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权臣+番外 by 且拂(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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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权臣+番外 by 且拂(5)
·摘掉乌纱帽是小,杀头怕也是可能的··赵天戟看他眉头深锁,想了一夜,他一双眼红通,让赵天戟心头像是堵着什么,心疼不已,没忍住,指腹轻轻碰了一下他精致的眉眼。
陆莫宁一愣,反s_h_è x_ing的抬头,赵天戟收回手,低咳一声:“快到一炷香了·”·陆莫宁不自在的摸了摸的额头上对方碰过的地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走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他用手不自然的搓了搓。
可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裴晁的案子,并未注意到别的··洪广平这时匆匆走了进来,隔着半开的窗棂,赵天戟看到了洪广平,突然想到什么,凤目一亮:“我倒是想到一个好办法。”
陆莫宁嗯了声,抬眼:“什么”·赵天戟道:“那薛训庭昨日见到了裴晁,自然心神不宁,若是对方当年没有除掉那些人,疑虑之下,会不会对那些人下杀手”·陆莫宁:“你想去偷听墙角”·赵天戟道:“对。”
陆莫宁:“……”你堂堂一个武将,这么坦然的说出自己要偷听墙角的话,心里就没有半点压力么·不过虽然于理不合,但是他也从不是拘泥于这些的人,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陆莫宁想到对方的蛇身:“薛训庭可不是一般人,他的书房定然重兵把守,你……确定能全身而退吗”·这件案子要破,可他也不想他出事。
赵天戟凤目晃了一下,突然靠近了些:“怎么你担心我我就说,以我绝无仅有的姿容,你是不是已经……”·只是等赵天戟还未说完,就看到陆莫宁已经起身了,“喂,你去哪儿”·陆莫宁挥手:“去州衙。”
甜文重生爽文·赵天戟不满的跟上去:“我都还未说完·”·陆莫宁:“是是是,你帅的惊天地泣鬼神行了吗晚上按照你说的意思去,只是若是有危险,以安全第一。”
赵天戟虽然觉得这厮对他太过应付,可听到对方承认他帅,心情还是很好的:罢了,口是心非就口是心非了,谁让朕心疼他呢,真是没办法··陆莫宁去了一趟州衙,因为担心薛训庭万一查到什么对裴晁不利,所以,将看守昌荣欢的桑培换成了洪广平。
而桑培则是被他派去保护裴晁··天刚黑之际,赵天戟变回了黑蛇,悄无声息的趁着夜色,潜入了薛府··入夜,薛府的书房灯火通明,管家敲响房门,半晌才听到里面传来薛训庭的声音:“进。”
男子沉稳冷漠的声音极为沉冷,只是仔细听起来,却也有些心神不宁··管家听到这声音,端着杯盏的手顿了下,不知老爷这是怎么了,从昨日寿宴之后,就一直不怎么对劲。
他推门进去的瞬间,因为心思过甚,并未注意到,他前脚踏进去,一条巴掌大小的黑蛇,无声无息地顺着游了进去,在书房里唯二的两人不注意的功夫,滑进了离门口最近的一个花瓶里,悄无声息的。
管家端了杯盏进去,看到薛训庭坐在主位上,手里提着一支笔,半天未落下一字:“老爷,可是庄子铺子发生了什么问题”·薛训庭这才回神,面无表情的放下笔,沉声道:“先前让你去查的,可查到了”·管家放下杯盏,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回禀老爷,查到了,那少女唤作殷月莲,是那戏班子殷班主的小女儿,自幼体弱多病,这次为了给你祝寿,提前一个月就让他们着手准备了。
只是不巧前几日,这戏班子的台柱子练舞的时候扭伤了脚,这殷班主没办法,回了一趟乡下,将这小女儿给拉过来顶替了··这小殷氏的娘年轻的时候是有名的舞姬,这小殷氏尽得真传……老爷,你这是……”·管家一琢磨,觉得莫不是老爷对这小姑娘上心了·毕竟,难得老爷主动询问一个妙龄少女。
只是管家的还未说完,就被薛训庭沉沉的眸光给吓得低下头,不敢再开口了··薛训庭半晌,才冷声道:“去将宗列喊来·”·管家不敢多言,很快就退出去,顺便将门关好了。
薛训庭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突然朝着黑蛇走了过去,黑蛇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水底··随即,他就感觉花瓶似乎被转动了一下,与此同时,对赵天戟来说,极为熟悉的机关声响起。
第55章 ·赵天戟一直沉入花瓶的水底, 直到听到脚步声,才缓缓从水底探了出来,露出半个尖脑袋, 往前一看, 刚好堪堪看到将要闭合的墙壁··他蛇眸幽幽盯着,他没想到,这薛府里倒是还有机关,因为不了解里面的情况, 赵天戟并未冒然跟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薛训庭再次从密道走了出来, 手里这次多了一个册子··赵天戟盯着那册子, 蛇眸一亮,又悄无声息地潜回了··薛训庭打开册子, 翻到其中一页,将上面的名单一一誊抄下来,随后,再次进了一趟书房,出来时, 管家已经带着那位宗列等了一会儿了。
那宗列随着管家进来,薛训庭挥挥手,管家走了出去··这宗列是薛训庭养得打手,一家都在他手里捏着,拿出那个名单递给他:“一共十五个人,按照这上面的名单, 以及地址,去给老夫杀了,一个不留。
事成之后,老夫给你两万两,保你一家老小下半辈子安枕无忧·”·宗列愣住了:“老爷,这……”·薛训庭眸色又深又沉:“你自己想清楚,老夫既然告诉了你,你若是不接,那么老夫也不会留你活口。
你自己选,是生,还是死·”·宗列几乎是没考虑,单膝跪地:“属下这条命是老爷救回来的,万死不辞”·赵天戟一直等宗列与薛训庭离开,又等了许久,久到天快亮之际,外面的守卫正是昏昏谷欠睡时,他动作极轻地游了出来,用蛇尾费力的推着花瓶,打开了密道,飞快游了进去。
陆莫宁在昌府等了一夜,直到天际大亮,才听到一声东西滑过树叶的声音,陆莫宁扭头看去,就看到黑蛇正费力地咬着一张纸,费力地朝他游来··陆莫宁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摊开手,赵天戟蛇眸一亮,伸出猩红的蛇信儿,舌忝了一下他的掌心。
陆莫宁:“……”·原本等了一夜的焦躁与不安,被这不要脸的蛇给完全打消了,他将黑蛇提了起来,几乎是接触的瞬间,面前的黑蛇化作了身材高大的男子。
一变回来,就朝着他依了过来,脑袋搭在他的颈窝上,蹭了蹭,在陆莫宁说话之前,幽幽道:“好累……为了将这名单拖回来,我两颗毒牙都酸了,蛇身都磨破了。
你都不心疼我吗你若是不信,我解开衣服给你看啊”·陆莫宁:“……”·陆莫宁到底是没推开对方,都是男子,也没这么多计较的。
他打开名单,看到上面记录的十五条信息,瞳仁亮了起来:“这是当年那些守卫”·赵天戟道:“我厉不厉害”·陆莫宁清眸灼灼,顺着道:“厉害。”
不过,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名单上,却没看到身边依偎着的人,嘴角露出一抹颇具深意的笑··赵天戟怕被发现,只撕了那册子上的这一页,所以,他们要尽快动手,否则,怕是会被薛训庭发现。
那宗列已经开始前往,他们一定要赶在对方走之前救下这些人··他们可都是证人··赵天戟几乎是立刻喊来了段劲松,让他立刻飞鸽传书,按照上面十五人此刻各自待着的地方,分别联系了各地的旧臣。
甜文重生爽文·没有的,就通知离得近的,能救下一个是一个··只要有这些人证在,那么至少能让薛训庭哑口无言··赵天戟对段劲松的办事效率还是很有信息的,加上当年他本来就怕万一朝堂不稳,所以并未将所有的势力都压在京城,分别在各地留了人脉。
而这几年,段劲松自从知晓云戟帝已死,为了给云戟帝报仇,也为了以后揭竿而起,招兵买马,与赵天戟的心腹旧臣都有联系,各地也都安c-h-a了眼线人脉,赵天戟一吩咐,几乎是立刻各地立刻有人去办。
不过十日的功夫,十五个人,一个不少的在宗列行动之前,全部都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秘密接了过来,为了怕对方耍花样,段劲松让人都给为了软筋散,全部控制在了一处宅子里。
陆莫宁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看着赵天戟,带着探究:“你们到底有多少同伙”·赵天戟挑眉:“阿宁你猜·”·陆莫宁道:“你们打算……反”·陆莫宁猜测到了他们的心思,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赵天戟没想到他能这般淡定的说出来:“你……不觉得这么不妥”·陆莫宁却是摇头:“赵帝如今的帝位本来就是从云戟帝那里抢来的,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只是,云戟帝暴毙是人尽皆知的事,如今拿着云戟帝复活的名义,怕是会给赵帝把柄说你们是假冒的。”
·赵天戟却是凤眸发亮,突然上前握住了陆莫宁的手:“阿宁,我以为,你会觉得我们是叛臣贼子,没想到……你这么担心我·”·陆莫宁望着他的手,嘴角抽了抽:“你发什么疯谁担心你了,我是担心……你们一个不慎,再被暗害了。”
他上一世是三年之后才出来的,后来又经过了多年才爬上刑部尚书的位置,之后,他才接触到那些秘辛··那时候,很多云戟帝的旧臣已经被暗害了,如今只是刚开始而已,如果已经知道了几十年后赵国摇摇谷欠坠的情况,他倒是希望云戟帝能重新归位,至少,那些忠臣不必再被相继杀害。
数年后,百姓也不必因为赵帝的一己之私,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他重生归来时,并未想过,他竟然还有机会知晓云戟帝的事,上一世并未有云戟帝的旧臣出现,或者是他死了之后亦或者,他们失败了·陆莫宁眉头深锁,眸底的担忧流露出来,让赵天戟怔愣之下,握着他的手更加紧:“阿宁,你且放心,有我在,他们……不会再出事了。”
他不在的时候也就罢了,他们都是他的忠臣,他决不允许赵云霁再借着他的名义对他们迫害··陆莫宁不擅长情绪流露,此刻也被赵天戟的情绪感染,薄唇动了动,谷欠言,身后传来脚步声,陆莫宁迅速甩开了赵天戟的手。
赵天戟简直是幽怨地瞪着匆匆赶来的洪广平,一踏进院子,就对上了赵天戟幽怨的眼神··洪广平心里咯噔一下:“怎、怎么了”·他这莫不是……得罪未来夫人了吧·好在陆莫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洪衙头,可是州衙出事了”·洪广平回神,摇头:“不、不是,大人……昌文柏要见大人。”
陆莫宁眉峰一拢:“怎么,他可是察觉到什么了”·洪广平犹疑了一下,道:“对,昌捕头先前看到桑培离开又换成了属下,就询问了一番,之后,他询问了为何还不开堂审问,等等……他对刑讯的流程很了解,怕是察觉到不对劲了。”
陆莫宁想了想,“我知道了,稍后我去一趟州衙见他一趟·”·洪广平离开之后,赵天戟问他:“你打算让昌文柏去劝昌荣欢”·陆莫宁道:“嗯,如今与先前的预料的情况不同,那人是薛训庭,对方如今还未发现,看一旦那宗列发现人都消失了,一回禀之下,怕是就会露陷。
所以,我们要在薛训庭出其不意时,将所有的证据都收集完成,包括,翻案·”·这个翻案,需要昌荣欢点头,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昌荣欢能指正薛训庭,这对他们逮捕薛训庭有极大的帮助。
陆莫宁与赵天戟去了州衙,见了被关押了不短时日的昌文柏··对方与上一次相见憔悴了很多,坐在单独的牢房里,眼下青黑,显然这些时日并未睡好··昌文柏抬头看到陆莫宁,视线扫过他身旁的赵天戟,随后视线又重新落在了陆莫宁的身上:“陆大人,我是杀人犯,你为何不开堂审讯为何不提审”·陆莫宁直接开门见山:“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凶手。”
昌文柏的表情极细微的变了变:“陆大人你这是什么话,先前不是说了,我是凶手·我也承认了,你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陆莫宁望着他,神色沉定:“因为我知道,凶手是你的夫人晁非衣,”在昌文柏变了的脸色上,他继续道,“且,我也知晓,他就是十五年前江栖镇裴氏一门被灭惨案中唯一的幸存者——裴晁。”
随着最后两个字吐露而出,昌文柏再也无法掩饰心底的慌乱,猛地起身,到了近前,紧紧攥着栏杆:“大、大人……你肯定是弄错了,衣儿……衣儿……衣儿他明明已经死了,他掉下悬崖了,你看到了对不对他死了,怎么可能是凶手”·昌文柏眼神慌乱无依,让陆莫宁嗓子发哑心底发酸:“昌捕头,我已经见过他了,这……都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包括当年的一桩桩一件件,我都知道了,也知道,他做着一切,都是为了替死去的家人伸冤得雪,一切……我都知道了·可即使如此,我还是要说一声抱歉,我来迟了。”
昌文柏死死攥着栏杆的手背上,乍然青筋暴露,双眼泛红,像是脱力般松开手,踉跄着一步步往后退,嗓子沙哑:“他怎么能……怎么能都说出来……他怎么能这么傻明明我已经认罪了……他那么恨我……我替他去死,他不应该……不应该……”·甜文重生爽文·陆莫宁摇头:“他不恨你,相反,他很感激你。
甚至,将你抓进来,一开始,也是因为,他想让你脱离这件事之外,护你周全·”·昌文柏难以自信地抬头:“……不、不可能的,他明明……”·陆莫宁叹息一声:“人都是有感情的,即使五年前,他踏进昌府时,的确是存了利用之意,可你对他的心,他不是看不到,只是……无法回应罢了。”
第56章 ·昌文柏大概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 半晌都没发出声音,双眼泛红,薄唇动了动, 却是半个字都没能吐露出来, 猛地抬起手臂,撑住了额头,遮住了脸上动容的情绪。
直到过了许久,昌文柏狠狠抹了一把脸, 垂着眼,陆莫宁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听到他沙哑难掩的声音:“陆大人……衣儿他, 这是他……告诉你的”·陆莫宁轻嗯了声:“所以你不必如此,你的付出, 并没有白费。”
至少裴晁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到底还是再次为他再次打开了心扉··昌文柏不知是哭还是在笑,连连点头,哑着嗓子再次冲到栏杆前,紧紧攥住了, 红着眼紧张道:“大人,他现在怎么样了”·陆莫宁道:“我这次来,正是为了他的事而来……”·昌文柏听完陆莫宁关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大、大人,你的意思是……当年那人,是薛家主可这、这怎么可能, 薛家主并没有……”·昌文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对薛家的人并不了解,只知道这些年父亲与薛家有些往来。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父亲想要攀附薛家,毕竟薛家是宁州府的地头蛇··再往上,京城那边薛家出了一位定国公,出了一位贵妃,可他没想到……可能竟然是那般的原因。
昌文柏身体晃了晃:“……我父亲……当真参与了当年裴氏女被害一案”·陆莫宁嗯了声:“这也是裴晁无法接受你的原因,因为……你是他的仇人之子。”
昌文柏脸色惨淡无色,他一步步往后退去,直到退无可退,顺着墙壁一点点滑作在地上,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苦笑了一声:“怪不得……怪不得……我一直以为他怨我这些年没能找到他,害他吃了这么多苦……怨我没能在他家人你家那事情上帮上任何忙……”·他一直以为他恨他,恨他强迫他留在了昌府,可他没想到,这冷淡与仇恨之下,竟然还有着这层牵扯。
他更不知道,一直教他仁义道德的父亲,竟然……是一个刽子手的帮凶这何其匪夷所思·可如果联系到一起,却又发现多么的合情合理。
怪不得十五年前父亲突然能够从一个七品县令调任上来,一切若是有薛家那位出手,自然是轻而易举了··昌文柏垂着头,许久知道,才哑着嗓子:“大人……你找我,是不是我能做什么”·陆莫宁叹息一声:“本来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的,可如今,凶手是薛训庭,他怕是快要知道有人在查这件旧案,所以在他知晓之前,我希望你能劝服昌大人,同意翻案,并且作证指认薛训庭。”
可这何其难,昌荣欢一旦指认,那么也就承认了他当年明知石雄并未与裴氏女通j-ian,却依然误判了,还收受贿赂作为帮凶,那么等待昌荣欢的,轻者丢乌纱帽重判;重者就是砍头了。
昌文柏当了这么多年的捕头,如何不知这一点,白着脸,许久都未说话··许久,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陆莫宁:“大人……我懂你的意思了·”·如果这世间还有人能够劝动昌荣欢,那就只有他了,否则,昌荣欢不会冒险。
昌文柏慢慢撑着墙壁站起身,眼底带着坚韧:“大人……你放心,这是我们昌家欠他们裴家的,就算是不惜一切代价,我也会偿还他的·裴家的四口人,石家的三口,一共七条人命……这是我们……欠他们的。”
陆莫宁直到走出地牢,嗓子还有些哑··洪广平看到他出来,心里着急:“大人,如何”·陆莫宁微微偏过头,狠狠眨了一下眼,才恢复了正常,回头,轻嗯了声。
洪广平眼底一亮:“那大人,属下还要守在这里吗”·陆莫宁摇摇头:“不必了·”·他走出很远,回头看了眼牢房:如今摆在昌文柏面前的是大义与亲情的抉择,即使他点头的爽快,可他知道,昌文柏心里怕是不好受。
昌文柏虽然答应了,可陆莫宁还要考虑进去昌荣欢不愿意翻案的可能x_ing,虽然当时他来的时候,设计让昌荣欢答应了自己一个要求,但是前提是他并不知道昌荣欢也参与在内了,如今怕是那个要求昌荣欢不一定会答应。
所以,若是昌荣欢不同意,他们还需要别的筹码··“你想做什么”等回到昌府,赵天戟问道··“找同盟·”陆莫宁缓声开口道。
“同盟”赵天戟眯眼,“你想找与我们一样想要对付薛训庭的人”·如今时间这么紧急,怕是不容易。
段劲松是用飞鸽传书将消息递出去的,那些人也是十日内日夜不休送过来的·按照那宗列的脚程,给他们的时间怕是只剩下三到五日·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容易找到也想要将薛训庭拉下马的人·更不要说,还要说服对方对付薛训庭。
陆莫宁眸色沉沉道:“是,而且这个人选,我已经想到了·”·“谁”赵天戟倒是挺好奇的··“薛家四房的人。”
薛家当年先辈分出去三支,大房去了京城,为权;二房坐镇本家,为财;三房则是出了一位大将军,为势;而唯独留下来的,就是四房的人……他屈居于二房之下,当了薛训庭的帮手。
可偌大的薛家,陆莫宁就不信,四房的人从未心动过··甜文重生爽文·赵天戟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打算:“的确是能从这边着手,不过还是先查一下薛家二房与四房的关系,这一点……就让段劲松去办。
他们是商人,在商言商,对方也会信一些·”·否则,牵扯到案子,为了薛家的利益,对方反倒是会退缩··陆莫宁嗯了声:“我也是这个打算。”
赵天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靠得有些近:“如今,人证、物证都有了,段劲松说那些人愿意作证,可若是薛训庭拒不承认怎么办还有一点,裴晁怎么办”·他这些时日也算是明白了,这少年最是嘴硬心软,明明长了一副寡情绝心的模样,可偏偏一副纯善的心肠,他怕是会不遗余力的保护裴晁的x_ing命。
陆莫宁望着赵天戟,却是不答反问:“云戟帝……是不是真的还活着”·赵天戟嗯了声:“……是·”·陆莫宁道:“那么……你们又有几分的把握,能够成事”·陆莫宁这句话让赵天戟挑了下眉,“阿宁,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都说忠臣忠君,你就不怕……你也牵扯进去,成了乱臣贼子”·陆莫宁却是道:“你说错了两点。”
赵天戟更好奇了:“哪两点”·陆莫宁道:“天下大义,江山以民为本,所以,忠臣忠的是民,而非君,这是你错的第一点;第二点,你错在,你们并非乱臣贼子,若是云戟帝未死,那么,如今的赵帝……才是真正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随着陆莫宁的话,赵天戟的一双凤眸越来越亮,突然抱住了陆莫宁的脸,在他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阿宁,你简直太让……我惊喜了·”·陆莫宁嫌弃的推开赵天戟:“你疯了是不是”·少年难得变了脸色,一张殊丽的姿容上染上薄红,恼羞成怒地盯着他。
赵天戟松开他,掩唇低咳了一声:“抱歉,就是太高兴了,我以为……你会觉得……不妥,没想到你竟然会这般想,我们在军营的时候豪放惯了,下次你若是不允许,绝对不乱来了……阿宁,你可是生气了”·赵天戟眼底止不住的灼灼光芒,让少年脸色更加红,抿着薄唇:“莽夫”·赵天戟心情好,一一应了:“对对,就是莽夫,所以……阿宁别跟莽夫一般见识了”·陆莫宁睨了他一眼,懒得跟他一般见识:“行了。”
赵天戟松口气:“我们继续说,这裴晁的事与我们的行动有关系”·陆莫宁嗯了声:“若是能保住裴晁的x_ing命,哪怕是再重的刑罚,只要你们能成事,那么……他就还有重获自由的可能。”
赵天戟一愣,虽然想到一件事,怔愣道:“阿宁你说的是……大赦天下”·陆莫宁颌首,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紧了,上一世,大赵在几十年后江山社稷摇摇谷欠坠,他如今重活一世,本就不是迂腐之人,很显然云戟帝才是能者。
毕竟,对方是从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当年云戟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大赵的国基是日益趋稳,更何况,有云戟帝在,保住那些有大才的能者,不怕江山不稳,百姓不兴··若是云戟帝真的能重归朝堂,那么必然会大赦天下……到时候,身为罪犯的裴晁,也许就能免于刑罚。
赵天戟眼底攒动着亮光,随即想到什么,眼神又凝了下来:“可目前的问题是……如何救下裴晁的x_ing命,七条人命,虽然对方都是通缉犯,可他到底是杀人了。”
陆莫宁薄唇抿紧,许久,才缓缓开口,眼神里带着一抹坚定:“……可这世间没有不可能的事,不试试怎么知道这次,就让我赌一赌,让民意来定裴晁的生死好了。”
赵天戟一怔:“民意”要如何让民意来让裴晁免于死刑毕竟为了达到效果,当时裴晁将那些人弄得死的太惨,要如何扭转这种局面·两日后,赵天戟终于知道了陆莫宁话里的“民意定生死”是何意了,只是在此之前,昌文柏无罪从州衙放了出来,他一身黑衣神色凝重的踏进了昌府。
第57章 ·昌荣欢早一步得知消息的时候, 激动的亲自带着昌夫人在门口迎接,还准备了柳枝、火盆··看到昌文柏走过来,两人激动的攥紧了手, 昌夫人先忍不住红了眼圈, 别昌荣欢瞪了一眼:“儿子好不容易出来,是大喜事,怎么能哭呢”·“老爷,妾身这是高兴……高兴……只是可惜了那晁……”·“闭嘴等下不许再提那女人”昌文柏想到薛府看到的那一幕, 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他们昌家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了她竟然假死攀高枝儿, 害得他们儿子这么伤心。
“行行行, 不说了不说了……”昌夫人迎过去,搂住了昌文柏··昌文柏在州衙的地牢待了数日, 此刻青色的胡渣遍布下巴,眼底猩红,瞧着格外的憔悴倦怠,让昌夫人愈发的心疼不已。
昌文柏却是直勾勾盯着火盆后站着的昌荣欢··昌荣欢本来正激动着,莫名被昌文柏这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文柏, 怎么了为何这般看着爹”·昌文柏深吸一口气,才压抑住心底止不住的苍凉。
他垂下眼,没说话,任柳枝沾了水打在身上,跨国火盆,却是并未用膳, 而是在经过昌荣欢身边时,道:“父亲,跟我去书房,我有事与你讲·”·昌荣欢奇怪的皱眉,觉得对方这态度不对,不过想着也许是案子的事,难道是案子出了事·昌荣欢安排好昌夫人,就径直去了书房。
甜文重生爽文·只是等书房的门一关上,昌荣欢抬眼,就看到昌文柏站在他书房里题着的“大义仁心”四个字··忍不住嘴角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子,“吾儿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在大牢待了几日,有什么深刻的顿悟不成”·昌文柏却是没有动,他静静望着那四个字,哑然开口:“父亲,你可还记得你小时候,常常指着这四个字,教导儿子什么吗”·昌荣欢也看向那四个字,忍不住心生感慨,“为父自然记得,当初我指着这四个字,告诉你,以后你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成为一个有仁有义的好官,不畏强权,无愧于心。”
昌文柏眼眶发热,心底的苦涩蔓延开,让他狠狠眨了一下眼:“那么……父亲你这些可做到了吗”·昌荣欢显然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片恍惚,许久之后,才道:“吾儿怎么突然问这个”·显然是不想回答。
昌文柏却是偏过头,锐利的眸仁定定落在昌荣欢的脸上:“父亲,你告诉儿子,这四个字,在你的一生当中,你做到了吗”·昌荣欢皱眉,显然不喜昌文柏这态度:“文柏,你怎么回事”·说罢,就要转身,“陆大人到底与你说了什么案子,若是没有,就赶紧去膳堂,你母亲为了迎接你归来,特意准备了不少的……”·“父亲,你做到了吗”昌文柏却是打断他的话,又问了一句,这次,未等昌荣欢回答,就继续问道:“若是如今儿子面临的,有违背这‘大义仁心’四个字,那么,父亲你来告诉儿子,儿子该怎么选儿子选择了大义,选择了仁心,就要灭亲……这是父亲你当年告诉儿子的,一个字一个字教儿子的,如今,你来告诉儿子……儿子该怎么选啊,你告诉儿子……我该怎么选”·昌文柏最后嘶哑痛苦的声音,让昌荣欢已经握到门框的手骤然顿住,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随即慢动作般,难以自信地转过头,看着难受地蹲下身,撑着额头,痛苦不已的男子。
明明早已成家立业,可此刻的男子,宛若十多年前的少年,那么弱小、无助,痛苦的像是困兽一般低低嘶吼着,让他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你、你……知道了什么”昌荣欢嗓子发哑,抖着手指着昌文柏,眼底露出一抹恐惧。
昌文柏抬起手臂,撑着额头,挡住了眼底喷涌而出的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在地牢的时候,面对陆大人,他没哭,可如今面对这四个字,在这里,是他的父亲,教导他那些大道理,他也的确是按照那些去做了,可是呢……可到头来,也是这个人,教会了他大义仁心,却也是这个人……彻底毁掉了这一切。
他毁掉了他心中高大的父亲的形象,让这一切成为泡影,他一直以为的能撑起一片天空的父亲,不过是一个j-ian诈卑鄙的小人,他教他不许当一个背信弃义的人,教他成为一个忠心纯善的人,可他自己呢·却双手沾满鲜血,满口仁义道德,却做着最让他不耻的事。
昌荣欢瞧着这一幕,颤抖着身体,也忍不住红了眼,终于忍不住冲过去,扶住了昌文柏的手臂:“你说啊,你到底知道了什么告诉我说啊 ”·尖锐的声音,让昌文柏终于慢慢抬起头,双眼红得滴血,他就那么仰着头,眼神悲切,“父亲……十五年前,裴氏女通j-ian一案中,你到底知不知道裴氏女是被陷害的这件案子,你到底c-h-a手了多少”·随着“裴氏女”四个字,一点点涌入耳际,昌荣欢脑子像是炸开了一般,他双眼慌乱无神地盯着昌文柏,眼神游移,猛地松开手,却被昌文柏死死攥住,不许他退缩。
昌文柏慢慢直起身,像是一头猛兽,一点点向着昌荣欢施压过来,两人最后完全颠倒了一个个儿,成了昌荣欢蹲在地上,被昌文柏半提着肩膀:“父亲,你自小教我这些,可是……你做到了吗七条人命,甚至还包括两个稚童,父亲……你倒是怎么忍心的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你说啊”·“不——我没有”昌荣欢像是终于回过神,猛地挥开昌文柏的手,像是被惊到一般,眼神慌乱,“你说什么,我……我听不懂”·“父亲……你听得懂,你知道儿子在说什么,当年……你如何不顾裴氏女含冤受屈,你不顾那石家老小,不顾裴家满门……你为了头上的乌纱帽,为了能够高升,你背弃了你的良心,你的原则……父亲,这是儿子最后一声喊你。
当你与薛训庭同流合污的那一刻,我心中那个高大、英伟、满身正气的父亲……已经死了·”·昌文柏慢慢松开手,站起身,慢慢抹去眼底的泪意,望着昌荣欢难以置信的双眼,瞧着他眼角的皱纹,心底泛酸,事情为什么就到了这一步·“你……不可能的,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这不可能……”·“昌、大、人。”
昌文柏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唤道,“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坏人没有受到惩罚,不是时间久了,他就没有罪了,只是……正义来的迟了些·这是昌大人这些年教我的,已经刻入了我的骨血,所以……如今,我选择了大义。
昌大人,如果你良心未泯,那么,就亲手写下翻案书,递交上去,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还有我、有整个昌府与你共进退,若是你继续选择与薛训庭同流合污,那么,就算是撞得头破血流,我也不会退缩。
昌大人……这些年,你午夜梦回,你会怕吗怕裴家的的人,怕石家的那些冤魂吗”·昌文柏的最后几个字,像是触痛了昌荣欢心底这些年掩藏的黑暗与恐惧:“你懂什么你又懂什么当年若是我不那么做,你以为他会放过我放过我们一家老小吗你以为我愿意吗·甜文重生爽文·十五年了……我夜夜都会梦到裴氏女吊在我的面前,拖着长长的舌头……双眼流着血问我为什么不救她……·可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当年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那薛训庭却是宁州府薛家的嫡系子孙,还是最受宠的,薛家,那根本不是他得罪的起的……·昌荣欢低吼出声,像是软了身体,蹲坐在地上,垂着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你让为父怎么办薛训庭当年将的一万两银票和写好的升迁文书与我们一家老小的x_ing命摆在一起,让我选,你当年才几岁,我能怎么办·昌家一家老小的x_ing命,你以为我不想当一个好官……·你以为我不想无愧于心,若是不是存着一份为民请命的心,当年我何以顶着两榜进士的名头不留在京城,反而跑到那穷乡僻壤一样的江栖镇。
可等到了那里,一切都跟我想的不一样……是,我退缩了,这些年我日日夜夜受着煎熬,所以我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我教你大义,教你仁心……·是因为我怕,怕有一日,你会与我一样,面对那么艰难的抉择,上愧对天子,下愧对百姓……文柏啊……父亲也是被逼无奈的啊。”
昌荣欢老泪横流,这些年,他竟可能将宁州府治理的井井有条,可不管他再什么努力,烙在他背后的那些人命,早就洗不干净了··所以,他只能一边与那些人攀交,一边尽可能做些实事,可这么多年了……终于,还是事发了。
昌文柏薄唇紧抿,垂在身侧的双手颤抖:“如今机会来了……只要你愿意,那么还能赎罪,写下翻案文书,指正薛训庭,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会与父亲你共进退的。”
昌文柏蹲下身,认真按住了昌荣欢的肩膀··昌荣欢愣住了,下一瞬,却连忙摇头:“不、不行……我们根本的斗不过薛训庭的,根本斗不过他的……”·“就算是斗不过,也要斗,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如果世间所有的官都这么畏畏缩缩,那么只会被一直这样压下去,父亲,你难道想让儿子跟你一样,有一天,成为连自己都讨厌的那种满口仁义道德,却卑鄙无耻的小人吗”·昌文柏一声声响彻在耳边,昌荣欢却是摇头,这么多年了……他根本做不到当年刚来江栖镇时的雄心壮志了,他的一颗心,早就被啃噬了,满目苍夷,早就回不去了……·昌文柏看着踉跄着起身,就要往外走的昌荣欢,哑着声音道:“父亲,你真的……要永远不肯面对现实吗你真的……要这样吗别让儿子看不起你,儿子给你三天的考虑,三日之后,我们父子情意到此结束,下次再见,就是对簿公堂了。
父亲……儿子拜别·”·说罢,昌文柏咣当一声跪了下来,那一声,让背对着他的昌荣欢心头一撞,死死攥住了门扉,就听到身后的昌文柏给他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头。
昌荣欢到底还是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撞到赶过来的昌夫人,只是看了眼,就继续疾步匆匆离开了··昌夫人朝着敞开的门扉看过去,看到跪在那里的昌文柏,不知想到了什么,心头一动,身后的丫鬟不解的问了声,昌夫人深深看了眼,却是带着人也匆匆离开了。
陆莫宁得到昌荣欢并未同意的消息时,并未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很清楚,昌荣欢当年既然答应了,那么就代表他有所顾忌··他在意的东西太多,更何况,这么多年了,他也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为了一腔抱负,就毅然而然请命前往江栖镇的昌大人了。
不过,他倒是很期待一天后昌荣欢会不会改变注意··赵天戟看他还笑得出来,忍不住担心道:“他若是不同意,我们想要斗败薛训庭,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陆莫宁道:“不急,如今不过是给昌荣欢提个醒,那么就再加一把力罢了·”·“你想做什么”·陆莫宁:“自然是让昌荣欢知道,即使他不做什么,这件事……也瞒不住了。
就像是当年一样,逼他再次做出一个选择·”·赵天戟随后就知道了陆莫宁要做什么,他听完之后,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莫宁:“亏你还是个县令,先前装道士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扮鬼都扮上了……”·陆莫宁嘴角噙着笑:“只要方法有用,为何要拘泥于那些礼法”·这可是目前最有效也最快的办法了。
更何况,这个办法,也有助于让众人更迅速的知道裴家的冤情··赵天戟虽然这么说,却是笑了,瞧着陆莫宁嘴角的笑,有些心痒,想去碰一碰,可想到先前激动之下亲了对方额头一下都让他炸了,若是再来,怕是直接能被踹出去。
赵天戟很快就去办了,而另一边,段劲松已经私下找到了薛家四房的嫡长孙,薛岭奉,如今是薛训庭手下的得力助手之一··但是段劲松不信,四房真的就这么心甘情愿屈居人下,果然,不过是稍加试探,就让段劲松试探了出来。
段劲松这边进行的很顺利,而赵天戟晚上则是变成了黑蛇,开始了装神弄鬼,于是,不过是一夜的功夫,整个宁州府就开始传,宁州府有一个女鬼,竟然可能悬空飞掠,会飘的……·大晚上的吓死人了……·吐着猩红的舌头,眼角流着血泪,吓死人了……·而且身上还写着一个时间点……·白日里几乎整个宁州府茶楼都开始传来传去,最终,不知道是哪个突然将这个时间点与先前骇人听闻的七个通缉犯联系到了一起,发现,那些人被通缉的时间点,正好与写着的这个时间联系到了一起。
众人更是毛骨悚然,越传越邪乎,最后……·不知道谁又多了句嘴,将这个时间点,定在了十五年前宁州府周边最著名的那件裴氏女通j-ian一案,因为当时死的人太多,也太过邪门,所以离江栖镇不远的宁州府也有所耳闻。
甜文重生爽文·于是……不过是两日的功夫,几乎整个宁州府都传遍了,十五年前冤死的裴氏女化作厉鬼回来报仇了,那七个该死的通缉犯就是对方给他们的警告。
吓得一时间,整个宁州府人心惶惶,惊恐万分··第58章 ·消息传到薛家, 薛训庭听到管家递过来的消息,一张脸黑沉:“此话当真外边当真这般传的”·管家回禀:“老爷,的确是这样, 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而且,对比了一下时间,还真是邪了门了,那七个通缉犯十五年前被通缉的时间点, 当真是与那裴氏女十五年前被害的时间点一模一样……老爷,你说, 这莫不是这世间真的有鬼祟一说”·“你胡说什么”薛训庭怒吼一声, 脸色更加难看了,吓得管家不敢多嘴了。
薛训庭坐在主位上, 神色变幻莫测,许久,一咬牙:“宗列可回来了”·管家道:“那地方离的太远,还未到地方……不过会尽快的。”
薛训庭不知想了什么,嗯了声:“去, 递个信儿给昌荣欢昌大人,让他过来一趟,就说老夫找他·”·“啊老爷可是有事要不要让老奴通传……”·“让你去就去,哪来的这么多废话”薛训庭眉峰一沉,格外的y-in戾,管家吓了一跳, 不敢再多嘴,赶紧走人了。
昌荣欢这两日也被外面的消息吓得惨无人色,想到先前昌文柏的话,更是心神不宁,一脸两日都没睡好··薛训庭的消息传来时,昌荣欢猛地站起身,更加心神不宁。
昌荣欢换了衣服,走出去的时候,经过内院,就看到昌文柏正站在一棵柳树下,听到动静,慢慢转过身,一双猩红的眼睛,静静盯着昌荣欢,让昌荣欢眼神飞快地转开,许久都未说话。
可到底昌荣欢见了薛训庭,没说出昌文柏说的话,他怕……怕薛训庭会斩Cao除根,大概是薛训庭看到昌荣欢被吓的这么狠,也信了对方毫不知情,才放心将人送了回去,让他若是有消息,就离开前来禀告。
昌荣欢应了之后,薛训庭也放下心来,只是还不放心,让管家去催促宗列尽快办完事回来··而另一边,昌荣欢当夜坐在床榻边,愣愣的,望着一处,浑身都在发颤。
昌夫人也是几夜未睡,躺在那里,许久,坐起身,喊了声:“老爷·”·昌荣欢像是被惊到了,猛地转过身,看到黑暗中昌夫人那张熟悉的脸,才哑着嗓子道:“夫、夫人……你怎么还未睡”·昌夫人沉默许久,才叹息一声:“老爷,你……是不是与柏儿发生什么事了”·昌荣欢眼神游移了下:“夫人你莫要多想,文柏就是因为那晁氏死的事心生不安罢了……你……”·不知为何,昌荣欢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昌夫人仰起头:“老爷”·昌荣欢突然颤抖着嗓子,问道:“夫、夫人,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你有没有觉得、觉得……那晁非衣……长得像什么人”·以前还不觉得,因为晁非衣一向素装,病怏怏的模样,他也从未太过在意过,可那日在薛家时,对方突然那么盛装之下,他当时就觉得眼熟的很,只是因为太过盛怒对方攀高枝儿,假死欺骗他儿子的感情并未多想,如今听到裴氏女……·这两日被这件事闹得心里不安,突然像是拨开了让他这些年一直忽视的裴氏女一案,竟让他想起来,似乎那日所见的人……·太像了,太像了……·昌荣欢想到这,浑身都毛骨悚然了起来。
莫非……那人并不是晁非衣,而是……而是真的裴氏女冤魂回来报仇了……·昌夫人看着昌荣欢心神不宁的模样,终究叹息一声:“老爷……你怎么,这时才发现呢,哎。”
昌荣欢脸色一变,“夫人……你知道什么”·昌夫人苦笑一声:“老爷,你莫不是这些年都不明白……为何妾身会这般不喜那晁氏就是因为,她长得……太像当年的裴氏女了。”
她当年见过几日裴氏女,她们都是女子,同情可怜之下,她自然记忆犹新··更何况,同样身处后宅,她自然对着晁非衣更了解,或者,她更了解自己的儿子。
从她第一眼见到晁非衣,就心神不宁,可后来……当儿子要娶对方的时候,她知道终于还是……·可她尝试过阻止,却阻止不了··后来,她瞧着昌文柏越陷越深,她终于害怕了,尤其是发现了一些秘密……·她更是再也忍受不了,干脆逼着儿子纳妾,可……到底还是他们欠了裴家的。
昌荣欢变了脸,“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晁非衣……真的是裴氏女的鬼魂变的”·昌荣欢吓得六神无主,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昌夫人却是哑着嗓子,慢慢摇头:“老爷,你怎么就从未想过,这晁非衣并不是女子,而是男子呢你莫不是忘了……当年裴氏女死的时候,还是妾身给她整理的衣衫。
她的确是死了,晁氏的确是像裴氏女,可他并不是,他是……裴氏女的胞弟,当年的裴晁·”·昌荣欢目瞪口呆:“你……你怎么会知道可那裴晁不是死了吗”·昌夫人哑然失笑:“老爷,你莫不是觉得妾身真的是……那般刁钻恨不得自己儿子得不到好的妇人否则,当年妾身就不会同意他娶一个丫鬟了……一年前,那段时间,荆大夫时常进出后院,妾身担心是不是晁氏身体出了问题,就私下注意了一下,后来……没想到让妾身发现她喝的药……竟然是那种抑制男子……妾身去打探了之下,才慢慢猜到对方是男儿身。
后来想到对方的容貌……妾身才猜到的·”·甜文重生爽文·她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自然也猜到了对方想要做什么……·当年江栖镇那么小,人手不够,是她帮忙整理的裴家与石家的那些尸体,虽然年岁相当,可当年那稚童的身量与裴晁差了一些,她看出来了,却没敢说出来。
这也是为何她非要让儿子纳妾,非要将他赶出去……·可到底还是迟了··昌荣欢的脸色惨白无色,突然想到什么,:“夫人你……你知道当年裴家的事……是、是……”·昌夫人也忍不住s-hi了眼眶:“老爷,妾身与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不惜从京城来到了江栖镇,妾身懂的你的抱负……只是当年那段时间,你日夜睡不着,妾身都看在眼里,加上那段时间薛家的那位公子爷前来……·后来你在升迁命令下来之前,就一脸喜色的告诉我,你要升迁了……·联想一下,妾身就懂了……儿子不懂你,我懂。
你是怕……连累了昌家一家老小·可老爷……十五年了,我们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这十五年来,老爷心底压着的石头妾身都懂,只是……如今既然有机会将这块石头搬离,老爷为何不试试呢·如今外面都在传,怕是有人在背地里施力……怕跟那位聪慧的陆大人有关,他身为状元,却不惜来到江栖镇。
跟当年一腔热血打算投身那片热土的老爷很像呢……”·昌夫人嗓音莫名温柔了下来,跪在床榻上,靠近了,抱住了浑身颤抖的昌荣欢:“老爷,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是妾身心底的英雄,即使你的确做错了事,可老爷……如今,你愿意改正这个错误吗不管生死,妾身都愿意跟着老爷共进退,还有我们的儿子,老爷……别让柏儿失望好吗”·昌荣欢许久都未说话,突然,低低的悲怆哭泣声从嗓子里发了出来,这么多年了,他背负着心底的自责与愧疚,压得他日夜无法安寝,他没想到,并不是无人知道,只是夫人选择了隐瞒下来,让他保留颜面,不那么狼狈不堪。
这让他终于崩溃泪流满面,许久之后,昌荣欢才仅仅抱着昌夫人,哑着嗓子:“夫人……对不起,这些年让你跟着我受苦了……你说得对,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只是……若是我去了,你……好好照顾我们的儿子,他比他老子强·”·至少,对方坚持住了,不像他当年……还是退缩了。
陆莫宁得到昌文柏送过来的翻案文书,看着上面昌荣欢亲笔书写的文书,瞧着上面鲜红色的印泥,虽然拿到了他想要的,可心底却并不好受··赵天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扶住了他的肩膀:“放心吧,他虽然犯了大错,只要他肯指认薛训庭,会免于一死的……”·只要他能撑到他重登大宝,大赦天下之际,就是他们一家团聚之时。
·只是如今唯一担心的是,裴晁能不能保下x_ing命··陆莫宁攥紧了那张文书:“就看明日了·”·翌日一早,陆莫宁起身,穿的极为正式,将七品县令的官袍也穿上了,经过三日的发酵,如今十五年前裴氏女一案,被传的沸沸扬扬,因为他们的推波助澜,裴氏女怕是受冤而死,被传的沸沸扬扬,大多数都在同情裴氏女,觉得怕是裴家石家当家惨死怕是也有猫腻。
裴晁也被接了过来,此刻正一身素白的站在院子里,静立在那里,望着陆莫宁,却是嘴角带着笑,即使他今日想要奔赴死地,可他却是心甘情愿的··那种轻松的笑,让他整个眉眼都舒展开,却莫名让陆莫宁心口发酸。
就在这时,洪广平却是匆匆走了进来,看了裴晁一眼,快步走到陆莫宁近前:“大人……昌捕头想要见裴晁最后一面·”·陆莫宁愣了下,看向裴晁,裴晁显然也愣住了,神情恍惚了一下,许久,才抿着唇,轻嗯了声。
陆莫宁与赵天戟,以及洪广平走了出去,果然看到昌文柏正一身黑衣地站在那里,除了俊脸憔悴一些,难得精神极好··陆莫宁朝着昌文柏点了下头,就看到昌文柏的瞳仁以r_ou_眼可见的速度骤然亮了起来,几乎是动作极快地越过陆莫宁走了进去,只是越过之后,转过身,又朝着陆莫宁深深鞠了一躬。
陆莫宁站在那里,许久没开口,大概过了一炷香,或者更短,裴晁红着眼圈走了出来,走到陆莫宁面前,戴上准备好的兜帽,随着他们走了出去··随后,整个宁州府的百姓,就看到不知何时,一位年纪不大的少年郎,一身素白地站在最繁华的街道正中央。
在众人诧异不解的围观的时候,少年郎苍白着脸,突然将身上的披风的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写满了鲜红字迹的白衣,那一字一划,鲜红的字迹,让众人一愣,就看到少年郎额头上绑上一个冤字,竟是就那么跪了下来。
对方一个字未言,却是开始三步一跪,往前而行··那一声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许久之后,才有人猛地惊醒过来,开始随着那摇摇谷欠坠身子骨孱弱的少年郎,喃喃念出对方后背上所写,竟是一份泣血的状纸:“Cao民裴晁,乃十五年前江栖镇裴家……”·随着有人一声接着一声的念出来,当念到对方为了不惜替家人报血仇,不惜男扮女装混入昌府……·最后到血刃七位通缉犯,只为了让人重视到当年那场冤案,众人已经红了眼圈……·到最后,当看到幕后之人,竟然是薛家家主薛训庭时……·众人傻了眼,都傻了,这怎么可能·薛家主怎么可能会做出那般禽兽不如的事·这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可就在这时,众人看到一道高大的黑影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径直走到了满头鲜血的少年身后,隔了几步的距离,竟是随着少年三步一跪,模样虔诚而又沉默,让众人怔愣之下,认出这人竟是州衙的昌捕头时,众人心里咯噔一下··甜文重生爽文·众人本来不信,可随着昌文柏的加入,众人傻眼了……·当念到当年江栖镇的县令昌荣欢被薛训庭以一家老小的x_ing命威胁不得已误判时,不知何时已经早就等在途中的昌荣欢,摘下了乌纱帽,从身后走了出来,也一步步跟在了身后。
一时间……街道两旁,明明站满了围观的人,却皆尽哑然失声··众人就那么呆呆瞧着为首的少年郎,三步一跪地朝着州衙的方向而去,愣是那么看得红了眼圈,他们瞧着娇弱瘦小的少年郎,有心肠软的,泣不成声。
十五年前,对方不过是五六岁的稚童,却背负血海深仇,男扮女装,隐姓埋名……·如今瞧着昌知州,他们哪里还不懂,怕是……当年这事,竟是真的。
一时间,众人声讨薛训庭,支持裴晁的声音此起彼伏,竟是一时间,让整个宁州府万人空巷,同仇敌忾··消息传到薛家,薛训庭刚好拿到宗列传来的消息:人皆失踪,下落不明。
八个字落下,让薛训庭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随着匆匆而来的管家禀告外面的情况,薛训庭浑身一僵,颓然坐回到位置上,久久未能动弹一下··第59章 ·薛训庭怎么也没想到, 事情竟然这么快就败露了。
十五年了,他甚至都忘记了那女子的模样……·一晃而过,早就随着这些年身居高位带来的荣耀与地位, 烂在了心底, 仿佛早就随着这些年他在外的好名声而销声匿迹,从未存在过。
可那日,随着那舞姬的陡然出现,再次掀开掩埋的过往, 将那一幕幕不堪重新揭开,那时即使发现并无异样, 可他就是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怎么会·他低下头, 瞧着宗列传来的那八个字,眉头皱得紧紧的,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站起身,浑身都止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几乎是抖着手打开了书房的机关,动作极快地走近密室,可等看到完好无缺的册子时, 薛训庭松了一口气··也许那些人失踪不会是凑巧,怕他会报复,否则,怎么可能有人在不过十多日的功夫,做到这一切,要是对方有这等本事, 怎么可能会等了十五载·更何况,昌荣欢那废物,也没这个本事。
可余光一瞥,看到那撕掉的一角,薛训庭保养得极好的一张脸,几近扭曲地猛地打开了那一页,看到上面被撕掉的残页,薛训庭浑身一软……勉强撑住了暗格,才稳住了身形。
就在这时,密道外的书房,传来管家再次惊慌失措的声音:“老、老爷……不好了州衙来人了,说、说是……以十五年前j-ian污杀人案让老爷去一趟州衙”·薛训庭哑着嗓子,睁着眼,眼底几乎涌出血意,死死盯着那本册子,猛地一拳头砸在了暗格上,咚的一声巨响,吓得书房外的管家面无人色。
州衙外,不知何时早就围了很多的百姓,他们哑着嗓子瞧着远处,那抹浑身血红的少年,愈发衬得对方苍白的姿容孱弱惹人怜惜··众人沉默不语得瞧着对方三步一跪地朝着他们走来,等到了近前,都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道。
裴晁早就泪流满面,尤其是这一路听着四周为裴家、为他声讨薛训庭的声音,伪装了十五年的坚硬外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开始噼里啪啦的碎裂,让他死死咬着唇,才防止有哽咽声传出来。
·恶人还未得到惩治,他还不能倒下来……·他到了州衙前,慢慢站起身,因为跪得太多,额头上有血留下来,与泪意掺杂在一起,格外的狼狈,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摇晃了一下,被身后红着眼圈的高大男子给扶住了。
裴晁红着眼,并未拒绝对方的搀扶,只是借着这力道,慢慢转身,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这才义无反顾地踏进了州衙··一步步朝着那“明镜高悬”的大堂走去,州衙的衙役站了两排,都是静默无声。
裴晁边走边道:“Cao民裴晁有罪……大赵……杀害七名……”·随着这一声声,身后也无声抱着乌纱帽跟过来的昌荣欢也早就红了眼,他望着眼前互相搀扶的一对,心口闷闷的像是被砸了一下又一下。
他脑海里闪过十五年前裴氏女跪在堂下的模样,颤抖着雪白的唇,泪眼婆娑地摇头:大人,民女无罪……真的是被人j-ian污的……·他当时到底怎么忍心为了一家老小选择了视而不见他有罪……有罪啊……·昌荣欢哑着嗓子:“吾乃宁州府知州昌荣欢,吾有罪,先帝……吾因一家老小受薛家如今家主薛训庭威胁,不得已同流合污,误判裴氏女通j-ian,害得裴家、石家家破人亡……唔有罪……吾昌荣欢,罪该万死……不配当这父母官……”·众衙役都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一幕,都傻了眼,若非他们大人,他们捕头亲口承认,他们也不会相信……可如今听着看着,他们出了哑声,竟是说不出一句话。
堂外的百姓随着裴晁等人也走到了州衙外,听着昌荣欢的声音,想说出斥责的话,可偏偏瞧着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对方该死,因为是他误判,才害得裴家、石家这么惨,可偏偏对方又是被薛训庭威胁的,情有可原,却又太过冷血心狠,毕竟,裴家石家也是人命啊……·于是,最后众人心底无法发泄的怒意,在被带过来的薛训庭的到来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若非有衙役拦着,薛训庭怕是早就被打得面目全非了。
薛训庭大概是第一次被这么辱骂,一群群被拦着的百姓以他曾经没有听过的词骂着他,让他一张脸黑沉可怖,可到底一个字也没吭声··挺直着背脊,一身威严冷漠地踏进了州衙,当看到站在堂下一旁的昌荣欢,眼神更是带着淬了毒的冷狠。
昌荣欢根本没有看他,只是抱着乌纱帽垂着眼,瞧着身前的跪着的裴晁与昌文柏··甜文重生爽文·他眼前似乎还有些恍惚,脑海里似乎闪过裴晁的爹,那个身手极好的猎户,一脸纯善敦实,每次他过去买皮子,对方都是选了最好的让他拿,可就是这样,他当年到底是怎么忍心因为一家老小,害了他们·这十五年,他受尽了内心的煎熬,却又一步步被世俗同流,他罪孽深重,就是一头撞死了也不可惜,可文柏……文柏……他的妻儿是无辜的……·若是裴晁死了,怕是他儿也不会独活。
这都是他犯的错,为何要让他们来偿还·昌荣欢死死攥着乌纱帽,悔恨不已··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堂上一身官服的陆莫宁,终于吐出一口气,他突然庆幸自己当初让人去请了他,虽然对方将他掩藏的最深的秘密揭露了出来,可对方同时也让他彻底解脱了,不必背负那些枷锁,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昌荣欢突然抱着乌纱帽,心甘情愿地跪了下来··按理说,他如今只是嫌疑,他功名在身,根本不必,可他还是跪了……·他罪孽深重,当真,罪该万死。
随着昌荣欢这一跪,众人心口也被敲了一下,反观罪魁祸首的薛训庭,却是倨傲地站在那里,动也未动,嘲弄地看了堂上的陆莫宁一眼,眼底翻滚着冷漠与不屑:“老夫到时不知,何时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倒是能越俎代庖审问五品的知州,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想要审老夫,你还不够资格,让比昌荣欢更大的官来,否则……别怪老夫告你一个越俎之罪”·对方这一句,让守在堂外的百姓,气得忍不住喧哗起来,被衙役慢慢压制了下来。
陆莫宁淡漠地看了薛训庭一眼,突然嘴角弯了弯,让薛训庭皱了皱眉,就听对方清冷的嗓音,仿佛攒攒流动的冰水,在心尖尖上滑过,带起一阵不安的战栗:“哦本官何时说过要越俎审理了薛家主莫非也太过心急了些。”
说罢,在薛训庭怔愣之际,一道身影从后堂缓缓走了出来,一脸沉默的铁面无私,让对对方有所耳闻的薛训庭怔愣住了··“怎么,薛家主以为本官可有资格审问一位五品知州”男子年过半百,却中气十足,浑身带着骇人的煞气,微微仰着下巴,一双虎目冷漠得瞧着薛训庭,让薛训庭浑身发僵,许久之后,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难以置信:“骆巡抚……不知何时到的宁州,未曾远迎……”·男子冷着脸打断了他的话:“废话不必说了,本巡抚就问你一句,本巡抚代一个知府审问一个知州,够不够格”·薛训庭浑身有种脱力的感觉,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般点背竟然会遇到这么一个硬茬,若是新帝的人,还好说,偏偏这位……是当年云戟帝的旧部。
赵帝这几年还不想闹得太僵,慢慢得势之后,开始一点点以各种理由收回这些人的兵权,而这位当年就是云戟帝身边的正一品的禁军都督,被赵帝好不容易用理由给他弄了一个权力不怎么高的巡抚,兵权收走了一大半,对方倒是也没捏着,可就算是如此,即使没了虎符,这骆巡抚手里的兵,依然只听他的,是个不能得罪的主。
当初京城大房那边递过来的消息中,一共有八名如今不能得罪被贬的主,这骆巡抚就是其中之一,还是最铁面无私的一位··前些时日定国公出事,他派人去了一趟,花了不少银钱好不容易搞定了,定国公让他最近低调一些,可未曾想,却在这个节骨眼,那件事暴了出来。
薛训庭不知为何,心底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只希望……他来之前递到最近的军营的消息,能撑到对方赶来··陆莫宁也没想到段劲松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将这一位给请了过来。
他本来以为对方说的会找来一位给他撑腰的让薛训庭哑口无言的,顶多是一位知府,不过以他所知,如今管辖宁州府的知府与薛家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本来已经做好了硬碰硬的打算,没想到……·陆莫宁瞧着上方一脸正气的骆巡抚骆钊,颇有些恍惚,眼底也带了几分遗憾。
他上一世也听闻过这骆大人的名声,只可惜,他当时从后宅出来的时候,对方以与一年前病故··算起来,也就是一年多之后病故的,他上一世本来并未怀疑过,可如今瞧着对方中气十足的模样,以及那些对赵帝的怀疑,如今再看……怕是对方后来病故,怕是也有猫腻。
赵天戟看他神色不对,轻戳了戳他的衣袖,眼神示意:怎么了·陆莫宁看了眼对方易容过后戴着的大胡子,莫名有些想笑,压下心头的怅然,摇头:稍后再说。
因为有骆巡抚的出现,薛训庭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推辞,于是,十五年前裴氏女一案随着昌荣欢递交出来的翻案同意并认罪文书,直接就开始翻案,直接越级审理,等宁州的知府知晓的时候,压根来不及了。
看着一脸匪气的骆巡抚,那宁州府的知府压根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只是面对那十几位人证、物证,薛训庭依然不肯认罪……闭口不言··若是别人,怕是因着畏首畏尾,怕得罪定国公不敢动薛家的人,可骆钊是何人,他这辈子除了云戟帝还真没怕过谁,直接拿着人证、物证,还有昌荣欢交代出来的具体案发之间,甚至还拿出了当年薛训庭威胁他时的书信,以及那个升迁文书,书信是薛训庭当年的亲笔所写,还有他的印章。
当年薛训庭不过二十多岁,并未想过这会成为他致命的证据··当那烧焦的腰带拿出来时,薛训庭傻了眼··甚至那十几当年带过去的薛家的旧打手,有的早就娶妻生子,被段劲松连同一家老小也绑走了,反过来威胁之下,他们哪里不指认对方,也怕被薛训庭后来灭口,干脆连当年薛训庭收买他们的银钱都拿了出来。
交代了当初薛训庭如何在去裴家买皮子时,如何看上了裴氏女动了歪念头,到后来,逮到机会蒙面将其j-ian污之后,后来回到薛家,因为当时薛家正在选出下一任家主,正巧当时他处于关键期,又得到消息裴家竟是要状告。
薛训庭怕事情败露影响了他当家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人给灭门了,还威胁买通了昌荣欢,弄死了石家三口却陷害他们火烧了裴家··甜文重生爽文·随着当年细节一点点暴露出来,堂外的百姓听得目瞪口呆,随后将薛训庭绳之以法的呼声几乎振聋发聩,让薛训庭站在那里,强维持着镇定,也无法掩饰他早就变了的脸色。
薛训庭后来依然不肯认罪,说他当时案发的时候在薛家,并且还有人证在,就是他的妻妾··不过这时候,被段劲松说通的薛家四房却突然冒出来作证,说那时候对方并未在薛家,还主动用私权蛮横的动了薛府里的库房,拿出了当年那件雪狐皮子交了出去,简直让薛训庭目瞪口呆。
大房的人都被薛训庭突然杀人被抓给惊住了,都想办法去打点去了,哪里想到府里会有这等事··等得到消息时回来时,压根就迟了,简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后来还看了一场薛家二房与四房的骂战,可偏偏四房一口咬定了薛训庭那时没在宁州,那块皮子就是证据,这让薛训庭根本无法辩驳··如此一来,即使薛训庭强撑着不肯认罪,面对这么多的人证、物证,还有他亲笔书写给昌荣欢的威胁书,包括当时为了让昌荣欢升迁而打点的那些银钱收据,以及薛家当年的账单支出,薛家大房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拿到的……·全部摆出来的时候,骆钊根本不给薛训庭机会,以据众证定罪、脏状露验理不可疑,直接以j-ian污杀人罪成立将人给关押了起来,三日后斩首示众,让堂外的百姓一阵欢呼。
薛训庭听完之后,当场发飙:“凭什么,老夫乃薛家家主,就算是真的有罪,也应该三堂会审,而非这般轻易就结案老夫不服”·骆钊扫了他一眼:“三堂会审你想得美,本巡抚问你,你可有官职在身可有功名在身可有历代皇帝御赐的免死金牌”·随着对方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薛训庭被问的哑口无言。
当年薛家这三支分的很清楚,他们二房当的是一个“商”字,他虽然银钱在手,却只是一介商贾,哪里会有什么功名在身·免死金牌这东西,连定国公都没有,更何况是他·骆钊惊堂木一拍,气焰嚣张:“尔等一个下贱商贾,本巡抚堂堂从二品,还不能直接定一个Cao民的罪你当你是昌荣欢一个知州他倒是要往上报,至于你……大家说一说,无官无职无功名,本巡抚有没有权力直接定罪”·外面的百姓齐声,正聋发聩:“能”·骆钊一拍惊堂木:“来呀,关进大牢三日后斩立决要是让死囚犯跑了,本巡抚唯尔等是问”·众衙役此刻也被百姓的情绪感染,精神气十足,直接制服了薛训庭,堵了嘴,直接五花大绑一绑,直接带走了。
薛家二房的人要闹,骆钊吊梢眼一横:“哦尔等可想清楚了,本巡抚可不是那般好相与的,本巡抚治你们一个大不敬之罪,可不用直接报,能直接关的……”·薛家二房的,哪里敢再多言,急得抓心挠肺,却根本没办法。
反倒是四房的,跃跃谷欠试,二房一倒,可杀人罪又不祸及薛家,到时候总归要重新选出来一位接管薛家的家业,到时候为了薛家的稳定,到时候薛训庭一死,大房与三房就算是知道了又能奈何·不过,随着薛训庭被斗败关押,同时,裴晁虽然有自首情节,可到底杀了七个通缉犯,虽然七人满手鲜血罪大恶极,可对方也不能越俎代庖杀人,也被同样抓了起来,容后再审,以及昌荣欢,摘掉乌纱帽,以受贿误判被关了起来,因为对方是五品知州,需要往上报,最后报到大理寺由上级定夺。
至于薛训庭,为了防止京城定国公府的人前来营救,三日后斩立决··到时候人死了,骆钊还真不信,他定国公如今自身难保,还真的敢跟他硬碰硬·裴晁到被将被打下去时,还没想到,有一日,他裴家的血海深仇真的能够报……·他眼底一直强忍的泪意终于无法承受滴落下来,被昌文柏给死死攥住了手,眼底也露出一抹欣慰却又悲伤的笑。
裴晁低下头,抹了一把脸:“这是好事……我不应该哭,等死后……我就有面目去见家姐,去见双亲……还有被牵连的……”·昌文柏死死咬着唇,才没能同样哭出来,他红着眼,低着头,额头抵着裴晁的:“不管你是生是死……你都是我昌文柏的妻……唯一的妻。”
裴晁身体僵了下,许久都没说出一个字,抬起手臂挡在了额头上,哑着嗓子轻道:“……对不起·”·说罢,不敢再看昌文柏,转过身,让衙役戴上了镣铐,匆匆离开了。
昌文柏等裴晁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才收回视线,撩起衣袍的下摆,对着昌荣欢跪下磕了三个头,却是没能说出一个字,只是千言万语尽在这一跪之中··昌荣欢却是噙着泪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儿啊,为父要谢谢你,你让为父卸去了十五年的枷锁,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为父应该承受的,你比为父强……行了,好好照顾你娘,为父……对不起你们”·说罢,狠狠搓了一把脸,被衙役戴上了镣铐,步履轻松背脊挺直地离开了。
一时间,堂外鸦雀无声,看着这一幕,竟是说不出半句指责的话,可想到好人被关,到底还是心里难受··而隐在百姓中的段劲松,朝着早就买通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突然从堂外跑了进来,快走几步,到了大堂外的空地上,陡然跪了下来,高声呐喊:“吾等小民,愿为裴晁裴公子请命……请求免除裴晁裴公子死罪”·随着几人这一句,众人像是清醒过来,有还红着眼的,也跑了过来,随之跪了下来:“吾等也愿意为裴公子请命,对方虽说杀人罪大恶极,到底情有可原,又有自首情节,所杀之人罪大恶极,并未无辜之人,且对方是为了报仇,还望大人法外恩情……只求免除一死”·又有人过来:“求免除一死”·甜文重生爽文·越来越多的人围聚过来,为裴晁请命,乌压压的堂内外跪了一地,甚至连州衙外挤不进来的,听闻此言,也跪了下来……·一时间,宁州城竟有近万人替裴晁求情。
骆钊也未想到会看到这一幕,看向不远处的段劲松,了然地点了一下头,再次询问之下,得知对方当真愿意,写下万人请命书,如此一来,他就算是免除对方死罪,上头也无话可说。
虽然这个主意是陆莫宁出的,可真的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眼眶热了,听着那一声声,攥紧了手,更加坚定了支持云戟帝重登帝位的想法··否则,几十年后,百姓流离失所的场面与如今的热血沸腾对比,让他更加不愿意看到。
手掌突然被紧紧攥住了,对方的大掌一点点掰开了他险些攥出血印的手掌,陆莫宁愣了下,偏仰头去看,正好对上了赵天戟隐隐噙着笑意的双眸,声音低哑却温柔:“这是好事,别太自责了,这一切都跟你无关。”
陆莫宁竟是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是不是被对方身后灼目的日光晃了下,他竟是觉得对方整个人仿佛都泛着一层金光··赵天戟被对方这样直勾勾地瞧着,心头一动,突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调侃:“怎么,觉得爷帅的惨绝人寰,让你想要以身相许”·陆莫宁原本心头涌上的感动瞬间冷凝下来,扯开他的手,冷淡道:“帅没看到,只看到一个邋遢鬼,你这大胡子哪里买的可真丑。”
赵天戟还没抛出去的得意眼神:“…………”·他瞧着陆莫宁毫不留恋离开的身影,转过头看向还激动的用衣袖抹眼泪的段劲松。
段劲松突然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扫过来,循着目光看过去,被赵天戟幽幽的眼神看得心里咯噔一下:“……”皇、皇上为何这般看着他他没做错什么啊·赵天戟动了动唇,结果发现胡子太多挡住了他好看的唇形,完全无法彰显他的形象,他眼神更幽怨了,看得段劲松身板一抖,默默挡住了眼:没看到没看到,他没看到皇上的目光。
陆莫宁亲自去见了骆钊,骆钊从段劲松口中得知对方的事,拍了拍陆莫宁的肩膀:“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随即,看到随即走进来的段劲松,突然站起身,大步走过去,使劲儿抱住了段劲松的小身板,拍了拍段劲松的后背,差点将段劲松给拍吐血了。
“哈哈哈哈,你这小儿终于舍得露面了,得了你的消息,老子跑废了六匹马日夜兼程不眠不休赶了过来,终于让老子赶到了,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没想到你这厮离开官场这么久,竟然还管起来这等事了……哈哈哈哈……”·骆钊中气十足爽朗的笑传来,陆莫宁瞧着这一幕,直到他们怕是有话说要叙旧,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只是陆莫宁并未走远,掐着时辰,一炷香贺涉要是变回蛇了,他还要将人提回去··而另一边,段劲松看到陆莫宁走了出去,想了想,走过去,将门关好了,再抬眼,看向还笑着的骆钊,几年前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对方还是满头黑发,如今却已双鬓发白,他们都老了。
骆钊被对方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动,狐疑地盯着他:“你这小儿多年不见,怎得突然这般见外这般瞧着老子……”·只是随即,就听到一声叹息声。
熟悉的嗓音仿佛穿透了几年前的时光,再次一点点呈现在了骆钊的面前,让他竟是有一种恍惚,他此刻还身居当年先皇在世时的朝堂之上,嬉笑怒骂、恣意畅谈……·他脖子僵硬地慢慢转过头,看向了一直站在角落他并未在意的大胡子高大男子,就看到男子对上他的虎目,熟悉的眉眼,伴随着男子一点点揭开下半张脸的胡髯而露了出来。
骆钊的虎目慢慢睁得像是铜铃,许久之后……突然失控··陆莫宁本来站得并不远,突然隐约似乎听到了大哭声,粗犷恣意的男子仿佛幼儿一般突然嚎啕大哭,听得陆莫宁一怔,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房间,怔怔望着天际,半晌,还是没忍住一步步走开了。
坐在州衙的一片空地的石椅上,洪广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大人·”·桑培也无声无息回来了,守在他身后,一字未言·“我没事儿,就是有些感慨。”
若非经历这一遭,若非遇到黑蛇,他根本从未想过,他上一世心目中虽然无能但至少是个仁君的赵帝,原来……竟是一个弑兄篡位、谋害忠良的刽子手。
·陆莫宁一直在石椅上坐了一个时辰,竟是还未看到赵天戟回来,皱了眉,这厮是不怕自己蛇身暴露了·而另一边,骆钊终于平复了心情,单膝跪在地上,直挺挺的:“皇上……是老臣等人瞎了眼,没看清那j-ian贼的真面目,在皇上甍了之后,竟然还跪请对方继承大统,皇上惩罚老臣吧老臣等人……太愚不可及”·若非这几年察觉到不对,本来还以为只是对方如今在那个位置久了,心大了,可未曾想,从一开始……就是对方心太狠,算计了他们。
赵天戟将骆钊扶了起来:“不怪你们,朕何尝又不是愚不可及将一只白眼狼养在了身边这么多年,是朕对不起你们……是朕害了聂中郎他们……”·骆钊摇头:“皇上,是那j-ian贼太过狡猾,你护弟心切,哪里会知道对方心存歹意”·骆钊想到什么,一抹脸,咣当一声再次单膝下跪:“皇上,如今既然你还在世,老臣愿意再为马前锋,第一个冲进京城去砍了那狗贼的头颅给皇上献上第一滴血这大赵的江山都是皇上您亲手打下来的,如今不过是再打一遍……”·赵天戟愣了下,他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陆莫宁殊丽的姿容,心思一动:“朕……”·骆钊看出他的犹疑:“皇上,您莫不是还顾念兄弟情义”·甜文重生爽文·赵天戟摇头:“自然不可能,那逆贼谋朕x_ing命,陷害忠臣,从他动手的那一刻,朕就没有这等狼心狗肺的兄弟……只是,骆卿家怕是不知,朕如今的身体……怕是不妥……”·一旁也眼含热泪的段劲松也连连点头:“你不知道,皇上这身体不是以前的了,他现在一炷香就会变一次,除非一直……嗯”·突然想起什么,段劲松一愣,怔怔看着赵天戟:“皇上,从陆大人离开这会儿多久了”·他怎么觉得这会儿早就过了一炷香了·赵天戟经过对方这么一提醒,也是愣了下,快速看了眼一旁放着的沙漏,心头一动,竟是过了快一个时辰了。
段劲松也顺着赵天戟的视线看过去,激动的一拍掌心:“皇上您这是好了终于啊,只要由您在,这江山还不是……”·赵天戟脑袋嗡嗡的,可瞧着眼前热血沸腾的旧臣,还有那些被害的臣子,赵天戟攥紧了手:“朕知道了……只是这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段卿家、骆卿家何在”·段劲松、骆钊立刻跪地,双手抱拳,激动道:“臣在”·赵天戟:“段卿家,由你为中心,开始通知朕当年埋在各地的暗线,买下将要所用的粮Cao兵器马匹,聚拢旧臣;骆卿家,裴氏一案,十日内迅速结案,昌荣欢交由大理寺审理,由你通知裴御史,让你斡旋一二,保住昌荣欢x_ing命,随后联络兵将,三个月后……朕将会在边境出兵,灭j-ian贼,重归朝”·段劲松、骆钊:“喏臣谨遵圣谕”·陆莫宁发觉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到底还是没忍住,让洪广平等人留下,去了一趟房间。
刚走到走廊尽头,就看到段劲松与骆钊一脸喜气精神十足地走了出来,看到陆莫宁,主动招呼:“陆大人来找……贺涉”·大概是对方的名字有些绕口,两人说的时候都是一顿。
陆莫宁并未怀疑,拱手恭恭敬敬道:“不知他可在里面”·段劲松一脸茫然:“没了啊,他好像早就回去了,陆大人没看到他”·陆莫宁想到什么,摇头:“还未,那下官再找找好了,两位大人慢走。”
两人倒是也未推辞,低头匆匆离开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似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怪怪的··对上陆莫宁的视线,还露出一个笑,点点头,随即就快步离开了。
陆莫宁抬步走进了房间,奇怪对方去哪里了:“贺涉”·他刚开口唤了几遍,突然一道身影蹿了过来,一条黑蛇挂在了他的脖子上,尖脑袋在他锁骨上蹭了蹭。
蛇身滑滑凉凉的,让陆莫宁极为不自在,提着蛇尾巴就拽了下来:“你怎么变回来了”·男子碰到他的瞬间,又变了回来,只是依然没有松手:“一时间忘了时辰,等快变的时候,就冲了出去,只是已经变了,又不好乱出去,就躲了起来。”
陆莫宁嗯了声,他被赵天戟紧紧握着手腕,不自在的甩了甩:“已经变了回来了,可以松开了·”·赵天戟却是没像往日那般听话的松开,反而越攥越紧。
陆莫宁抬头想要让对方松开,却在对上赵天戟极为深邃的凤眸时愣了下:“你怎么了”·莫不是见到了以前的同僚,勾起了他的伤心事·他已经落在赵天戟手腕上的手动作一顿,下一瞬就被赵天戟给抱住了,陆莫宁眉头一拧,就要推开,却听到头顶上方传来赵天戟极为沙哑的嗓音:“阿宁,若是我走了……你可会想我”·陆莫宁身形一顿,他似乎并未想过这件事,此刻听对方这般一说,神情恍惚了一下。
说起来,他们竟是在一起几个月了,他垂下眼,想了想:“是云戟帝那边传来消息,要动手了可你不是还未完全变回去吗”·赵天戟:“我……打个比方,是还未变回去。”
陆莫宁道:“嗯,那就到时候再说·”·赵天戟似乎是轻笑了声:“阿宁……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毕竟,若是没了我,以后谁给你暖被窝谁给你偷名单谁给你鞍前马后对不对”·陆莫宁:“……”真是说他喘,他还真的喘上了·陆莫宁抬脚,面无表情地踩了下去。
赵天戟吃痛果然放开了对方,陆莫宁抬步打开门走了出去:“别废话了,赶紧回去了·”·赵天戟被逮到人,瞧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身影,忍不住嘴角噙了笑,嘴硬心软的小东西,等你以后知道了朕的身份,还敢踹朕踩朕……·真想看看他到时候的表情啊,一定很好玩。
只是……想到即将来到的分别,赵天戟垂下眼,俊美的姿容上染上了一抹黯然··到底……还是舍不得啊,这一开战,怕是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解决。
虽然只是过了四年,可这四年来对方削弱了他不少的旧臣,培养了不少自己的心腹,加上当年云戟帝暴毙众人皆知,对方只要一句他是假扮的,足以让他重归朝堂的道路上增加不少险阻。
若是以前他无所畏惧,可如今……·赵天戟瞧着那道身影,心口酥酥麻麻的,让他根本不愿意放开哪怕半分··可国恨家仇,这个仇……他是一定要报的。
等大业再成,他重归朝堂,定会……定会……·赵天戟随即摇头苦笑,可他如今竟是连表明心意都不敢,他何时竟是这般怂了·接下来的十日,陆莫宁发现赵天戟这厮突然变得格外的缠人,他走到哪儿他必定跟到哪儿,虽然以前这蛇也缠人,可到底不是无时无刻像是一块粘糕一样,粘在身上就撕不下来。
甜文重生爽文·闹得洪广平一看到,就忍不住开玩笑捂着眼:咦~没眼看了,大人你这是一天天撒狗粮,这还让不让属下活了·第60章 ·而随后三天, 薛训庭即使再不愿意,还是被骆钊直接砍了,当日对方被斩首时, 万人空巷, 因为裴晁是苦主,骆钊法外开恩,让对方前去观看。
裴晁因着无功名在身,本来应该也判斩立决, 不过因为对方杀人情有可原,加上那七人皆是有罪在身, 以及有万人为其联名请命, 是以,十日后骆钊宣判, 对方留下一命,被判了终身苦寒之地流放。
不日即将启程前往发配之地·昌荣欢因为有官职在身,需要压往京城重新由上面定夺,暂时还被关押··这件迟了十五年的裴氏女一案,终于落下帷幕, 陆莫宁与赵天戟等人也即将告辞离开宁州府,陆莫宁在离开之前,与赵天戟一起,去见了裴晁一面。
裴晁被单独关押在先前昌文柏待的那间地牢里,昌文柏白日里一直陪着他,虽然两人脸色都很不好, 只是精神气却不错,昌文柏正在给裴晁喂药··看到陆莫宁与赵天戟,昌文柏放下手里的药,起身给陆莫宁磕了一个头,裴晁也随即跪下:“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本来以为必死无疑,未曾想竟还能保住一命,如此已经是万幸··他们知道肯定是陆大人做了什么··陆莫宁将他们搀扶了起来,认真看向裴晁与昌文柏:“你好好用药,你年纪还很轻,以后身体还能养好,只是流放之地苦寒,好好照顾好自己。”
昌文柏揽住了裴晁的肩膀,相视一笑,看向陆莫宁:“大人放心,我已经跟娘说好了,也询问过骆大人了,他说父亲也很可能被发配到阿晁被流放的地方,大概会有二十年。
我们打算随着一起举家搬迁到那里,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陆莫宁嗯了声:“你们……好好活着,以后会好的·”·一旁的赵天戟看向相依偎的两人,轻轻吐出一口气:“尔且放心,最多再等五载,天下大赦,你们必定能重获自由。”
陆莫宁愣了下,诧异地扭头去看赵天戟··裴晁与昌文柏也愣住了:“大赦”莫不是当今圣上要大婚·赵天戟却是看着他们自负的一笑:“尔且等着……在此之前,保护好你们的x_ing命,会有重归自由的那一日的。”
裴晁与昌文柏眼底隐隐浮掠出一抹希冀的光,再次给两人磕了一个头:“就算没有那一日……我们也已经很知足了·”·至少,他们还有命活着,不必天人永隔。
陆莫宁随后亲自看着裴晁被压上了囚车,随同先前被判了流放的囚犯一起被押走了··裴晁被送走时,很多百姓出来一直将他送到了城门外,裴晁瞧着这些热情的淳朴百姓,在囚车里跪了下来,给他们认真磕了一个头,就此拜别,以后恐难再见。
陆莫宁望着裴晁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城门的尽头,肩头突然被揽住了,他侧过头去看,发现赵天戟的视线正直勾勾落在他的身上··陆莫宁:“你这几日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赵天戟挑眉,“能有什么事”·陆莫宁上下看了他一眼,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可你……”怎么突然这么缠人了·以前还不觉得,这几日,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正直勾勾盯着他发呆,这还不缠人·赵天戟却是嘴角一扬,给了他一个蛊惑的笑:“看来小陆大人是被爷看得心口小鹿乱跳了对不对想让爷多看你就直说嘛,你不说,爷怎么……唔”·赵天戟这次直接被陆莫宁踢了膝盖,对方小腿毫不客气,疼的赵天戟抿紧了薄唇,才把痛呼声压下去。
等他单腿跳着转过身去看,身子挺拔修长的少年郎已经走远了,他忍不住咧了咧嘴,“真是最毒……少年心啊·”·只是望着陆莫宁的身影,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留恋。
此去一别,怕是没有三年五载根本见不到,这个他从重归人世间就一直陪伴着的少年郎,他看着他从最落败的境地,到如今的肆意,不知何时,对方的音容面貌早就悄无声息的进入了他的心底,留下了再也无法消抹的痕迹。
翌日一早,陆莫宁一行人拜别了骆钊骆大人,对方还要押送昌荣欢进京,倒是没见到段劲松段老爷,询问之下是先一步离开了··陆莫宁倒是也未多想,不过这次裴氏女一案能够解决的这么顺利,也多亏了段老爷的相助,所以以后有时间,还要亲自去谢谢对方。
随后,拜别了骆钊,陆莫宁带着赵天戟、洪广平,以及桑培就启程返回江栖镇··只是第一晚歇息的时候,陆莫宁就感觉额头上隐隐发烫,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只是等他再去看时,又并无任何异样。
是夜,陆莫宁觉得额头上又是隐隐发烫,他自己并未看到的是,他额头上一道极浅的红痕若隐若现,隐隐泛出红光··而他身边的男子则是像是陷入了某种梦魇,浑身也散发着越来越浓烈的红光,只是最后陡然变回了黑蛇,悄无声息。
如此往复数次,最终停歇··陆莫宁起床时,发现不知何时赵天戟再次变回了黑蛇无声无息地趴在那串木珠上,陆莫宁抬手碰了碰,对方并未变回人形:“你怎么了”·陆莫宁拽着他的蛇尾晃了晃。
黑蛇似乎这才慢慢仰起头,极为倦怠,蛇尾勾了勾他的手腕:困··陆莫宁皱眉,眼底露出担忧:“你没事儿吧”·黑蛇摇头,尖脑袋略微仰了起来:……能有什么事还是阿宁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要见见爷那张帅的……·随即,黑蛇就直接被陆莫宁的衣袖给完全遮住了,上方传来少年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声音:“那你还是继续当蛇好了。”
·甜文重生爽文难得意外的是,黑蛇听完了低低笑了声,竟是当真那般卷缩着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陆莫宁离开客栈上马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发现黑蛇还在继续睡,眉头皱紧了。
不过他倒是也没多想,想着大概是这些时日对方累着了,等回到江栖镇,再仔细询问一番··洪广平看到陆莫宁一人下来了,着实奇怪:“大人,贺涉呢”·贺涉不是跟大人一个房间么怎么大人下来了,贺涉却是不见了·陆莫宁垂着眼上了马:“他有事先回江栖镇了,赶路吧。”
陆莫宁都这么说了,洪广平也不好多问,桑培更是从来不怀疑任何事情,陆莫宁做的事情,那就是对的··赵天戟觉得自己自从那日发现自己可以即使脱离了陆莫宁,也能自行变身之后,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这两日直接达到了极致,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总觉得浑身像是要灼烧了一般··可想到能完全自行变身,赵天戟觉得应该是快要完全恢复的缘故,倒是也未多想,干脆就变了身贴身缠在了陆莫宁的手腕上。
再过不久,他就要离开了,能多留在对方身边一刻是一刻··如此又走了一两日,却是出了意外··一行三人一蛇行至一处峡谷时,突然从上方开始砸下了无数的石块。
这发生的太过突然,陆莫宁脸色一变,三人迅速驱马躲避,只是到底身下的马有躲避不及,被砸伤了,他们干脆弃马往回迅速跑··“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山上怎么会突然落下这么多石头”这也没发生什么山崩一类的·桑培则是直接扛起陆莫宁,徒手用手臂挡住了一块砸下来的石块,对方力气大,臂力十足,竟是直接将石块给挥开了。
可到底他不过是血r_ou_之躯,这般几次,他手臂上已经有血渗出来,不过好在他们刚进入峡谷不远,三人退出去时,虽然受了伤,到底保住了命··桑培带着陆莫宁,护着洪广平往后退,陆莫宁不知想到什么,却是突然指着一个小道:“从这里走,快跑”·这山上突然砸下石块,数量还这么多,并未发生山崩,绝对是人为。
对方的目的很简单,致他们于死地··陆莫宁并未与人交恶,唯一的就是先前刚解决的裴氏女一案,而在这个案子中,有这个能力做到这一切的,也就是薛家的人。
陆莫宁心里隐隐不安,只希望不要是那个人··他竟然是没将那人算进去,毕竟时间太短,不过是十多日的功夫,对方想要从军营赶过来……·可当时骆大人跑废了六匹马也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了,对方如果在意薛训庭,那么势必也会不惜一切代价赶过来。
是他大意了,竟是忘记了这一茬··桑培对陆莫宁的命令唯命是从,他直接带着陆莫宁就往前方崎岖的小道跑,从这个峡谷往那是一片丛林,他虽然不明白大人为何如此,却还是跑了。
洪广平跟在身后也狼狈不堪,“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他刚问完,不用陆莫宁回答他也知道了··因为从后方他们先前冲进来的小道尽头,突然传来了马鸣声,随即,就是凌乱的脚步声传来,至少有百余人,洪广平脸色变了。
陆莫宁对自己的体力有自知之明,只是时间久了,桑培手臂流着血,到底是难以撑住,身后的人弃了马越追越逼近··陆莫宁轻叹一声:“桑培,放下我·”·桑培难得梗着脖子没说话,像是一只蛮牛一样往前冲,不顾四周的荆棘将他身上的衣服给划破了。
陆莫宁:“桑培将我放下来,他们要杀的人是我,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这样下去,我们三个人都会没命·”·洪广平跟在身后,边跑边往后看,听到这一句,脸色也变了,“大人,到底是什么人”·陆莫宁:“当年云戟帝的前锋参领,如今的辅国大将军……”·洪广平浑身一颤:“那位骁勇善战的薛将军薛训崇薛训庭的堂弟”·陆莫宁嗯了声,是他大意了,没想到这人身为一个将军,胆子竟然真的这么大,真的敢没有命令就离开军营,这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刺杀朝廷命官。
洪广平也想到了这一点,咬牙切齿:“他娘的老子跟他拼了大人你们先跑……属下去断后”·“不行”陆莫宁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不是他的对手,他在军营这么多年,以一挡百不在话下,你过去,就是送死”·这薛训崇是真的刀尖见血的,洪广平待在江栖镇,虽然是里面一霸,可到底没真的见过血,连薛训崇手底下的兵怕是都不可能是对手。
“可大人……难道让属下眼睁睁看着大人你去死吗大人,江栖镇还需要你,大赵……也需要你啊”洪广平红着眼圈,死死咬着牙,看向桑培,根本不给陆莫宁机会:“带大人跑”·说罢,抽出腰间的大刀就冲了过去·“洪广平”陆莫宁脸色大变,想从桑培身上下来,却被桑培梗着脖子死死摁住了,直接就抱着往前冲。
赵天戟这两日因为身体的不适昏昏沉沉的,处于半梦半醒间,压根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陆莫宁等人此刻遇到的危险··陆莫宁的吼声没能制住桑培的动作,陆莫宁扭头看去,根本无法想象洪广平这么一去,怕是根本没有机会回来了。
陆莫宁狠狠闭了闭眼,既然左右逃不下来,倒不如放手一搏:“桑培,你回去帮他我自己跑”·桑培的脚步一顿,他似乎是背着陆莫宁回头看了眼,他长得高,棕色的眼珠刚好就透过树枝的缝隙,看到为首的将士一刀就砍在了洪广平的肩胛骨上,被洪广平躲了一下,血溅了出来。
桑培瞳仁一缩,将陆莫宁放了下来,陆莫宁被放下来之后,为了让桑培相信,迅速自己往前跑:“快去救他”·甜文重生爽文·桑培终于相信了,扭头就去救洪广平。
陆莫宁松了一口气,到了前面一个拐角,又从另外一条布满荆棘的小道上拐了回来··如果注定有这么一劫,注定躲不过去,他为何还要连累两个无辜的人··陆莫宁到近前的时候,就看到洪广平与桑培满身是血,背抵着背,正在与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人厮杀。
陆莫宁绕道外面,突然站在了拐角的一处,朝着为首的一身盔甲却一看就是身居高位的中年男子喊过去:“薛训崇,你要找的是我……放过他们”·“大人”洪广平与桑培脸色大变,想要冲出去,却被四周的士兵围堵的严严实实的。
薛训崇一双冷目带着凶残的狠意,慢慢转过身,长靴踩在杂乱的荆棘上,朝着陆莫宁一步步走了过来:“你就是那七品小县令”·陆莫宁没吭声,只是负在身后的手攥紧了。
薛训崇却是越走越慢,一双凶狠的目光,带着悲天悯人的嘲弄:“不过是一个小东西,竟然能将他给弄死了,你可问过本将军我们薛家的人,就算是死,也轮不到你c-h-a手”·“你想如何给薛训庭报仇吗血债血偿”陆莫宁开始往后退,目光紧紧锁着薛训崇。
后者大概是压根没把陆莫宁看在眼里,毕竟在他看来,对方不过是一个徒手就能碾死的蚂蚁··“你觉得呢你的命,本将军要了,送你归西,也好随了去给他下去陪葬”薛训崇一手就开始去抓陆莫宁,虽知道,对方仗着身材瘦弱,极为灵便的一闪,随即,手里的一把干裂的泥土就洒了过去,准确地洒进了薛训崇的眼睛里。
“该死”薛训崇大概没想到一个堂堂的县令竟然会用这般卑劣的手段,被洒个正着,薛训崇咬牙切齿,脸色狠戾,“给老子追抓到立刻砍死不论本将军给他论功行赏”·几乎是一道令下,以薛训崇为首的将士开始朝着陆莫宁追过去。
桑培与洪广平脸色大变:“大人——”·只是两人伤得太重,根本就无法再追上去,只是依然搀扶着,踉跄着想追过去救陆莫宁,即使只是强弩之末,却也不肯放弃。
陆莫宁边跑,感觉着四周的荆棘在脸上身上划过,疼的他浑身都麻木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让他脑子乱糟糟的,只是脑袋里却只有一个念头,跑得至少远一些,至少能少死一个算一个了。
只是,不知为何,脑海里这时竟是闪过赵天戟的脸,嬉笑的,冷漠的,狡黠的,痞笑的……·陆莫宁摇了摇头,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木珠,幸亏他不在,否则,他这是刚活下来死里逃生得以重生,就又要被他连累了。
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莫宁没发现他手臂上被荆棘划破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淌,最终血珠子流入了手腕上的木珠上··而与此同时,有红光在他指缝间隐隐泛光,只是被他手臂上的血痕给遮挡,并不明显,与此同时,他眉心的一道红痕越来越明显。
终于,陆莫宁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后背上被重重踹了一脚,陆莫宁一个踉跄,扑到了前方,双手按在了荆棘上,血顿时流得愈发的凶,身后追逐的脚步声停了下来,随即传来薛训崇嘲弄的冷笑:“跑啊,还继续跑啊,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挺能跑,放心,等老子先弄断你的双腿,看你还怎么跑”·陆莫宁手臂撑着身体刚起身,就听到这么一句,上一世不良于行的恍惚袭来,陆莫宁猛地转过身,一双清冷的凤目沉沉盯着薛训崇。
薛训崇被对方狼崽子一般的眼神给惊了下,随即慢慢抽出自己腰间的剑,抵着陆莫宁:“行啊,不服陪他玩玩,别让他死的这么痛快,记得先砍了双腿,看他还怎么跑”·只是,就在众将士围上来的同时,陆莫宁突然扯过用早就抓在手里的荆棘缠住了就近的一个士兵,猛地一转,在对方吃痛的同时,将他手里的剑给抢了过来。
直接对着对方劈了下去··那士兵一个不慎,还真的被陆莫宁给砍到了,随即,就怒了,直接朝着陆莫宁一圈砸了下来··只是这一圈并未砸到陆莫宁的身上,对方的拳头愣是被一双有力的铁掌给死死攥住了,随着“咔嚓”一声,愣是将对方的一条手臂给扭了下来。
那士兵愣是对上了一双血目,伴随着身后昏暗的夕阳,骇人得紧··赵天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昏睡了几日,一睁开眼就嗅到了血腥味,当y-in测测的视线对上不远处坐上观的将军,一双冷目像是染上了冰渣:“薛训崇,多年不见,你倒是出息了,我的人……你都敢动了。”
随着这慢悠悠像是来自地狱的声音,原来还不以为意的薛训崇皱着眉头站直了身体,对方周身的煞气愣是让他攥紧了手里把玩的剑柄,皱眉,这人……好生熟悉的一双眼。
只是下一瞬,对着对方站起身,抬头,露出的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让薛训崇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你……你……你……”·赵天戟将陆莫宁扶起来,整个挡在了身后,一双厉眸恶狠狠地盯着薛训崇,像是一只发怒的狂兽:“这些年当赵云霁的走狗当的不错,怎么,连你主子都忘了吗”·赵天戟将陆莫宁一揽,直接护在了胸前,让他的整张脸都抵在了他的胸膛上,在陆莫宁想要动作的时候,低沉的嗓音缓缓道:“别乱动,当心被血溅到了。”
对方这一声太过温柔,与先前的狠戾截然不同,陆莫宁果真是没有在动,只是眉头却是越皱越紧··可他知道自己如今是累赘,只能尽量减少对方的负担。
赵天戟却是已经夺过一把剑,看也未看四周的将士,一双凤目盯着变了脸色的薛训崇,一手抱着陆莫宁,一手手腕一翻,手起刀落,动作极为凌厉的将挡路的士兵给砍了,一刀毙命,正中命门。
随着倒下的将士越来越多,还恍惚震惊中的薛训崇拼命摇着头:“不、不可能……你明明死了,我是当年看着下葬的……不可能……”·甜文重生爽文·可瞧着那双熟悉的厉眸,那种周身都像是煞神一般的凶兽,除了那人,还有哪个能拥有这么凶残的手段。
他培养的这些心腹,对方这么轻而易举的给解决了,除了那人……除了那人……·可怎么可能,他明明亲眼看着对方下葬的··皇上亲自将对方的尸身送去皇陵的,还追封为云戟帝……可对方是怎么回来的·不对,他刚刚是怎么出现的仿佛就是那么一瞬间……·“你、你不是人你是鬼”薛训崇盯着他那双仿佛被血浸染的双目,突然哈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以为我还是以前你的手下吗该死,都给本将军挡住他杀啊,都傻了是不是”·随着薛训崇这么一声,众将士开始动手。
只是他们哪里是曾经在马背上厮杀数年的铁血煞神·薛训崇瞧着越来越少的手下,脸色更加惨无人色,握着手里的剑,视线一转,当落到赵天戟怀里的陆莫宁时,抖着嗓子道:“给本将军杀他怀里的人……快”·果然,因为要专门护着挡下那些围攻,赵天戟的动作慢了很多,薛训崇脸色摇头不信对方真的还活着,肯定就是一个长得像的人……肯定就是这样……·薛训崇提起剑,趁着赵天戟被众将士围攻的时候,待着对方护着陆莫宁的机会,从后背围攻,朝着他的后背砍去。
赵天戟警觉地一转身,抬起手臂就要挥开对方劈过来的剑,只是薛训崇刀锋一转,竟是朝着他怀里的陆莫宁刺去··赵天戟挥手去挡,不过另外一只拿着剑的手臂愣是被其余的士兵给缠住了。
眼看着那一剑就要刺到陆莫宁的身上,赵天戟厉眸一沉,猛地转过身,愣是用血r_ou_之躯挡住了薛训崇的那一剑··刀锋划破他背后的肌r_ou_,露出了深可见骨的血r_ou_,薛训崇像是杀红了眼,兴奋的哈哈笑出声,只是下一瞬,就看到某人像是突然爆发的困兽一般,手臂一抬,竟是直接猛地气沉丹田,手臂上因为动作用力,肌r_ou_遒劲,直接一刀朝着一排的士兵刺去,刀锋过处,竟是直接一剑将十余人给串成一窜定飞向了身后的一株大树,齐刷刷的脑袋低垂了下来。
众人被对方这蛮狠血腥的一幕给吓到了,都愣住了,只是随着这一动作,赵天戟后背上的伤口也被带动了,血喷溅出来,血腥味太过浓郁,陆莫宁看不到,可闻到了:“贺涉,你怎么样”·赵天戟却将他的头按得更紧:“别乱动,快好了……等我带你走”·赵天戟提着染血的剑,浑身浴血,愈发显得一双泛着红光的双目鬼魅森然,天色完全黑沉下来,随着对方一步步走过来,剑上的血滴在枯叶上,吓得那些将士一步步往后退。
薛训崇是见过对方凶残的一幕的,脑海里天生的畏惧让他腿发软,如果先前只是怀疑,如今几乎是肯定……他回来了那个煞神回来了·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薛训崇随着赵天戟提着血剑一步步靠近,他一步步后退,最后眼底随着那仿佛狼一样在夜里会发出光的双眼吓到了,不……他不是人……他根本就是魔鬼·薛训崇终于吓到了,率先猛地转身,就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往前跑·群龙无首,他跑的瞬间,他带来的那些人也开始疯了一般往前跑……·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似乎沉寂了下来,只有哗啦啦的风吹过树叶的声响,赵天戟终于确定对方不会再回来了,猛地脚下踉跄了一下,这才单手用剑撑着身体,放开了怀里一直护着的人。
陆莫宁几乎是同时抬头,看到赵天戟还好好的,松了一口气,抬起手,才发现手指有些发软:“你……没事儿吧”·他出声,才发现声音哑的不可思议,双目泛着担忧的光,让赵天戟忍不住带着满脸的血笑出声:“我厉不厉害”·陆莫宁看他还能开玩笑,轻吐出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吐完,就发现赵天戟就那么双眼灼灼盯着他,朝着他压了过来··陆莫宁被他带了一下,哪里撑得住他的身体,直接被压在了地上,陆莫宁鼻息间都是血腥味,他推了推赵天戟,发现对方根本没动静,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身上,他推了推,最后不得已,拍了拍他的肩膀:“黑蛇快起来,你太沉……”·只是声音在下一瞬戛然而止,当陆莫宁摸到一手的黏腻的血时,霎时间变了脸色。
再去摸赵天戟的额头,发现他浑身滚烫得可怕,双目紧闭,只是单手还撑在地面上,维持着一个保护的姿势,陆莫宁瞧着,咬着后槽牙,却也忍不住红了眼圈:“你真是……真是……”·等陆莫宁终于从他身下钻出来,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他后背的伤口,彻底变了脸色。
陆莫宁撕开赵天戟后背上的衣服,解下身上的外袍撕成一条条替对方简单包扎了一下,怕薛训崇的人去而复返,并不敢在原地多呆,费力一点点撑着赵天戟,愣是将他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边走边掩埋血迹,不知过了多久,陆莫宁终于找到一个野兽的山洞,将他抬了进去··用去寻了清水替他擦洗血渍,只是这里没有伤药,对方怕是……·可偏偏他又不敢出去,若是薛训崇在密林外守着……·夜色越来越深,赵天戟在后半夜开始浑身越来越趟,陆莫宁用泉水替他一点点擦拭身体降温。
到了后来,对方的身体竟是开始在人身与蛇身之间转换··不仅如此,对方变成蛇身的时候,随着越来越高的体温,竟是开始蜕下蛇皮,陆莫宁瞧着这一幕,终于慌了神。
就在陆莫宁决定冒险出去找药的时候,赵天戟终于恢复了人身,浑身的温度也开始渐渐褪去,只是神智依然不清,就在陆莫宁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对方全身开始泛红,红得诡异,连带的陆莫宁手腕上的那串木珠,竟是也开始发出了红光。
甜文重生爽文·随着“嘭”的一声响,陆莫宁手腕上的木珠竟是就那么断了,一粒粒珠子掉下来,在山洞里四处滚落··陆莫宁怔了下,反s_h_è x_ing地就蹲下身,开始去捡那珠子,只是捡到一半,突然感觉不对劲,他抬起头,就发现赵天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半垂着眼直勾勾盯着他看,看到陆莫宁看过来,还朝着他弯唇笑了下:“阿宁。”
低沉沙哑的嗓音格外的清晰,只是也带了些莫名的意味··陆莫宁顾不上捡珠子,靠过去,半跪在那里,探手去摸赵天戟的额头,声音轻柔的不可思议:“你怎么样”·赵天戟因为伤在了后背,是趴在那里的,只是侧过脸刚好对着陆莫宁。
·陆莫宁的手探过去时,他的手指刚碰到对方的额头,就感觉肌肤烫得惊人,他刚要收回手,突然就被赵天戟给攥住了手··陆莫宁怔了下,随即开始挣脱:“贺涉,你放手,我去给你找大夫,你这样不行……你又发热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
陆莫宁不想让对方死,脑海里只闪过这一个念头··只是赵天戟却是趴在那里不动,手下的力道一点都未放松,瞧着陆莫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阿宁,你长得……可真好看,比姑娘还好看。
阿宁,以后……你给我当娘子好不好”·陆莫宁一愣,随即无奈,这真是烧傻了:“你先松手,这事等以后再说,我先出去给你找大夫。”
“阿宁,你觉得我可能当你夫君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你给我当娘子吧,好不好”赵天戟依然没动,只是固执地一遍遍喃喃,手腕突然一用力,陆莫宁本来就半跪在他面前,直接被拉着朝着他身上趴去。
陆莫宁怕按到他的伤口,根本没敢伸手去挡·等他再回过神时,竟是被人带着压在了身下,男子撑在他的身侧,一头墨发披散下来,挡住了山洞里本来就微弱的光,陆莫宁只看到对方一双凤目灼灼发光,泛着盈盈的红光。
对方低喃的嗓音随即传来,带着吃吃的低笑:“阿宁……你看,今晚上是你我大婚之夜,我很高兴……朕心悦你……很心悦……”·陆莫宁被对方的话完全给惊住了,并未注意到对方先前说了什么,大婚之夜·什么意思·随即他终于回过神,对方怕是根本就没恢复意识,还以为自己这是做梦呢·陆莫宁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哑着嗓子道:“黑蛇……你先放开我,等你清醒了,我们再好好……唔”·只是,陆莫宁的话根本没有说完,已经早就没有清醒意识的男子,完全将这当成了是梦是幻的美梦,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十指纠缠,男子低沉的嗓音带着深情的缱绻:“阿宁……阿宁……朕……心悦你……无法自己……你可心悦朕……哪怕……万分之一”·…………·翌日,赵天戟从混沌中醒过来,只觉得浑身头痛谷欠裂,尤其是后背上的伤口,疼得难以抑制。
只是即使浑身都在痛,他却觉得身心满足,他觉得自己昨夜做了一场梦,终于夙愿得逞,即使是梦,却一切像是真的一般……仿佛……·赵天戟上扬的嘴角在感觉到怀里的感觉时,突然浑身一僵,他慢慢睁开眼,等看到怀里躺着的近在咫尺,眉头深锁的少年时,猛地坐起身。
他动作太大扯动了后背上的伤口,再次裂开血丝渗出来也没回过神,死死盯着怀里躺着即使动作这么大都未醒来的少年··少年眉头深锁,满脸潮红,额头上都是冷汗,像是沉浸在痛苦中。
赵天戟的视线往下,等看清楚两人的状况时,昨夜的一切涌入脑海里,赵天戟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恨不得弄死他自己,他低下头瞧着自己的双手,难以抑制地颤抖了起来:他……做了什么·随即,低吼一声,一圈砸在了不远处的石壁上,血溅四溢,却已然无法挽回。
陆莫宁再醒来时,已经是两日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客栈里,浑身清爽舒适,只是软绵绵使不上力气··他长长的睫毛眨了下,日光在他脸上跳跃了几下,他混沌的脑袋终于慢半拍的回过神,脑海里闪过昏迷前的一幕,薄唇猛地紧抿了,咬着牙,眼底流转过一抹恼羞成怒。
随着眼波微转,他眉心处一道极浅的红纹清晰像是鲜活了起来,将他原本殊丽的姿容更添几分绝色··“吱呀”一声门响了起来,陆莫宁反s_h_è x_ing地转过头,就看到一人逆着光走了进来。
陆莫宁清冷的眸底有光微微攒动,只是等对方看到他睁开眼惊喜的喊出声时,陆莫宁连自己都未发现,眼底的光黯淡了下来,垂下眼,敛了眼底的情绪··洪广平已经小跑着跑了过来:“大人,你终于醒了”·他手臂上还缠着绷带,难得活蹦乱跳的,不像是平日里的模样,“属下去喊大夫”·随着洪广平又重重跑了出去,随后,段劲松带着一名大夫就进来了,却是把洪广平给赶了出去。
陆莫宁被检查了一番,确认已经退热无恙了之后,陆莫宁的视线转了一圈,依然没看到那道身影··他想到对方先前后背上的伤,脸色一变:“段大人,贺涉的伤怎么样”·段劲松原本正嘱咐大夫的动作一顿,手脚一僵,等打发了大夫,才对着陆莫宁哈哈哈干笑了两声,随即莫名有些心虚不敢乱看陆莫宁,犹豫了一下:“这、这个……他没事儿,好得很,小陆大人不必担心,不必担心,哈哈……”·只是陆莫宁却觉得对方像是完全笑不出来一样。
陆莫宁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当真”·甜文重生爽文·段劲松连连点头:“自然自然,老夫骗谁也不敢骗小陆大人对不对”·陆莫宁确认对方眼底没有任何担忧,只有一些莫名的不敢直视他。
陆莫宁随后又询问了桑培,这才知道,当日,他引走了薛训崇等人之后,洪广平与桑培因为伤得重没能赶上去,后来就跟不上他们了··桑培伤得比较重,洪广平稍微轻一些,就去搬救兵去了,刚好没想到还真的碰到了得到薛训崇出军营赶来的段劲松,只是一行人找了一夜才找到陆莫宁与赵天戟。
而洪广平因为有伤并未前去,随后就是养伤了··陆莫宁嗯了声,就听到段劲松道:“陆大人放心,这薛训崇竟然敢伤了大人与……我们一定饶不了他”·陆莫宁瞧着段劲松游移的小眼神,终于还是没忍住,询问出声:“段大人,他到底怎么了”·他不信那个那夜一遍遍在他耳边诉说情意,声声情话的人,突然就在他醒来也不来看他。
段劲松被陆莫宁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给怔了下,许久,才心虚地抹了一把脸,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突然快走一步,塞到陆莫宁怀里:“陆大人你自己看吧·”·说罢,就匆匆飞一般跑了。
陆莫宁瞧着胸前的那封信,信封上龙飞凤舞的“阿宁亲启”四个字,让陆莫宁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慢慢打开,当看清楚上面的字迹时,薄唇抿紧了:国之动荡,j-ian臣当道,临危受命,等吾归来。
陆莫宁瞧着那十六个字,直到所有的情绪冷凝,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不知过了多久,慢慢将信一点点给撕碎了,随后洒了,随着那雪花般的碎片洒落下来,陆莫宁静静瞧着,直到一片不剩,而他眼底的光也随之一点点散尽。
不告而别你可真是……好样的··第61章 ·十里长亭外, 一行人就站在那里,为首的男子身后骏马高扬着头,不时喷着鼻响, 男子一身盔甲, 将高大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威严。
只是此刻男子双目泛红,布满了血丝,像是几夜未眠,对方单手负在身后, 视线却是遥遥望着城中的方向··身后的几人一个字都不敢开口,直到一阵马蹄声响起, 马背上的将士到了近前, 翻身下马,单膝下跪:“爷, 段大人递来消息,陆大人……已然醒了,让爷安心上路。”
赵天戟捏着马缰的大掌一紧,站得早就僵硬的身躯却是并未动弹,他身后的骆钊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皇上, 走吧……薛训崇已经知道了您的存在,我们务必要赶在他回禀那恶贼之前回到营地。
陆大人那里,有段劲松在,不会有问题的,属下派了数十位精兵沿途保护,保证万无一失·”·许久之后, 男子才沙哑着嗓子道:“每隔一个月,派人将他的消息一五一十回禀到朕面前。”
骆钊躬身颌首:“喏·”·赵天戟这才翻身上了马,只是离开前,到底还是没忍住,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眼城中的方向:阿宁……等我回来……·五年后,京城最大的茶楼一品楼内,宾客满座,说书人高谈阔论,热闹非凡。
“……说起我们皇上云戟帝,那可真是一个奇人啊·当年云戟帝还是太子的时候,那可是一人能抵万军啊,骁勇善战,乃是一员悍将,铁血战神,我这大赵的江山近乎一半,那可都是皇上从马背上打下来的。”
“可这还不算是最神奇的,说起来最为匪夷所思的,就是我们皇上死而复生,这绝对是得了上苍天神的庇佑……有吾君主在,大赵必将繁荣昌盛……”·说书人说道兴奋处,却是被下面听书的人给打断了:“什么啊,明明就是逆贼霁王谋害皇上,将皇上关了十年,皇上好不容易逃了,才揭竿而起,重新攻打了回来的。
哪里来的死而复生,先前皇上亲自带着文武百官前往皇陵开了棺樽,里面可是空无一人的”·“就是就是……”·“老孙头,你这还行不行啊,不行要不要我们帮你上去说,你免了我们的茶水钱啊哈哈哈。”
“……”·喧闹声调笑声此起彼伏,颇为热闹··这与几个月前,却是截然不同,毕竟,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根本就不信,还以为这所谓的“云戟帝复活”才是真的逆贼。
毕竟,一个死了四年的皇帝,突然说活了就活了,怎么看都像是假的吧·当时他们还很支持赵帝,不过如今已经被逼宫退位降为霁王稍后再行定罪了。
三个月前,死而复生的云戟帝攻入皇城,城破,众人不得已怀着戚戚然的心情前去围观,可瞧着那为首的高头大马上的俊美男子,一身盔甲威风凛凛,将所有原本以为国破的百姓都傻了眼,也震惊住了。
这特么……真的是云戟帝啊·毕竟,当年还是太子的云戟帝班师回朝时,他们可是好多人都亲眼见过的,竟是有种回到了当年的错觉……一模一样,丝毫不差……·更不要说,他们还在队伍中看到了很多曾经云戟帝的旧部,包括那些他们曾经耳熟能详的忠臣良将,只是这些年后来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他们这是才知道,原来“赵帝”才是反贼,谋害胞兄篡位夺权,甚至还害死了那么多的忠臣良将,一时间众人义愤填膺……·恨不得亲自上手将霁王拉下来。
他们光是看着云戟帝那张脸都信了一半,后来一想,都忍不住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怪不得这些年好多好官都不见了,竟是被霁王给害了,如果再迟一些……·那整个大赵国……·百姓于是在朝夕间,由国破的恐惧变成了欢呼,不过是三个月,竟是京城重新恢复了繁华,热闹极了。
甜文重生爽文·如今的云戟帝才是真正的实至名归··“你们想说……我老孙头还不给你们说,别闹了,且听老孙头继续道来……说起来我们云戟帝,那才是真正的明君啊,若非皇上怜惜我们,怎么会每攻下一个城池,都不伤百姓半分,若非如此,怕是皇上早就重归皇城了……”·哪里还需要五载。
老孙头不愧是这茶楼有名的说书人,说得极为煽情,什么云戟帝为了揭穿霁王的丑恶嘴脸,不惜忍辱负重卧薪尝胆,说得众人都s-hi了眼眶……·说到最后,竟是有人开始低低饮泣,不过这样倒是也彻底洗刷了当年赵天戟刚当皇帝时煞神的名头,如今反倒是更容易被接受了。
不过这也只是表象,毕竟还是有人半信半疑的,可到底成王败寇,他们也不敢胡乱非议,只能称颂··“不过,你们听说了一件大事了没有”·“什么大事”·“就是皇上打算再几日后的登基大典上,打算将大赵的国号改为赵宁国,这是何意”·改国号他们明白,毕竟先前霁王登基的时候,也改了,如今皇上虽然实至名归,却到底还是需要重新改一改的。
这个赵宁国的“赵”他们明白,可这“宁”是什么意思·老孙头这时赶紧一拍桌子,“哼哼哼,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还是让我老孙头给你们指点一二,所谓宁者,安也……这是皇上的心愿,只望吾大招过安宁祥和,再无征战。”
“对对对,这么一说的确是有道理……”众人连忙符合,只是这时,坐在茶楼最里面一角的角落里,一个戴着帷帽的男子,露出的一只手,指骨修长如玉,莹白的像是上好的白玉,格外的好看。
·对方听着这喧闹的关于“赵宁国”的各种推测,握着杯盏的五指慢慢收紧了,再也听不下去,无声无息地站起身··他一动作,坐在他里侧乖巧地坐着的一个精致漂亮的男娃就仰起头了。
小男娃梳着总角,只是稚嫩的小脸上,却是不言笑,抿着小嘴,清冷的凤眸却因为年幼,显得瞳仁又黑又圆,r_ou_呼呼的小脸,粉嘟嘟的,这样一幅小大人的模样,反倒是更加反差萌让人萌得心肝都颤了。
小男娃早就被人发现了,不过却没有人乱看··一则因为说书人关于云戟帝的事让他们极为好奇,另外就是这小男娃的身边,跟着一个气质极为清冷的男子,虽然对方戴着帷帽瞧不见姿容,可周身的气度却让人莫名有种不敢逼视的威严,更何况,对方身侧还守着一个人高马大的仆役,一瞧就不怎么好惹。
此刻那粉雕玉琢的小男娃瞧见年轻的男子突然起身,停下了正一本正经啃着干粮的动作,仰起头,稚嫩的嗓音规规矩矩唤了声:“父亲”·戴着帷帽看不清模样的男子回身,周身清冷的气质柔和了下来,俯下身,动作极为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发髻,屈起指腹蹭了蹭他粉雕玉琢的小脸:“你先前不是想吃糖人,爹爹去给你买。
桑培,看好阿穆·”·人高马大的仆役认真颌首:“是·”·小n_ai娃绷着小脸不喜不怒的嗯了声,只是到底年纪太轻,眼底听到糖人掩饰不住的雀跃,愈发显得小男娃姿容出众,足见长大之后的风采。
瞧着这般精致好看的小娃娃,有离得近的茶客,忍不住视线落在那戴着帷帽离去的男子身上,不知这父亲到底何等的姿容,生出这般漂亮的娃娃··而那边,说书人还在继续:“……不过说起来,这皇上自从三个月前攻打下来这皇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连降三道圣旨,请那江栖镇七品县令陆大人回京任命正二品刑部尚书。”
“嚯”有茶客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假的,这怎么可能那七品县令,不就是五年前那位大赵国最年轻的状元郎这才五年的时间,从七品到二品,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有人也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陆县令是什么人啊为何皇上竟然连降三道圣旨请他回京”·老孙头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若是旁人,我老孙头倒是还不认,可这陆县令,我老孙头却是服气的。
毕竟,皇上怕是也招贤若渴,说起这陆县令的事迹……那怕是一天一夜也说不完·我老孙头也不卖关子了,就跟你们说说几件你们耳熟能详的事好了,你们可知五年前那定国公府的薛世子谋害薛四郎一案,是谁破获的”·“不是说是刑部的辛大人么”有人开口道。
“错……辛大人三个月前亲口承认了,当年是为了护住年纪尚轻、实力还不够的陆县令,这才隐瞒了下来,其实当年能破获,可完全是因为这陆县令……”·“不是吧那时候这陆大人才多大啊。”
“这可跟年纪没关系,这是其中一桩,老孙头再说一件,那通州府真假庄主案,你们可知是谁破的”·“这……这我知道,听说是一位路过的县令,不会……也是这陆大人吧”·“说对了,还真是的他。”
“我的天啊,他怎么走哪儿哪儿……”有人忍不住嘀咕一句··有人不高兴了,“你说这什么话,这是人陆大人有本事,要是你,怕是睁眼瞎什么都不知道吧”·“行行行,我不跟你争,老孙头,你快说说,还有什么”·老孙头摸了摸花白的胡子:“要说的,最为有名的一件,那就是……五年前宁州府,十五年都未破获的裴氏女一案,这个,你们可都有所耳闻吧”·众人都傻了眼,这个他们自然知道,听说一位小小的县令,竟然扳倒了一位知州也就算了,竟然还扳倒了薛家在宁州府本家的薛家家主。
因为当时有骆钊骆巡抚,所以他们倒是忘了这位县令,如今被这老孙头蹿起来,众人难以置信……也忍不住心生敬佩··甜文重生爽文·这陆大人……果真是实至名归啊。
更何况,后来老孙头还说了关于如今的江栖镇,五年前,那江栖镇就是一个鸟不拉屎穷困潦倒匪患严重的小城镇,可如今呢·这位陆大人管辖不过五年,修路治理旱灾,想办法南水北引,亲力亲为,带着百姓齐心合力,愣是将匪患解决了不算,还将那江栖镇如今成为了四通八达的一个中转商贸城心,颇为富裕繁华,这也就算了,那江栖镇最近两年,极少出现案子,家家夜不闭户……·这样的功绩,这样的能力,别说是刑部尚书,就是再高一些,也是当得的。
更何况,如今皇上刚刚回京,正是招贤若渴的时候,这陆大人正是皇上所需要的人才啊··如今只希望这陆大人不是个迂腐的人,万一不回京可怎么办·而另一边茶楼角落里,本来正乖巧啃着干粮,啃一口,自己拿胖乎乎的小手捧着杯盏喝着的小少年仰起头,认真瞧着人高马大的男子:“桑苏苏,他们是在说爹爹吗”·桑培嗯了声:“小公子且听听就好。”
小少年认真点了点头,只是爹爹已经来了啊,他们为什么担心爹爹不会进京·就在小男娃还想问什么的时候,突然茶楼另外一边,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茶楼的喧哗:“毒死人了……毒死人了啊……”·这一声,让整个原本还热闹的茶楼顿时陷入了慌乱中。
就在众人六神无主围着出事的一角时,小男娃突然从长凳上跳了下来,一溜儿烟就朝里面挤了进去··桑培无声无息跟了上去,不多时,一个仗着小个头,一个仗着人高马大,就那么挤了进去。
小男娃睁着乌溜溜的凤目,绷着小脸,认真瞧着正躺在地上捂着喉咙,面色潮红抽搐地蹬着腿的汉子,他的同伴正抱着他,吓得不轻··小男娃认真颠了颠脚,爬上了长凳,看到桌子上摆放着的东西,这才重新爬下来。
看向一旁的桑培:“桑苏苏,这人不是中毒是噎着了,你将他倒过来,将他喉中噎住的吃食给拍出来·”·小男娃稚嫩清脆的嗓音在喧闹中格外的清晰,本来正哭嚎着急的众人一怔,随即回过神,那抱着出事的汉子的同伴道:“你这小孩子胡说什么,这明明就是……”·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人高马大的男子,直接将还扒着喉咙的汉子给倒转了过来。
桑培用了巧劲儿,那么拍了几下,找准了位置,果然,不多时,就有一粒花生米,从地方的嘴里被拍了出来··与此同时,众茶客就瞧见原本还几乎要死的喘不过气的汉子,突然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浑身也不抽搐了。
桑培将人再次平躺着放了下来,那汉子原本涨红的脸,随着呼吸顺畅之后,脸色已经恢复了,只是因为恐惧与刚才的惊慌,胸口还在激烈的起伏着,只是显然已经无碍了。
众人傻了眼,随即等终于回过神,那同伴确认了汉子没事儿,才忍不住想要扑过去抱住小男娃的手,不过对方并未碰到小男娃,就被人高马大的男子给挡住了去路··那同伴搓着手:“哎呀,你这小娃娃真聪明,谢谢你啊,我刚刚险些就冤枉人了,可是你怎么知道他是被噎住了,而不是中毒”·他瞧着很像是中毒的症状啊。
小男娃从男子身后踱步出来,小脸绷着,小大人的模样,只是声音稚嫩,让人忍不住脸上带着笑意,就听小男娃三言两语,声音稚嫩却吐字清晰,条理清楚的讲解这人不过是吃东西呛到了罢了:“很简单,因为一则,你们吃的是花生,这等小东西最容易被呛到了;二则,你们共桌同食却只有他一人中毒,这着实不妥;三则,对方死死扒着喉咙,面色涨红,这明显是喘不过气,而非中毒的脸色铁青、嘴唇发紫,从上所述,对方必然是噎着,而非中毒。”
那同伴与其余的茶客连连应是,同伴道:“对对对,我们明明吃的一样的东西,看我这脑子,一着急,竟然忘了这一茬了……”·众茶客也纷纷称赞小少年,询问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小小年纪,竟是这般厉害。
小少年这时被桑培托在了肩膀上,看到了戴着帷帽刚归来的年轻男子,连忙挥舞着小手:“爹爹·”·桑培立刻走了出去,众人让开了一条道,年轻男子瞧着围堵的众茶客,眉峰一拢,扫了一眼,大致了然,接过桑培肩膀上的小男娃,抱在了怀里。
小男娃立刻乖巧地搂住了对方的肩膀,当年轻男子递过糖人时,抿着的小嘴忍不住小幅度翘了起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抱着糖人吃了起来··就在年轻男子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就有几个衙役快步赶了过来。
他们就在附近巡逻,刚好听到这茶楼出了事,就匆匆赶了过来··年轻男子本来打算离开的步子,在看到匆匆赶来的几名衙役为首的中年男子时,脚步就停了下来,望着中年男子,竟是久久未动。
刑部的人快速走过去,等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为首的男子原本紧绷的面皮松懈了下来,环顾一圈,当看到被抱着的小男娃,忍不住走了过去··年轻男子这时动作极轻的将小男娃放了下来,中年男子走到近前,蹲下身,满脸欣慰地摸了摸小男娃的头:“不错不错……”·只是视线一转,当顺着小男娃看到他身后身姿修长的年轻男子时,怔怔落在对方戴着的帷帽,再视线向下,就那么视线刚好落在了对上的手腕上。
他怔怔瞧着那有些眼熟的木珠,愣了下,随后想到了什么,眼睛蓦地睁大了,刷地站起身,激动得瞧着面前的年轻男子:“你、你你……”·年轻男子慢慢将头上的帷幕拿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殊丽的姿容,曾经雌雄莫辩的少年郎如今完全长开,隽秀俊美,不会再让人误会成女子,却多了让人灼目的气度。
陆莫宁望着神情激动的中年男子,薄唇动了动,眼神里也带了动容:“辛大哥……我回来了·”·甜文重生爽文·同一时刻,京城皇宫,御书房。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俊美男子威严地坐在御案后,沉冷的听着心腹说着几日后的登基大典··赵天戟听到这,想到当初答应过的事,加了一条,低沉的嗓音带着睥睨的孤傲:“登基的同时,大赦天下,至于大赦的人,大j-ian大恶之人,绝对不可姑息……”·等心腹商议完成离开之后,只剩下了两位心腹,一文一武,赫然正是当年的段劲松与骆钊。
两人看皇上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叹息道:“皇上,第三道圣旨两个月前就送过去了,也得到消息陆大人已经启程,不日怕是就要到达京城,皇上您……只许再多等几日,就能见到对方……”·赵天戟放在御案上的手一点点收紧,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不安。
五年了,他终于能见到对方了,可先前下了两道圣旨对方都回绝了,这让赵天戟想到当年的不告而别,心底更加心虚与不安,只是想见到对方的迫切渴望,若非他是君,不得不坐镇皇城,他怕是早就不惜一切代价亲自去一趟了。
“可知到哪儿了”赵天戟哑着嗓子开口··段劲松与骆钊对视一眼,摇头:“皇上您也知道,陆大人一向……有主心骨,派过去的人,压根就跟不上他,不过对方一个月前就开始启程了,应该是回来了。”
皇上直接已经派了一位新的县令过去,这陆大人是不想回来也得回来啊,只是想到那件事……·段劲松莫名有些心虚,他们瞒了这么多年,怕是……终于要瞒不住了啊。
只是想到皇上对小陆大人的心思,万一让皇上知道那件事,怕是……怕是……·他们当年得知的时候,压根不敢告诉皇上,只能这些年隐瞒了下来。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小陆大人竟然这般决然,竟然直接就……·想到那个与小陆大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男娃娃,段劲松与骆钊对视一眼,默默吞了吞口水,能瞒一日是一日好了,否则,怕是面前这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就在赵天戟坐立不安,恨不得亲自出城迎接的时候,突然御书房外传来总管太监的声音:“皇上,派出城的探子回来了·”·原本周身y-in郁沉沉的男子突然凤眸一亮,猛地坐直了身体:“让他们速速进来”·两位探子弓着身体进来,单膝下跪:“回禀皇上,陆大人一炷香之前,出现在京城一品楼。”
·段劲松与骆钊还未回过神,就感觉眼前明黄色的影子一晃,就没了赵天戟的身影,两人回过神,连忙追出去:“皇上皇上您好歹换一套便服啊……”·只是等赵天戟换了便服,一路匆匆赶到一品楼的时候,却是扑了个空。
当得知陆莫宁随同如今还暂代刑部尚书的辛大人回了刑部时,又一路赶去了刑部··辛大人得到皇上亲临的消息时,吓了一跳,赶紧前去迎接,只是等先前只在金銮殿上瞧见的帝王竟是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臂,声音极为柔和的问道:“辛卿家,陆大人呢”·辛大人被对方吓得浑身抖了下,这……这是那个金銮殿上说砍人就砍人的皇上·辛大人一抖:“走……走了,已经走了……”·等眼前人影又一晃,哪里还有皇帝的身影·辛大人呆愣地站了好半天,才摸了摸脑袋一脸茫然:皇上怎么会亲自来找陆老弟怎么回事·陆莫宁的确是跟辛大人回了一趟刑部,不过叙旧之后,陆莫宁就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辛大人也不知道。
赵天戟连扑了两次空,等他急匆匆赶到他为陆莫宁准备的京城地理位置最好的陆府时,陆莫宁压根就没出现过··于是,随后的半个时辰,过往的行人只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静静站在这新建的陆府前,许久都未动弹一下,像是一尊雕塑。
赵天戟若是到现在还没发现陆莫宁在躲他,才是真的枉为帝王了··赵天戟仰起头,瞧着他亲自题字写下的陆府,怅然若失:阿宁这是……还在生他的气·身后跟着的探子不敢的上前,拱手禀告道:“爷,可还要继续追查陆大人的所在”·赵天戟摇摇头:“不必了。”
人既然已经来到了京城,他已然心满意足,对方左右是要上朝的··阿宁不想见他,他若是用了这般手段,怕是对方更加不想理他··赵天戟猜得不错,三日后,陆莫宁果然拿着上任文书去刑部报道了。
辛大人早就有退意,他不是当刑部尚书的料,这些年不过是怕这个位置被有心人霸占了,一直强撑着,如今终于能解脱了,他求了一个同样是二品的闲职,去了大理寺去当文职去了,落得一个清闲自在。
当日就进宫去见面见了圣上,谢主隆恩·赵天戟在陆莫宁去刑部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他这三日坐立不安,根本没睡好觉,想着他们在同一个京城,却不得相见,他就觉得自己与阿宁就是那一年见一次的牛郎织女,太可怜了。
等陆莫宁已经进宫的消息传来,赵天戟难得失了分寸··他站起身,开始整理龙袍,又觉得自己穿着龙袍会不会吓到对方,赶紧询问段劲松:“段老四,朕要不要换一身常服会不会吓到阿宁”·段劲松其实心里扑腾扑腾的,生怕那个秘密暴露出来,他本来是不想来的,可偏偏他一下朝,就被赵天戟给逮住拉了过来,对方下了朝,就开始折腾那些常服,换了一身又一身,让段劲松此刻都麻木了,他真想来一句:皇上诶,您换再多套也没用了啊,小陆大人连娃都有了啊,您没机会了啊·只是,他能说吗·他肯定不能啊,万一皇上这一失恋,连登基大典都推迟了怎么办·这可是大事,所以……务必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乱子啊。
甜文重生爽文·于是,段劲松露齿一笑,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瞧着紧张不已的帝王,认真道:“皇上,您穿龙袍是最英武的,龙袍加身,这是帝王的象征,权势的象征,没有哪个男子没有宏图霸业,您这模样……绝对能将小陆大人给迷得不要不要的。
皇上,放心吧·”·段劲松在心里谷欠哭无泪,这么不要脸昧着良心夸奖的人,肯定不是他·他这是为了他们大赵的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啊……·赵天戟听着这一句,终于放下心,威严端正地坐在那里。
等殿外随时禀告的探子禀告说还有半柱香就到的时候··赵天戟又重新整理了一下龙袍与龙冠,正襟危坐之后,扫了一眼段劲松,觉得这段老四太没眼力劲儿了··段劲松觉得自己一直被赵天戟瞪,忍不住缩着脖子小声道:“皇上”·赵天戟终于忍不住了:“段老四,你不觉得……这御书房里多了什么吗”·段劲松格外的茫然:“多了什么”·赵天戟:“……”他半天,咬牙切齿:“段卿家,你不觉得两两成双对,却多了一个么你不回家陪婆娘,在朕这里碍眼算什么”·段劲松:“”·说实话,面前这位要不是皇上,他真的能跳脚骂人了,还骂一天不带重复的。
但是他怂,他不敢,这是皇上诶……·于是,段劲松陪着笑:“哎呀,皇上说得对,老臣的确是该回去陪夫人了·这就回去,这就回去·”·只是转过身时,想到皇上那句“两两成双对”,心虚道:皇上诶,的确是两两成双对,是老臣与夫人诶,您与小陆大人……那中间还隔着一个小陆大人孩儿他娘呢·陆莫宁穿着刑部尚书的官服慢慢靠近御书房时,抬眼,瞧着不远处巍峨的宫殿,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神情。
等快到御书房门前时,陆莫宁抬眼,就看到了段劲松,他眼底波澜不惊,面无表情地拱手:“段大人·”·段劲松看到陆莫宁就怂,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他们大赵国终于要有皇后了,谁知道后来皇上直接那啥就跑了,虽然情有可原,但是吧……·要是搁在谁身上,那都是不可原谅的。
但是吧,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不给人留后路啊··那会儿皇上虽然去打仗了,但是心里还放着小陆大人,专门让探子每隔一段时间就禀告小陆大人的消息,一五一十的从不落下。
只是刚好那会儿打的如火如荼,他与骆钊就在这时,突然就得到了一个消息:小陆大人突然带回了一个婴儿·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想着也许是小陆大人救回来的,可等他拿到那婴儿的画像,对比了一下陆莫宁的模样,顿时心凉了半截。
皇上诶,您这是后宅失守了啊……·小陆大人在你走后那是连娃都有了啊··那会儿战况吃紧,霁王愣是说皇上是假的,还拿了不少旧臣威胁,皇上这一路其实并不容易,他与骆钊做主将这些给隐瞒了下来,干脆直接换成了陆莫宁收养的一个义子报到了皇上那里,想着能瞒一日是一日。
没想到……竟然真的瞒到了现在··段劲松看着陆莫宁淡定的模样,心里更加心虚,他早知道对方聪明,怕是……对方这些年已经渐渐猜到皇上的身份了吧·段劲松却是想错了,陆莫宁不是猜到的,而是在突然得知自己竟然怀了身孕时,某日偶然午夜梦回醒悟的。
因为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黑蛇满身鲜血,身穿盔甲,转身猛然看过来时,那张脸,突然就与记忆力只见过一面的云戟帝的模样重合在了一起,他那时才惊然想起来··怪不得黑蛇第一次变身时,他总觉得对方的模样有些熟悉,原来……早在冥冥之中,他就见过对方一面。
不管他当时得知的时候心里有多惊讶,此刻的陆莫宁,淡定的让段劲松瞧不出情绪,还有种莫名的想逃的错觉··段劲松干笑了声:“小陆大人啊,这么久不见,小陆大人真是愈发的好看了啊……”·只是段劲松这刚夸奖了一句,御书房内就传来某人不悦的低吼:“段老四,你是不是觉得最近太闲了”·他的人,他竟然敢撩起来了·段劲松头皮一麻,赶紧一溜儿烟跑了。
陆莫宁站在原地,转过头,瞧着步履匆匆的段劲松,不知为何,脑海里闪过五年前,对方也就是这么将那封不告而别的信封递给他,也是这么匆匆逃跑了··他慢慢转过身,瞧了一眼紧闭的御书房,垂下眼时,周身的气质愈发的清冷漠然,让等在御书房外恭恭敬敬的御前总管王德贵莫名打了个寒颤。
这王德贵在赵天戟是太子时,就是他身边的大太监,后来他登基了之后,就是他身边的御前总管,只是后来赵天戟出事,他也没过多久就落败了,成了一个老太监,被人落井下石。
如今赵天戟回来,亲自将他从后宫找了回来,再次一飞冲天··王德贵身为赵天戟的御前总管,这三个月来,足以他看出一些异样,皇上对这位他还未曾见过的陆大人……很不同。
如今一见,王公公对陆莫宁愈发恭敬:“陆大人,请·”·王德贵亲自给陆莫宁推开了御书房的门··陆莫宁垂着眼,瞧着这朱红色的殿门,瞧着这门槛,抬步,踏了进去。
身后的殿门缓缓关起,整个御书房内,顿时沉寂无声··陆莫宁垂着眼,抬步走了进去,一步一步很稳,甚至连迈着的步子都大小不差··而坐在御案后的赵天戟,却在陆莫宁出现的第一时,视线就绞在对上身上收不回来了。
他痴痴凤眸灼灼地盯着对方,生怕错过哪怕一分一毫,五年了……一千多个日夜,他终于再次看到只有午夜梦回才能看到的人了··甜文重生爽文·陆莫宁站到御书房内正中间的位置,垂着眼,拱手行礼:“臣陆莫宁,见过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晰悦耳心心念念的嗓音却带着淡漠的疏离与恭敬,直接浇了赵天戟一个透心凉··赵天戟怔怔望着眼前的男子,长高了,姿容也更加出色了,可对方眉眼底的疏离与淡漠,却让赵天戟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攥着,难受得心肝都疼了。
赵天戟薄唇动了动,哑着嗓子轻唤:“阿宁……”·陆莫宁拱着的手纹丝未动:“皇上,君臣有别,皇上休要折煞微臣·”·赵天戟:“……”他即使早有准备,看到这般疏离的人,还是耷拉下脑袋,像是一个落败的大型犬,苦着俊脸怔怔瞧着陆莫宁,猛地站起身,大步朝着陆莫宁走了过去,陡然握住了陆莫宁的手腕。
后者却是连半分挣扎也无,只是垂着眼,面无表情:“皇上这是作甚”·赵天戟低下头,低沉的嗓音带着亏欠与歉意:“阿宁你别这样,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我的身份,也不该不告而别……你别这样,我难受……”·陆莫宁垂下眼,又黑又密的睫毛动了动,退后一步,嗓音依然清晰淡漠:“皇上,微臣不懂您的意思,皇上金贵之躯,微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何时见过皇上了”·“我……”赵天戟被对方堵得哑口无言,突然抬起陆莫宁的下颌,“阿宁你看看我,我是黑蛇啊”·陆莫宁清冷的目光却一直低垂着,压根不看他:“皇上莫要玩笑,皇上圣颜,岂容微臣窥探一二”·赵天戟到这时还看不出对方就是故意不认他才是真的蠢了,他可怜兮兮地握着陆莫宁的肩膀:“阿宁,好阿宁,我给你道歉,不管你打我骂我都好,别不认我好不好”·不过,赵天戟显然低估了陆莫宁的气x_ing,对方软硬不吃,拱手挥开赵天戟的大手:“皇上还请慎言,微臣绝不敢做这等大不敬的事。”
赵天戟:“……”·一别五年,再见心尖尖的人突然装作不认识他了,怎么破·第62章 ·段劲松到底还是担心出事, 在宫门口绕了一圈之后,又暗搓搓蹭了回来。
躲在御书房外不远处的圆柱后,不多时, 就看到陆莫宁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清冷殊丽的面容上,半点起伏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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