让对方直接钻进去,倒了一杯,把木珠放到碗旁:“喝吧。”
木珠却是很有骨气的没有动弹··陆莫宁单手撑着下颌,端起碗笑意盈盈:“不喝行啊,那倒了好了·”·他还没动手,木珠就变了回来,一双蛇眸幽幽盯着他。
陆莫宁低咳一声,把碗推回去,不过想到对方醉酒之后的发疯之举,道:“只此一杯,多了没有·”·黑蛇本来正把自己往酒碗里扔,听到这句,偏过尖脑袋:为何·陆莫宁:“因为你醉了酒说胡话,说你是……”·黑蛇蛇身一僵:是……什么·陆莫宁乌黑的瞳仁晃了一下:“是天戟帝的马夫。”
黑蛇差点蛇身一滑摔下碗的边缘:什、什么·陆莫宁不过是开玩笑,捏着滑溜溜的蛇身扔回了碗里:“喝吧,再过几日,就要启程离开京城,怕是要几年也回不来了。”
黑蛇已经把那一碗喝完了,意犹未尽,闻言蛇尖一点:为何你这次立了功,那……赵云霁让你留京也不无不可··陆莫宁摇头:“可我不想留。”
黑蛇晃了晃有些略晕的尖脑袋,重新爬到了陆莫宁的肩头,挂在上面:为何·陆莫宁遥望着窗棂外,轻叹一身:“江栖镇地处偏僻,不好治理,无论是谁去怕是都不易,可我想去试一试。”
江栖镇并非不好,而是匪患严重,他既知晓如何能更容易治理江栖镇,为何还要放着不去·这京城只要上位者一日不换,依然会走上一世的局面,他只能在力所能及之时让天下苍生能少受一些罪。
更何况,江栖镇也是他上一世的执念··薛家的两件案子,因为有人证、物证,加上定国公被赵帝禁足,破获的轻而易举,不过三日,就彻底查清楚了,递上去之后,因着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赵帝想尽早解决,很快就宣判了。
卞氏虽然有自首情节,举报有功,却不能功过相抵,与人通j-ian、伙同薛世子谋害他人,两罪并罚,却念起幡然悔悟,判了十年流放,终身不得回京,即刻行刑··薛世子则是因着恶名狼藉,直接被赵帝撤了封号,贬为庶民,因其已死,判了鞭尸,尸体挂在城门三日以儆效尤。
而薛林氏杀人有罪,却情有可原,可即使如此,还是判了二十年酷寒之地流放··这个结果,却已经是最好了,至少薛林氏还留有一命··卞氏被刑车带走的时候,想要见薛林氏一面亲自道歉,薛林氏却并未见她。
她悔悟了,后悔了,可她未出世的孩儿、她的夫君……却再也回不来了··离上任之际还剩下两日时,辛大人递来信,说是薛林氏想要见他一面··陆莫宁心存疑惑,却还是去见了刑部见了薛林氏。
陆莫宁在大牢见到她的时候,因着薛林氏是被单独关押的,瞧着倒是不错,坐在铁栅栏后,精神很好,穿着灰白的囚服,发髻随意束在身后,鬓间却是依然戴着那朵白花。
只是让陆莫宁诧异的是,他在薛林氏的牢房外,却是见到了桑培··陆莫宁并未见过桑培,可这桑培是异族人,比普通人生的高大很多,陆莫宁鲜少有见到这般高大的,如果算起来,上一世往前几年他年幼时远远瞧见一面的那天戟帝倒是也生得极为高大,高大骏马,盔甲裹身,极为威严肃穆,让人心生畏惧。
只是桑培为何会在这里·薛林氏在陆莫宁到的时候,站起身,突然在牢房内,对着陆莫宁直挺挺跪了下来,给他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你……这是作甚”陆莫宁瞳仁有光闪了闪,无奈叹息道。
薛林氏直起身,并未起:“罪妇已从辛大人那里知晓,这次若非陆大人出手,怕是罪妇的夫君难以沉冤得雪,罪妇这次请大人前来,一则,是想给大人道歉,那日因着大人打搅了罪妇的计划,罪妇的家仆差点暗害了大人,这次特意让他给大人亲自道个歉,还望大人能原谅他;二则……”说到这,薛林氏顿了下,这次再次磕头:“罪妇希望大人能收下家仆桑培,让他为大人鞍前马后,罪妇也死而无憾。”
甜文重生爽文·陆莫宁却是听出了话外之音:“你……你想死”·第24章 ·陆莫宁的视线落在薛林氏死寂空洞的瞳仁,心下一动,他能看得出薛林氏与薛四郎的感情极深,可未曾想,对方竟是早就抱着一死的决心。
她之所以能撑到现在,不若是薛四郎的大仇未报,如今心愿已了,她这竟然是……·可到底陆莫宁不能眼睁睁瞧着薛林氏就这般走向绝境:“你可想清楚了,你如今已判了流放而并非死罪,还有薛家二老,你忍心看着他们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吗”·薛林氏眼角有泪流下:“陆大人,您就成全了我吧,自从夫君死后,罪妇早已生无可恋,二十年的流放,罪妇知晓自个儿的身体撑不住了,这两年来,罪妇日日夜夜被仇恨荼毒身心,·这具身体,早就千疮百孔,已是强弩之末。
罪妇知晓公爹公婆会伤心,可几年后若是罪妇死在外地,他们依然会伤心,可那时,莫不是还要拖累他们前往流放之地为罪妇收尸·更何况……·罪妇不想客死异乡,就算这次是罪妇自私一些,四郎已经走了两年,罪妇日日盼着四郎在奈何桥上多等罪妇一些,如今大仇得报,罪妇赶一赶,许是还能在奈何桥上追一追四郎,·罪妇只愿……死而同x_u_e,一尝所愿。”
薛林氏深深给陆莫宁磕了一个头,嗓音嘶哑,额头抵着地面,对她来说,死亡不是死地,而是新生··陆莫宁薄唇动了动,久久未曾一言··一旁,桑培在薛林氏跪下的瞬间,也跪了下来,高大的汉子并未多说一眼,薛林氏磕头,他也对着陆莫宁磕头。
只是对方按在地上的大掌,手背上青筋暴起,却依然未多一言··陆莫宁许久,才偏过头,哑着声音缓声道:“……如你所愿·”·陆莫宁走出刑部大牢时,辛大人匆匆迎上来:“陆老弟,怎么样她跟你说了什么”·陆莫宁把薛林氏的话说了一遍。
辛大人呆了许久,才长叹一声:“罢了,本来我也想跟你说的,先前她咳血老夫找了大夫前来,这才知晓对方身子骨早就亏损的厉害,只是一口气强撑着,怕是流放之地对她来说也是……没想到,对方早就做好了打算,只是薛家二老那边,罢了,老夫去说吧。
只是可惜了这薛林氏与薛四郎,本是一桩如花美眷,如今却是生死相隔……”·陆莫宁与辛大人又说了一番后续之事,陆莫宁两日后就要启程离京上任,怕是看不到薛林氏与薛四郎合葬,辛大人让陆莫宁务必等他给他送行,这才放陆莫宁离开了刑部。
陆莫宁回到陆府,情绪也未能从薛林氏那里走出,坐在窗棂前,望着院子里的枯树,手腕突然一凉,他低下头,对上了黑蛇的尖脑袋:不过是一个妇人,你莫不是要一直这般心思这般细腻,你若是去了那江栖镇,见多了那里的情景,怕是有你哭的。
陆莫宁:“……你知不知道有一道菜肴,极为美味”·黑蛇歪了下尖脑袋:嗯·陆莫宁站起身,把手腕上的黑蛇扯下来扔到桌上,衣袂滑过,留下凉凉的两个字:“蛇羹。”
他哭,信不信他将他弄成蛇羹,先哭的就是他·黑蛇:……·两日后,陆莫宁先是去了一趟宫里面见赵帝辞行,赵帝因着薛家的事专门夸赞了陆莫宁一番:“本来让你留京也是一个好选择,只是那江栖镇太过难治理,朕看得出来,陆卿家你是有大才的,朕只望你不会让朕失望,朕等你凯旋归来。”
陆莫宁从御书房出来,才长吐出一口气,不自然的摸了摸又勒紧的手腕,望着木珠,若有所思··莫不是先前真的让自己猜对了,这黑蛇当真是天戟帝的旧臣·否则,为何这黑蛇见到皇上都是这般不对劲·不过陆莫宁到底没问出声,他先是去了一趟刑部,最后见了薛林氏一面,薛林氏已经劝服了薛家二老,明日,薛林氏会服下毒药自尽,到时候由辛大人安排合葬。
陆莫宁答应接管了桑培,却也知晓桑培的忠义,并未直接带他走,而是留他过了薛林氏的头七,随后再让他赶上来··他之所以会答应,也知道若是自己不应下来,这桑培怕是还会如同前世那般,撞死在薛林氏的坟头,以身殉主。
如今薛林氏将他转给他,以桑培的忠心,定然不会让薛林氏失望,也就不会自尽··陆莫宁明日就要离开,最后同辛大人喝了一杯践行宴,回到陆府,陆管家说陆时忠找他。
陆莫宁跟着陆管家去了一趟主院,即使陆时忠不找他,他离开之前也要去一趟,毕竟,他还有些事要同陆时忠说··陆时忠被仗责,如今已经能起身了,梁氏的案子已经在走最后的尾声,谋害继子,加上朝廷命官这两桩事,就足以让梁氏讨不得好。
梁氏被判了十年流放,三个月后就会跟着罪妇的囚车前往流放之地··陆莫宁踏进去时,陆时忠正被人伺候着呆呆坐在床榻前,身边服侍他的,是他的一个姨娘,只是以前有梁氏在,府里的两位姨娘都被送的府中远远的。
梁氏如今在牢中,府里后宅不能没有主事的,陆时忠就提了一个姨娘上来暂时管事··陆时忠听到动静,抬眼,瞧着风姿卓然的少年郎,瞳仁闪了闪,到底是服了软:“你明日就要启程,能不能去找找辛大人放了你后娘”·陆莫宁面上没任何情绪的起伏:“陆老爷让我去找辛大人,可知这件事是当今圣上拍板定案的,还是说,陆老爷也想让我也添一桩结党营私的罪名你就不怕连累了整个陆家”·陆时忠浑身一震,果然一听会连累陆家就不再提让他放了梁氏的话了,转而道:“那鸣儿……你能不能……”·陆莫宁道:“陆老爷,我先前就说过,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我之所以到现在没跟你直接断绝父子关系,你清楚原因·既然以前你不c-h-a手她们欺辱我的事,以后我的事也不用你管·梁氏与那陆世鸣你也不要求到我的头上,他们做的这些事,我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客气。”
甜文重生爽文·陆时忠被他周身陡然而生的凌厉之气,生出畏惧,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大儿子这般……气势斐然··“可……可他到底是你的弟弟……”·“他们谋害我取而代之的时候,可想过我是他的兄长他不仁,你又如何强求我仁义”陆莫宁抬步朝他走过去,“陆家的事,以后我也不会管,我此行前往上任之地怕是三年五载回不来,你好自为之。
我这次过来,只有一条,陆家的一切,我分文不要,我再回京之日,就是你我父子情意彻底断绝之时,陆家的家业我看不上,你自行留着,可娘亲当年带来的嫁妆,却并非是你陆家之物,当年梁氏霸占我娘亲的嫁妆,既然要分,那就分得干净,她卖出去的,你给我原封不动赎回来,按照当年的嫁妆单子,我回来的时候,一件都不能少,否则,我既然能告你陆家一次,就能告第二次。”
陆莫宁说完,懒得再与他废话,从陆时忠默认梁氏如此害他,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也彻底结束··只是如今他状告梁氏,他是苦主,情有可原··可陆时忠已经把自己摘干净了,他如今羽翼未满,直接断绝父子关系,怕是会遭人非议,到时候对他仕途有影响,毕竟,赵国还是以孝治国。
梁氏不仁,他状告无碍,可若是这时公然断绝关系,反而就是他不对了··陆莫宁踏出去时,陆时忠才回过神,气得怒吼一声“逆子”,这却已经跟陆莫宁没什么关系了。
翌日一早,陆莫宁只带了一个包裹,还有剩下的两坛半花雕酒,一匹马,就启程了··辛大人专门给他来送行了,只是刑部事多,辛大人并未远送。
陆莫宁行知十里亭外,站在亭前,回望那繁华的京城,眼底波澜不惊,蓦地翻身上了马,再次启程··此去一别,在归来,怕是已是物是人非··陆莫宁不擅长骑马,骑得并不快,黑蛇不知何时,变了回来,趴在他的肩膀上,蛇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你倒是还够意思,知道将我的花雕酒带着。
陆莫宁:“嗯·”·黑蛇:不过你这也太落魄了些,至少带一个家仆随行伺候,你就不怕你这么好看,被恶人当做女扮男装的小姑娘给劫了·陆莫宁:“……”·黑蛇:一看你就是没出过京的,你可知这整个赵国哪里最有趣要数那塞外风光,绵延千里的……·陆莫宁听着黑蛇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忍了再忍,最后无需再忍,伸出手去够挂在囊袋里的花雕酒。
黑蛇低沉的嗓音戛然而止,警惕:你想做什么·陆莫宁这才慢悠悠歪过头看去:“再废话一句,我就扔了一坛,总共两坛半,你还有两次半的机会,继续说啊”·黑蛇:……·黑蛇尖脑袋几乎都挨着陆莫宁精致的过分的姿容,最后蛇尾一甩,变了回去:他堂堂一个九五之尊,别人想让他废话他都不屑一顾,这人竟敢嫌他竟敢·朕好气,好想咬他。
第25章 ·陆莫宁骑术不好,上一世他少年时倒是学过,不过也是皮毛,后来数载不良于行,自然也用不上马匹,所以,此行前往江栖镇,他走的并不快··桑培是在半个月后才赶上来的,对方风尘仆仆,面容憔悴,瘦了不少。
见到陆莫宁,直接翻身下马跪了下来,给陆莫宁深深磕了一个头,只是不说话··陆莫宁上前把人搀扶起来:“薛林氏既把你托付给我,以后你就安心待在我身边吧,她心愿已了,如今怕是已经与薛四郎投胎,你的恩情已算是还完,以后为自己活吧。”
他当时应下薛林氏,不过是不想桑培再自尽,却并非真的当他是奴仆··桑培没说话,他身上穿了件旧袍,灰扑扑的又磕了三个头··陆莫宁无奈,知道对方固执,可没想到这般固执,他这是听了薛林氏的话,一辈子打算给他为奴为仆了·陆莫宁只能暂时压下劝服的念头,让他起身,带着他去重新买了身简单的长袍,翌日继续赶路了。
自从桑培加入,万事不必陆莫宁c-h-a手,只是对方着实愚忠,看他骑术不精,刚开始竟是马也不骑,非要给他牵马徒行去江栖镇··此去江栖镇要一个月的路程,对方还真是……·陆莫宁最后威胁赶路,桑培才老老实实骑马跟着。
就这样一路行走,近一个月后,陆莫宁一行两人一蛇,赶到了离江栖镇还有两日路程的通州府··陆莫宁递了通关文书,入了府城之后,下了马,对桑培道:“我们在这里住几日。”
桑培以陆莫宁的吩咐马首是瞻,一句废话都不问,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立刻就牵了两人的马往前,去寻价格公道的客栈··黑蛇不知何时变了回来,趴在肩头,尖脑袋对着陆莫宁,却是不说话。
陆莫宁嘴角隐隐扬了扬:“想说话就说,我只是不让你絮叨废话·”·黑蛇:……·朕岂是你让闭嘴就闭嘴,让说就说的·陆莫宁没想到对方气x_ing这般大:“我给你道歉,晚上有酒水喝不喝”·黑蛇:喝。
男子反s_h_è x_ing的开口,说完反应过来,又闭上了,可已然开了口,黑眸幽幽瞅着他:你是第一个嫌朕……我聒噪的··陆莫宁能屈能伸:“我的错。”
黑蛇听到想听的,这才满意了:以后不许拿花雕酒威胁我··陆莫宁慢悠悠往前走,视线在两边的街道扫过,嗯了声··黑蛇注意到他的视线:还有两日就要到江栖镇了,为何反而停在州府了这州府有何好看的·陆莫宁:“不是州府好看,是暂时不着急去江栖镇。”
黑蛇更疑惑了:我是不是听错了你不是心怀天下,早去一日,不是早治理一日·甜文重生爽文·以他这些时日对这少年的了解,他绝对是主动想要拦下这江栖镇的烂摊子的。
这江栖镇为何是烂摊子,原因有二··一则是穷苦,这江栖镇地势不好,常年干旱,收成不好,自然也就富裕不起来;二则就是穷山恶水多刁民,这刁民多了,自然也多匪患,打家劫舍为恶不做。
他当年身在军营,并不在意这小地方,不过不代表他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后来他登基了之后,了解这地方之后,本来那时他都打算派兵来直接震慑剿匪,随后找个有才的治理,可谁知道……·黑蛇想到这,周身的寒意骇人,蛇眸幽幽泛着红意。
陆莫宁本来正观察这州府的情况,就感觉周身一冷,转过头刚想问黑蛇怎么了,就感觉黑蛇突然一蹿,就蹿到了陆莫宁的身后··与此同时,一道疾风袭过,竟是桑培去而复返,就看到陆莫宁肩膀上爬了一条黑蛇,迅速就直接徒手去抓。
黑蛇反应也够快,直接蹿过去,可桑培动作也快,等陆莫宁回过神,桑培与黑蛇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陆莫宁:“……”·陆莫宁倒是也不担心黑蛇,桑培手脚虽快,还不一定能追上。
他干脆原地找了个茶寮坐下,打算等他们自己回来··他喝了半盏茶水,一人一蛇还未回来,倒是不远处,却传来动静··陆莫宁抬眼朝着动静看去,就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正踉踉跄跄地朝这边扑来,对方披头散发、衣衫凌乱,颇为狼狈。
而他身后,则是追着几匹马··为首的男子,一袭靛蓝色华服锦袍,眉眼俊逸,姿容不俗,瞧着前方那跌跌撞撞跑着的身影,眼底都是浓烈的疼惜,沙哑着嗓子喊道:“阿生,莫要跑了,仔细伤着自个儿。”
那前方的身影充耳不闻,直到撞到了茶寮前的一个卖折纸扇的商贩,被绊了一下之后,摔倒在地,伤到了腿,有血流了出来,还在继续往前跑··那商贩好心前去搀扶,被男子惊慌失措、疯疯癫癫的给打了几下,凌乱的发髻散开,露出一双恍惚惧怕的双眼,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不断恐惧的推拒着那商贩。
·那商贩不甚被推倒在地,骂了一句,抬手就要打:“原来是个疯子,真是……”·商贩的手腕却被一只手给攥住了··制伏住他的正是先前骑着高头大马的俊美男子,他不知何时翻身下了马,挡在了疯男子面前,皱眉:“你做什么”·商贩被对方吓了一跳,连忙告罪:“江、江庄主……小的这是不小心……”·“滚”被称作江庄主的男子一把甩开商贩,随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他身上。
商贩不敢多言,连忙收拾被疯男子撞坏的油纸扇··男子这才转身,目光温柔地蹲下身,对疯男子苦求道:“阿生,跟我回去吧,你神志不清,莫要再乱跑了,当心伤到自己了。”
疯男子看到他,嘴里发出凄厉的声音,只是说不出完整的话,像是不认识对方般,不住地往后退,疯疯癫癫的开始扑打男子,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响。
男子被疯男子抓的脸上都是血痕也不还手,只是眼底都是浓烈的伤心,看得人观之不忍··最后疯男子被男子随行的一个家仆给敲晕了,男子还斥责了对方一顿,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疯男子抱起来,抱上马之前,歉意地朝着四周的人勉强笑了笑,一张俊脸惨白,这才上了马。
等一行人离开之后,陆莫宁瞧着几匹马离开府城,出了城门,随后消失··邻桌的茶客看完,长叹一声:“可惜了这江庄主,如今守着这么一个疯汉子,江庄主不愧是大善人,即使他这男夫人疯了傻了,依然痴情不悔,真是个好人啊。”
陆莫宁上一世并未来过江栖镇,自然不知这江庄主是何许人··他抬抬手,让小二又上了一壶茶水,提着茶水走过去:“这位大哥说的这江庄主是什么人刚刚那位是他的夫人”·那汉子见陆莫宁长得好,心生好感,也不提防,陆莫宁给他添了茶水,更是憨厚的一笑,笑完摇摇头,遗憾道:“公子瞧着眼生,怕是外地来的吧”·陆莫宁道:“大哥说得对,小生是来寻亲的,这刚到府城,就见到这一幕,着实心生好奇,还望大哥告知一二。”
汉子道:“你这可问对人了,就刚刚你见到的那位长得极好的公子……是城外十多里石云山江氏山庄的庄主,也是我们府城有名的大善人·”·“对对,说起这江氏山庄可是有几百年历史了,是我们这通州这块,最富的庄子了,这江庄主可是个痴人。”
有人听到这边的对话,也凑上来八卦··陆莫宁道:“哦这位大哥倒是说说,怎么个痴法”·他也给那汉子添了一盏茶,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开始给陆莫宁说道。
“这江庄主可不就是个痴人,公子刚刚看到了吧·那疯男子,是江庄主的夫人,应该是五六年前娶过来的,听说这江庄主跟这男夫人是自小定下的亲事,只是刚开始一直没怎么见过。
据说这男夫人是江南那边柯家的一位商贾的小少爷,那柯老爷当年无意间救过江老庄主,当时两位老夫人都怀着孕,还以为是一男一女,干脆就定了亲事··后来,这柯家遭了劫,听说一次外出行商,被土匪劫了,都没回来,就剩下这么一位小少爷了,家产也被霸占了,这小少爷就拿着信物来了这山庄。
江老庄主也早就过世了,江庄主信守承诺,当真是娶了这小少爷,五六年前当时娶进去的时候,可谓是轰动一时,办得热热闹闹的·只是可惜了……”·“可惜什么”陆莫宁顺着问道。
“这江庄主每个月都会拿出一些银两施粥,从江老庄主那时就传下来的,很多年了,只是这江庄主却是个福薄的人,可惜他一生行善,却没落得个好·”·甜文重生爽文·陆莫宁听着围了一圈的人七嘴八舌的说,大概明白了状况。
第26章 ·这江庄主名唤江玉城, 是这州府附近一个山庄的庄主,为人乐善好施,是有名的大善人, 只是这大善人命不太好, 娶了个男夫人,名唤柯春生··两人本来琴瑟和鸣,倒是一桩良辰美眷。
只可惜好景不长,三四年前, 这江庄主陪着男夫人回乡祭祖,路遇山匪, 这江庄主为了保护夫人, 替这柯春生挡了一下,被从山上推下来的石头砸了一下, 重伤昏迷数月。
好在当时这江庄主带的护卫够多,侥幸逃脱,可这江庄主却也躺了好几个月,最后终于醒过来了··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只是可惜这男夫人当时被吓到了, 竟是生生吓疯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没人发现,随知越来越疯,最后甚至总是趁着不注意从山庄里跑出来,疯疯癫癫的,被抓回去好几次了··因为闹了十多次了, 这府城几乎人尽皆知,都感叹这江庄主有仁义是个痴心人,只可惜,这夫人是个没福气的,竟是就这么疯了。
可惜了大好的一桩姻缘,如今却成了一对怨偶··这夫人见到这江庄主就发疯,不是撕咬,就是捶打,每次都趁着人不注意跑出山庄,疯疯癫癫的流浪一段时间,就会被痴心的江庄主给千辛万苦地找到带回去。
可不知为何,每次这夫人都能跑出来,这样几年下来,竟是闹得人尽皆知··“这位公子你来说说,这世间哪有这般的痴人,要是我怕是直接找人把这疯夫人给关起来,再另娶了。
不过也可惜了,这江庄主当年迎娶这柯少爷时,说终身不纳妾,是以也不知是不是太过重情义了,到如今身边都没个贴心人·”·“你自然比不上人江庄主,长得好还痴情,你这要是有了银钱,怕是立刻就休了你那婆娘吧……”·“哈哈哈……”·众人越说越往别处歪,陆莫宁却是大致听懂了。
他脑海里闪过那疯男子当时瞧着江庄主恐惧的眸仁,那里面的绝望不像是作伪,且那时他扫了眼,觉得那披头散发的疯夫人眼底露出一晃而过的清明··这让陆莫宁眉头皱了皱,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还未等陆莫宁想清楚,黑蛇倒是先回来了,凉凉的蛇身缠上陆莫宁的手腕,低沉的男声带着不悦:你这家仆着实可恶,追着朕……真是一路追,若不是看在他对你忠心,我早就一口咬下去了。
陆莫宁付了茶钱,走出茶寮:“回头我会嘱咐桑培·”·黑蛇:这还差不多··桑培再回来时,蔫头耷脑,也不说话,看到陆莫宁,直挺挺一跪,让陆莫宁无奈:“起来吧,先前忘了告诉你了,那蛇……是我养的,不会伤害我的。”
桑培本来以为自己失职,闻言抬头,漆黑的瞳仁带着纯粹··陆莫宁知晓他以为自己是安慰他,捏了捏手腕的木珠··黑蛇幽幽紧了紧手腕,却也瞬间变回了黑蛇,缠在了陆莫宁的手腕上:啧,要不是看这蠢大个对你还算忠心,我是不会搭理他的。
陆莫宁嗯了声,把手腕上缠着的黑蛇递到近前:“起吧,当真没诳你,你动作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唤住你·”·桑培一张憨厚的黑脸难得通红,脸红脖子粗,半晌,轻嗯了声,指尖搓了搓长衫的缝脚,这才起身,老老实实跟在陆莫宁身后,去了先前定下的客栈。
陆莫宁对先前那疯夫人念念不忘,黑蛇卷着蛇尾优哉游哉等着陆莫宁给他倒先前承诺的酒水,结果就看这一向淡定自若的少年郎,难得怔了深,差点把他的酒给倒洒了··黑蛇游到他的脖颈间,蛇尾一缠,尖脑袋正对着少年光洁如玉的下颌,心神一动,伸出蛇信儿舔了一下。
凉凉的感觉让陆莫宁回神,他垂眼,伸手就把脖子上的黑蛇扯下来,扔进了酒水了:“喝酒·”·黑蛇:好生无趣,经不起逗··陆莫宁似笑非笑地扬了薄唇,虽然对方答应过不拿花雕酒威胁他,黑蛇莫名蛇身抖了抖,罢了,他大气量,不跟他一般见识。
等黑蛇意犹未尽喝完,盘在空碗里仰头,看这漂亮的少年郎还在发呆,尖脑袋耷在碗缘:喂,别是我被那蠢大个追的时候,你被哪个小郎君给勾了魂吧·陆莫宁疑惑地看他一眼:“某个小郎君为何不是小娘子”·黑蛇蛇身一僵,突然恼羞成怒:就是小郎君怎么了·陆莫宁眯眼,突然凑近了:“你生前莫不是个断袖吧你应该是个雄蛇吧,还是说,你是只断袖蛇或者其实是个雌x_ing不如让我给你验验”·黑蛇尖脑袋咯嘣僵在那里,好半天都没回神:……·他为什么有种被一个少年耍了流氓的错觉这肯定是错觉肯定是的·陆莫宁也直勾勾盯着他,看到黑蛇突然直接变回了木珠,s-hi漉漉的搁在空碗里,淡定地把蔫了吧唧的木珠重新擦拭干净,戴在了手腕上,走出去了。
桑培一言不发的紧随其后··陆莫宁去了就近的茶楼,他上一世并未来过这通州府,也不知晓这石云山,只大致记得几年后这通州府附近的山匪终于被缴了,当时似乎这府城还发生过一件极为轰动的大事,只是当时他刚从晋家后宅得以逃生,加上不良于行以及报仇,根本分不出心思来管这离江栖镇还有两日路程的府城。
倒是后来终于报了仇,因着对江栖镇的执念,对江栖镇倒是极为了解··可既然心存疑虑,趁着这几日在府城的功夫,倒不如打探清楚的好··茶楼迎来送客、三教九流之辈混杂,最是容易打听。
陆莫宁找了个角落,要了一壶清茶,一碟花生米,静坐在那里··他看似在慢悠悠品茶,实则在仔细分辨四周混杂的声音··不过他到底长得极好,频频有茶客看过来,可因着他身后站着的一看就不好惹的桑培,倒是无人敢上前。
甜文重生爽文·陆莫宁在茶楼坐了一个时辰,并未听到他想听的··不过却也对这府城的情况了解了一二··这府城知府名唤田琨,是先帝在时的两榜进士,如今已在这通州府当了十多年的知府。
只是这田知府没什么大本事,又胆小,一直不敢得罪这周邻的匪患,导致这些匪患气焰这几年愈发嚣张,加上这一带已是三年未曾下雨,收成不好,很是困窘··这府城他如今瞧着还不错,是因着这田知府与那石云山的庄主江玉城交好,这江玉城又是个心善的,不仅每个月施斋布粥,年年还会送给府衙不少银钱,这让田知府这些年功绩不好不坏,得过且过。
陆莫宁若有所思,如此看来,这江玉城不管内里如何,至少数十年如一次,这江氏山庄施斋布粥,倒当真是心善··难道……真的是他多疑了·陆莫宁走出茶楼,还未走到客栈,就看到不远处原本还行色轻缓的行人在听到一声锣鼓响时,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开始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陆莫宁眯眼,伸手拦住了一个步履匆匆的汉子:“这位大哥,你们这是做什么”·那汉子着急:“江氏山庄招仆役丫鬟你都不知哎呀不肯你说了,别去迟了选不上了”·那汉子风一阵跑没影了。
不仅是他,陆莫宁连拦了三人都只是匆匆留下一句,就赶走了··陆莫宁望着人群聚集的方向,想到自己的疑惑,突然做了一个决定··黑蛇不知何时趴在了他的肩头:你想做什么·陆莫宁外头:“这几日空闲,我带你去游山玩水可好”·黑蛇:可为什么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陆莫宁淡定地往回走:“错觉。”
半个时辰后,陆莫宁说服了桑培留在客栈等他,找了一身旧衫换上,稍微抹了脸,让他看起来狼狈一些,墨发松松垮垮的披在身后,眼神清亮,愈发显得年岁不大。
黑蛇无语地趴在陆莫宁肩头只吐蛇信儿:你就不怕那江玉城真是个坏人·陆莫宁:“那不是正好,身为锄强扶弱的好官,为民请命为民除害本就是职责所在。”
黑蛇:就你这身子骨别人不除你就算了,为何不带着那蠢大个,虽然蠢了点,但胜在能打··陆莫宁:“你见过去当杂役还带仆役的”·黑蛇:……·陆莫宁:“再说了,不还有你么”·黑蛇突然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盘坐在陆莫宁肩头:也是,有朕……有我在,保你一世无忧。
陆莫宁没说话,这黑蛇自恋起来,连他自己怕是都怕··黑蛇顿了一会儿,又问:若是那庄主并无异样,你这一趟岂不是白去了·陆莫宁:“怎会是白去一个月二两银子,五日就是几百文。”
黑蛇:……见过贪财的,没见过你这么贪财的··陆莫宁还以为进这江氏山庄很难,可等他刚拿出通关文书,说是回京途中遇到了匪患,想入山庄一个月换些回程的银钱,那管事只是上下扫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形容狼狈却也难掩的殊丽姿容,直接就写了名记录在册了。
·第27章 ·陆莫宁本来还以为会受到刁难, 未曾想竟是这般容易··他强压下心头的疑惑,拿着一个木牌子,上面写了一个鲜红的“上”, 他沉了沉心思, 随着领路的一个二等管事上了等在一旁的一辆宽敞的马车。
那二等管事替他撩开马车的帷幕,倒是客气,让他上去了··陆莫宁笑笑上去了,只是一踏进去, 抬眼,马车里已坐了五六个少年, 皆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长得眉清目秀,即使衣衫破旧, 却也难掩好颜色。
陆莫宁不动声色地在角落坐下,那些少年大概紧张,也不敢贸然开口··陆莫宁视线不经意一扫,发现他们手里都捏着木牌,除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写了一个“上”, 其余的都是“中”,陆莫宁的视线在包括他在内的七个少年脸上扫过,这才明白这木牌上的意思。
黑蛇低沉的嗓音这时悠悠然响起:倒是有趣得紧,这江氏山庄招仆役倒是有趣,皆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等级竟还是根本姿容的上中下来分, 有趣有趣,这江庄主莫不是个色胚吧·陆莫宁低首瞧了黑蛇一眼,用衣袖遮住了身形,并未开口,因为他先前也有这种猜想。
他撩开帷幕朝外瞥了眼,邻着的马车正好一位二八少女提着裙裾上马车,掀开的帷幕下,十来位少女,皆是好姿容·陆莫宁清冷的瞳仁凉凉沉了下来,这江氏山庄果然有问题。
如果一个两个都是凑巧,那么十多位男男女女,想给他找个借口怕是都不行··很快,马车就开始行使了起来,因着这石云山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先前拘谨的少年郎,开始三三两两攀谈起来。
他身边的少年叫眠生,眉眼长得极好,生了一副男生女相,骨架也娇小,大概还未张开,乌溜溜的眸子满是灵动,他也是唯二的拿了“上”等木牌的少年··少年走到半路,终于忍不住开始与陆莫宁攀谈起来,三言两语都是对江氏山庄的向往,提起江玉城,少年的面容染上一层薄红,陆莫宁的心更沉了,抬眼扫过去,一个两个少年,皆是兴奋雀跃,眼底含情,显然是被江玉城对柯春生的痴心感动,加上江氏山庄的名头,怕是来意心思不定。
马车赶了近一个时辰的路程,才到了石云山上坐落的庄子,江氏山庄是百年传承,这山庄占满了整个山头,极为巍峨气派,只是来来往往的守卫极多,陆莫宁心下一动,怕是想要窥探一二,怕是不易。
可越是如此,陆莫宁越是感觉到这江氏山庄的奇怪之处··他们七位少年,十一位少女,被管事带到了一个院子,随后由一个身着华服年长的管事开始分配,最后陆莫宁与那个长得极好的叫眠生的少年被分到了春江苑。
甜文重生爽文·眠生一听,眸子瞬间就亮了,激动地握着拳头,看陆莫宁疑惑地看过来,眨眨眼,随后在其余十来位羡慕的目光下,随着管事走了··眠生走在身后,看陆莫宁神色淡定,趁那领路的徐管事不注意,小幅度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袖:“宁弟,你怎么听到要去春江苑都不激动啊”·“嗯这春江苑有何特别的”陆莫宁问道。
“你……你不知道”眠生瞪大了眼··陆莫宁摇头:“我是刚来通州府城的,是路过此地,缺了银钱,还不太了解,就是来一个月赚些银钱好回京的。”
眠生闻言更是高兴,嘴角弯弯,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原来这样啊,那就更好了,这下子没人跟我争了,先前看到你,我好一阵担心呢·”·“担心担心什么”陆莫宁不动声色的询问。
“嘿嘿,就是……我这次来,其实是因着江庄主的,你比我长得好,我怕你跟我抢……”少年红了脸,瞳仁却是晶亮,让陆莫宁突然了然:“这春江苑……是江庄主的住处”·“对啊对啊,春江苑是江氏山庄的主院,当年还是由江庄主用了他与他夫人的名字命名的,真是个痴人,哎,可惜江夫人是个没福气的,只是这般好的男子当真是世间难寻,不仅是府城,这一片好多都偷偷慕着江庄主呢……”眠生说着大概是害羞了,捂着脸,嘻嘻笑了声,少年太过年少还不知愁滋味,热烈奔放,义无反顾。
陆莫宁想说什么,察觉到前方看似不经意却听着动静的徐管事,敛下的眉眼沉了沉:“江庄主的确是个好人·”·徐管事这才低咳一声:“你们今晚上好好歇息收拾收拾,明个儿一早去主院服侍。”
眠生脆生生应了声,好生夸赞了徐管事一番,顺便塞了一块银锭子,让徐管事眉开眼笑,对眠生态度更是热络··陆莫宁被引着往他与眠生单独住的小院去时,朝着不远处那张牌匾去看,上面“春江苑”三个鎏金的大字,龙飞凤舞,极为洒脱肆意,笔力浑厚,可见功力深厚。
陆莫宁不经意问了那徐管事一声,得到这是他们江庄主所提,眉头更是紧锁··若是他记得不错的话,这江庄主当初为了救那疯夫人,不惜替他挡灾而重伤,这样重情重义之人,真的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还是说,是他多想了·陆莫宁与眠生住的小院紧邻春江苑,两人一间房,虽然不大,却应有尽有。
入夜之后,陆莫宁因着有眠生在,不便开口,只是睡到后半夜,突然被一道凄厉的嘶吼声给惊醒了··他猛地睁开眼,一双眸子沉沉冷冷的,还未等他坐起身,就看到对面床榻的少年趿拉着软靴抱着软枕一路小跑了过来,偷偷蹲在陆莫宁床头,不安道:“宁、宁弟……我能跟你一起睡吗”·这眠生瞧着小,却已经十七岁了,比陆莫宁还年长一岁。
陆莫宁掀开身侧的位置,只是掀开的时候,手腕上的木珠紧了紧,陆莫宁往一旁让了让,让木珠离少年远一些,眠生兴奋的跳上来,却也不敢离陆莫宁太近,一双眼亮亮的:“可吓死我了,要不是你,我怕是今晚上都睡不着了。”
“怎么刚刚那什么声音”陆莫宁猜想怕是这眠生知晓些什么··果然,眠生神神秘秘的凑近了些,道:“宁弟啊,我偷偷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讲啊。”
陆莫宁嗯了声,眠生继续小声道:“这江氏山庄听说……闹鬼啊·”·几乎是眠生话落,耳朵另一边传来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嗤。
·若非带着不屑,陆莫宁还会夸一声好听··他偏头,对上了黑蛇黑溜溜的蛇眸,正趴在他玉枕旁,蛇尾一拍一拍,不经意撩起他的一缕发丝,有些发痒。
陆莫宁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眠生:“闹鬼怎么回事可有确切的说法”·“不知道……这还是我刚刚贿赂那徐管事,他偷偷告诉我的,说不让我去后山,说那里闹鬼,每个晚上都会鬼哭狼嚎的,吓死人了。
我每晚……能不能都跟你一起睡啊”眠生最后眼巴巴说出了自己的目的··黑蛇立刻滑到了陆莫宁的脖颈间,威胁:你敢。
竟敢让他堂堂九五之尊跟人同榻共眠,一夜还能忍,要是夜夜如此,他保证咬不死他··陆莫宁淡定的抬起手,捏着黑蛇的尾巴,扔进了锦被里,这才看向胆小的眠生:“这世间并没有鬼神……”只是说到一半,感觉到手腕上凉凉丝丝的感觉,想到这个不人不鬼不蛇的东西,陆莫宁接下来的无鬼论,愣是一个字吐不出来了,半晌,才默默道:“先睡吧。”
眠生还巴巴等着一堆话,结果就这三个字,不过看出陆莫宁不愿多言,突然觉得房间里的空气冷了几分,赶紧抱紧锦被闭上了眼··翌日一早,陆莫宁醒来,眠生已经满血复活了,叽叽喳喳的在他身边绕着,换上江氏山庄小厮特有的青袍,愈发显得年纪小。
陆莫宁重生前已过而立之年,喜暗色,模样清冷老成,如今换上青袍,往那一站,嫩葱一般,模样愈发殊丽,不仅不像是小厮,反倒像极了矜贵的小少爷··眠生忍不住看呆了:“多亏阿宁你对庄主没兴趣,否则……”·眠生到底不好意思说下去,陆莫宁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头的瞬间,发现黑蛇不知何时也变了回来,蛇眸盯着他,看到陆莫宁看过来,尖脑袋歪了下:嗯,的确还可以。
陆莫宁:“……”·陆莫宁与眠生到春江苑时,江玉城已经起了,正在书房见一众管事··他与眠生规规矩矩守在书房外,不多时,书房门打开,一众管事走了出来,徐管事这才带着陆莫宁两人踏了进去。
陆莫宁抬眼睨了眼就垂下了眼,只一眼,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江玉城长了一副好模样··甜文重生爽文·江玉城也不过日常询问了几句,声音低沉温柔,谦逊有礼,让人心生好感,身边的眠生已经红了脸,紧张得揪着衣角,离得近,陆莫宁能听到他的喘气声,看来这江玉城在通州附近的声誉当真是极好,也极受敬慕。
第28章 ·江玉城似乎是被眠生的模样给逗笑了, 愈发温柔:“你叫什么瞧着年纪这般小,怎么就出来做事了”·许是他的声音太过轻柔,眠生更加紧张, 脱口而出:“我、我叫眠生春晓天刚亮时出声的, 因爹说那时正是困顿之际,是以就叫了眠生。”
等说完了之后,眠生赶紧低下头,只是一张雌雄莫辩极为清秀的面容, 红得滴血··江玉城却是愣了下,神色怔怔的, 眼神惆怅下来:“眠生吗与阿生……竟是、竟是……”说到哽咽处, 轻叹一声,“你们二人就留下来吧, 徐管事,安排好了,他们年纪不大,你多照顾着。”
“诶庄主放心,老奴都安排好了·”徐管事也笑眯眯的好说话, 像是没看到眠生欲言又止感动的神情,禀告道:“庄主,过几日又到每月施斋的日子了,你看这……”·江玉城似乎因着提到了春生心情低落,强撑着耐着x_ing子,俊脸发白的嘱咐:“今年每个月都多施布一些吧, 给阿生多祈祈福,保佑他早日能识得我。
这个月月底的上香也一并办了吧·”·后来徐管事又说了不少,都是江庄主吩咐下去的一些好事,陆莫宁瞧着身侧的眠生几乎一双眼都直勾勾落在了江玉城身上,里面都是满满的倾慕与敬畏。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正是情窦初开之际,这江玉城年轻俊美,又痴情多金,这样的人,还洁身自好,即使只有一位疯妻,也痴情不悔,若非看出这江玉城不对劲,他要是当真是这般年纪,也会生出些许好看。
手腕上的黑蛇突然冷冷压低着嗓音嘲弄:虚伪··陆莫宁不动声色低下头,却是忍不住无声轻笑了下··他自己倒是无意识,却听到一声脆响,抬起头,就看到江玉城正看过来,对上他精致殊丽的眉眼,眼底有惊艳一闪而过,不过却也很快敛了心神,温和一笑:“你们先出去吧,我还有事与徐管事相商。”
陆莫宁与眠生乖巧地出去了,眠生并未注意到先前那一幕,一出去,就忍不住捧着脸兴奋道:“天啊,江庄主果然如传言那般温柔深情,只是因着我与江夫人名字差不多,竟是那般难过,要是真的能陪伴左右,就算是无名无分我也愿意啊……”·陆莫宁并未多言,首先江玉城名声在外,又是这眠生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若非有确切的证据,他若是说出来,眠生不仅不信,反而会怀疑他的动机,从而打Cao惊蛇;·更何况,如今这眠生泥足深陷,即使说出来,怕是也……·陆莫宁只能按下心思,尽快找到证据。
先前在书房内,陆莫宁几乎是确定了这江玉城绝对有问题··一则,他在听到眠生这两个字时,演得太过力,真正伤心到极致,反而无法表达出来,而他几乎是瞬间俊脸就白了,反倒是演得苍白多了,有种为了演戏而演戏的感觉,少了点真情实意,不过是当着这眠生的面卖痴情人设罢了;·二则,就是对方故意在他与眠生面前说出就近的计划,他们刚来,甚至还未在江氏山庄带上一日,这种在密事,他说说出口就说出口了,与他在山门四周布满了守卫可完全不一样啊。
不过他刚来,难保江玉城会找人监视,陆莫宁当日规规矩矩的在外守门,倒是眠生在书房内伺候,时不时传来眠生惊呼的声音“庄主你好厉害啊”“这个字原来这么写啊”“庄主我也能学这些吗”等等,听得陆莫宁都麻木了。
黑蛇不知何时变了回来:可要我帮你去查查·陆莫宁摇头,用唇形无声道:暂时先别动,免得打Cao惊蛇··更何况,这整个江氏山庄太大,难保它一条蛇不会迷路,他虽然身后不错,可三拳难敌四手,谨慎些没问题。
谁知,黑蛇却嘴贱:怎么担心我·陆莫宁低下头,抬起手就要提蛇,黑蛇蛇尾一摆,直接变回了木珠··陆莫宁守到天黑,就换成了另外两位模样不错的少年,他等了会儿,眠生并未从书房出来,陆莫宁就先回去了。
陆莫宁是在一个时辰与江庄主用过晚膳后才归的,面容绯红,羞答答的倒是更像是女子了,他看到陆莫宁不好意思的笑笑,这才走过去:“宁弟,你是不是笑话我了”·“怎么会庄主欢喜你是好事,只是到底还是别太亲近了,否则会被人看低的。”
陆莫宁并未从江玉城那边劝慰,果然,他这么一说,眠生懊恼地拍了自己的脑门:“我就是、就是……太欢喜庄主了,庄主可真是个好人,一个人掌管这么大的庄子,宁弟你不知道,庄主听说我不会写字,还亲手教我,真是个大好人啊。”
陆莫宁拉着眠生,不动声色道:“江庄主的确是个好人,只是先前你说的闹鬼是怎么回事”·“我正要同你说这个,我今个儿听人八卦说,这庄子真的闹鬼的,而且吧,只是后山闹,昨儿个那尖叫声你可听到了老吓人了”眠生拍拍胸口,显然吓得不轻。
“哦许是江夫人发病时喊得呢”陆莫宁自然听得出昨夜那声音浑厚很多,而且,像是痛苦嘶吼的发狂声,不细听,倒是真的像是鬼哭狼嚎。
“自然不是,江夫人被关在主院的东院,有专人守着呢··而且吧,江夫人挺惨的,他发了疯之后,不让任何人靠近,还把自己的舌头给咬坏了,就说不出话来了,所以肯定不会是夫人喊的……·而且我肯定不是胡说,听说啊,那后山以前吧,有不信邪的下人闯进去,可都没能出来,找都找不到,可吓人了。”
眠生凑近了神神秘秘道:“否则你以为为什么每个月庄子里都会重新招人”·甜文重生爽文·陆莫宁听到自己要听的,本来挺高兴的,可听到后半句,瞳仁却是沉了下来:“庄子里会失踪很多下人”·“是啊,听说光今年失踪了七八个了,好可惜,不过庄主是好人,不仅没有追究他们乱跑,还给了他们家人不少的银钱,还是庄主仁义,只是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也太吓人了。”
眠生抓着陆莫宁的手,“我们可不能乱跑啊,就老老实实待在主院,安全”·“嗯……眠生啊你帮我继续多打听一些后山的事好不好”陆莫宁耐下心思,不动神色的开口。
“咦你也好奇啊嘿嘿,我也好奇,放心吧,都交给我了……”眠生拍着胸脯保证,大概是得了江玉城的亲近,眠生这般老老实实自己睡了,睡得极好。
陆莫宁翌日一早与眠生去当值,等傍晚的时候,眠生依然被留了晚膳,陆莫宁用过之后,晃悠着就在庄子里转悠··他长得好,被拦住了,就朝着守卫“羞涩”的一笑拿出木牌表明身份,那些人被笑得心驰荡漾,就不拦着了,嘱咐他别乱跑,就走开了。
这样几次之后,黑蛇不知何时变了回来,怕被发现,钻进了陆莫宁的衣襟里,蛇眸凉凉的:不过是几个小喽啰,你不要节cao了竟然色诱·陆莫宁已然恢复了清冷淡漠的表情,与先前那模样截然不同,睨了黑蛇一眼:“这是兵不厌诈,这才不容易引起怀疑。”
坦坦然然的,即使被江玉城知晓了,也只当他是好奇心作祟··黑蛇吐了吐蛇信儿,哑口无言,可刚才瞧见陆莫宁那笑,就是不舒服,这个小气鬼都没对他这么笑过却对别人笑了·陆莫宁很快就按照从眠生那里听到的信息,绕到了离后山极近的一个路口,藏在一个假山后,远远看过去,他眼力极好,果然发现在山前山后分界的路口,守了近二十个守卫。
几乎将整个后山守卫的密不透风··陆莫宁彻底冷下了脸,这江氏山庄果然有问题··他刚要站起身离开,最后扫了一眼,却也是这一眼,正好一个守卫看了过来,露出了整张脸,那人极为警惕,看过来时一皱眉,借着火光,对方脸上的一道刀疤极为清楚,吼了一声:“什么人”·陆莫宁却是瞧着那张脸,脚下一顿,大脑恍惚了一下,等他要回神时,却已然来不及躲避了。
就在那守卫跑近时,一道黑影瞬间蹿了出去,吓了刀疤脸守卫一跳,看清楚是一条蛇,还可能是条毒蛇,抬起手腕拔出腰间的佩剑,刀剑出鞘,陆莫宁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下,黑蛇却是蛇身一扭,就跑得没影了。
刀疤脸守卫骂了几句,这才刀剑入鞘回去了··陆莫宁等确定刀疤脸守卫没看过来,无声无息的离开了,等回到房间关上门,陆莫宁才看向手腕上重新回来的黑蛇:“下次不能这般鲁莽,他若是杀了你怎么办”·黑蛇:就凭他·陆莫宁却是没说话,皱着眉看他,黑蛇一甩蛇尾:好了好了,听你的就是了,你莫不是……担心朕……我吧·黑蛇蛇眸幽幽,蛇尾却是拍着他的手背,极为得瑟。
陆莫宁:……·黑蛇怕这小气鬼记仇,尖脑袋一歪:你认识那刀疤脸·第29章 ·陆莫宁听到黑蛇的问话, 沉默了下来,没说认识,却也没说不认识。
他没想到会在江氏山庄看到那刀疤脸··陆莫宁上一世见过那刀疤脸, 这也是他终于想起来, 上一世后来几年通州府发生的一件大事到底是什么··几年后,皇上终于派了人开始围剿这边的匪患,随之把一件官匪勾结的案子给捅了出来,甚至还牵连到了一桩买卖人口的案子, 皇上盛怒,直接将涉案的官员以及为首的匪患给绑到了京城。
陆莫宁之所以记得这刀疤脸, 是因着那时他刚从后宅逃出来, 只当了一个小官,他是在这些匪患押送进京的囚车上见过这刀疤脸一面··对方脸上的这块刀疤太过醒目, 让人见之难忘。
可他没想到,他提前的几年过来这里,竟然……在江氏山庄见到了这刀疤脸··这刀疤脸既然在这里,那江玉城与这些匪患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涉案的官员,莫非正是这通州知府田琨·黑蛇看他脸色变了又变, 蛇尾一卷,就缠上了他的脖颈:到底怎么了·陆莫宁不知要怎么跟黑蛇说上一世的事,简短道:“我曾见过那刀疤脸,他……是个山匪。”
·黑蛇黑眸一沉:山匪当真莫非这江氏山庄与山匪有勾结·陆莫宁摇摇头:“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陆莫宁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确定上一世并未听到任何有关江氏山庄的事··如果这江氏山庄当真有问题,为何当年连田知府都抓到了, 这刀疤脸也抓到了,这江氏山庄却并未有任何异样·还是说,在此之前,这江氏山庄就出了事·可到底出了什么事·眠生这一晚回来的尤其晚,那时陆莫宁就要歇了,眠生红着脸飞快洗漱就钻进了对面的被褥里,可即使他动作极快,陆莫宁还是看到了他一闪而过露出的脖颈上红痕。
不过看眠生动作正常,江玉城怕也只是逗逗并未真的下手,可若是那刀疤脸与几年之后的买卖人口有关,想到先前眠生说得闹鬼一说,还有那些失踪的少男少女,加上江氏山庄招来的都是一水的姿容不俗的男女,那么对方干得什么勾当也不难猜到。
陆莫宁等不下去了,可若是当真这通州府官匪勾结,以及牵扯到江氏山庄,以江氏山庄在通州府的名声,怕就算是他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反倒是……会倒打一耙。
这江氏山庄比他想象中的要难办··如今,若是要让人信服,就要有证据;且还要有实力能与整个通州府对方,否则,田知府一句话,他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拿这通州府依然没办法。
甜文重生爽文·陆莫宁抬起手臂的,挡在了眼睛上,耳边这时传来男子低沉极轻的声音:可要帮忙·陆莫宁嗯了声,侧过身,黑夜里,与玉枕上的黑蛇面对面,声音压得极低,为了怕眠生听到,陆莫宁干脆掀起锦被遮住了一人一蛇。
温柔的呼吸拂在冰凉的蛇身上,黑夜里,陆莫宁并未发现黑蛇陡然僵下来的蛇身:“你在这通州府,可有认识的大人或者,有能信任的人品信得过的”·黑蛇却是没说话:……·陆莫宁疑惑地看过去,在黑夜里伸手摸了摸,只是还未碰到,黑蛇蹭的一下往一旁躲了躲,低沉的嗓音带着奇怪的喑哑:有。
言简意赅,完全不符合黑蛇以前得瑟的人设,陆莫宁却未多想:“何人”·黑蛇:这通州府紧邻秣州城,离这里有两日的路程,秣州城的知州蔺戈是当年天戟帝的亲信,天戟帝死了之后,他被贬到这穷乡僻壤当知州,但是他手上有三千能人可用,你怀疑这官匪勾结,即使你拿到证据也会被灭口·陆莫宁嗯了声:“可如今我出不去这江氏山庄,你……还有可信之人吗”·黑蛇道:并无,不过,我有办法。
陆莫宁眼睛一亮:“当真”·黑蛇深深看他一眼:你当真确定这田琨与山匪勾结·陆莫宁道:“肯定·”他自然肯定,上一世他是亲眼见过的。
黑蛇道:你既确定,那我就走这一趟··陆莫宁愣了下:“你就不怕我说错了让你白走一趟”·黑蛇蛇眸睨了他一眼:那你就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自然让你还回来。
陆莫宁:“……”·黑蛇:不过我还需要一样东西··陆莫宁道:“何物”·黑蛇长出一口气:一封信,一封……让蔺戈相信的信。
翌日一早,陆莫宁以生病为由,请了半日的假,趁着房间里只有他一人,他执笔,黑蛇默念··只是当末尾落款的名讳时,黑蛇却是自己上了··陆莫宁瞧着黑蛇蛇尾一甩,剑锋般凌厉力透纸背的一个“矛”字,愣了下:“这是你名讳的字怎么这般……”陆莫宁瞧着黑蛇那个字,默默把“难听”两个字给吞了回去。
一个矛,一个戈,还真是……·好在黑蛇并未听出,收回尾巴,在陆莫宁拿着的白帕上蹭干净了,这才让陆莫宁将这封信卷成了一个圆形,放入了一个不到小拇指大小的竹筒里,用嘴巴咬着,看了陆莫宁一眼:只需三日,等我归来。
陆莫宁被这八个字说的一愣,眼睁睁瞧着黑蛇从窗棂口蹿出去,莫名的,认识黑蛇这么久,陆莫宁终于有种一人一蛇是真的融为一体的感觉··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是孤独的一个人,身边没有能够依靠的,他能凭仗的就是他自己。
上一世,他憋了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不是个残废;这一世,他想要借助上一世的预知来改变一切,可突然有一天,有个人与他并肩而行,给他依靠,这种感觉很奇怪,却莫名陆莫宁觉得胸口有些涨涨的,竟是哑然失笑。
窗棂外竹叶摇曳,映着那明媚惊艳的笑容,竟是世间难寻的殊丽姿容··陆莫宁迟了一个时辰,再到主院时,按照先前那般站在了书房外守着,只是细听并未听到里面传来眠生的声音。
陆莫宁正奇怪眠生去了何处,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吵闹声,伴随着徐管事的急吼“还不快抓回去”“你们怎么办事的”“让庄主知道了少不了你们一顿板子”……·陆莫宁瞳仁一沉,身后书房的门扉在这时打开,江玉城快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陆莫宁抬步跟了上去。
到了近前,管事、守卫看到江玉城,让开道,跟在江玉城身后的陆莫宁以为是江玉城带来的,并未阻止··陆莫宁随着江玉城上前,果然一眼就看到了正给四五个守卫压在地上,还在挣扎的男子。
男子二十三四的模样,身着华服,这次因着墨发梳理整洁,露出了一张极为让人惊艳的半张脸,另外半张脸眼下有一块不大的疤痕,生生破坏了这张极为出色的姿容··男子疯狂的挣扎着,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被死死按着,江玉城连忙过去,一迭声心疼的“阿生”,随即就推开守卫,呵斥他们怎能这般粗鲁,就把男子给抱住了。
疯男子看到江玉城靠近,嘶声的尖叫更加刺耳,挣扎的也愈发的厉害,张嘴就要咬,守卫正要将这疯男子给从身后砸晕,却发现有人动作更快··一双修长的手指快速捏住了疯男子的下颌,将一块洁净的锦帕塞进了疯男子的口中,阻止他继续伤人。
江玉城愣了下,抬眼,就看到眉清目秀的少年郎,逆着光站着,清亮的视线无辜纯善,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弯了弯,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殊丽的姿容惊艳落入眼底,让江玉城竟是忘记了反应:“庄主,你……没事儿吧”·江玉城这才反应过来,勉强回神,拦腰将还在发疯的男子拦腰抱起:“还不赶快去唤大夫过来”·说罢,才对陆莫宁笑笑,“这次多亏了你了,阿宁对不对我先送阿生回去。”
陆莫宁道:“我跟庄主一起吧,我家里以前也有发疯的,后来用了药好了,一直都是我照顾的……”·江玉城听到“用了药好了”,眼睛一亮:“当真”·陆莫宁颌首:“是啊,当时吃了好久的药的,只是庄主别怪我多嘴的好……”·“怎么会既然如此,阿生也跟着过来吧。”
江玉城做戏做全套,既然痴情人设都摆好了,怎么也不可能真的当着众人的面不管这疯夫人,抱起来就往东院而去··陆莫宁跟在身后,一双眼黑黑沉沉的,敛下了眸底的暗色。
甜文重生爽文·大夫很快就来了,给疯夫人开了一剂药,直接喂下去之后,这疯夫人就晕了过去··江玉城守了半日,这才走了出去,面容惨白憔悴,嘱咐徐管事:“照顾好阿生,莫要亏待了他。”
徐管事应声,陆莫宁则是跟着江玉城回了主院书房··陆莫宁本想守在书房外,却被江玉城唤了进去··陆莫宁迟疑了下,就踏了进去,他进去时,江玉城已经“颓然模样”坐在那里,抬眼,就看到陆莫宁边走边轻轻拿修长如玉的手指挠着脸。
江玉城关心道:“阿宁你这是怎么了”·陆莫宁恭敬禀告道:“一到春日,这柳絮就闹得脸皮会过敏,老毛病了,让庄主见笑了·”·说着,又忍不住挠了下,他年纪还小,小脸白嫩,水嫩嫩的看得江玉城一时有些痴怔。
第30章 ·陆莫宁抬眼, 就看到了江玉城这模样,不动声色地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冷色··江玉城随后又关心了几句, 还专门找大夫拿了过敏的药膏亲手递给了陆莫宁。
只是递给他的时候, 不知道这江玉城是有心还是无意,修长的手指不经意地碰触到他的指尖,不过稍纵即逝··陆莫宁没抬头,却是觉得反胃得很, 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冷意, 可在江玉城看来, 却是少年“娇羞”了,忍不住低低沉闷的笑了声, “阿宁你先前说的有治疗疯病的方子,当真是有”·陆莫宁却没直接说肯定,否则以这江玉城谨慎的x_ing子,怕反而不会相信。
从这两日他观察之下,就发现这江玉城办事极为谨慎, 从后山的守卫来看,对方即使派了重兵把手,却也不放心,还让人传出了闹鬼之事··世人对鬼怪之说较为畏惧,如此一来,不仅打消了庄子里的人去后山的想法, 那些失踪的少男少女也有了解释,另一则,还起到了警示的作用。
说江玉城谨慎,是因为当日第一眼见到他时,他明显感觉到江玉城对他的兴趣大于眠生,可对方这两日却只是让他守在了书房外,反而对眠生更加亲近··原因怕只有一点,这眠生就是通州人士,怕是对方早就打探清楚了,而对于他,江玉城并不放心,是以这两日怕是稍微打探了一下。
不过他倒是不怕,他一路从京城而来,路引也是京城那边的,至于他是新任的江栖镇七品县令,圣旨这会儿还未到,通州离京城有一个月的路程,消息传到这边,也需要很久,他怕是确认了他是京城人士,在眠生那里知道已经完全拿下了,这才对他开始下手。
陆莫宁有种预感,江玉城怕是……忍不住要下手了··“不确定你先前不是说你家里有人也唤了疯病,却是好了”江玉城询问道。
陆莫宁“绞着手”,像是颇为紧张:“的确是有的,不过在此之前,却是吃了许多偏方,再说了,这方子没经过试验,万一吃坏了夫人,可怎么办”·江玉城却反而信了:“阿宁不要担心,我也是着急了,可只要想到阿生有希望能复原,我就……我就……”·江玉城声音低哑下来,俊脸苍白,情真意切的痴情模样,让人为之动容。
陆莫宁冷漠地扫了眼,垂眼:“庄主莫要伤心,不然……就试一试吧,只是,只是我并不确定,庄主还是要让人查一查的,不过这药方还要配合一种头部按摩,一时半会儿怕是教不会别人,我手法也熟练,要不然……我照顾夫人一段时间可好”·陆莫宁飞快抬眼,眼底的“羞涩”让江玉城看得瞳仁发亮,隐隐有兽x_ing的红光闪过,他上前“感动”的握住了陆莫宁的手,嗓音喑哑哽咽:“阿宁……我该如何谢你”·陆莫宁垂下眼:“……能帮上庄主,我已心满意足了。”
江玉城保证:“阿宁你放心,我不会亏了你的·”·又安抚了几句,这才让陆莫宁下去了··陆莫宁回到房间,眠生还未回来,估计被江玉城故意派出去了,否则,怎会这般凑巧,刚好不在·陆莫宁嫌弃的用清水洗了三四遍还觉得不舒服,瞥见角落的牛皮囊,是为了怕那黑蛇馋了,临走的时候装的一些花雕酒。
陆莫宁干脆走过去,倒出来一半,细细把十指认真清洗了一番··眠生是快天黑的时候才回来的,陆莫宁一问之下,眠生才含羞带怯的小声道:“庄主说我衣衫太过陈旧,仆从的衣袍又不好看,就让管事带着我下山去买了两套新衣。
宁弟你可千万别同别人讲啊”·陆莫宁应了下来,心底却是沉了沉··江玉城心思诡谲,既然暂时还想避着眠生,那么自然不会光明正大的对他出手,可他既然答应了他去照顾柯春生,自然需要让他对他死心塌地。
最方便的方法,莫不是……果然,入夜的时候,陆莫宁本来就没睡着,他先是感觉到外面传来熟悉的一声男子嘶吼痛苦的尖叫声,只是刚起就被堵住了,房间死寂一片,外面细微的声响也愈发清晰。
陆莫宁装睡,不多时,他鼻息一动,就嗅到房间里有迷香传来,陆莫宁头一偏装晕··过了小半个时辰,大概是确定他与眠生睡熟了,才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传来,走到近前,直接把陆莫宁连锦被一起扛了,飞快就往外跑,不多时,陆莫宁紧闭着眼,感觉到一亮,身体就被放在了一处软榻上。
随即就传来一个中年男子压得极低的声音:“老大,人扛来了,你可是要……”对方最后一句话,带着腌臜的嬉笑,意味深长··江玉城的声音传来,也带了几分轻佻的不正经:“先让我玩玩,少不了你们。
如今他你们还不能动,这小东西知道治疯病的方法,先让他治一治,万一让他把那丑东西真的治好了,我们要的东西,也能到手了·”··甜文重生爽文“可就他……能成么老大你还是太过小心了,要我说,怕是……东西根本就不在了,否则,这都好几年了,都还……”那中年汉子压低了声音,嘀咕道:“老大,夜长梦多,不如直接……”·江玉城的声音y-in沉下来:“不行,我们废了这么久的功夫安排,可不是为了弄这么点东西,那人还不肯招吗”·中年汉子道:“不肯,每日都打得皮开r_ou_绽的,可就是不肯……若非那疯子疯了,抓到那人跟前,怕是……”·“不许胡来,那丑东西还有用,他暂时不能死。”
“老大你就是太谨慎了怕这怕那,这都好几年了,再不招,干脆弄死直接翻山得了”·“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东西不在江氏山庄,我们岂不是白费功夫了”江玉城声音沉下来:“继续逼问,等那柯春生清醒了,从他下手,我就不信,他能挡得住那些手段,若非他突然疯了,那些手段对他没用,老子早就动手了。”
江玉城y-in测测笑了声,“好了,下去吧,过两日这个月该动手了,这次的品相都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格·”·中年汉子搓搓手:“嘿嘿,老大还是你有办法,这些嫩东西,那些人可都喜欢,就是这么多人,却每次只能弄去一两个,着实可惜……”·“你懂什么,万一一起失踪引起注意,才是真正砸了”·“还是老大聪明,嘿嘿,老大你先瞧着,我给你守门……”·“啧,想听墙角多少年的臭毛病了,竟是还改不掉”江玉城不正经的笑骂一声,一脚踹过去,把人赶了出门,门关上,陆莫宁心却是沉了下来。
毕竟他先前猜到是一回事,可真的确定了这江氏山庄真的在做这等买卖人口的事,还是让他怒意陡生··只是与此同时,一个疑问也涌上心间:还不肯招·谁不肯招·江玉城到底在江氏山庄找什么·他是这江氏山庄的庄主,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疑惑在陆莫宁的心底蔓延开,久久不散,突然,灵光一闪间,陆莫宁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想到晚上那凄厉的男声,浑身一凉··与此同时,江玉城已然到了床榻前,瞧着裹在锦被里的少年,望着那一头柔顺的墨发,嘴角扬起一抹猥琐的笑,硬生生破坏了那张俊美的脸,低下头,指尖掬起一缕墨发凑到鼻息间,深深吸了一口,就揭开了遮住少年殊丽姿容的锦被。
只是一揭开,整个房间硬生生死寂了好久,随即,就传来江玉城y-in测测的低吼:“给老子滚进来”·原本还待在外间的中年汉子一听,搓了搓手,嬉笑着道:“老大你这可从来没有让人围观的喜好啊,这怎么就……额,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你问我,我问谁”江玉城一张脸y-in沉沉的,指着陆莫宁满脸的红点,赶紧偏过头,看一眼都觉得辣眼睛。
“这……这属下也不知道啊,这白日里不还好好的”那中年汉子挠挠头,畏惧地偷瞄了江玉城一眼··江玉城沉着脸,突然想起什么,皱眉:“他先前说他一到春日就过敏,这可是过敏了”·中年汉子连连应道:“肯定是了,过敏就是出红疹子,这……这老大你看这你还用吗”·“用个屁,你下得去嘴”江玉城嘴角抽了抽,“送回去,等他好了再说”·“可明日,他就要去照顾那丑东西,万一……”·“万一什么不是都查好了,的确是从京城来的错不了,先送回去,别打Cao惊蛇了”江玉城什么兴致都没了。
中年汉子偷偷瞧了眼:“老大,其实还是能看的……你瞧着一身肌肤,水光滑嫩的,就是脸……你这见不得一点瑕疵的毛病何时才能改了啊,要不然……”·“老子没动过的东西,你们敢试试”江玉城冷笑一声,那中年汉子不敢再多嘴,连忙卷巴卷巴把陆莫宁一扛,又重新送了回去。
第31章 ·陆莫宁直到被中年汉子扛回房间, 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手里一直紧攥着的一瓶药才悄然收回··他等房间的门无声关上,才坐起身,摸了摸过敏的脸, 痒得很, 可为了不暴露出来,才一直强忍着。
这时下了床榻,寻了解药涂抹一二,这才重新躺了回去··翌日一早, 他装作头昏脑涨,日上三竿才要眠生一起慌慌张张去了主院, 江玉城并未责罚他们, 甚至安抚一二,让眠生更加感动。
陆莫宁脸上过敏, 再次被江玉城给安排在了书房外,不过稍后不知江玉城如何与眠生说的,他带着陆莫宁去了东院柯春生的住所··陆莫宁跟着江玉城,因着脸上布满了红点,颇有些“羞涩”:“每年都会这样, 怕是污了庄主的脸。”
江玉城声音依然温柔,视线却分明不去看陆莫宁,生怕辣眼睛:“无妨,可需要大夫给你瞧瞧”·“不必了,我带着药呢,老方子了, 每年都要涂抹。”
“阿生这身体,可当真有办法”江玉城态度冷淡了许多,目前比较关心的很显然就是如何将柯春生的疯病治好··“这还要看过夫人的情况,不过庄主,我需要一包银针,若是能制服住夫人,就有希望,否则怕是……”陆莫宁露出犹疑之色,他昨夜已经确认这江玉城太过谨慎,太过热心反而会让他多疑。
果然,江玉城一摆手,并未起疑:“这无妨,你且试试看,别有压力·”·甜文重生爽文·说罢,抬手就要拍一拍陆莫宁的肩膀,只是就在要碰到时,扫见对方那玉白小脸上的红点,硬是把手收了回来。
陆莫宁垂下眼,扯出一抹讥讽,这假的江玉城还当真是……·不过也亏了这一点,否则怕是……·想到柯春生,陆莫宁心底叹息一声。
江玉城带着陆莫宁到了东院,院外守着四五个大汉,手里提着一个男子手臂粗的木棍,走来走去;进入院内,也有四五个大汉守着,看来,这假的江玉城为了得到他要找的东西,看守的极为严密。
推开门一进去,陆莫宁就看到一个黑影扑了过来,陆莫宁直觉就是柯春生,立刻挡在了江玉城的面前,几乎是瞬间,黑影就被扑倒在地,披头散发,正是柯春生··仰着头,张着嘴发出凄厉的吼声,疯癫猩红的模样让江玉城着实吓到了,他很快就淡定下来,目露哀伤:“阿生,你还不能认出我吗我是你的玉哥啊。”
柯春生回答他的就是“啊啊”的嘶吼声,像是困兽一般,眼底混沌癫狂··陆莫宁看到那制服住柯春生的汉子就要手刀劈下去,快速拿出银针包,取出几根银针,c-h-a在指缝间,迅速在柯春生脑袋上的几处关键x_u_e位上扎下去。
上一世他后来为了破案,专门像老者学过人体构造,也顺便学了几招,这一招并非治什么疯病,而是能让人心神宁静,暂时昏迷不醒··果然,他这一针扎下去,柯春生身体一软,就昏倒在地。
这一幕让江玉城等人惊呆了,江玉城愣愣的:“阿宁,这是……”·陆莫宁关心地看向江玉城:“庄主你没事儿吧”·江玉城第一次瞧见这柯春生睡得这么快,在没有暴力干预的情况下,他神色复杂得瞧着陆莫宁,眼底闪过兴奋,怕是已经信了九成:“阿宁,你这一手……着实不错。”
陆莫宁故作松了口气,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我还担心没用呢,看来是有效果的,不日……怕是夫人就能醒来呢·”·江玉城眼底精光更浓:“太好了,阿宁,你帮了我大忙”·陆莫宁故作“娇羞”:“能给庄主排忧解难,是我的福分。”
江玉城“感动”道:“那这些时日,就辛苦阿宁了·”·江玉城演戏,陆莫宁比他更能演,加上先前那一招,彻底让江玉城信了他的确有本事能治柯春生的疯疾。
江玉城大概很急切治好柯春生,直接就给陆莫宁安排住在了东院,还派了两个嬷嬷,明面上是协助陆莫宁,他知晓怕是监视··陆莫宁只当不知,当日尽心尽力服侍柯春生。
柯春生睡到天黑才醒来,又发了疯,陆莫宁这次继续给他扎了银针,却是换了x_u_e位,只能让他暂时躺在那里手脚发软··陆莫宁指使那两个嬷嬷去倒热水服侍柯春生沐浴,他则是看着挣扎着要发疯却动弹不得的柯春生,动作极快的从里衣的缝隙里,拿出了上任文书,直接展开落在了柯春生的面前。
柯春生本来正眼神迷茫癫狂的努力无声嘶吼着,突然看到落入眼底的东西,神情很快一变,只是动作又极快的变回来,开始继续装疯··陆莫宁知道江玉城一向谨慎,自然不可能只派了嬷嬷监视,怕是隔墙有耳。
谨慎起见,陆莫宁“嘘”了一声之后,将柯春生搀扶了起来,半躺在床头上,这才在一旁的矮几上,用手指沾了茶水,快速写道:我知这江玉城是假的,我是江栖镇新上任的七品县令,途径此处,察觉有异,这才前来,先前给你看的是我的上任文书。
柯春生显然谨慎的很,依然没任何动作,陆莫宁想到这知州田琨也与这假的江玉城又牵扯,怕是这柯春生并不信官爷了··陆莫宁头疼,继续写道:我知你是装疯,你若是不信我,且也耐着x_ing子等待,这几日莫要动作,我已想办法托人去寻了秣州城蔺戈蔺大人,三日后他会带人前来营救。
柯春生看到“蔺戈蔺大人”时,终于有了反应,原本混沌痴症的瞳仁终于恢复了清明,看着陆莫宁,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啊……”·陆莫宁莫名看得心口一涩,不过却也知晓对方终于信了他:你信蔺大人就好,我想知道真正的江庄主可还在世·柯春生眼泪簌簌就落了下来,沾满了脸颊,一双凤眼浸润的清澈透亮,却满是绝望,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突然努力想要挣扎着伸出手去握陆莫宁的,却没力气··柯春生张嘴,无声地发出凄切地恳求: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陆莫宁从他的唇形大致分辨出来,重重颌首:你且放心,我定会救出他。
只要江庄主还活着就好,他继续写道:可是后山那个每晚会痛苦嘶喊的那个人·柯春生眼泪掉得更凶,动作极缓地颌首,张嘴,满眼都是悔恨,薄唇动了动,喃喃无声: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他……·陆莫宁取了银针,柯春生手脚恢复了力气,这才拼着一股子力气,将山庄发生的事写了出来,陆莫宁这才彻底知晓,这江氏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他先前猜想,如今这江氏山庄的“江玉城”果然是假的··他本名於云虎,是离通州府百余里外一个叫饥云山山头的土匪头子,杀家劫色、无恶不作,这饥云山离通州这边不远,因着这边常年干旱,是以收成不好,极为穷困。
不少人趁乱占山为头,为非作歹··六年前,柯家行商,途径饥云山,就是被饥云山的山匪给抢了,带头的就是於云虎,当时他正是这饥云山山匪的老大,只是当时刚刚落山头,这是他们干的最大的一票,也沾了血。
柯春生当时因着长得好,被这於云虎给看上了,拖到了一个Cao丛里打算行不轨之事,被柯春生挣扎着给敲晕了跑了,后来他竟是当真侥幸逃脱了··甜文重生爽文·柯家当时全部都遇难,他怕回去柯家被这山匪找到,想到指腹为婚的那桩婚事,不得已拿着唯一的信物去了江氏山庄。
可他没想到,一来到这江氏山庄,当被带到他自小指腹为婚的江庄主面前,柯春生傻了眼,这不就是那山匪头子於云虎吗·这是柯春生与江玉城第一次见面,直接就将江玉城破了头。
后来柯春生才知晓,自己打错了人,这於云虎竟是与江玉城长得有六七成相像,只是气质截然不同,可若是乍眼一看,却又是相像的··后来解释之后,经过相处,两人互生了好感,真的打算按照约定成婚。
江玉城更是为了给柯家报仇,派人去报了案,不过这田知州是个怕事儿的,根本不敢动手,江玉城没办法,只能亲自组织了百余人,当真捣毁了饥云山的山匪··可柯春生没想到的是,祸患就是从那里开始种下的。
他以为於云虎死了,没想到这於云虎不仅没死,反而在看到与他模样相像的江玉城,就动了心思··加上当时江氏山庄是几百年的产业,是通州这片最为富裕的庄子,还有传言,江氏山庄有一个取之不尽的巨大宝藏,只有历任庄主才知晓。
於云虎与手下就动了这个心思,花了一两年的时间,彻底潜伏进了通州,通过各地打探,竟是开始学江玉城的举止扮相,最后真的让他学得几乎能以假乱真,於云虎甚至还暗地里威胁买通了知州田琨。
在三年前,江玉城陪着柯春生回乡祭祖的时候,他们守在山头,往下砸下了石头,江玉城为了救柯春生,被石头砸晕,昏迷不醒··最后传言说是侥幸逃脱,其实并未逃掉。
於云虎杀掉了当时所有前去的守卫,让他的手下扮作了江氏山庄的守卫,护送当时的昏迷不醒的江玉城,以及被他们用迷药控制住的柯春生,一路回了江氏山庄,开始了长达三年的囚禁逼供。
他们如今之所以还未被杀,只是於云虎还未得到他想要的宝藏··江玉城一日不吐出宝藏的所在,他们至少x_ing命无忧,可是三年日日夜夜的囚禁折磨,根本是常人无法能够承受的。
柯春生泪流满面: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他……·若非为了他,怕是……玉哥肯定不会撑这么久,受尽了非人的折磨··第32章 ·陆莫宁看着柯春生这模样, 只觉得心口像是堵了什么,很难受。
他最终只能哑着嗓子拍了拍柯春生的肩膀:我会救出他的,你放心··因着嬷嬷很快就会回来, 陆莫宁让柯春生在她们回来之前, 伪装成疯癫的模样,大哭大笑,那两个监视的嬷嬷倒是也没发现异样。
就这样待了两日,陆莫名推算着黑蛇回来的时辰, 此去秣州城需要两日的路程,黑蛇若是能搭上顺风马车还好, 若是不能……怕是还需两日··这日一早, 陆莫宁走出东院想回偏院一趟,刚走到院门口, 就看到眠生欢欢喜喜的背着一个包袱,看到陆莫宁,少年眉眼弯弯,天真烂漫:“宁弟宁弟,我要走啦”·陆莫宁心里咯噔一下, 只是四周有守卫,他不便多说,只是犹疑了下:“走你不是在庄主身边伺候着的么你不待在庄子里了”·“自然不是,庄主让我去守另外城外的一处庄子。”
眠生说到这,少年还稚嫩的面容飞上云霞,愈发显得雌雄莫辩, 轻声道:“庄主以后也会去的·”·这模样陆莫宁哪里不知,怕是以前那些被於云虎用痴情人设给骗过来的少男少女,是不是也是这般被骗了,随后要么以闹鬼被失踪了,要么就是像这样被骗走了·陆莫宁想到先前说的施粥与上香,难道就是今日·陆莫宁攥紧了手,却不便说什么,只能“笑”着道:“那挺好的,眠生你也当心着些。”
眠生羞涩的笑笑:“宁弟,以后我会回来看你的·”·眠生还想说什么,管事已经开始催了,陆莫宁转过身去看,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掀开的帷幕露出另外两个姿容姣好的一对男女,与眠生同样的年纪,被带去做什么,不言而喻。
偏偏他们还不知,以为得了重视,或者与眠生一般,以为飞上枝头当真是被“江庄主”看上了··陆莫宁平静地看着马车驶走,回到房间里,关上门坐在床沿前,蓦地重重锤了一下,第一次重生之后生出一种无力感。
可他不能随意行动,否则,就会坏了原本的计划,若是让於云虎提前知晓,整个庄子怕是都会……·可蔺大人还有至少两日才到,眠生他们去……·陆莫宁再回到柯春生那里时,已经敛了情绪,不愿让柯春生知晓这些事,可柯春生望着外面的热闹,张张嘴,指了指陆莫宁,指了指窗外,在矮几上沾了水写道:是不是又有人被带走了·陆莫宁嗯了声:三个。
柯春生道:我知道他们先被带到了哪里,暂时前几日他们还不会被带走,你且放心··陆莫宁疑惑:你知道·柯春生垂下眼,抬起手,动作极慢地摸了摸眼下的那块疤痕:这几年,我一直在想办法,可除了装疯卖傻之外,别无他发,为了躲避受到那恶贼的……我只能毁了容。
刚开始一年,我根本逃不出去,后来……我先前之所以对你那般不信任,就是因为我第一次逃出去,为了救他,就是去找了田知州那狗官,可我没想到、没想到……·竟然会看到田知州与那恶贼竟然在合谋利用便利骗一些模样姣好的去庄子里,随后选出姿容最出色,然后贩卖到富裕之地,培养成……扬州瘦马送给那些富商或者高官……·陆莫宁眉头深锁,他自然也猜到了,这於云虎选出来的都是姿容一等一的,怕是目的不单单只是为了简单的卖出去,怕就是为了这个。
不仅一本万利,以为人少,反而不易被发现··甜文重生爽文·上一世后来他见惯了那些腌臜事,此刻听来,竟是恍若回到了上一世,他咬着牙根,深吸一口气,就看到柯春生继续写:当时幸亏我看到了,否则,一旦我当真见了那狗官,怕是装疯也就暴露了。
陆莫宁想到前世后来并未见到江氏山庄的事暴露,想到一种可能x_ing:你……是不是打算与於云虎同归于尽·柯春生的身体猛地一颤,突然偏过头,哑了声。
陆莫宁知道自己猜对了,突然庆幸自己为了掐着那个时间点过去江栖镇而停留在了通州这里,否则,怕是也不会刚好撞到柯春生,提前揭发了江氏山庄的事··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上一世,怕是后来江氏山庄出了事,於云虎怕是也死了,否则,那於云虎的手下刀疤脸也不会离开江氏山庄,搭上了田知州,最后并未提及江氏山庄。
随后从柯春生的话里,陆莫宁知晓对方的确是有这个打算,他上一次跑出去,并不是想跑,他知道根本跑不掉,这里到处都是於云虎安排的眼线,他这次并不想跑,而是做了跟於云虎同归于尽的打算,他买了毒药,竟是打算同归于尽。
整个庄子分为前院、后院,以及后山,平日里,於云虎怕暴露,一般都是与他那些伪装成守卫的山匪待在后院以及后山,所用的也是后院的那口井水,柯春生经过这几年的观察,打算直接在井里投毒。
·柯春生抬起手,遮住了眼,无声的泪滴落在鬓间,许久,才慢慢写道:三年了,我看着玉哥日日夜夜的被折磨,我受不了了……与其让他这般,倒不如共赴黄泉,等到来世,说不定还能再续前缘……·陆莫宁嗓子发干,他不知道柯春生上一世多么绝望之下,才做出杀了江玉城让他解脱的这个决定。
陆莫宁当晚回到偏院,躺在那里,久久无法安眠··不知过了多久,后半夜的时候,万籁俱静,陆莫宁却是察觉到细微的动静,他愣了下,难道於云虎还不死心·陆莫宁屏住呼吸,不多时,就听到窗棂极轻的动了下,随即就是一片死寂,只是细听之下,还带着嘶嘶的滑动声,陆莫宁意识到什么,陡然睁开了眼。
不多时,脖颈上一凉,陆莫宁偏过头,黑夜里借着微弱的月光,果然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蛇眸,男子低沉疲倦的嗓音肆意的响起:怎么看到我这么激动·陆莫宁抿了下薄唇,不动声色的坐起身,摊开手掌,黑蛇轻哼了声,却还是爬上了他的掌心,盘成一团。
陆莫宁凑近了,这才看到黑蛇身上有不少细微的伤口,还脏乱不堪,沾了不少的灰尘··陆莫宁瞳仁动了动,没多说话,动作极轻的下了榻,沾s-hi了白帕,动作极轻地替黑蛇擦拭身上的灰尘。
黑蛇歪着头看他,心情似乎极好,时不时蛇尾拍打一下桌面,轻微的咚咚声,像是能敲进陆莫宁的心底··他垂着眼,将柯春生以及假的江玉城的事说了一遍,随后忍不住低声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黑蛇道:刚好遇到一个连夜赶路前往秣州城的商人,乘了一段时间快马,也就赶了回来。
蔺戈明日午时后会到,明晚子时攻山,他带了一千精兵,都是以一挡百的好手,明日,你仔细护着自己的安危即可,不过有我在,你也不会有事··黑蛇并未多提他怎么赶到秣州城的,可陆莫宁知道怕是没这么容易,张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黑蛇瞥他一眼:这么感动那还不快把我的花雕酒呈上来·陆莫宁想到先前被他洗了一半的花雕酒,眉心跳了跳,想着还能倒一杯,就走过去拿了过来。
拿了碗倒出来,谁知这黑蛇精明的很,盯着陆莫宁的动作,察觉到倒酒的声音不对,迅速缠到了陆莫宁的手腕上,蛇眸幽幽的:我酒呢怎么少了一半·陆莫宁瞧着黑蛇这一副说不出个理所当然就要怼的架势,简略解释了一下:“被於云虎摸了几下,我嫌恶心,就用烈酒洗了手,回头下了山再买别的赔给你。”
结果陆莫宁说完,却发现黑蛇僵住不动了,周身蛇鳞在黑夜里闪着森冷的光,陆莫宁挑眉:不是这么小气,一点点酒就要闹脾气吧·结果,还没等陆莫宁说什么,就看到黑蛇咬着酒碗,蹭蹭蹭地拖到他的面前,蛇尾大力拍了一下桌面,像是极为生气,低沉的嗓音y-in测测的:再洗·陆莫宁:……·陆莫宁觉得这黑蛇毛病,都两日了,再洗有用·不过被这黑蛇死死盯着,只能洗了,不过难得奇怪这黑蛇酒痴的毛病好了·竟舍得平日宝贝得紧的花雕酒给他洗手。
翌日,江氏山庄一切风平浪静,却又暗藏波澜··陆莫宁白日里过去东院时,告知了柯春生蔺大人的计划,柯春生当时就红了眼,捂住了脸,陆莫宁却知道这是喜极而泣。
入夜,陆莫宁在快到子时时,提前出了偏院,去了东院柯春生的院子,提前将他带到了偏院,怕一旦蔺大人攻庄,於云虎会提前把人带走··午夜子时的时候,果然,外面突然喧闹一片,打得热火朝天,十余名士兵前来接应陆莫宁与柯春生,极快地把他们护送到了江氏山庄一处荒废的院子。
这一场仗打了半宿,最后整个江氏山庄的山匪包括於云虎在内,一网打尽··第33章 ·陆莫宁与柯春生一直待到天灰蒙蒙亮起来, 外面才彻底静下来··死一般的沉寂之后,柯春生突然无声哭了起来,哭够了, 突然站起身, 噗通跪在了陆莫宁的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陆莫宁起身将他扶起来:“你这是作甚”·柯春生摇摇头,他后来装疯之后,於云虎怕他将江氏山庄的事说出去, 将他毒哑了,因不知道他会写字, 只是商户的小少爷, 并未对他动别的,否则, 柯春生只怕是会更惨。
他张张嘴,哑然用唇形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江玉城也被救了出来,只是情况并不好,直接被蔺大人派了几个守卫抬下了山, 尽快去医治··柯春生踉跄着跟了过去,陆莫宁看到柯春生踉跄着扑倒了盖着白布的担架前,仅仅握住了那露出来的一只伤痕累累的手,紧紧攥着,又怕攥痛了,又很快松开。
甜文重生爽文·陆莫宁望着渐行渐远的担架, 久久未言··整个庄子的人被分成了两拨,一拨是山匪,一拨是庄子里的下人,因为大多都在前院,压根不知道这三年来,他们所以为的庄主根本就是个假的,一脸懵逼地站在那里,许久都没能回过神。
庄主是假的·还是个山匪假扮的夫人没有疯·真的庄主就是那个所谓的“鬼”·直到那与江玉城长得有些像的於云虎被压上来,跪在地上衣衫凌乱,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气质·蔺戈转过身,他大概三十来岁的模样,一身官服,长得极为高大,周身气势冷漠凛然,带着煞气,这是真正见过血的,听说这蔺戈当年是天戟帝的旧臣,是天戟帝的马前锋,后来天戟帝甍了之后,如今的皇上登基,他就收了兵权,被贬到了秣州城,当了一个州府,不过因为这边苦寒,怕是过得并不好。
蔺大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陆大人”·陆莫宁拱手行了一个礼:“下官见过蔺大人·”·蔺大人嗯了声,神色复杂道:“跟本官来。”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偏院,房门关上,蔺大人眸色凝重看向陆莫宁,展开先前那封信:“这可是你的写的”·陆莫宁嗯了声:“是。”
“这落款的人,此刻何在”蔺大人眼底闪过一道亮光,这让陆莫宁想起第一次见到白老板时的目光,却又是不同的,这蔺大人更为克制,可是依然带着莫名的激动,若非一向自持,怕是这会儿就像是白老板那般握住他的肩膀逼问了。
陆莫宁道:“他此刻不在这里,暂时还不能见你·”·蔺大人摇摇头:“不可能的,当时我明明……明明……”可垂下眼,瞧着末尾那个字,又忍不住心存希冀:“他当真还活着”·陆莫宁的视线扫过手腕的木珠:“嗯,只是他现在情况不太好,不方便见你们,假以时日,必将归来。
在此之前,还望蔺大人莫要泄露了出去·”·蔺大人喃喃:“自然自然……”·蔺大人的态度随后截然改变了,再三嘱咐陆莫宁定要好好照顾对方,若是有需要尽管开口,一副老婆子不放心再次叮咛,让陆莫宁头疼不已。
等蔺大人终于放人,陆莫宁把从柯春生那里知道的眠生被带往的地方说出来之后,这才下了山··刚走到山脚,就看到桑培正等在那里,双眼猩红,怕是几日都未睡好。
黑蛇看到了,哼了声:你这仆人还算忠心,我回来时,他就在那边山坡下守着,看样子不眠不休守了几日了,放心,我好心提醒了,要不然,他怕是早就闯上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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