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笑长安+番外 by 流亡(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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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笑长安+番外 by 流亡(上)(2)
·年轻人憨憨一笑,问:“您好像很喜欢他”·老人咯噔咬碎了嘴里的饼干··大门口李慎已经跟血屠众人交上手,场面颇有些血腥,老人看着自家的精英前仆后继的被人空手撕成碎肉,面上没半点愤怒或惋惜,就像那不是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棋子。
他有着一双浑浊的,冷酷而无比傲慢的眼睛··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血屠的‘不死宰相’黑帝斯,历经辅佐九任血屠王,年岁已不可知,被外界讹称为‘血屠的老不死’。
如果说血屠七十三是摆放在台前的傀儡,那他就是血屠真正的控制者、掌权人··“这百年里,长安城只出了两个怪物·”老人端起红茶杯,姿态优雅的无可指摘,一瞬间从个邋遢老头变身成血屠最富盛名的暗之君王,然而很可惜,此处并没有能为他拍手叫好的捧哏观众,“一个叫庚衍,一个叫李慎,这两只怪物居然出现同一时代,还能和谐共处,连我都要怀疑是命运在开玩笑……”·话语之间,底下突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化,只见李慎跃出战圈,抬起已经被染成血红色的右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他将手机凑到耳边,皱眉道:“你刚说什么”·电话那头的血屠七十三愤怒咆哮:“我叫你住手你耳朵聋了”·李慎默默把手机举远了些。
“看在宝宝面子上,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你自己跟他们说吧·”他说着话,眼睛在周围的人群中瞟了一圈,随意找了个比较眼熟的,扬臂将手机丢过去。
后者接住手机,迟疑着举到耳边,随即面色微变,皱眉说了几句话··然后他当着李慎的面,把李慎的手机掰成了两半··李慎困惑的眨巴眨巴眼··塔楼上老人毫无形象的爆笑出声。
“我们的王是个笑话呢·”年轻人趴在石栏上,用嘲讽的语气低声对底下一脸茫然的李慎说道,“你不能因为他是傻逼,就把我们都当成傻逼啊。”
在李慎茫然的视线中,血屠众人像是患了失心疯一样齐齐哄笑起来,他完全不能理解对方在笑什么……并且,被掰断的是他的手机··那手机就是到了虹岛他也带着,虽然没法用,但一直保存的好好的……加法六代经典款,当初卖两万多大唐币,如今已经是市面上很难找到的老物,东西本身倒没多珍贵,但那是庚衍送给他的。
李慎脑子里有根弦,绷断了··他走到被丢弃在地的手机残骸旁,蹲下身,将它们拢在一起,揣进衣兜·血屠众人并没有趁此机会发起攻击,当然不是讲什么绅士风度,而是忙着把自家会馆的防御装置开启,打算正儿八经的想办法弄死李慎。
在外面也就罢了,南城里各家的会馆都相当于自治领地,不经允许擅自闯入,死了就叫被正当防卫,不需要讲任何道理,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负责·李慎自个送上门来,这机会不容错过,大门两侧围墙上十六只火神炮伸出漆黑的粗壮炮管,转动着炮口瞄向刚刚站起身的那个背影。
水波般的能量屏障一字展开,浅蓝色的光泽一瞬间充斥了视野,李慎孤身站在蓝色屏障的这一段,回过头看整齐喷发出狂暴焰流的一十六支炮口··整个南城都听见了这一声轰鸣,赤红的烈焰被蓝色屏障硬生生顶上半空,像一头冲天而起的怒龙。
远在南城的另一角,庚衍走到落地窗前,静静注视远处那奇异的景象··他不知想起什么,露出好笑的神情,兀自摇头低笑··塔楼上,老人眯起眼,冲站在角落的女仆招招手。
“去叫宝宝起来·”他吩咐道··年轻人闻言,有些困惑的抬起头,问:“这个时候叫公主起来她才刚睡下吧”·“小家伙们玩的有点过火了。”
老人盯着下方正逐渐消散的烟雾,在他的视线中,满地的残垣断壁一点点现出真容,在那之中,有个格外显眼的身影——·李慎提着破破烂烂的制服大衣,似有所觉般仰首向塔楼顶端望过来。
他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向上一咧,甩手丢开大衣,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屏障前··能够抵挡住十六支火神炮齐轰的S级能量护罩,被一只戴着漆黑甲刃的右手硬生生撕开,有活的足够久的老资格终于想起来,他们面前站着的,是个徒手拆了亚斯兰皇城城墙的怪物。
与那座号称是不落雄城的三甲质地城墙相比,他们这个S级护罩又算得了什么·李慎走进屏障··“散开”有人反应过来,高声叫道。
然而已经晚了··李慎站在血泊中,右手倒提着一颗人头,冲发声之人看过去·后者反握住两柄短匕,谨慎的弓身后退,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无法形容的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颤抖,冷的颤抖。
开什么玩笑……他也是走过无数战场的强者,却从未体验过这种要将人压垮的绝望感,仅仅只是杀意,就几乎将他逼到崩溃··就在他真正崩溃的前一刻,一只手从身后伸来,将他拎着后领粗暴甩到一旁。
赤发,蓝眼,身高足有两米五的魁梧壮汉,扛着同样高的鬼齿大刀,大踏步越过满地尸骸,走到李慎面前·见到他的出现,血屠众人几乎是同时舒了口气··“我说李疯狗,你搞啥呢”大汉- cao -着一口怪异的大唐通用语,冲李慎扬扬下巴,“跑到这来欺负人你他哔的有毛病啊。”
“要干就干,废个哔话·”李慎将手上的脑袋丢开,毫不客气道··大汉被逗乐了,鬼齿刀哐一声落地,他摆摆手让人都退开,腾出地方来,冲李慎咧嘴笑出一口白牙。
“成啊,上次玉门道的帐还没跟你算呢,你自个送上门来,就甭怪我不客气了·”·李慎二话没说,一脚跺到地上,平整的石面瞬间裂出无数道细小的口子,蛛网般崩塌下陷。
他整个人炮弹般闪现在大汉眼前,毫无花哨的一记直拳,狠狠砸上对方挡在身前的鬼齿大刀刀面·钟鸣般的哐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向后滑开,分别在地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深沟。
·下一秒,两道身影又撞在一起··还活着的血屠众人纷纷往更远处退开,那两人的战斗已经完成超出了他们参与的等级,稍微被碰撞的余波波及,就是小命休矣。
老实讲,这种等级的战斗就是在长安城,也十分罕见··半步神坛,对半步神坛··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大汉名叫高一,对于拿数字排位置的血屠而言,这个‘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一次若非他恰好回总部述职,恐怕还真没人能制止得了李慎大开杀戒,除非是常年坐镇总部的黑帝斯亲自出手……那血屠的脸就丢大了··塔楼上,黑帝斯正在跟年轻人讲解底下的战斗。
“你看他们打得一点都不花哨,是因为那些花哨的招式对他们彼此而言,都没有用了·战斗经验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先知先觉,我打你一拳,打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往哪躲,知道我打不打的中,知道你下一步会做什么,知道我打中了会怎样,打不中会怎样……”他说着话,毫无预兆的向年轻人挥出拳头,皱巴巴的拳面擦着年轻人的眼睫毛掠过,戛然停在对方眼前。
“我打你你连反应都来不及,实力差得太远,不用讲战斗经验·反之,实力相近的,就要看战斗经验了,如果连战斗经验都不分伯仲,那就只能看运气……哦,差点忘了,还可以拼装备。”
老人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同时,李慎被大汉一刀砍飞,整个人砸进了正对门口的宫殿墙壁,然后又从宫殿的另一端破墙而出,掉进庭院中央的喷泉群中··他扒拉着被砸塌的假山石爬起来,咳出一口血痰,浑身- shi -透,好不狼狈。
“战甲都不穿也敢上门找碴,我看你是活的腻歪了·”大汉提着鬼齿刀不紧不慢踱到水池旁,表情很有些复杂,他将刀往地上一插,蹲下身,冲李慎伸出手。
李慎瞅瞅那只手,又瞅瞅人的脸,活似看见了神经病··不只是他,血屠在场的所有人看着大汉,都完全无法理解他在干什么··“玉门道,我欠你一次。”
大汉开口道,脸色很平静,也说不出的坦然··“这下两清了·”·第17章 见故人·李慎抖了抖水珠,就着高一的手,从水池里站起来。
折腾一场,他心情也平复了些,至少对着高一那张脸,没有了一拳轰上去的欲望·血屠会馆整个前门附近都被打成了稀巴烂,也算是遭了无妄之灾·李慎终于记起他来这的目的,开口问高一:“黑老头在吗我找他有事。”
“老爷子肯定在,说不准就在哪看着咱俩呢·”高一意有所指的瞟了眼远处的塔楼,他收回视线沉吟道:“我找人帮你通报一声吧·”·李慎点点头,道了声谢。
两人并肩立在水池前说话,看在旁人眼中是罕见的情景·庚军李慎,血屠高一,半步神坛与半步神坛,是敌非友的两人如此平和的站在一处交谈,可能也就只这一回了。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高一注视着面前清澈如镜的水波,低声道,“玉门道上,你明明有机会杀了我,为何要留手”·李慎低头笑了笑。
“你想太多,杀你代价太大,我当时还有事要做,不想被你拼掉半条命而已·”·“就这么简单”高一问··“嗯。”
当然不止如此,但有些话也没必要说出来·李慎解开衬衫的袖口,把- shi -漉漉的衣袖挽到手肘,他卸开右手上漆黑的手甲,往上一推,反扣在手肘上方的环套上,锋利的爪刃安静藏回甲内,臂环一样套在他的胳膊上。
李慎全身上下,就只带了这一件手甲,与旁边几乎武装到脖颈的高一相比,那叫一个洒脱··二十四小时甲不离身是佣兵的活命准则,也是经过无数实践验证出的真理。
像李慎这样的,就属于活得不耐烦找死的类型·高一看着他这副模样,本想提上两句,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们又不是什么好朋友,下回说不定就在战场见,他吃饱了撑着去提醒对方干嘛·高一有点小纠结,随即又觉着跟李慎站这挺别扭的,正想找个理由走人,就听后头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他扭回头,只见一道娇小的身影正迎面飞奔而来,华美的黑红裙裾被两只小手紧紧提起,在身后如蝴蝶般翻飞··一股甜腻的蔷薇香气飘入鼻端,带着香风的倩影从他身边跑过,张开手臂扑进了李慎怀中。
“阿慎”·李慎闻声转身,本能的伸出手臂去接,下一秒,他手上一沉,眼前一黑,两只排球大的胸脯啪嗒一声砸到脸上,凶残至极的将眼睛鼻孔嘴巴通通堵住。
他挣扎着从乳沟里探出头来喘口气,对着骑在身上满脸惊喜看着他的童颜美人虚弱的笑笑,张了张嘴··“……宝宝·”·宝宝名叫杨宝宝,前前任血屠王的亲闺女,现任血屠王的亲妹妹,整个血屠佣兵团的小公主。
李慎第一次遇上她的时候,她正一个人蹲在城墙根底下抹眼泪,那时候他也刚来长安城人还很天真善良,瞧着这小姑娘怪可怜的就给她买了俩肉包子,顺带一提,那年她才八岁。
她跟李慎说她刚死了爹,李慎说没关系哥哥疼你·她那时候整天就穿一件脏兮兮的小白裙子,看着跟个小乞丐似得,李慎心一软就给她领回了自个租的小屋子,给她买衣服供她吃给她喝,没事儿还给她讲讲睡前小故事。
不过李慎对天发誓那时候他绝对没对她动半点歪脑筋,就算有开玩笑答应将来娶她当老婆,那也真的绝对是开玩笑··后来黑帝斯上门把她领走的时候,李慎整个人都懵了,他把人当亲闺女一样养了一年多,一大一小在这城里相依为命,说没感情肯定是假的。
瞧着脏兮兮一小破孩转身变成娇嫩可人的小公主,那种幻灭感真不是盖的,再后来见面,是在她跟诸行云的婚礼上,她头戴金冠身披羽衣环着一条美人带,李慎愣是没能认出那就是当初喊着闹着要嫁给他的小灰猴。
话题扯远,被胸脯砸了一脸,李慎才恍然意识到,这丫头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阿慎阿慎阿慎阿慎……”她口齿不清的喊着李慎名字,用力的把他的头往那对凶器里挤,糯糯的声音里满满都是委屈,“你都不来看我。”
李慎真有点尴尬,边上高一炯炯有神的目光扎的他心窝疼,“宝宝·”他按住人肩膀把脸扯出来,深深吸口气,“宝宝你听我说,你先下来。”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杨宝宝瘪了瘪小嘴,不情不愿的从他身上下来,揪着他衣角低着头不说话,当场给他闹起了小别扭·旁边高一投过来的视线锋利的像刀片,李慎硬生生扛住,淡定的摸了摸她的头。
“乖,别闹,哥给你买肉包子好不好”·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登时现出一片欢颜,还没等李慎在心里舒口气,就听到她在那小声嘟囔:“每天两个,你还欠我六千一百二十八个包子呢……”·李慎心头一软,蹲下身,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无话可说。
她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摸,像是看见了这世上最喜欢的东西,绽放出纯然而灿烂的喜悦笑颜··“李慎你给我放开宝宝”·姗姗来迟的血屠七十三愤怒登场,手上还似模似样的提了把刀。
李慎正想笑着吐他两句垃圾话,就见宝宝转过头,毫不客气的对血屠七十三道:“哥,你别对阿慎这么凶·”随后她又板着脸,很有点小威严的冲四周吩咐:“都散了吧,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
血屠七十三跳脚:“你别任- xing -,让这王八蛋赶紧滚蛋还有你们,刚才谁挂的我电话”·没人答他的话,包括高一在内,都依照宝宝的吩咐安静的退走。
很快偌大的庭院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宝宝将李慎的衣袖扯一扯,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们不理他,去别的地方好不好”·李慎哈哈一笑。
于是血屠七十三就眼睁睁的看着李慎抱起宝宝,快跑几步跳上一旁的屋檐,在墙棱上屋顶上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阿慎,我会做刺猬馒头了哦,我还会削兔子苹果……”·“我做了好多呢,你都不来看我……”·李慎反手摸了摸宝宝的头,背着她走过九曲十折的廊道,依稀记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背着她,从朱雀大道砍到青龙大道,从青龙大道砍到白虎大道,从白虎大道砍到玄武大道……·两人在血屠会馆最靠北的鸳鸯湖边寻了个凉亭,停下来休息。
这鸳鸯湖据说是血屠七为了李清音亲手挖的,他们之间那一场惊世骇俗的恋情被后人杜撰出无数个版本,血屠和辉光两家的千年恩怨,也多半是因此而起·李慎坐在石椅上,将- shi -透的衬衫脱下来,用手拧干,宝宝走到他身后,掏出手帕帮他擦头。
“阿慎,你是不是不高兴”宝宝在他背后问,声音有些怯怯的,“是不是哥哥他们又做什么了”·李慎愣一愣,笑着摇摇头,说没有。
“你骗人的时候,笑起来一点都不好看·”她轻轻道,“我最清楚了·”·闻言,李慎不笑了··宝宝将双手绕过他脖颈,从背后搂上来,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就像小时候一样,安静的闭上眼。
每当李慎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回到家,无论再怎么伪装也总会被她看出来,然后像现在这样静静的搂着他,陪着他一起渡过··即便再坚强的心脏,也会有疲惫的时候。
李慎的心里压了太多东西,他不可能对任何人倾诉,也不渴求任何人的抚慰或理解·但若能有人像这样不问不说的陪伴在侧,他也会觉得好受一些··几只飞雁拍打着翅膀,落到鸳鸯湖边饮水。
李慎恍然惊醒,抬手轻轻拍了拍宝宝抱在他脖颈上的手臂,示意对方放开··“我有事找黑帝斯,你带我去见他·”他对宝宝道··“哦。”
宝宝不太高兴的鼓起脸,“我就知道你不是专门来看我的……黑爷他们又不让我出去,我都好久好久好久没见你了……”·她一连用了好几个‘好久’,说的正是李慎离开长安的这两年。
这里头原因很复杂,李慎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摸摸她的头保证:“以后不会了,我一定经常来看你·”·“真的”宝宝一把将李慎脖颈搂住,贴到他耳边逼他赌咒,“不许骗我,你都骗我好多回了。”
“是是,我发誓……”李慎说着话一抬头,话音戛然而止··不远处,依旧穿着一身蓝白格睡衣的老人,正笑岑岑的望着他··李慎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要让他把长安城里最讨厌的人列个名单,黑帝斯绝对名列前茅。
这老狐狸最擅长算计人心,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把人往- yin -沟上拐,这一点李慎教训深刻·如果有可能,李慎是真不想来见他··宝宝不情不愿的放开手··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转角,李慎收回视线,看向缓缓走来的老人。
他站起身··端端正正的拱手行礼··“黑爷,好久不见·”·第18章 小序曲·凉亭中,石桌上很快就多了一壶香气扑鼻的红茶·红发的巨乳女仆端来刚烤好的曲奇饼干,除了海蓝色的茶壶与茶杯,桌上还放着一小壶牛奶和一碟方糖。
黑帝斯往杯子里加了六块方糖,用茶匙慢慢搅开·这种喝法兴起于西陆,除了牛奶和方糖,还有加酒、柠檬、香料等等的搭配,它被商人们带回中土,意外的受到类似于黑帝斯这些大人物们喜爱,并逐渐在上层社会流行开来。
李慎表示接受不了这种喝法,他给自己倒了杯没有任何添加物的红茶,拿起来喝一口,开口道:“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王真的事情·”·“我可没听说过什么王真。”
老人调皮的冲他眨眨眼,话音里尽是戏谑,“你难道不是来陪我喝下午茶的吗”·李慎强压下一巴掌糊到这人脸上的欲望,压根不信这长安城里有什么事情是对方不知道的……他深吸口气,默默捡了块饼干,将手肘撑在桌上,扭头看一旁的鸳鸯湖。
碧绿色的鸳鸯湖面犹如一张巨大的镜子,平静无风,无波亦无澜··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黑爷,我们认识的也够久了,您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有些突兀的问。
老人颇有些玩味的看着他,微笑道:“我觉得你很好,各种意义上都不错,如果你想娶宝宝,我个人是表示支持的·”·李慎破天荒有点尴尬,虽然他也清楚对方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但还是解释道:“我不是说这个……我已经成亲了。”
·老人摊摊手,表情充满遗憾,夸张的拖长音哦了一声··“最迟明年,我会注销掉佣兵资格·”李慎不再试图跟他绕弯子,直言来意,“王真,我也会带走,希望您能手下留情,放他一条活路。”
老人端着茶杯的手在嘴边顿了顿,他慢吞吞将茶杯放回桌上,抬起头,狐疑的冲李慎露出质询目光··李慎面无表情的坐着,还没干的衬衫披在肩上,几绺- shi -发垂到胸前,看着很有几分萧瑟和落拓。
他迎着老人的目光,淡淡补充道:“我保证他不会加入庚军,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对那什么王真不感兴趣·”老人不耐烦的摆摆手,皱眉问:“你刚才说……注销佣兵资格”·李慎点点头,道:“对,我准备改行做点别的。”
老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他毫无形象的拍桌大笑,像是听见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李慎啊李慎,你叫我怎么说不干了呵,佣兵这一行,可不是你说不干就能不干的。
这么讲吧,你掰着手指头算一算,到现在为止,你杀了多少人,有多少想要弄死你的仇家,还有多少人是跟着你吃饭,把前途挂在你身上……你算过没有”·李慎没答话。
“大白天的,讲什么梦话·”老人一副感到荒谬的神情,端起茶杯吹了吹,“你为什么来我清楚了,这事不难,既然你给了保证,那我就答应你……不就是个以刀入神,一个个没见识的都当成宝贝,你争我夺,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
“天才人生这条道上,不是比谁走得快,而是看谁能走到最后,走得最远·”·老人伸手给李慎倒上茶,温热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摇晃,颜色是非常漂亮的红褐色。
他加了点牛奶,夹起一枚方糖,放进李慎的杯子里,然后又放了一枚,用茶匙调开··“尝尝看·”他抬头冲李慎道,“一开始我也觉得没法接受,但万事万物,总要有个尝试的过程。”
李慎依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先是皱起眉,随即慢慢地,眉头便松开了··“还行吧”老人笑问··李慎点一点头。
“你要是喜欢,可以常来·”老人道,“我平时也没事做,就是喝喝茶,下下棋,能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也不错……活这么久,有些事情,我看得总比你清楚,你要是有想不明白的,尽可以来问。”
这份善意是真是假,李慎不清楚·但仔细想一想,除了当初利用宝宝坑过他那一把,黑帝斯对他倒是一直都颇具善意·就说最早的时候,如果血屠来接回宝宝的是其他人,李慎说不准就得被扣个诱拐小公主的罪名,然后闹出场生离死别的狗血戏码来。
幸好当时来的是黑帝斯,他亲自出面上门,不计较身份之别,跟当时还只是个不出名小佣兵的李慎坐下来,好好谈了一场话·没有轻视,也没有威胁,他只是认认真真的给李慎把带走宝宝的理由一一列出来,然后又自己把这些理由,用一句话给推翻了。
他说,在这个世上,拳头就是道理·拳头大了,讲道理才有用,拳头不够大,你就只能听别人讲道理·这才是唯一的道理,不分高低贵贱,种族- xing -别,人人如此,事事如此。
李慎十分认同这个道理··所以今天坐在这里,他还是在听人讲道理·但无论如何,他来的目的算是顺利达成了,黑帝斯亲口答应的事,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他坐在这里,有点体会到庚衍当初为了他到处擦屁股的心情,顺便也理解了对方总对他格外严厉的心情——因为他此时此刻,特别想把王真那小子吊起来抽一顿,告诉对方下次再有什么以刀入神的玩意,自己偷着乐就好,别非得拿出来炫,找死嘛这不是……·身处同一座城里,被李慎心里念叨着的王真,眼下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王真有个小毛病,就是特别爱干净··昨天晚上没来得及,今天早上又太累了,到中午起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服,然后把整间屋里所有能擦的地方都擦得干干净净,把被单床单脏衣服窗帘全部洗了,完后他又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叉着腰抹把汗,王真看着晾衣绳上随风飘舞的衣裤被单,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他站着休息了会,正打算回房看看还缺点什么东西,好回家里拿一趟行李,一转身,猛然愣住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素蓝布裙的女人,正吃力的提着两桶水,走向院中盛放的桂花树··有那么一个瞬间,少年以为自己看见了传说中天上的仙女··他很快回过神来,赶忙收回过于直白炙热的视线,意识到这大抵就是李慎口中的夫人海棠。
一想到对方的身份,他心里顿时清明一片,再无半点不该有的念头·他记得李慎说过,说她不喜欢跟人说话,想来- xing -情是有些怕生的……王真犹豫了片刻,还是向着海棠走过去,他肯定要在这个家里久住,偶然遇见了,帮着提个水桶什么的,再正常不过,故意避开,反倒才显得心里有鬼。
王真走到近处再看她,虽然没了第一眼时那般惊艳,却依旧美的令人挪不开眼·少年不自觉心神又晃了晃,随即立刻为自己的动摇感到羞愧,即感叹于对方的美丽,又自嘲自己的定力不足。
实际上他做的已经非常好了,要知道当初李慎第一次见海棠,那还是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整个人都神思恍惚了好几分钟··王真定定神,走到海棠身旁,弯下腰伸手想帮她提水桶,口中道:“我来帮您吧。”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海棠站在原地,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少年无法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也不想形容·他愣愣注视着她从面前走开,提着水桶离开了庭院,整个人仍然处于一种无法言喻的状态。
说实话,就像是被人莫名其妙当场扇了十几个耳光,却不能扇回去,那种憋屈,难受,困惑,无法理解的心情··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她那一眼……蔑视或者说漠视还是瞧不起又抑或者是厌恶感觉什么都有,好像又都不对。
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将他从思索中惊醒··副官不知何时到了王真身后,笑眯眯的与他一同望着海棠离开的方向,用一种全然理解的口气对他道:“别在意,夫人不是讨厌你,她只是没把你当人看。”
·“宝哥·”少年道,语气是惯常的平静,却掩不住里面那点微妙的小委屈,“你是在安慰我吗”·副官哈哈大笑,用力在他肩上拍了拍。
“夫人出身高贵,从小被灌输的就是尊卑有别的观念,在她眼里,你我都是那地上的尘埃,算不得人·你想嘛,你会跟地上的尘埃说话吗在这家里头,能跟她正常说话的,也就只有咱们爷了。”
副官幽幽叹了口气,又安慰王真道:“没事,你别理她就行了,就当看不见·那屋子住的还行吗缺什么你跟我讲,哦对,这院里不开伙,吃饭得去外头,你身上有钱吗我给你办张卡吧,你把你佣兵执照给我一下……诶,要不咱们一起去吧,顺便吃个饭”·他这一套连珠炮下来,王真听得有点懵,直到最后一句,终于反应过来,点点头说好。
于是副官伸手将他一揽,笑嘻嘻拉着人便往外走,问他喜欢吃什么,等下想去哪里吃饭,吃完饭要不要再去买几件衣服……等王真意识过来,已经坐到了车上。
他看着身旁一边开车一边兀自滔滔不绝的副官,打心底里觉得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恐怖··少年对自己未来在李慎家的生活,不由自主的深深感到忧虑··第19章 小登台·吃完饭,王真坚拒了对方去买衣服的建议,同副官告别,独自回到月河区自己的家。
他的家在月河九筒街,是一间只有三十几平米的小屋子,里面用破木板和布帘隔出两个房间,小的是他的,大的是他父亲的·因为是靠里的夹间,所以没有窗户,一盏老吊灯横在隔板上方,同时照着两头。
他站在门外就听见里头嘈杂的电视声,打开门,一股浓烈的酒臭便扑面而来·王真目不斜视的走进去,绕过满地的啤酒瓶和垃圾,从瘫躺在沙发上酣睡的父亲身旁经过,掀起布帘走进属于自己的那一边。
这边倒是与他离开时没什么变化,空间虽然小,但一应事物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也打扫的十分干净·王真将外套脱下,挽起衣袖,拿着扫帚和撮箕走到外间,沉默的打扫卫生。
这个时间他父亲本应在商行工作,但自从他母亲生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原本在西郊的房子也卖掉了,一家人搬到这个破地方,一切都变的糟糕起来··你瞧,这就是生活,总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来打乱原本的预定安排。
王真从外面捡了个破纸箱,把垃圾装进去,抱到楼下·环卫一旬才来一次,整条路上到处都是随意丢弃的垃圾,举目望去,脏兮兮的小孩在路边互相追打嬉戏,衣装暴露的女郎坐在- yin -影里吸烟,老人坐在垃圾堆中晒太阳,外表凶恶的男人们凑在一堆打牌赌博……这里同样是长安。
他的师父杨火星想改变这座城,王真很尊敬对方的理想,但打心底里觉得那不可能·他抱着装满垃圾的纸箱在街上走着,身上散发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干净气息,他的洁癖在搬到九筒街后愈发严重,周围越脏,他就越想让自己变得干净,这或许已经是一种病态了。
街尾是用石头砌起来的垃圾丢弃点,然而真正会专门跑到这里来丢垃圾的人屈指可数·王真将纸箱丢进去,拍拍手,然后慢吞吞回过头,与站在身后不远处的人打了个照面。
灰衣,蒙面,看着就够可疑的,还别提人跟了他一路……王真有些无奈,双手垂到身侧,随时准备拔出挂在腰侧的龙雀双刃·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加入庚军才对,李慎的保证效力太低,这还没到半天呢他就被人给堵了……感情用事果然要不得,想要依靠他人更是愚蠢的想法,然而现在后悔也是毫无意义。
王真深吸一口气··他跳了起来,向右上方,一脚踏上骑楼的石砖墙壁,借势翻上二楼外沿,身体呈四十五度角在楼面上飞奔·视线中看不见蒙面人的身影,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就在身后,越来越近……他毫不犹豫向下斜冲,折身窜进骑楼的下廊,打牌的晒太阳的站街的,他从这些人身旁跑过,引来一串串惊呼和斥骂,听着身后并无异常的人声,王真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对方既然没有肆无忌惮的杀人,那就说明他活命的几率会稍微大上一点。
并不长的九筒街转眼到了头,绿油油的月河静静在视线中流淌,来得早的夜市摊贩已经在河边摆开摊子,待到入夜,也有不少饕客会专程从城内赶来,逛一逛这别有一番滋味的月河夜市。
王真脚步不停,一头撞进正对街口的馄饨摊,在老板的怒斥声中顺手捞起一张条凳,往前一掷,然后整个人跟着跳下了月儿河·茶红色的条凳在水面一沉一浮,王真将其作为落脚点,再一跳就过了河。
他继续往前跑··杨火星常说,做事要一心一意,心里想着一个念头,就不要再去管其他·王真认为这话很有道理,但真正做起来却并不那么容易,就好比现在,他克制不住的想要回头望一眼,看看那蒙面人还在不在,看看对方究竟在哪。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看一眼··于是他回过头··——蒙面人不见了··王真停下脚步,警惕的环视四周,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强烈不安·他伸手摸到衣兜里的手机,凭着记忆按下一串数字,然后慢慢将手机收进袖子里,举到耳边。
他拨的自然是李慎的号码··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大唐通讯集团友情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独自站在街头,王真小朋友木然放下手机,骂出了人生头一句脏话——·“我哔。”
………………·告别黑帝斯,李慎穿着半- shi -不干的衬衫,离开血屠会馆··走之前他本想与宝宝打声招呼,但很不巧遇到了血屠七十三,后者拎着刀要过来与他拼命,李慎懒得与其纠缠,干脆走人。
他走出和平路,拐进旁边紧挨着的辉光路·说来也好笑,血屠和辉光两个死对头,会馆偏偏建在一起,可谓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想想都够糟心的··踏上纯白色的山海石台阶,李慎站在辉光宏伟大气的正门前,同正从门里走出来的李慕白打了个对脸。
李慕白今天穿得很朴素,一身灰西装围一条格子围巾,神色冷淡的冲李慎点点头,开口问他来干嘛··李慎说我来找你爸··“哦,他在晓雨楼·”李慕白伸手往后面指了指,“进门左转那条路,走到底,门口有牌子,你自己去吧。”
说完话,他将双手揣进裤兜,绕过李慎便走了··这种完全不把李慎当外人的态度,弄得李慎这个外人很有点懵逼·李慎站原地愣了好一会,才按照对方指的路往里走,一路上遇见辉光的人,对方要么冲他点点头,要么就干脆视而不见,这种古怪的态度弄得他心里毛毛的。
说实话,庚军和辉光的关系很一般,这些年扩张期间,两家大大小小的摩擦也不少·只不过彼此都有所克制,没有把问题闹大,脸面上还过得去而已··李慎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晓雨楼。
他看着门口立着的牌子,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然后问题是他难道就这么上去万一李铁衣正在楼上欺负小姑娘,他上去撞见了岂不是很尴尬好吧,这个假设不成立,但怎么说好像也不太合适……李慎有点小后悔,早知他就不该听李慕白的,在门口找个人给通报领路才是正理。
他正搁这犹豫着呢,楼上窗户里冒出个人,叫了声他的名字··李慎闻声抬头,就见李铁衣站在窗口,冲他招招手··“门没锁,上来吧·”李铁衣很随意的道。
李慎被这随意自然的态度给打败了,上了楼,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李铁衣喊过去,让他帮忙把用木头搭起来的架子扶住·李铁衣拿着铁钉和锤子,把木架四个角都固定住,再翻个个,把另一头也钉上。
李慎一边给他打下手一边扫视屋内摆设,发现到处都摆着木匠工具和已经做成的成品,木桌子木椅子木摆件等等,最离谱的是还有一只等真比例的木雕山羊,雕工不怎么样,看着挺丑的。
李铁衣今年七十三,他十七岁接任辉光当主,至今已有五十余年·外人对他的评价,无非‘庸碌’二字·好不容易把整个木架都固定住,李铁衣解开防灰用的披子,擦着手领李慎去了隔壁房间。
“你来得正好,今天别院那边送来几斤刚挖的春笋,嫩得很,我记得你爱吃这个·”李铁衣招呼李慎坐下,摇铃吩咐下人烧水泡茶,又拿出一小坛酒渍梅子,盛了一小碟出来,放到李慎面前。
李慎看着那碟梅子,心情很有点小复杂··“你那眼睛是怎么回事夜里没睡好”李铁衣在桌子对面坐下,语气颇为关切,“我这有个安神的食疗方子,挺管用的,等下给你抄一份带回去吧。”
李慎昨天通宵打牌,搞得本来就有一点的黑眼圈更加严重,被李铁衣这么一讲,真有点不知该说什么好的心情··“哦对了·”李铁衣终于把话扯到正题上,“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李慎正准备答话,就见人又摆摆手,很自然的道:“算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讲,走,我们吃饭去。”
李慎:“……”·人家态度这么亲切,李慎又是有求于人,自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下楼到餐厅,桌上摆着三荤两素,还有一碗清笋汤。
李慎喜欢吃笋是真,他不清楚李铁衣是怎么知道的,还有那酒渍梅子,那玩意他来长安后就没吃过,按理来说也不可能有人知道……真的挺奇怪··所幸吃饭的时候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李慎生害怕对方给他夹菜盛饭什么的,那他可真招架不住想跑了。
吃完饭,两人终于坐下来谈正事,李慎刚提了个王真的名字,李铁衣就摆摆手表示清楚了··“这个王真的底细我还没查清楚,暂时不会做什么……他是以刀入神,可他师父杨火星使得是枪,那又是谁教他用刀的呢”·李铁衣端着茶杯,言语间颇有深意。
“小慎,不是我危言耸听,这个事情,很有些蹊跷啊·”·第20章 小波折·酒渍梅子做起来简单,将新鲜的青梅洗净,去头滤干,泡进酒里·它本是做梅子酒的附带产物,但对李慎这种上辈子跟酒有仇的可悲人士而言,泡好的梅子酒是拿来送人的,剩下的梅子才是他的菜。
小时候他家住在雁湖旁,旁边的燕山上盛产青梅,每到果实成熟的季节,他母亲就会开缸酿梅子酒·酒是镇上余家的,上好的女儿红,余老汉五十来岁,每年都专门给他母亲留着几坛,也不收钱,等梅子酒做出来,给他送一坛就好。
李慎小时候挺看不惯这老头,总觉得人对他母亲不怀好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因此防人跟防贼一样·到后来他母亲去世,余老头把酒铺买了,用所有积蓄给李慎买了一张去长安的空艇票,然后悄无声息的一个人离开了小镇,再也没出现过。
余老汉送了十几年的酒,也不过是为了看心上那人浅浅一笑·这一份默默的守候,终究没来得及开花结果,便已凋落··李慎从碟子里捻起一枚梅子,放入口中咀嚼,味道是不错,但与记忆中母亲亲手做的还是有些差距。
他收回跑远的思绪,将视线投向坐在对面的李铁衣,同样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比起总是有点神叨叨的黑帝斯,李铁衣就正常的多……至少人没有穿着睡衣到处晃的癖好。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王真不可能只靠自己领悟以刀入神,这一点我可以断言,肯定有人在背后指点他·”李铁衣毫不避忌的直言道,态度是异常坦诚,“站在他背后的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这才是我关心的问题。”
李慎用了几秒钟来消化对方的话,正如其所说杨火星使得是枪,这一点李慎比谁都清楚·一个用枪的师傅教出一个以刀入神的徒弟,这的确有点讲不通,他之前并没往这上面细想过,但李铁衣的话一点没错,王真靠自己领悟以刀入神的可能- xing -,几乎不存在。
拿李慎自己作比方,他用的也是刀,无论是悟- xing -还是战斗经验都绝对够了,但他也没能领悟以刀入神,差的就是那么一点契机·这东西真不是说悟就能悟的,像王真那样的年纪那样的基础,必然是有人手把手教着领着,才能学得会。
所以说,这事是真蹊跷了··“…恕我问一句·”李慎皱着眉开口道,“您打算怎么做呢”·在李慎的注视之下,这位一生都被评价为‘庸碌无为’的辉光当主笑着摇摇头,用四个字回答了他的问题。
“看看再说·”·也许是为了应证他的话,一名身着管家服饰的老者敲门走进来,附在李铁衣耳旁轻声说话·在这个距离,李慎如果有心想听,那自然什么都听得见,对方也知道这点,没避忌他就是不怕他听。
李铁衣面色微变··管家退下后,他抬头对李慎道:“王真在月河被人追杀,现在已经逃到了光明塔附近,他打了辆出租车,应该是想要回你在古柏路的宅子,但是根据我的消息,那个出租车司机有问题。”
·“他名叫薛浪,原名薛白狼,曾经是饿狼团的干部,你还记得吗”·李慎抬手搓了搓眉心,某些已经很久远的记忆被这名字给唤醒过来。
他叹口气··“这名字,我有点印象·”·“我好像打断了他三条腿·”·………………·王真坐在出租车上。
车窗外就是鼎鼎大名的长安光明塔·十三层高的光明塔被一溜高楼包围在中央,灰蒙蒙的很不起眼·这塔的年纪跟这座城有一拼,纵然年复一年不停修缮,塔身上那股破败腐旧的味道依然是遮掩不住。
许多慕名至此的游客,通常是兴冲冲的来,悻悻然的走,连进的懒得进去——因此也错过了塔内精美绝伦的符文雕绘,和全方陆独此一家的金刚玉大光明碑··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讲的就是这样的道理。
王真攥着手机思索要不要给副官打个电话,一方面他不知道那蒙面人是不是真的走了,另一方面他也不清楚打给副官对方又能做什么·李慎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天知道人跑哪去了,少年无可奈何之余,也有点隐隐的不祥预感。
他忍不住烦躁的揉了把脑门··“不要愁眉苦脸滴嘛,骚年·”司机在前面道,“我给你放首歌吧·”·王真愣了一下,正想说不用,就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嚎从车厢内的音响里传了出来,惊得他浑身一颤。
这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一声比一声嚎的要命,嚎的他小心脏抽巴抽巴的疼……一首歌嚎完,他终于找到空当冲司机喊,“别放了”·司机哦一声,不太愉快的停止了音乐放送。
“我说骚年,生活就像强哔·”司机- cao -着奇怪的口音,一本正经的同王真讲,“你既然不能反抗,辣不如躺下来港受,也是很好滴嘛·”·王真真想跟他说,您还是闭嘴吧。
这年头司机都这么烦人滴吗·这么想着他冲窗外望了一眼,随即皱起眉,问司机:“诶,你是不是走错路了我是去东城,你怎么上朱雀大道了”·司机很不耐烦道:“长安城我比你熟,你坐着就行了啦。”
王真沉默片刻,冲着车窗外看了一会,确认是越走越偏了,他深吸口气,道:“停车·”·司机果然没有停车,王真心中不妙的猜测成了真,他无声攥住身侧的龙雀双刃,抬起头,表情冷漠的望向正前方的后视镜。
“小盆友,听话哟,不要乱动·”在前面开车的司机发出桀桀的笑声,头也不回的冲王真竖起右手食指,左右摇了摇,“你要是不听话,蜀黍就要打你屁股啦。”
王真被这神经病恶心的不轻,他不易察觉的左右移动着视线,寻找着脱身的机会·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确认无误,对方很可能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往里跳……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对方目前看来并没有要取他- xing -命的意思。
会是谁呢辉光血屠还是庚军·李慎也正在问这个问题,对李铁衣··“正在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薛浪。”
李铁衣的语气有点微妙,“他被你打成残废,饿狼团解散后,就离开长安,去了南海……在那里改行当海盗,还娶了个当地的混血女子·”·李慎有点小沉默,庚军的崛起道路也尽是血腥,饿狼团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例。
他那时几乎天天都在杀人,一天二十四小时没一分钟安生,有时候吃个饭都会被打断好几回……那一阵子他连喝水,嘴里都带着血腥味··打残薛浪,是因为他上门找茬,而且很嘴贱的调戏了李慎的脸。
没打死他,是因为当时庚军与饿狼团的矛盾还没到死人的程度,两家只是在对立任务上正面干了一回,饿狼团吃了亏,薛浪上门也正是为此·接下来的剧情就是套路了,薛浪被打残,饿狼团不肯罢休展开报复,于是开始死人,再接下来庚军针对饿狼团接了几次对立任务,把对方杀到团灭,顺带接收了对方的遗产,把其变成自己崛起道路上的一块垫脚石……大抵都是这么个套路。
李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就是杀人的那把刀··有的时候他也会想,如果庚衍不再需要他这把刀了,那他会是怎样个下场·他杀的人连自己都记不清,到底结了多少死仇还真是个未知数,如果有一天庚衍将他当成弃子丢出去,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扑上来吃他的肉剥他的皮。
假设那一天真的到来,他这一把刀,恐怕要杀的长安城血流成河··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讲真,他并不感到害怕··反而有些期待··………………·白蓝色的出租车在朱雀大道上飞驰。
王真沉默的坐在后排,视线穿过车窗已经隐约可以看见远处南城外的围墙·整个南城都被围墙围着,如果继续往这个方向走,前面就是进入南城必经的关卡·经过关卡时势必要停车接受检查,而那就是他脱身的最佳机会。
他注视着司机露出座椅靠背的半只后脑,安静的调整着呼吸··眼见距离正前方的关卡越来越近,一直没再骚扰王真的司机突然开口问:“你现在是不是很兴奋很激动紧张的都说不出话来了”·王真闭目静心,当他在放屁。
“我理解你的心情·”司机不依不饶道,“真的,特别理解,我猜你一定很害怕,也很想杀人,还有点埋怨没有来救你的李慎,对不对”·王真静静的睁开眼。
“别怕别怕·”司机自顾兴高采烈的说着话,一脚踩下刹车,抬起手冲守在关卡前的警卫打招呼,“我……”·刀光乍现··断面无比平整的车顶斜飞出去,旋转着哐一声砸上关卡前的铁护栏,王真翻滚落地,右脚在贴到地面的瞬间便已发力,整个人弓着身向前狂窜而出。
警卫的呼喊被他抛在身后,他两手倒提着长短双刀,一跃翻过护栏,冲进了南城··前方是一片坦途··然后他毫无预兆的停下了脚步,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多了一只尖尖的东西,像锥子,猩红的液体从金属表面滑落,一滴一滴落到地上·王真漠然看着自己的鲜血,心情是异常的平静··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所以我就说了,不要怕,我会让你死的很快嘛·”·第21章 小进展·日头西沉,已到黄昏··从胸口里流出来的血是烫的,王真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还没有死,短时间内也死不了——对方巧妙的避开了他体内的脏器,制造出的伤口虽然吓人,但并不致命·他勉力支持着虚弱发软的双腿,不让自己倒下,沉默咬紧牙关,看着走到面前的人。
喀哒,喀哒……对方的行走中伴随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声声敲在王真耳中·他刚才上车的时候并没仔细看,此刻才真正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很瘦,也很高,瘦的像一只衣架子,风一吹整个人似乎都要随着衣服飘起来。
他踩着喀哒喀哒的脚步声从背后绕到王真正面,表情很是玩味,一双眼好奇的上下打量着王真··“很镇定嘛,骚年·”他很是满意的点点头,“有骨气,是条汉子,我喜欢。”
这人脑子估计真的有病,王真捂住嘴呕出一口血,再支持不住,腿一软向前跌倒……被人伸手接了个满怀··这是在南城最大的正入口前,虽说到了傍晚,往来的人也不少。
几名警卫无动于衷的站在关卡前,没半点伸张正义的念头·南城的守卫也是任务来着,公会定期发布,酬劳很低,但足够安全也足够清闲·会接这任务的佣兵想也知道是什么水平,指望他们会多管闲事,还不如指望老天会下红雨。
不过今天的情况有点不一样,这群警卫里居然有个熟人,不是王真的熟人,是司机的··“薛白狼”那警卫站边瞧了半晌,终于确认了,上前来发声问,“是你吗你回来了”·司机闻声回头,眼睛无声眯了眯,随即露出爽快的笑容,回答道:“老何哟,巧啊嗯我回来处理点事情,完了晚上一起聚聚我请你喝酒。”
“行,你搞你的吧·”警卫点点头,准备退回去,走两步又回过头,皱眉道,“诶老薛,你们别站在路中央的,往边上走点,挡着人过路了。”
司机点点头,将王真拎着后领提起,喀哒喀哒的走到路边上,往地上一丢·他转了个身,有点费力的把两条腿折下来,也跟着坐到地上··准确来说,那不是腿,是两条金属杆子。
表面镀着一层黑漆的金属管有两指粗细,管上有一条细细的暗沟,倘若仔细去看,就能发现管身上刻满了肉眼难辨的能量纹路,构成了最起码不下三种源纹组合··司机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义足,扭头看旁边正努力爬起来的王真,微微笑了笑,没说话,又抬起头,去看天上一点点往下沉的那轮红日。
他脸上的神情有些萧瑟,更有些伤感··“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做梦都想出名·来长安前,人人都说我是天才,到了这里,才发现像我这样的天才遍地都是,一点不值钱……刚才跟我打招呼那个,当年信誓旦旦说要混出个人样,现在还不是给人看门,嗨,都是命。”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王真埋着头,吃力扯开伤口处的衣服,用手摁住伤口附近的大血管,把随身带着的止血粉撒上去。
他忙于自救,压根没去听身旁人的话··“你这样不行·”司机突然对他道,伸手帮他把伤口用撕开的衣服包扎起来,手法很是熟练,效果也相当明显,王真伤口处的流血几乎立刻就被止住。
王真已经弄不清楚这神经病到底想干什么了··“别这么看我·”司机冲他咧嘴乐,那张脸上的笑容是一点都不掺假的高兴,“刚才是逗你玩的,我本来就没想杀你。”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王真虚弱的问··司机友善的冲他笑一笑··“等李慎呗·”他理所当然般道,“等他来救你,我才好跟他算账啊。”
王真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感情这事他不是主角,李慎才是·他捂着伤口去看司机的脚,那两只金属义足太过显眼,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反着光。
司机注意到他的视线,淡然一笑,道:“对,这就是李慎干的好事·”·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我头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跟你也就是一般年纪。”
司机用一种追忆般的口吻对王真道,“他蹲在公会外头,下马桥边上吃盒饭,一群人里就数他最显眼,那张脸真不是一般的漂亮,东城里没一个姑娘比得上……我当时就跟我们团长说,要不干脆把他拉进来,本事不够,看着养眼也行啊,可惜团长没答应。”
王真听他瞎扯,心情也有点复杂·挨了胸口这一下,他知道眼前这人肯定是仙路,想跑是没可能·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捱到李慎来,对方的精神状况明显有问题,谁也担保不了这神经病会不会又发疯。
还有个比较糟糕的问题是,一旦李慎赶到,他对这疯子也就没什么用了,被随手杀掉的可能- xing -不要太大··于是王真破天荒主动开了口,他很认真的问司机:“你想死吗”·司机愣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他笑的前仰后合,乐不可支,笑的眼泪都掉出来,将过路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他像傻瓜一样抱着肚子在地上滚了两滚,接着又用力擂地,完后肩膀一耸一耸的,笑的像要断了气。
王真费力的往旁边挪了挪,感觉丢脸的不行,希望别人别把他和那疯子看成一伙的··“我有说错吗”他冷冷对旁边还在莫名发笑的司机道,“李慎是半步神坛,你对上他,就是死路一条。”
“是,没错,你说的很对·”司机止住笑,一本正经的跟他解释,“我不是笑这个·”·“我是笑我自己·”·………………·发生在南城正入口的事情,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送到各个有心人案头。
血屠的钟楼上,穿着睡衣的老人正在与面容憨厚的年轻人下棋,笑嘻嘻说了句去看戏,伸手将满盘棋子一把撸了·正准备爽快灭杀其大龙的年轻人嘴角无声抽搐,在心底默默骂了声娘。
大漠的首领黄沙坐在办公室里,跟秘书问了下封河的行程,确认对方一早就带队出发去了北地,便很是安心的舒了口气··长安南郊外,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接到报告,很是苦恼的挠了挠头,本着团内‘自己屁股自己擦’的原则,默默- cao -作着轮椅去车库取车。
庚军会馆顶层,庚衍看着坐在面前的首席军师林国,摁着眉心说这样不好吧·后者推一推眼镜,反问道,您有更好的办法吗……庚衍哑然,撑头不语。
·辉光晓雨楼,二层书房内,李铁衣亲手给李慎加了一杯茶··“薛白狼六年前离开长安,去了南海,这事是真·改行做海盗,娶妻生子也是真。”
他看着手上薄薄一页的报告,表情不是很好看,“四年前他携家出海遇上海难,在记录上已经是个死人了·这之间发生了什么,看来又是个谜题……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李慎对薛白狼是如何死而复生一点不关心,他关心的是王真的死活·不管那少年背后是否藏有秘密,他已经与其做了约定,答应要护其周全··“那现在他们到哪了”他问。
李铁衣没有隐瞒,直言道:“在南城正入口,王真受了伤,跟薛白狼在一起,没有移动的迹象,似乎在等人·”·等人等谁·李慎站起身,冲李铁衣点点头道:“我过去看看。”
“一起吧·”李铁衣也站起来,把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大衣取下来,递给李慎,“我叫人安排车,你把这个穿上,外头凉了·”·李慎犹豫了下,接过大衣,穿到身上。
厚黑的呢子料,很暖和,也很合身·老实讲,他真有点受宠若惊了··车就停在楼下,李慎与李铁衣并肩坐在后排,都有些沉默·李慎是心里有事,李铁衣却是沉默着看他。
老人的目光有些复杂,会在李慎察觉到的时候无声避开··小车驶出辉光的正门,沿着道路驶上直通南门的朱雀大道,往南城正入口的方向而去·傍晚时分,南城已经有些安静,各家会馆的楼上稀稀落落亮起灯光,道路两旁的路灯却还暗着,要等到天黑才会统一打开。
李慎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心里想着等下该如何去处理王真的事情·把人救出来不难,麻烦的是之后,如果少年无法解释清楚是如何学会的以刀入神,不要说身边的李铁衣,连他自己都会有些不舒坦。
正想着呢,他眼前突然掠过一道浮光,一辆湛蓝色的酷炫跑车从外面闪电般驶过,即便以他的眼力,一瞬间也只能瞧见个模糊的影子,可见车速之快··李慎眨巴眨巴眼,倒嘶一口凉气,如果他没认错,那是若风今年才新出的幻彩零式,限量绝版全方陆只售一百辆,而且绝壁被改造过,否则跑不出这神一样的速度……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一百辆早被卖完,还挺懊恼来着。
男人爱跑车的心理差不多跟爱美女是一样的,得不到的才最心痒,尤其受不了还有人在眼前炫·李慎默默打定主意,这车要是敢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保准要把车主拎下来,不分青红皂白糊一顿才算解气。
李铁衣突然轻咦一声··只见一辆外表十分骚包的红色思考者从后面追上来,与李慎这辆车并排开着,后排的车窗落下,露出黑帝斯那张笑成朵菊花的老脸··李铁衣也伸手打下车窗。
“哟,小李,你干嘛去呀”黑帝斯一开口便贱气十足,连坐在旁边听着的李慎都忍不住皱了皱眉,恕不料人下一句就对上他了,“咦,小慎也在呀你们爷俩终于凑一起了哈。”
李铁衣呵呵一笑,随口将话题岔开:“你老也去看王真那倒是同路了·”·黑帝斯意味深长的冲他笑笑,他也面色如常的冲人笑笑,这相视一笑间有多少暗潮汹涌,还真是很难说得清。
冤家路窄几十年,也不过如此··第22章 小人物·夕阳的余晖渐渐被黑夜吞没,路灯一盏接一盏,由远及近的亮起,仿佛有某种东西,正要伴随着黑夜一并降临。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空气似乎变得冷冽起来··瘦高的男人抚摸着腿上的金属管,眼神有些恍惚,王真捂着胸口沉默的坐在一边,猛然抬起头,望向道路的另一端。
有什么东西,来了··来得很快··外形酷炫的湛蓝跑车在道路上划出一个闪电般的Z字,毫无预兆的静止在路中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车门向上滑开,两只灰色的折叠支架在车门下缘咔嚓一声展开,静悄悄的,一辆轮椅从车上滑下。
这是一只相当惹眼的轮椅,纯金属表面上镀着一层淡蓝的的反光漆,两只轮子足有手臂粗细,轮胎是加厚的军用型,还带有防弹外壳·在上方的椅座更像是一架- cao -作台,三只不同大小的数据屏被机械臂支撑着,依次排列在座椅两侧。
座椅的后背安装着一台水陆空三用的动力引擎,还挂有可展开的空用机械翼,而座椅下方两侧的两只大黑匣子里装着什么,恐怕没人想知道·这简直不像是轮椅,更应该说是某种武器了。
轮椅上坐着位少年,看着与王真的年纪相仿,甚至可能更小一些·他有一头异于常人的浅蓝色短发,瞳孔也是极淡的浅白色,面容稚嫩,然而却显得十分有威严的样子。
少年手指在左边的- cao -作台上点了一下,轮椅无声向前滑动,稳稳停在瘦高男人与王真面前··“薛白狼,你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王真不是第一次听到身边人的名字,但这一次他听清楚了。
名叫薛白狼的男人盘腿坐在地上,有些歉然的抬起头,冲轮椅上的少年笑了笑··“抱歉,小路,这一次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直以来谢谢了,还有,对不起,要害你被院长骂了。”
轮椅上的少年微微皱起眉,将视线转向旁边的王真,被那双浅白色的瞳孔不含丝毫感情的注视着,王真莫名有股说不出的烦躁感……像是被当成了一件东西,里里外外都被看透了。
从他的轮椅上毫无预兆弹出一只机械手臂,伸向王真,却在半途被一只无柄的短刀拦住··“我不能让你带他回去·”·薛白狼手持短刃,语气很平静,却藏着不可违逆的决意。
少年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现出一抹怒意,开口缓缓的又叫了一次男人的名字··“薛白狼·”·“你是要违背我们的约定吗”他问。
“仅此一次·”薛白狼放下持刀的手臂,面上浮现自嘲的笑容,“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他们安静的对视了片刻··“那好。”
少年- cao -作着轮椅缓缓后退,“接下来我会依照团规,对背叛者处以死刑,并捕获任务目标,这是作为你的监护人的我的义务·”·“我并不想跟你战斗。”
薛白狼试图解释,“你只需要再等一下,我只是在等……”·打断他的是一声响亮而清晰的警告,从少年的轮椅中发出,音色优美的女声一字字道——·“警告即将展开战斗模式,请无关人士立刻退避”·“警告即将展开战斗模式,请无关人士立刻退避”·“警告即将展开战斗模式,请无关人士立刻退避”·连续三次的警告后,少年的轮椅已经变幻出另一种形态,整个椅座都被合金装甲包裹在内,像一只球形的鸡蛋。
椅身背后的机械翼展开,在浅蓝色的引擎光芒中,轮椅缓缓升上半空··薛白狼知道,再说什么都毫无意义了,少年就是这样的人·他将手中的无柄短刀插入脚上的金属管,刀刃与那条暗沟契合无比,连管身上的能量纹路也与刀身上是连结的,因为它们本就是一体的。
这是少年专为薛白狼开发出的异形战甲——弗如狼突··王真身下突然一空,随即整个人被高高抛起,不偏不倚正落在旁边的围墙上,他急忙抓住墙壁,稳住身体向原本的位置看去,那里已空无一人。
奇异的嗡鸣声响起,数十只弹丸大小的黑点从半空中的轮椅上飞出,悬浮着向四周散开,看似凌乱的布满了周遭的天空·一条又一条细小的肉眼难辨的能量线在黑点之间连接,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天网,然后圆形的黑点慢慢拉长,变成一只又一只细小的锥子。
虽然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但王真也已经认出,这恐怕就是东工历史上最有名的战争兵器——机械天幕·这种集侦查监控和攻防于一体的战争兵器- cao -作起来异常的复杂,也只有东工的高级专家才能将它们如臂指使。
因此只要这个玩意出现在战场上,就表明有一位东工的大学者驾临了··薛白狼站在轮椅下方的道路中央,仰起头,他身上的灰色长褂被风吹起,露出底下隐隐折- she -着灯光的金属刃足。
蛋形轮椅两侧的黑匣子无声打开,六只漆黑的炮口旋转伸长,张牙舞爪的摆出攻击姿态,一瞬间所有人只觉眼前一白,一道剧烈的强光闪现,下一秒轰鸣声才迟迟响起,地面上露出一个被融化了深坑,在这样的攻击下,不要说人,连钢铁也会被融成渣。
喀哒一声,薛白狼落在路中的湛蓝跑车上,面上挂着笑容,张口欲言·然而比他更快的是来自于空中的光线- she -击,至少有六只悬浮着的尖锥在一瞬间发动了攻击,那细细的光线看着并不可怕,却将停在原地的跑车均匀的切割成了六份。
隐身于蛋壳内的少年似乎是在用行动表示,刚才那只是热身·在头顶天网的覆盖下,无数道光线以快的令人难以眨眼的速度在各处闪现,而时不时喷- she -出强光的六只炮口,更是像犁地一般,将整片区域变成荒土。
有两炮擦着王真身边落下,精准无误将他两侧的围墙凭空蒸发,他孤伶伶坐在那一截残存的围墙上,就像被困在荒岛的住民·这么一想,他就觉得胸口的伤又开始剧痛了。
在仿佛无止尽的光线攻击中,有一道灰色的身影不断闪现,依靠着两条原本并不属于自己的金属义足,薛白狼的动作丝毫不见迟缓,他像一只灵活而自由的灰色蝴蝶,在光线中翩翩起舞。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然而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发起攻击的意图,只是一味的在躲避··他只是在拖延时间··轮椅上的少年似乎厌烦了这种僵持的局面,很快,又是一大波黑点升空,将原本来留有疏空的天网填塞的密不透风。
几乎在新的锥体加入后,光线的攻击频率发生了质变,在王真的眼中,整个区域内似乎没有一处不被光线所覆盖··在这样的攻击下,薛白狼无可避免的开始受伤,他身上的灰色长褂变得破破烂烂,显露出里面枯瘦单薄的身躯。
当灰袍彻底从他身上剥落的那一刻,王真无声瞪了大眼··……那不是人类应有的躯体··手腕,手肘,肩膀,脖颈,胸口……到处都是闪烁着金属色泽的奇怪物体,就像是在身体里嵌进了一套战甲。
薛白狼为了获得力量而付出了什么,从这具身体便一览无遗,他并不是超凡脱俗的天才,当年境界还不如他的李慎便可以轻易将他打成残废·他深知没有力量的痛苦,这种痛苦曾经让他一次又一次失去一切……·所以他接受了少年的条件,自愿成为对方的实验品,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力量。
在无尽的光线轰击下,他突然停下脚步,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在他弯腰的那一瞬间,六只炮口轰然齐- she -,剧烈的光芒冲塞视野,没人能看清发生了什么。
几乎在光芒退却的同时,两辆小车并排抵达了战场的边缘··“那个轮椅,是东工的路苍·”·李铁衣开口道,目光遥遥在战场中扫视,很快便发现了坐在唯一一截凸起的围墙上的王真。
他皱了皱眉正想说话,视线却突然定格在轮椅下方不远处,某个正缓缓站起来的身影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半面哭半面笑的金属面具··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铁皮包裹着的男人,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从后方向前抬起身体,带着诡异面具的头颅呈四十五度角偏折着,僵硬而缓慢的一格格旋转回正面,然后又一格格向右侧歪倒。
他像木偶一样歪着头,藏在面具背后的视线穿透空间,来到坐在车内的李慎眼中··李铁衣有些吃惊,喃喃道:“哭笑人偶……原来是他·”·即便这两年身处偏僻的虹岛,哭笑人偶的大名李慎也有所耳闻。
对方是来历不明两年前突然冒出来的职业杀手,由于公会不接杀人任务的规定,很多不能在明面上干的杀人委托都被这个哭笑人偶给承包了·他的名气大有两个原因,一是不问酬劳,二是杀人手法极其肮脏,被他杀死的受害人大都肢体破碎的不成人样,甚至连经验老道的敛尸人也束手无策,无法使死者以人形下葬。
人们都猜测他就是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狂,杀人只为取乐,倘若说这两年最恶名昭著的凶犯,就当属这位哭笑人偶无疑了··佣兵公会的通缉名册上,哭笑人偶的悬赏金额已经达到了两个亿大唐币,虽然距离最顶端的那几位还有些差距,但要论赏金的飙升速度,他可排近百年来第一。
李慎微微叹了口气··“可惜了·”·李铁衣还以为他是说薛白狼,正有些无法理解此言何来,就见人摸了摸鼻子,一脸沉痛的感慨··“我哔,限量版的幻彩零式啊,都毁成渣了。”
第23章 小战斗·东工的路苍,哭笑人偶薛白狼,还有王真··“真有意思·”黑帝斯笑呵呵对坐在前面副驾驶座的年轻人道,“感觉是个很有趣的故事呢……要是人再多点就更有意思了。”
“您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年轻人毫不避讳的直言内心感受,并且还很认真的补了一刀,“哪天您要是能消停点,我看这长安城也就太平了。”
黑帝斯不以为忤,淡淡笑着道:“那你可就说错了,有我在,这座城如今才这么太平·要是哪一天我不在了,你就看着吧,谁是妖魔谁又是鬼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年轻人不太理解,却也并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他问了,黑帝斯也不会回答·他跟了对方两年,一开始觉得挺幻灭的,血屠的不死宰相竟然是这么个神经兮兮的老头儿,简直不能更糟心。
可跟着对方的时间越久,慢慢看懂了老人隐藏在戏谑表皮下的真实面孔,他就越发觉得看不透,猜不懂·老人像一本厚重而神秘的古书,每一个字符都内含深意,书中所写的真实永远隐藏于迷雾当中,叫人无可抑制的感到敬畏和恐惧。
李慎从旁边的车上走下来,一时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他穿着李铁衣的厚呢大衣,将两只手揣在衣兜里,面无表情的站在车旁·场中人面色各异,王真是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另外两人一个藏在蛋壳里,一个藏在面具后头,都看不清是何表情。
喀哒一声轻响,带着哭笑面具的铁皮人偶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他抬手,缓缓推起面具··李慎定定注视了他一会,才恍然露出惊讶的神情,挑了挑眉。
“薛白狼”·他的话音并不高,但在寂静无比的街道上却传出很远·显露出真实容貌的薛白狼无声咧开嘴,似乎是感到愉悦,用高亢的语调回答道——·“李慎,你终于来了。”
李慎瞬间就明白人是来寻仇的,他看着对方已经被改造的不成人样的身体,心情颇有些复杂·东工的人体改造一向以酷烈闻名,而且死亡率不是一般的高,前些年由于抗议的声音太多,公会甚至发布明文,禁止他们向外界收买人体试验品。
其实在东工内部也有不少声音反对这么做,认为这是歪门邪道,但架不住有学者狂热于此道,而东工一贯的宗旨又是‘研究自由’,所以才屡禁不止··为了复仇做到这地步,也是够拼的。
入口关卡内的这一段街道,已经被轰得坑坑洼洼,不成样子·路灯也被人间蒸发,只有月光淡淡的洒下来,照出一地霜白·李慎站在光明的那一端,无声吐了口气,抬脚踏入黑暗。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一个薛白狼,算不得什么·但是像薛白狼这样不惜一切也要找他报仇的人,还有很多,很多··李慎从袖中拉下手甲,上紧环扣,他活动了下手腕,十只锋锐的爪刃锵然弹出,发出清脆的碰击声。
薛白狼看着他,皱起眉问:“你的刀呢你的战甲呢你就这样跟我打”·毫无疑问,他感到自己被李慎轻视了,因此十分不满,因此才会发问。
李慎嗤笑一声,连话都懒得答,抬起手很随意的冲他招了招,那模样简直有些可恨了··薛白狼果然被激怒,冷哼着放下面具·这张半哭半笑的面具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他在戴上前后仿佛两个人,或者应该这么说,在戴上面具前,他是个人,而戴上面具后,他只是个人偶。
哭笑人偶··李慎也察觉到这种异常,对方的气息在戴上面具那一瞬间,突兀的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明明就站在那里,但是心跳,呼吸,甚至体温气味……都感知不到了。
然后在他的视线中,对方的身影也消失了··这种技术的原理还真是叫人猜不透,如果能当活体标本逮回去,张普求肯定会很高兴吧……李慎饶有闲心的如此想着,突然转身一拳挥出。
拳刃与足刀在空中交击,发出清脆的鸣响·哭笑的人偶倒翻着落地,并没急着再次发起攻击,而是一格一格歪起头,似乎很困惑的模样··李慎意外的理解了他的困惑,开口道:“如果你能连杀意一并隐藏住,那我就只有靠第六感了。”
人偶僵硬的冲他点点头··“不必谢·”李慎依旧是奇妙的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很是洒脱的摆摆手,“反正你也没有改过再来的机会了。”
他冲着人偶咧开嘴,伸手在脖子前比了个抹喉的手势··“不管你是人还是人偶,把脑袋摘下来,也活不成了吧·”·………………·王真坐在孤伶伶的短短围墙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不远处正在发生的战斗。
杨火星说过,真正的强者间的战斗,大都不怎么精彩好看·以命相搏不是街头卖艺,平凡当中才见精妙·如果一场战斗,你连看都看不懂,那就说明你距离他们的层次,还差得太远。
王真觉得自己似乎是看懂了,又似乎什么都没看懂··哭笑人偶的速度很快,而且神出鬼没,在黑暗中时隐时现·李慎却一直站在原地,只是偶尔挥出左拳或者右拳,却总能招架住人偶从任何意想不到角度发出的攻击。
王真借此判断,应该是李慎占据了毫无疑问的上风,但他也有些困惑,不清楚为何李慎迟迟不主动发起攻击·如果他的师父杨火星在这里,那肯定会告诉他,这是因为李慎还没有击中对方的把握,在这样的战斗中,一击不中,就会给敌人露出自身的破绽。
只能依靠杀意来捕捉人偶的攻击,被对方像活靶子一样攻击,李慎却并不心急·倘若他现在穿着战甲,那大可靠战甲硬扛几下攻击豪爽的展开反击,但问题此刻他是肉体凡身,被对方的足刀剐一下,最起码得掉三两肉。
他一点都不急,来报仇的又不是他,急着杀人泄恨的也不是他,凭心而论,他还觉得对方挺可怜的··对,就是可怜··他要是把这句话说出来,薛白狼估计得活活气死,被想要杀死的仇敌说可怜,简直不能更可悲。
所幸李慎还没那么无聊,虽然他很清楚说点垃圾话也许能刺激的对方干错事……但是太可怜了,还是算了吧··悬浮在空中的蛋形轮椅突然动了,慢慢地降落到战场边缘,蛋壳悄然打开,露出里面少年稚嫩而严肃的面孔。
他似乎是很不满意,眉峰高高蹙起,神情不悦的注视着场中那两人的战斗··李慎很有闲心的转了个身,面向少年的方向,抬起手冲其摆了摆··“哟,小路啊,你一个残废跑来凑什么热闹乖,别闹了,回家睡觉去。”
残废最忌讳别人叫他什么答,叫残废··路小少年明显修炼的不到家,叫李慎一句垃圾话气的浑身颤抖,他涨红了脸,指着李慎,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冲隐藏在黑暗处的人偶道:“薛白狼,你是我制造出的最强兵器,你听着,忘记你作为人的身份,你是一件兵器,你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可以打烂了重造的零件,你要记住,你已经不再是人”·李慎的表情在他的话音中一点点变冷,两只漆黑的瞳孔在黑暗中愈发黑的深沉,他缓缓勾起唇角,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道——·“最强,兵器”·他低下头,居然就那么闭上了眼睛。
“哟·”远处车内,黑帝斯蓦然坐直了身体,手一拍年轻人肩膀,让他仔细看着,“李慎要动真格了·”·年轻人不太明白,什么叫李慎要动真格了,难道李慎之前都是在玩吗开玩笑的吧。
下一秒,他的视线凝固了··人偶的攻击如预期般到来,这一次是右上方,凌厉的足刃划开夜色,落向李慎颈后·然而这一次,他的攻击没有再被招架住。
刀刃划破的是李慎的残影,残影这个说法,是指人的动作太快,留给观看者的错觉·而在两人速度相仿的情况下,会制造出这样错觉的原因只有一个··是李慎在人偶发起攻击前,便预先做出了行动。
在那一瞬间,他向前踏了一步,而踏出的方向,就在人偶现身的正下方··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李慎双腿弓张,左手扯住向前飞踢的人偶,右手抵在他小腹,锋锐的五根爪刃并拢在一起,轻易无比的撕开了其腹部的金属皮肤,捅了个对穿。
还没有完··以捅在对方小腹的右手为支点,他的左手五指一合,向外狠狠一撕,一条血淋淋的手臂就飞了出来,随后又是另一条··两条手臂落到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李慎扬起右手,将破破烂烂的人偶也丢到地上。
“靠外力得来的力量,说什么最强,简直是笑话·”他这话不知是说给人偶,还是说给坐在场边的路小少年,言语中的嘲讽和不屑,是再明白不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哭笑的面具侧倾着滑落,薛白狼瘫躺在地上,一双眼茫然的注视着漆黑的远空。
属于人类的血液从他被撕断的肩膀上泉涌而出,在身下积成一汪小潭,而他恍若未觉,只是安静的合上眼,又睁开··五根冰冷的爪刃停在他喉头,李慎蹲在他面前,面无表情道:“我没有听人说遗言的爱好,所以就这样吧,再见。”
第24章 小消停·“……等,等·”·李慎虽然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但还是依言停住手··“我…抓的王真,不怪……小路。”
李慎很人- xing -化的翻了个白眼,有点无奈,说信你我就是傻瓜··薛白狼咳着血笑起来··“你一直……都挺傻的·”他笑道,“其实,我不恨你。”
李慎将五根爪刃往他脖颈边一搁,淡淡道:“嗯,我信你,不过你还是得死·”·薛白狼道:“我知道……我就是想死在……你手上。”
李慎终于诧异了,惊诧问:“你有病啊”·薛白狼又开始笑··这些年,他真心笑过的次数,还没有今天一晚上的多·他因为没有力量而失去了一切,所以发了狂的想要得到力量……结果历尽艰难梦想成真,却发现失去的永远也回不来。
他还是一无所有··真正需要力量的,是那个没有力量的他,然而人生并不能重来,过后再如何追悔也毫无意义·他得到了力量,却只是一具活着的残骸,茫无目的的被人指使着四处杀戮,渐渐的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个人。
幸好在这个时候,李慎回来了,而被命令从李慎手中掳走王真,唤醒了他身为人的记忆··他只是想作为一个人,死在李慎的手里……也算是给这无望的人生,画上一个还算圆满的句点。
他微笑着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喂·”·李慎叫他,声音里有些古怪的东西··“喂醒醒,薛白狼……我哔,你信不信我不让你死了”·被这么说,薛白狼疲惫的睁开眼,一双眼直愣愣瞅着李慎,里面尽是无奈。
“其实我有个想法·”李慎一本正经道,“我不杀你,带你回去给张普求做研究,怎么样”·薛白狼又合上眼,用行动表明了他对这破建议的看法。
“行吧·”李慎皱眉道,好心建议被拒绝,他也懒得再废话,“我成全你·”·“等等”·这已经第二次了,不过说话的并不是薛白狼,那声音从远处传来,太过耳熟所以李慎没法当没听见。
匆匆忙小跑过来的正是他们庚军的外交大总管,李西风··“妈蛋我紧赶慢赶,还是差点就迟了·”李西风冲到李慎面前,俯下身撑着腿喘气,喘够了才支起头又补了句,“大帅让你把人带回去,他有话要问。”
李慎耸一耸肩,道:“我刚才问过了,让他跟我回去,他不愿意·”·李西风冲他露出诧异的小眼神··“你有病啊”他瞅着李慎,语气是无比的理所当然,“这事还用问他愿不愿意打昏了带走呗。”
“哦·”李慎挪挪屁股往边上蹲了点,让出位置,“那你自己来吧,我下不了手·”·“哈你说啥”李西风真心听不懂了,人都成这样躺这了,还说什么下不了手,逗鬼呢。
李慎面色有点小纠结,组织着词汇解释:“是这样,一开始我以为他来杀我,那大家就互相杀嘛·但其实人不是来杀我的,他是想被我杀……你明白吗”·李西风沉默着摇摇头。
“总之,我觉得我应该杀了他·”李慎也不求他理解,说那么多就为了铺垫这一句,“你要活的你就自己动手,我最多帮你按按腿,省得你被他给反杀了。”
·李西风已经不想说什么,撸袖子蹲到薛白狼身边,在人脖颈上比划半天,犹豫着不知该怎么下手·叫他一个文职干这活,也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了,但李慎摆明了不帮忙,他只有靠自己。
李慎当真蹲到后边去给他按腿了··这画面挺滑稽的,可作为主角之一的薛白狼却笑不出来,堂堂庚军的大干部,人品怎么能恶劣成这样他睁开眼冷冰冰的看着李西风,后者被他看的心里发悚,更不知该如何下手。
李慎在后面按腿按烦了,嘟囔道:“哔,不就是往耳朵下面剁一掌嘛,你能爽利点吗”·李西风接到友军的详细提示,心里有了点谱,一咬牙一闭眼,一掌剁下去……他好歹也是嗑药练健体- cao -堆出来的仙路,这一掌下去气势也颇足,然而却剁了个空。
不是他这么近的距离都瞄不准,是薛白狼自己挪着脑袋躲开了··李西风都快给人哭了,捂着剁到地上很有点小疼的右手,委屈道:“你躲什么呀”·不躲难道还给你剁吗薛白狼气的翻白眼,没力气也懒得说话。
李慎在后边哈哈大笑,然后同时被俩人恶狠狠瞪了一眼··远处,骑在墙上的王真有点淡淡的忧伤,感觉被遗忘了怎么破……·………………·天上繁星一点一点,李慎背着被摧残到昏迷的薛白狼,远远的冲坐在车里的李铁衣和黑帝斯挥了挥手,以作道别。
李西风站在李慎旁边,很不耐烦的催促人快点走,说今天晚上有西风吟游团的巡回歌剧表演,早点搞完这事他还要赶着去看戏··两人说说笑笑的走了几步,李慎突然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默默停脚扭回头,与骑在墙上面无表情望着他的王真打了个对眼。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有点尴尬的摸了摸眉心,抬起头冲人招招手··王真犹豫了下,深吸口气,放开捂住胸口的手,两手扒着墙头,小心翼翼的往下一溜,整个人擦着墙面刺溜滑下去,好歹是安稳着陆。
然而下一秒他腿一软,啪嗒坐了个屁股蹲儿··众目睽睽之下,感觉好酸爽··李慎眨巴眨巴眼,忍不住笑了,他一边笑一边朝王真走过去,正准备开口,却猛然回过头,身体本能的向前冲了出去。
“闪开”他咆哮出声··然而已经晚了··来自于远处的那一抹闪电,比他的话音更快,极亮也极暗,在李慎视线中只是倏忽即逝的一道幽芒,在王真的眼底却有如来自于九天的灭雷,璀璨光华催魂夺魄。
在那一瞬间,他连死的念头都来不及生起··毫无预兆,突如其来,不讲道理··李慎心中的愤怒还没来得及爆发,一切便戛然而止··一杆枪斜斜钉入地面,挡在王真面前,枪身犹自微微颤抖着,是被刚才挡下那一箭的余波所致。
通体莹白的箭矢叮然落地,蓦然碎裂开来,化为一片细如尘沙的粉末··枪是好枪,玉钢如墨,挂黄金穗,流光回转··——枪名定国··王真心中百味杂陈,恍然如大梦惊醒,慌张的扭头四处寻找。
这枪他如何不认识,他不知李慎有没有同对方说过那个约定,但凭心而论,他会接受李慎开出的条件,也是因为……他仍想问心无愧的管对方叫一声,师父··这是杨火星的枪。
杨火星其实早就来了……只比李慎迟那么一步··他从建筑物的- yin -影中走出,来到王真面前,拔起钉在地上的爱枪定国,目光冷漠的望向方才那一箭- she -来的方向。
李慎背着薛白狼走过来,面色有些讪然,冲杨火星咧嘴笑笑··“笑个屁·”杨火星心情很差,没给他好脸,“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是吧你的战甲呢刀呢遇到事就没辙了说你多少次,没一次往心里去,下回再这样,当心我抽你。”
李慎被训的有点蔫,支吾着哦一声,撇脸去看王真·后者正欲言又止的瞅着杨火星,压根没关注他··“哎呀妈·”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李西风凑过来,一脸感激的冲杨火星道谢,“吓死我了真是,太谢谢您了杨爷,你看李慎这缺心眼的就是靠不住,幸亏了您了……”·缺心眼的李慎二话不说给他一巴掌糊到围墙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那截硕果仅存的围墙也塌了。
李慎拍拍手,托了托背上的薛白狼,冲王真伸出右手:“走吧·”·王真看看杨火星,嘴唇蠕动着开了又合,低低唤了声师父··杨火星‘嗯’一声,点点头,伸手在他头顶摸了摸。
“去吧·”·少年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总得有个人给他们撑着这方天地,遮风挡雨·杨火星当初也没想到自己会走上这条路,他年轻时是个浪荡- xing -子,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睡大街,叫他照顾姑娘可以,照顾小孩,那连想都没想过……·人这一生,二十岁看不见三十岁,三十岁看不懂四十岁。
杨火星倒提着定国,立在原地,看李慎背着薛白狼,牵着王真一步步走远·身边李西风呻吟着从石堆里爬出来,扶着腰冲他点点头,然后大呼小叫着去追李慎··看着他们,杨火星就知道,自己老了。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掺在泥土里的白色粉末,刚才那一箭究竟是谁- she -的……为什么要冲着王真辉光,血屠,东工,庚军,还有谁也插手进来一个小小的王真,究竟要搅起多大的风浪·这长安,又何时才能长安·第25章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庚军会馆一楼大厅,前台小妹正收拾东西准备换班,这里平时也不会有什么外人来,她每天主要的工作就是接电话,并且将事项转达到相应部门。
这工作看似容易,却也不是谁都能做的——身家清白,人际关系简单,团里有专门提供给内部人员的居住区,她的双亲都被接到长安,名为福利,实际上是便于监控。
当然,她没有什么不满的,在长安城像这样的一份工作能让无数人抢破头,更何况还是盛产帅哥的庚军·身为一只大龄单身狗,每天正大光明看着各式帅哥在眼前走过,那感觉……忍不住想要捂着心口对天长嚎。
她拎着包包走出服务台,站在台边等接班的人·对方刚才打电话过来说可能要迟一点,但现在已经迟了快半小时,她有点不太耐烦了·正准备打电话过去追问,门口突然有嬉笑声传来,她抬起头,有些诧异的望过去。
·都这个点了……·首先背着身跳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正是庚军的外交大总管李西风,老实讲,这一位有些时候真的太活泼了,她坐在这个位置,经常能见到对方表演大换脸,前一秒还正儿八经跟属下交代事情,下一秒就转脸骂人,再过一会那脸上可能又笑出朵花来……简直一秒一个新角色。
在她们这些女- xing -文职的私下评论里,这一位的风评也很糟糕,喜欢去酒栈区胡混不说,对着女- xing -老是口花花,很惹人烦的··接着走进来的是位少年,面色有些苍白,似乎受了伤,倒是张没见过的脸。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头跟后面的人说着什么,前台小妹微微瞪大眼,靠在柜台上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直了起来··走在最后的人正微微挑着眉,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说着话走进大厅,视线在厅内随意的扫了一周,在前台小妹的脸上停了停,嘴角的弧度略微深了点,随后又移开视线去与走在最前的李西风说话。
前台小妹腿弯一软,很丢人的伸手撑住背后台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刚才是不是对我笑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只要能每天看见这张脸,让我在庚军再干一百年也行啊·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李慎正在跟李西风扯皮,后者非要赶着去看什么巡回歌剧,摆的是分分钟撂摊子走人的架势。
李慎好言好语说不通,待走到电梯口,把背上薛白狼往地上一丢,拉着王真就径自进了电梯··“反正人在这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带小真去看伤·”他用完全是无赖的口吻道,说着话按上电梯,将正要跟他争吵的李西风无情的关在了外面。
王真对这样的相处方式很不适应,觉得李慎这样做未免过分了些,不过这种事轮不到他多嘴,心里腹诽一下也就罢了·李慎带着他坐电梯上了八楼,这里一整层都是医疗区,李慎是配有专门医师负责的,不过这么晚了,他也不想特地打扰人家,便去普通窗口给王真挂了个号。
王真的伤不重,薛白狼下手是真的有分寸,他就是大量失血后拖得太久身体发虚而已·护士带他去清理伤口,还表扬了一下他应急包扎做得不错,搞的王真心情很复杂。
李慎在外面走廊坐着,仰起头靠在墙壁上休息,这折腾了一整天,说实话他也挺累的··虽说是早有预料,但这一回到长安,好像就没一分钟能消停下来,自找的找上门的,事情没完没了。
李慎闭着眼睛,深深吐了口气··“那个……”一旁值班的女护士犹豫着走过来,指着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道,“您要不要也包扎一下”·李慎闻声睁开眼,顺着对方指的看了看,他左手背上有一条半指长的划口,是在血屠跟高一打斗时擦的,已经结了痂。
“嗯,那就洗一下吧·”他说着话瞟见了从电梯口走过来的李西风,又改口道,“……看来不用了·”·他站起身向李西风迎上去,被对方二话不说拉着往电梯走,一路直上顶层,来到庚衍的办公室。
庚衍在,龚云在,还有李慎最不想看见的……林国也在··薛白狼被放在庚衍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已经醒过来·龚云和林国坐在一边茶几旁的沙发上,各自沉默不语。
李慎走进来的时候,庚衍正在对薛白狼说话··“你是说,绑架王真是你自己的意思,没有任何人指使你,这样的假话,你觉得我会信吗”·李慎听见庚衍的声音,就知道人心情不好。
而庚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一定有人会遭殃··……根据长久以来的经验,那个遭殃的通常就是他··他皱一皱眉,走上前站到薛白狼身后,伸手搭在对方肩上,开口道:“是东工的路苍,应该也是申慕容的意思,这家伙是给人当刀使的,估计也不知道什么。”
庚衍眼微眯,瞅着他搭在薛白狼肩上那只手,不悦道:“我问你了吗”·李慎梗着脖子说没有,完后低头看一眼薛白狼,又道:“我想带他给张普求看看,说不定能有点用。”
庚衍定定看着他,半晌,咧嘴笑了··“人找上门来杀你,你却要保他李慎,你到底想什么呢”·换了平时,李慎怎么也不会跟庚衍硬顶,但眼下不仅龚云在,他最讨厌的林国也在,要他拉下这张脸跟庚衍服软,那可真有点难度。
“一桩小事弄得这么兴师动众,其实我也挺不明白的·”他扯了张干巴巴的笑脸,顶着庚衍威力十足的冰冷视线,故作轻松道,“说到底他也没干成什么,大帅,你看他为了找我报仇,把自己搞成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多可怜……算了吧。”
可怜俩字一出口,反应最大的不是庚衍,而是薛白狼本人·他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站在身后的李慎,如果用目光能杀人,那李慎肯定被他给活剐了··庚衍抬手摁了摁眉心,抄起搁在手边的资料夹摔了李慎一脸。
白花花的文件纸从夹子里飞散出来,飘落在地,李慎拿手挡了一下,低下头看满地纸页,什么也没说,蹲下去一张张捡起来放回夹子里,再给庚衍放回桌上··压抑的气氛在办公室里蔓延,坐在旁边的龚云站起身,端着茶壶给庚衍沏了杯茶。
“喝杯茶,消消火·”龚云低声劝庚衍,“小慎还不清楚情况,我先带他出去吧·”·庚衍皱眉嗯了一声··于是龚云抬头看一眼李慎,抬脚往外走,后者乖乖跟着,一起走到门外。
反手拉上门,龚云未语先叹气,冲李慎招招手,往更远处走了一些··“阿衍心情不好,是有原因的·”龚云停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注视着外面有些黑暗的夜景,语气平淡道,“今天有六个分部发来急讯,说遭到不明袭击,本想让你去走一趟,却恰好发生了这样的事,就只有让耿连成带人去了。”
“我们都不认为这是巧合·”·他所说的我们,指的是庚衍本人,龚云自己,以及军师林国这三人,李西风勉强也能算半个·这三个半人一直以来就是庚军的决策大脑,而李慎则是最优秀的执行者。
李慎低声道:“那我现在过去……”·“不,现在是要静观其变·”龚云的话音微冷,“如果真是有人在暗中算计,那现在还只是在试探阶段,敌暗我明,必须得把敌人从暗处揪出来才行。
如今要作出判断还太早,可能- xing -太多,只有做好准备,等对方再次动作·”·窗外的长安城正入夜,灯光一盏一盏从各处亮起,仿佛一头正在苏醒的怪兽。
李慎将双手揣进大衣兜,沉默的注视这一切,他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却并非是没脑子,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懒的去想··沉默片刻,他扭过头看向龚云,开口道:“你们怀疑王真”·龚云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实际上,也不需要回答··王真的出现本就太过巧合·他为了王家的事情主动去拜访李慎,为了给母亲治病而参加死擂,为了活命而使出以刀入神,不想背叛火星团所以不愿意加入辉光血屠乃至庚军……一条条理由看上去是很合理,但倘若真的是有心人在做局,那他的这些行为也完全可以有另一种解释。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主动拜访李慎是为了给李慎留下一个印象,参加死擂使出以刀入神是为了引来各方注意,拒绝辉光和血屠是为了诱导李慎出手,至于他是想加入庚军还是单纯想要留在李慎身边,这个还很难说……如果暗中布局的人深入分析过李慎的- xing -情,那么这一切的发展可以说是必然。
这样去想的话,王真本身就是一枚棋子,一枚已经布到李慎身边的棋子··李慎突然想到什么,面色微变··“刚才那一箭……”·龚云面上仍挂着淡淡的笑意,风轻云淡道——·“是阿国的意思,阿衍和我也同意了。”
“能逼出幕后人最好,逼不出,死了也罢·”·第26章 霸王·庚衍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又合上,李西风从里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从兜里掏出包烟,远远的丢了一支给李慎。
李慎接住烟,握在手里,没点··“本来也没什么可问的,叫你上来是说之后的安排,你倒好,上来就跟大帅顶嘴·”他咬着烟走到李慎与龚云身旁,低头看看表,表情很有些小烦躁,“都七点半了。”
“甭惦记你那歌剧了,里面怎么说”李慎问··“还能怎样,送回给东工呗·”李西风看一眼站在旁边的龚云,见人微微皱起眉,便把烟拿的远了点,“你要是真想保他,就去找东工的路苍谈,如果只是想把人带去给张普求邀功,那你随意,反正也不急着还,留口气就行。”
李慎倒不是非想保薛白狼,他同情心还没泛滥到那种程度,只是刚才那情景下,有些冲昏头了··“行了,你们等下就进来吧·”龚云道,抬脚往回走,多半是给李西风的烟味熏走的。
看着人走了,李慎才把手上的烟点着,- yin -着脸看外面的夜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李西风深吸口烟,呵呵一笑··“你这回来才几天,惹了多少事一个王真还不够,又来一个薛白狼……王真我理解,杨火星的弟子嘛,可这薛白狼跟你什么关系我是想不通,我看也没人能想通,也就你这奇葩才做得出来了。”
李慎叼着烟瞟他一眼,没说话··哭笑人偶的身份曝光,东工也不可能再放薛白狼出来,像他这样的实验体会有怎样的下场,想也知道·他作为哭笑人偶杀害了那么多人,也算是活该遭报应。
李西风一根烟抽完,也不等李慎,径自往回走,走两步又扭过头,冲李慎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两指并在一起,往下弯了弯··“记得等下进去你就这个造型,脑袋别往起来抬,乖哈,再闹龚哥也保不住你。”
李慎嗤之以鼻,眼看着人一步步进了门,他捏着还剩下个头的烟,心想等会进去该怎么说,是给跪了还是给跪了还是必须给跪了·………………·嗯,没有跪。
李慎进去的时候,庚衍去了隔壁,不在办公室里·龚云发话让他把薛白狼带走,交回给东工的路苍·李慎心里默默松口气,提拎起薛白狼后颈,拖着人走出办公室,到电梯里,又给人摆正了,靠到电梯壁上。
到一楼,电梯门打开,被李慎又按上,掀开指纹盒,盖了个大拇指,继续下楼··一路下到地下六层··被李慎拎出电梯,一直表现的很平静的薛白狼终于开口问:“你要带我去干嘛”·李慎哈哈一笑,笑完摸摸鼻子,避开人看过来的视线,偏头道:“带你去见我们庚军的活宝贝,张普求张大师。”
全庚军里,要说李慎最不想得罪最想讨好的,那不是庚衍,是张普求·张大师一双妙手能开花,李慎的战甲装备全指着人家,而且他每年还有一次定制委托的权限,想要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可以来找张大师……但前提是,人家张大师得乐意。
所以李慎总是变着法的讨好张大师,把他觉得人会感兴趣的东西整天的往这送,什么古遗迹挖出来的不知名物啦,其他家,尤其是东工开发出的新装备啦……当然,像薛白狼这么有个- xing -的改造人,他想张大师也一定会有兴趣。
这个说起来完全是私心,所以李慎很有点小惭愧,嗯,也就那么一丢丢而已··张普求实验室的权限是对李慎开放的,他按开门拎着薛白狼走进去,冲望过来的研究员们点头露出友善的笑容,然后瞅见站在数据台前的张普求,便放慢脚步走过去。
张普求在手抄本上记录完数据,才扭头看李慎,然后又低头看了看他身边的薛白狼··“可以·”他言简意赅道··李慎压低了声音问:“能不能别弄死,我还得拿去还给东工的路苍。”
张普求推一推眼镜,点头道:“可以,你明天早上九点后过来·”·李慎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拍拍手准备走人,刚走两步,就听张普求在后面说回来。
他二话不说立马回去··“他这个情况是自主激发,如果要分析数据,我需要他本人的配合·”张普求蹲在薛白狼身边,查看着对方身上的金属甲件,口中淡淡分析道,扭头看李慎,“你能说服他吗”·李慎抬眼看薛白狼,后者也正在看他。
“这样·”他试图跟对方交涉,“你配合张大师研究,我就不把你送回给路苍,直接送你上路,怎么样”·薛白狼笑咧开嘴。
“不怎么样……要我配合可以,你脱光了给我干一次·”·偌大的实验室里一瞬间静可落针,本来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研究员们都下意识屏起呼吸,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李慎会干什么,但他们都能猜得到……这实验室里的器械很贵的,打烂了还要重新定制,很麻烦的。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李慎破天荒没发火,他甚至笑了··“张大师,我带他出去谈谈·”他笑着对张普求道,然后拎着薛白狼站起身,走出了实验室。
一声巨响,接着又是一声,再一声··“想死你就直说…直说……直说啊”·三甲质地的合金墙壁被硬生生嵌进去一个脑袋,薛白狼下身还露在外面,肩膀以上整个都进了墙。
李慎三拳轰完,放下手,吐口气,拉开门让里面出来个人收拾,然后甩胳膊走人··妈蛋,怎一个糟心了得可怜可怜个鬼,想死的痛快做梦吧,拉回去叫路小少年切成片才好。
他怒气冲冲上了一楼,又撞见刚从楼上下来的李西风,后者瞅着他那张阎王脸一瞬间忘了词,过几秒才跑过来喊住他··“诶你干嘛去大帅找你呢。”
正准备回家的李慎停住脚,仰起头,合上眼深吸口气·庚衍找他多半没好事,恐怕又是一顿训,他现在心情已经够糟,说实话真不想再去人面前做小伏低。
李西风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了拍,说你怎么了·李慎在自个脑门上摁了一把,说没事,我这就上去··他返回电梯上顶层,回到刚才那间办公室前,敲敲门,听见里面庚衍喊他进去,便推门而入。
“大帅,您找……您干什么呢”·办公室里此刻已经没有其他人,庚衍背着门蹲在房间角落,头也不回的冲李慎招招手·李慎有些困惑的走过去,低头一看——·猫。
棕黄毛的一只小奶猫,放在盒子里,底下垫着件衣服,李慎看着有点眼熟,过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不是庚衍白天开会时穿的衬衫吗·庚衍蹲在盒子边,伸手似乎想摸,又迟迟没能落下去。
他微微皱着眉,瞥了一眼蹲在身边的李慎,开口道:“下午在花坛边捡的,看着快死了,也不知是谁丢的……”·李慎囧着一张脸,以前也没见人这么有同情心过啊�
跞醯奶嵝训溃�“大帅,咱们会馆里不让养宠物·”·“有这规定”庚衍诧异的抬起眼,“我怎么不知道”·明文规定当然是没有的,但工作场所里不让养宠物也是常识了吧……不过说起来庚衍基本上都是住在这里,这一整层都是他在用,除了办公室会客室其它都是生活区域,貌似也不能算是纯粹的工作场所·“我看还是算了吧。”
李慎给人泼冷水,“您又不会照顾猫,也没那个时间,养宠物很麻烦的,尤其小时候,一不注意就死了·”·庚衍挑起眉看他,道:“说的好像你养过一样。”
李慎点点头··“养过啊,小时候抱了一窝狗崽,就活了一条,养了好几年呢……都养出感情了,结果病死了·”·他很认真的对庚衍道:“小动物很认人的,趁它还没跟您养出感情,尽早送人吧。”
庚衍低着头,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凑到奶猫脸边戳了戳,却被它一口叼住指尖·他有些好笑的眯起眼,没有动,任它叼着,几缕金发从脑后垂下,散在脸颊边,抛开身份和威严,他此时就像个获得心爱之物的孩子,既是好奇,又是满心喜爱。
李慎静静看着这样的庚衍,他见过对方各式各样不同的面孔,高兴难过生气悲伤……因此也比谁都清楚,这个似乎被外界神话了的男人,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我决定了·”·庚衍突然开口道,而李慎完全不知道他决定了什么,只是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霸王,从今天起,你就叫霸王了·”·庚衍指着一脸懵逼的小奶猫,郑重宣布道。
李慎无言以手掩面,如果猫会说话,想必底下那只奶猫的心情跟他是一样的··简直崩溃··——霸王你妹,人家是只母猫好吗·第27章 有生皆苦·头顶灯光白得有点发冷,护士给了王真一件病号服,长安城的春天还是很冷,身上的病号服也很薄,他沉默坐着,嘴唇冻得泛了白。
清晰的脚步声从前方响起,王真抬起头,看着正向他走过来的李慎·他看着对方略显疲惫的面孔,目光无意识越过对方向其身后望去,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看见了黑色与红色的巨大漩涡,白骨沉浮,化作根根锁链,缠绕在对方的脖颈,身体,四肢……·他微微摇头,合上眼又睁开,可能是失血过多的缘故,神志有些不清醒了。
李慎走到他面前,转身在旁边的椅子坐下,靠到墙壁上,轻轻吐了口气··“晚上想吃什么”·王真愣了愣才意识到对方是在问他话,下意识答道:“都行,我无所谓。”
李慎扭过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又把视线移开··“走吧·”他说着话站起身,王真正要跟着起身,就见人脚下微微一顿,冲刚从电梯口走出的老人迎上去。
“于老”·老人穿着件白色的医生袍,见了李慎也很惊讶·他名叫于峰,曾经是享誉东荒的名医,被庚军使尽各种手段挖回自家。
在李慎离开长安前,不论大病小病有伤没伤都是老人一手负责,多亏了其的高超医术和精心调理,李慎才能一直活蹦乱跳的奔波在战斗第一线··“回来了来来来,我看看……”·老人说着话就去拿李慎的手腕,被后者笑着避开。
李慎抬手摸了摸鼻子,笑道:“于老,我没事,陪人来的,您老别忙乎了……您刚才是下去吃饭了”·他有意岔开话题,老人却并不接招,只笑眯眯的看着他,平伸出右手。
李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下去··王真在后面沉默的看着,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李慎的背影似乎沉了一沉,仿佛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又在那只略显削瘦的肩膀上,重重落下。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迎着老人似乎洞悉一切的平静目光,李慎抬起右手,放到对方平摊的手中··合上眼静静把了半分钟,老人微微蹙起眉,对李慎道:“你跟我来一下。”
李慎点点头,冲王真交代了句,便跟着老人一起回到对方专用的办公室·这里实际上也是老人的诊疗室,空间不小,除了办公桌和书架,还摆满了各式医疗器械和用品。
·老人走到办公桌后,让李慎在桌前的椅子坐下·他并没急于开口,双手交握支在桌上,低着头似乎在沉思什么··李慎将双手搭在椅扶上,沉默的等待。
他知道对方会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老人抬起头问,“到现在已经持续多久了是…两年前”·“嗯,到虹岛后发现的,一开始比较严重,意识清醒,但是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差不多有半年吧。”
李慎平静的叙述道,“请的大夫都没有办法,后来是强行用虹玉髓洗脉,我才恢复行动的能力……”·“荒唐·”老人打断他,罕见的露出怒容,训斥道,“虹玉髓在洗脉的同时也会变成异种能量的养料,你这样根本是饮鸩止渴,只会令情况更加恶化。”
李慎咧开嘴,笑的万般无奈··“总比躺一辈子来得强,只要平时注意一点,我再活个十年八年应该没问题·”·老人沉默的看着他,似乎是看穿了那张伪装出的笑脸,看见了那下面深不见底的绝望。
“这样下去,要不了两年,你就是个废人了·”·………………·晚饭吃的是火锅··东阳集的姗姗楼,百年老字号,腊味火锅是长安一绝。
李慎和王真两个人,吃了一只腊鸭两只腊兔,吃得舌头发麻,辣出一身热汗·李慎灌了一瓶冰啤酒,然后就靠在椅子上躺尸,直到结账时才被王真摇醒,眯缝着眼睛付了钱,跌跌撞撞的在王真的搀扶下打了辆计程车回家。
他这丢人的酒量也是让王真大开眼界,所幸酒品还行,不疯不闹,乖乖挺尸·王真连搀带扶的拖着人进了家门,一路送回到卧室,见人衣服鞋不脱就往床上倒,只得上手帮忙。
等他把李慎的衣服裤子鞋脱了,还拿热毛巾给人擦了脸和脚,再把被子盖上,才恍然奇怪起自己怎么做得这么顺手……·王真回到属于自己的小门房,一屁股坐到床上,仰面倒下,感觉是异常的疲惫,浑身上下都跟散了架一样,动也不想动。
他这一天,又被绑又被杀,折腾来折腾去,一条小命是保住了,一颗心却久久无法平静·往日听旁人口中的精彩,真个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感觉不算太好……自身的弱小和无力一览无遗,在死亡到来面前也只能瞪大了眼,像个傻逼。
他伸手捂住眼,露出自嘲的笑容··……不甘心啊··迷迷糊糊也不知躺了多久,王真挣扎着坐起来,该死的洁癖在对他发出强烈警告,要求他尽快把自己弄干净。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院子,去取白天晾起的衣服,却在绕过廊角后,看见了站在院中空地上练拳的李慎··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那的确是刚才还醉得像滩烂泥的李慎。
清冷的月光从天盖上泼洒而下,照出一地霜白·李慎只穿一条单裤,赤脚站在青石堆砌的空地上,安静的打着一套慢拳·沉肩,坠肘,含胸,拔背……他的身体像块磁石般将王真的目光牢牢吸住,一刻也无法离开。
当李慎的右脚跺下,王真本能的往后缩起身体,而他意识到预料中的冲击并未到来时,已经是数秒之后的事情··四周静悄悄的,连风似乎都消失了··李慎专注而沉默的打着拳,行云流水,气势如虎,身体的每一分都充斥着浑不可挡的力量感,不断有晶亮的汗水从他额角,脊背,胸膛,手臂向外挥落,然而与这一切全然违和的,难以言喻的安静笼罩了他所处的那一片空间。
在旁观的王真眼中,一切好像是一场幻觉,不真实到了极致··夜色愈深··反反复复将一套拳打了数遍,李慎终于停下来,抹了把脸上汗珠,抬脚往回走。
他沿着廊道走进后院,站在屋外的水池边,将海棠浇花的水桶接满,拎起来往头上倒·冰凉的清水罩头泼下,令脑子清醒不少··王真默默跟过来,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他。
李慎扭过头,被水打- shi -的头发凌乱垂在脸前,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可怕·他一眨不眨的看着王真,半晌,抬起手招了招··“半夜了,还不睡”·“嗯,睡不着。”
王真低声道,“你刚才打的是什么拳”·“轻拳啊,杨火星没教过你……哦对,你还用不着学它。”
李慎拍一拍额头,给王真解释道,“这就是佣兵王李三多发明的那个居家锻炼法,我们都叫它轻拳·仙路以下,练重不练轻,说的就是这个·”·王真点点头,李慎一说居家锻炼法,他就知道了。
佣兵王的事迹早被编撰出无数个版本,其中有真实记载的并不多,居家锻炼法就是其一·佣兵王亲笔所书的小册子就保存在公会总部的展览馆,上面不仅有居家锻炼法的修炼法门,还有他创造出这一门技艺的由来。
佣兵王在自述中写道:他三十岁时,练一套拳,就毁一座山·四十岁,想要练拳得把方圆五里内清空·到了五十岁,一间几百方的大院子差不多就够·而到六十岁,他在自家卧室里练拳,也不会吵醒在边上睡觉的妻子了。
他把这些年居家锻炼的心得体会整理了一下,就有了这套居家锻炼法··“明天让阿宝把东厢给你整理出来,做练功房·”李慎道,“等你控制不住把房子毁了,我就教你这一套轻拳。
行了,不早了,你去睡吧·”·王真依言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在他的视线中,李慎双手撑着水池壁,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月光打在对方隐隐露出的侧脸上,像是照着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像。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处越多,王真就越搞不懂李慎这个人··王真在心中再三告诫自己,不要有不该有的好奇,了解得越多,就越难抽身·他立在廊柱后,逼迫自己收回望向李慎的目光,正欲离开,却不经意瞧见了站在远处- yin -影里的另一道身影。
朴素的衣裙也掩不住那仿佛与生俱来的雍容贵气,不施粉黛的面容依旧美如天仙,将王真平生所见过的女人放到她面前,都毫无疑问是萤火与月争辉,不足一提··是海棠,夫人。
她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身形与面容都笼罩在- yin -影里,无法看清究竟是何表情·在王真的视线中,她走出- yin -影,一步一步走到李慎身后,大约隔着两步左右的距离,停下脚站定。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到来,李慎缓缓放开撑在水池边的手臂,转过身来··清冷如寂的月光静静落在二人身上,照亮了他们各自的面容··没有丝毫温情,两人的表情竟是一般无二的平静与冷漠。
李慎忽然微微一笑,低声道··“高兴吗我死了,你就自由了·”·第28章 关门放狗·早上九点整,薛白狼躺在实验台上,睁开眼,看见了李慎。
“早·”·李慎冲他打了声招呼,然后一把将他拎起甩到肩上,抬脚往外走·搭电梯上了一楼,离开庚军会馆,开车直奔城外··薛白狼知道李慎是要将自己送回东工,也知道回去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他安静的靠在椅背上,侧过头注视车窗外飞快闪逝的长安景色,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些熟悉的街道,也是最后一次照- she -在这日光之下··他并不想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也不会再去悲叹自己的这一生……对他而言,一切都已经过去。
李慎的飞翔者七系在沉默中驶出南门,沿着宽阔的机场大道一路向南·东工的会馆是唯一没有建造于城内的特例,它在长安南郊圈占了偌大一片地盘,门口的招牌是东工研究院,其中包含超过六十间大型研究所和数百间小型研究室,以及八座超大规模的生产工厂。
每年从这里流出的民用及军用设备,总价值超过十万亿大唐币,可谓是不折不扣的造金基地··而在东工研究院的西北方向,则是长安城唯一的军用空艇起落场,通称燕破原。
长安城上空是禁飞领域,城内所有佣兵团的军用空艇全部在此进行起落和停靠·这里也是有名的修罗场,刚刚在外面因为对立任务而厮杀回来的佣兵,可能刚下空艇又迎面撞上,于是撸起袖子再干一场简直太正常。
李慎将车停在燕破原外,扛起薛白狼往里走,一路经过两拨正在拼杀的人群,安然抵达起落场角落的一架小型空艇前·艇边的起落架台阶上坐着个白头发的年轻人,正低头吃着半个白面馒头,他看见李慎,便赶忙揣起馒头迎上来。
“就你一个其他人呢”李慎问,把肩上的薛白狼放下来··年轻人伸手搀扶住薛白狼,有些腼腆的笑了笑:“我让他们吃早饭去了。”
“那你也去吧·”李慎在他那头白毛上揉了把,表情很有点小宠溺,“别啃馒头了,我在这看着……慢慢吃,不急·”·年轻人略显苍白的面颊上泛起肉眼可见的红晕,他低头应了一声,匆匆转身离开。
这反应看在一旁的薛白狼眼中,也不由在心中暗道一声造孽··李慎撑着腿坐到方才年轻人坐过的台阶上,有些出神的打量着远处正不断起落的各式空艇·长安城内登记在册的佣兵团有一千来家,这其中还不包括从外地跑来抢食的野团,作为全方陆佣兵公会的总部,汇聚在长安的佣兵难以计数,少说也有数十万,这样的盛况恐怕连当初一手建立这座城的佣兵王李三多都意料不到。
天下英雄尽在长安··“你打算送我去哪”薛白狼倚在起落架的铁栏上,开口问··“东极顶,我跟那的守崖人有些交情。”
李慎头也不抬的答,声音里带着些感慨,但更多是释然,“他那都是些活腻了想死的神经病,跟你很有共同语言,生活条件比较艰苦,不过我想你也不在乎·东极崖那么长,你就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一边等死,一边帮着挡挡崩流……有空的话,提前把坟挖好,守崖人会帮你收尸。”
薛白狼微微皱起眉,渐渐又松开,他低头看着李慎,问:“你送我走,不怕东工找你麻烦”·“我的麻烦还少吗”李慎笑的颇无所谓,“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安心去吧。”
其实薛白狼还有一句话没有问出口,李慎为什么要帮他,这个问题,他觉得似乎也不用问了·李慎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口口声声说别人是神经病,他自己才是别人眼中的神经病。
不过也正因此,他才是李慎,而不是旁的别的什么人··举世皆知,长安庚军李慎,天下英豪,无人出其左右·这样的人,本就该是翱翔云端的龙,不受世间常理束缚,不被他人看法干涉,自由自在,为所欲为。
但李慎却并不自由,也并不快乐,薛白狼看得出··“我可不会跟你说谢谢·”他眯起眼戏谑道,“我落得今天这般地步,也全是拜你所赐……东极顶很好,李慎,哪天你要是活腻了,记得去找我,我会将你的坟一起挖了。”
李慎嗤笑出声:“做梦吧,我才不要跟你埋在一起·”·几缕并不温暖的日光从天空中洒落,李慎抬起头,与薛白狼对视一眼·于无声中,相视而笑。
——过往恩仇,一笑泯尽··………………·送走薛白狼,李慎一边往外走一边思考:是该去会馆报个到,还是回家继续睡觉正想着呢,兜里的通讯器就响起来。
是大帅··“你在哪”庚衍开门见山问··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李慎左右看一眼,说我吃早饭呢,马上就去会馆。
“你现在马上来见我·”庚衍的声音很严肃,开口给李慎抛下一颗炸弹··“于老死了·”·十二分钟后,李慎一把将车门甩上,匆匆踏进会馆大楼。
他脑子里写满了不可能,但同样也无比清楚,庚衍不可能拿这事跟他开玩笑··到顶楼,他没敲门便进了庚衍的办公室,一抬头,才发现里面龚云和林国都在,到嘴边的质问便下意识咽了回去。
庚衍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手上的验尸报告,于峰是半夜死在自己家中,在睡梦中被人捏碎了喉咙,死法堪称简单粗暴·老大夫一生悬壶济世,圣手仁心,却没能落得善终。
这件事,庚军必须追查到底,让老人家死后得以瞑目··而且这事,到处都泛着古怪·首先,老人是得罪了谁才会遭此横死其次,他住在庚军的内部居住区,那里二十四小时都有着严密防卫,又是谁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其家中悍然行凶·庚衍放下报告,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李慎。
“于老昨夜被杀,凶手还不知道是谁·”他简单两句话给对方说明了情况,然后单刀直入问,“有报告称你昨天跟于老见过面,而且两人独处了一段时间,你们谈了些什么”·李慎怔怔站在原地,半晌,启开嘴唇,低声道:“他,帮我检查了一下身体……没谈什么别的。”
此时在这间办公室里的,全部都是庚军最早一批的元老,庚衍和龚云自不必提,李慎与林国也是前后脚进的庚军,彼此之间绝对是知根知底,了解甚深·更何况这里面除了李慎,个个都是人精——非贬义,特指人中精英。
所以说,李慎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们一听就知道··庚衍无声皱起眉,坐在一旁沙发上的龚云也面现异色,而就在龚云身边,庚军的首席军师林国推了推眼镜,毫不遮掩的嗤笑出声,那张总是带着倦色的苍白面孔上,满满尽是嘲讽。
“说谎之前,你最好打个草稿·报告上说你跟于峰独处了将近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你们什么都没有谈好,姑且算是这样,那么为什么,于峰在你离开后,会面带愁容并且显得十分焦虑,连旁人与其搭话也恍若未闻,反复多次一个人在走廊上来回踱步”·李慎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一开始的震惊过后,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只有更多的为什么,而除此之外,则是几乎没顶的愤怒·不管是谁,出于什么理由杀了于峰,都不是理由··不可原谅。
在立定杀心的瞬间,李慎变得异常冷静·他转过身,平静的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林国,然后又回过头,看向庚衍··“你们在怀疑什么”他平静道,“怀疑我杀了于老”·这听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也的确是个笑话··“动脑子不是我的工作,是你们的·怀疑谁都可以,列一张名单给我……如果非要把我列上,那就放在最后一位·”·李慎说着话走向门口,一手握上门把,扭头道:“我在门外等结果。”
房门被哐一声关上··庚衍低下头,伸手摁住眉心,房间中有些沉默,半晌,龚云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冲坐在身边的林国开口道:“阿国,明知道小慎在气头上,你还刺激他做什么”·林国神色寡淡的回答:“我只是实话实说。”
“一个王真,接着又是于峰·”庚衍放下手,说出心中的推断,“看来李慎被对方盯上了……我想让他暂时离开长安·”·“我不赞同。”
林国接话道,“现在对方的目的还不明确,李慎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我们正好通过他去试探对方的底细·如果让他离开长安,很难判断对方接下来会怎么行动,也可能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他推了推眼睛,苍白的面孔上赫然现出几丝亢奋··“其实李慎刚才说的没错,我们不仅要列一个名单,还要想办法把这件事情扩大,把这两年里不安分的那些,全都放到名单上。”
“既然机会送上门,那就该把李慎这条疯狗放出去咬人了·”·第29章 整装待发·“你把薛白狼送去了东极顶·”·“嗯。”
“为什么”·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李慎仰起头,风将他的大衣向两侧吹开,不住随风摇摆的衣领时而打在脸侧,令他有些微微的刺痛。
李慎沉默不语··庚衍抱着霸王,站在李慎身后数步之外的地方,小猫有些畏光的团着身体,将头缩进庚衍掌心·而此时此刻,它似乎是察觉到什么,猛然抬起头,用琥珀色的眼瞳望向上方的男人。
风吹起灿金色的长发,那双与李慎相同又迥异的漆黑瞳孔中,如海涡,似深渊,平静之下是无尽疯狂·庚衍合上眼又睁开,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我没有怀疑过你。”
他握着李慎的肩膀,开口道,目光深深钉入李慎眼中,一字一顿道——·“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婉拒了龚云一起吃午饭的邀请,李慎开车回到东城自家,一进门就听见里头乒里哐啷的乱响声,他走进垂花门一抬头,只见一辆工程车停在院里,边上十来号人手上搬着东西在东厢房进出,副官站在一旁指挥,看上去是忙得不可开交。
李慎拍拍脑袋想起来,他昨晚说的,要把东厢腾出来给王真做练功房……但这也搞得太夸张了吧,拆房呢这是·“阿宝”他喊了副官一声,冲人招招手,皱眉问,“干嘛呢你你这是要把房子拆了重建啊”·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副官赶忙小跑过来,一边擦汗一边给他解释。
“不是,爷,这房子太老了,住人可以,拿去练功,要不了两天就得垮·我意思是改造一下,把里头那木头结构都换成金属的,地板也拆了换一层减震消音的,省的影响到您跟夫人休息,另外屋顶我打算加一层罩子在里边,还有墙上,打一层隔音材料……”·“行行,我知道了。”
李慎打断他,“要整个拆了我也没意见,你看着办吧·”·副官笑嘻嘻应一声好,正想继续去忙活,又被李慎叫回去··李慎从兜里掏出一沓纸递给他,吩咐道:“把上面的人整理一下,给我排个路线图出来,尽快,我急着用。”
这一沓纸展开,有七八页,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以及相应资料·副官接过来一张张草草略了一遍,表情越来越奇怪,他放下纸,炯炯有神的瞅着李慎··“爷,这名单上的人……您都要见一遍”·见李慎点了头,副官表情顿时裂了,一张脸是哭笑不得外加难以置信。
“这是叫您把长安城给掀了·”他无比认真的对李慎道,“您告诉我名单是谁列的,我给他介绍大夫,有病得治,神经病更得趁早治·”·李慎点点头,道:“林国列的,你去找他吧。”
副官哑了··有道是宁见阎王,莫见林国·庚军的首席军师人称‘鬼见愁’,坑起人来不带眨眼,跟他玩,分分钟等着进坑,然后尸骨无存……长安城三大‘军师’,辉光的杜忠擅长堂堂正正以势压人,血屠的黑帝斯是个喜欢出神经刀的标准赌徒,庚军的林国却是步步算计,算尽人心也算尽天命,将人玩弄于鼓掌,一步步逼进绝境,算计到死。
要说李慎与林国的恩怨,那得从两人加入庚军时说起·李慎从来就不是个任人摆布的- xing -子,而林国向来是算人先算己,坑自己人也绝不手软,虽然对方的目的从根本上讲是为了庚军,但李慎每回吃了亏,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忍下,而是绝对要简单直接粗暴的给林国报复回去。
两人不和是人尽皆知,关于他俩争斗改编的笑话都有许多个版本,比如某天早上李慎看见林国,二话不说将人糊了一顿,糊完,林国问你为什么糊我,李慎说谁叫你往我碗里放死蟑螂。
于是到了晚上,李慎在碗里发现了一只活的蟑螂··拿到这份名单的时候李慎就知道林国又在坑他,不过这种情况他一向是先做事,事后再算账·林国究竟想做什么他不关心,他只知道这份名单里定然有他要找的人。
于峰的死,他难辞其咎··老人本身并没有被杀的理由,会死多半是因为庚军,准确来说,是因为李慎·李慎时隔两年的回归,无疑是刺激到某些人的神经,而在他与于峰会面后,有人想从于峰那里弄到他最新的身体信息——这样想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丢下兀自愣神的副官,李慎回到后院自己的卧室,拆开门后地板上的伪装层,将右手按到特定位置,启开地下室下的入口·这间地下室原本就有,被他稍微改造加固了一下,当成储藏室用。
地下室正中是张造型颇有些诡异的石台,李慎绕过它,走到靠内侧的储藏柜··掀开防尘的布帘,里面是一整排六套完整的战甲··左起第一套,百兵阁的狼牙套装,将级,陪伴李慎多年的老家伙,退休后也被陈列在这里。
第二套,东荒无名匠人打造的杀风战甲,是李慎救其- xing -命的报酬,古工艺战甲,品质不高,但瞬时加速的特效很好用,且外形单薄,可以穿在衣服里面,同样陪伴李慎无数日夜。
第三套,圣光明甲,这个不是李慎的,是海棠的··第四套,不落皇城,王级,是李慎从亚斯兰帝国的皇家宝库里抢来的赃物·这是套很有名的战甲,历代亚斯兰皇帝的标志之一,他抢来后觉得卖了可惜,又不好拿出去用,便干脆放在这里养眼。
第五套,晨曦华阳,王级,南海精灵王庭赠予李慎的礼物·作为古精灵帝国的正统继承者,被迫迁移到南海的精灵王庭仍然掌握着诸多无法用科学技术解释的古工艺,这一套战甲通体用秘金打造,质地一流,增幅系数高达九十,然而特效感人,一个是卵用没有的光辉护体,另一个是自动保洁,简直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因为李慎体内流着四分之一的精灵血脉,精灵王庭对待他的态度也是异常优容,甚至给他封了个亲王的虚爵,实际上要不是无地可封,那些精灵想必也绝不介意给他封个实爵……这套战甲李慎穿过两次,一次是在亲王的册封仪式,另一次是代表庚军与精灵王庭签订同盟合约,嗯,卖相一流,它也就这用途了。
第六套,白虎改二型破军,王级,张普求为李慎量身定制,增幅系数七十二,三甲质地,没什么特殊效果,就是附加了十六重防御增强·李慎穿着它在战场上杀个十进十出完全不在话下,对方就是拿主炮齐轰也破不开他的防御,更何况他也不可能傻站在那等人轰。
这套战甲的诞生从某种意义上也意味着李慎角色的转变,他不再是一匹独行狼,而是团队的领导者和指挥者,在战场上则是矛尖所在·这套战甲的缺点也很明显,首先是外形过于沉重庞大,穿上去就跟套进个铁皮罐子没两样。
其次它的功能太单一,极端偏向防御力和增幅系数,不适合冲锋陷阵以外的任何场合,就拿速度而言,随便找个仙路九步穿一套将甲,都能把它甩出一大截··这六套战甲虽然各有优劣,但放到外面无一不是人人眼红的精品,可说是价值连城。
李慎这间储藏室里的东西,拿出去买个中等国家绰绰有余,由此可见佣兵这一职业敛财能力之惊人·任务报酬倒是其次,战利品才是大头,混到李慎这一等级的佣兵,个个都是富可敌国……也就除了杨火星那个穷鬼,至今还穿着套将甲出去丢人。
李慎拿起第二套的杀风,打造这一套战甲的无名匠人已经死在阳城河边,终究没能实现其打造出一套神甲的梦想,不得不说是件憾事·他脱下外衣和长裤,将战甲一一贴身穿上,冰冷的皮质内衬贴到皮肤上,有种久违了的熟悉感。
墨绿的杀风有着一般战甲所没有的柔韧度,因为采用的古工艺,将能量纹路用刺绘的方式纹在鲸角皮上,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一套皮衣·李慎着甲完毕,走到一旁镜前,眯眼瞅着镜中的自己,咧嘴微微一笑。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比起什么锦衣玉服,果然还是这样看着顺眼··他穿上外衣外裤,往外走了两步,又倒回去,去另一边的柜子里取了柄三尺长的直刀。
这刀没什么讲究,百兵阁批量出售的将级标配货,好处就是不值钱坏了也不可惜,当初百兵阁做折价大酬宾的时候,副官给他批发了一箱当消耗品··到如今,那箱子里也不剩几支了。
李慎全副武装的离开地下室,推开门就看见副官蹲在门口,手上拿着那几张人名纸和笔,模样倒是挺认真,连他走出来都没发觉,撅着个屁股蹲在那,一边在上面写写画画,一边自言自语的嘟囔些什么。
看着那屁股,李慎下意识就想抬脚踹上去,脚抬一半反应过来,默默收了,到人身边蹲下··“还没弄好”·副官闻声扭过头,一双眼静悄悄瞅着李慎,眼里头的小情绪是明明白白,就差写在脸上。
“爷,要不……咱们还是回虹岛吧·”·他一瞬间红了眼眶,努力眨巴眨巴眼,挤出两颗亮晶晶的泪花··“再这么折腾,您会没命的。”
第30章 恶意逼人·刘阿宝,男,三十六岁,未婚·东荒许国清流县人,官宦子弟,二十岁前最大的理想是成为清流县一霸,可惜他老爹叫女干人陷害入狱,一道令书判了满门抄斩。
刘家老太太一把火烧了祖宅,叫他娘带着他们这些孩子走地道往外面逃,一大家三十来号人,最后只逃出他一个··他想报仇,无奈幼时造孽,文不成武不就,连一个人在这世上活命都难,傻兮兮叫人三言两语骗去黑矿窑,在不见天日的矿坑里过了两年多非人的日子。
后来矿奴们集体闹暴动,他也跟着逃出去,这辈子总算叫老天爷恩宠了一回,遇见正好过路的李慎,为其所救·从此鞍前马后,任劳任怨,不离不弃……嗯,还顺便卖可怜借着李慎之手报了仇。
人生自此得大圆满··有关他的资料是庚衍亲自安排人查的,可谓是将他查了个底朝天通通透透,然而就是这么个资料上的废柴,却给李慎的生活带来了天翻地覆般的改变。
可以说,有了刘阿宝之后,李慎才成了‘慎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行有司机,办事有秘书,家里是总管,外头是副官·而且自从李慎嫌麻烦把钱袋子交给对方打理之后,他的财产就以每天肉眼可见的增幅不断在膨胀,要问李慎他现在有多少钱,他自己都不清楚……反正是个天文数字。
倘若这样的都不算人才,那什么样才算当初没有狠心丢下那个又黑又瘦的可怜蛋,恐怕是李慎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没有之一··“这一百八十六个人名,我给您重新理了一遍。
其中有六十三个,我可以想办法把他们请出来,聚在一起一锅烩了·有二十二个,地方太偏远,不建议您亲自跑,最好是安排人‘请’过来·剩下的一百零一个,按照距离远近这有份行程表,您看看,要是没问题的话,我这就给您备车去。”
李慎接过来看也不看便塞进兜里,他相信对方会安排的妥当·眼见副官就要转身去备车,他将人喊回来,让其该干嘛干嘛去,不用跟着··副官二话不说往地上一跪,啪嗒抱上李慎大腿,一双眼泫然那个若泣。
“爷,不要啊……”·正好走进内院的王真无声停住脚,瞪大了眼望着在院中上演主仆情深的二人喜剧组合,沉默抬手捂住心口,踉跄着倒退出门。
李慎眼角抽搐,甩甩腿,说你赶紧给我滚下来··副官死死抱着不撒手,整个人跟树袋熊一样攀在李慎腿上,学着戏曲里哀切的唱腔道:“不嘛……”·一边来搞装修的匠人们,纷纷面色古怪的投来微妙视线。
李慎脑门上大筋都爆出来了,低头瞅着副官,咬牙切齿道:“松手你松不松手”·副官跟鹌鹑一样埋着头不说话,手上抱的更紧了些。
有道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李慎拿这赖货也是真心没辙,打打不得,就副官那小身板,他一脚下去得没半条命·骂更没用,人连脸都不要了,还会怕骂·“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李慎深吸口气,决定跟人讲道理,“你也跟我这么多年了,什么阵仗没见过这又算得了什么再说了,我是上门拜访,又不是去杀人全家,这样,我给你保证,能动嘴的就不动手,你看成不”·“那您就带上我呗。”
副官可怜巴巴抬头道,“我就给您开开车,保证不添乱·”·李慎蹙一蹙眉··“你要帮我看着家里·”他低声道,“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我要是赶不回来,你就给李西风打电话,知道吗”·副官抬着头,扯出张笑脸,笑嘻嘻问李慎:“爷,这家里能有什么事夫人那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跟在您身边也是最安全的,至于那个王真……我管他去死嘞。”
他的声音一点没遮掩,不仅是站在近处的匠人,连躲在垂花门后的王真本人也听得一清二楚··李慎一时间沉默下来··这话有点过了·李慎不知道王真是怎么得罪了副官,他家阿宝一贯是个嘻哈- xing -子,极少与人红脸,好听话张口就来,难听话从来不讲,要从人口中听到一句恶言,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他想了想,直截了当问副官:“王真得罪你了”·“没·”副官一派坦然模样,突然拍拍脑瓜,像是想起什么,“诶爷,您把我跟他都带去,这不就妥了吗”·这法子的确可行,李慎被他说动,思索片刻,点点头道:“嗯,那行吧,你去叫他准备一下,还有,把你那个蛋壳罩给他也带一个。”
“爷,那叫自动感应防护罩,要定制的,我也就那一个·”·“……去仓库里取一套防护型的战甲,我记得有套四十三熊,就那个吧。”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爷,那个卖了·”·“你还来劲了是吧得,我自己去挑,不劳您老了·”·“诶爷,您别生气啊……”·听着两人的话音渐渐离远,靠着墙壁站在门后的王真无声抬起眼,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挺复杂的,如果非要找个形容词,那大概就是憋屈。
憋屈极了··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他知道自己是个麻烦,没有人会喜欢麻烦,除了李慎那个奇葩·但就算是李慎,也多半是看在杨火星的面子上,才对他多加照顾,并非是真正有多喜欢他。
如果没有跟李慎做下约定,哪怕是背着叛师之名投了庚军,虽说白眼肯定少不了,但应该不会像这样只能靠人活着,处处看人眼色,他可以靠着自己的努力往上爬……·“嗯,心里不痛快。”
王真霍然扭头,只见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不是李慎是谁李慎抱着手臂,扭过头与他对视一眼,咧开嘴微微一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都不痛快,后来悟出一个道理。”
李慎道,“凡事都是对比的,你不痛快的时候,看见人比你更不痛快,心情自然就好了·”·王真很想翻个白眼给他看,但最终忍住了··李慎也就随口那么一说,并不关心人有没听进去,回头见副官扛着套战甲小跑过来,便放下手臂抬腿出门。
“走了·”·………………·红漆大门,刘府··两扇铁松木的大门自顶端齐齐断裂,轰然向后拍倒。
李慎踏着门板走进去,径直沿着道路走进正对大门的前厅,走到厅中正上首的位子,掀衣落座··这家主人名叫刘福顺,是李慎今天行程表上第一个人名·年近六十的老者很快便赶到前厅,看着坐在上首的李慎,面色涨得通红,是气的。
他手在袖中攥紧又松开,一张脸上青红不定,踟蹰开口··“李……慎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李慎架起左腿搁在右腿膝盖上,一手支着椅扶撑着脑袋,另一手按在腿弯上,闻言,很随意的抬手摆了摆。
“我坐一分钟就走,要装傻,你随意·”·“要认错,就趁早·”·副官跟王真站在一边,手上拿着个怀表,正在计时·听见李慎这么说了,便抬头给老者报了个数:“还有四十三秒。”
老者惨白着脸,额角- shi -漉漉一片,尽是冷汗,他权衡犹豫再三,终究是膝盖一弯,跪了下去··时间刚刚好,咔嗒一声,副官合上表盖··李慎站起身,一言不发的从老者身边走过,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接手,他只是过来看上一眼,确认对方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说起来可能有些玄乎,但李慎天生能感知到别人对他的恶意,无论是厌恶也好杀意也罢,哪怕是藏得再深,也瞒不过他的感知·久而久之,他甚至能分辨出这些恶意的类别和程度,比方说这个刘福顺,对他只是单纯的厌憎而已。
·人类的恶意真的是多种多样,怀疑,嫉妒,厌憎,仇恨,欲杀之而后快……在这世上从始至终都没对他产生过丝毫恶意的人,一个是他的母亲,另一个就是庚衍。
李慎不知道老天爷给他这种能力是幸运还是不幸,托这能力的福,他躲过了无数次暗害,除了那个见了鬼的林国,还没人能叫他往坑里掉·然而也正因这种能力,让他无法对人全心信任,并且一次又一次的受到伤害。
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可能就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恶意,但如果是来自于亲近之人,那种感受也真的很难形容·年轻时他暴躁易怒,多半是受这种情感影响,到如今虽说已经能看开并释怀,却仍然会感到疲惫。
李慎走出刘府,回头看了眼副官,后者顿时明了,低声报出下一个目的地··“荣律,荣府,您向左看,隔壁,挂红灯笼那家·”·这行程表安排的真不错。
李慎顺手拎起刘府门前的石狮,扬手砸塌了一截院墙,待尘烟散去,便从缺口进去·进了院子,他一扭头,只见一大拨人持刀拿械,正等在大门后边,目瞪口呆的往这边看。
一大波恶意扑面而来··李慎莞尔而笑··第31章 李慎的计划·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上了天··四处迸飞的石子碎渣,时不时泼洒过来的枪弹,王真扶稳了头盔,保持着半蹲的姿态躲在副官身后,而前者身周顶着一圈淡白色的能量罩,表情很是镇定,还偶尔开口与王真指点那么一下江山。
“现在人都迷信长安佣兵,要我说,质量也是良莠不齐·不是执照上打个长安就有用的,专门有人靠这个谋生,只要花个一百来万,就能把注册地给弄到长安……”·他正说着风凉话,就见一道黑影挟利风迎面而来,被能量罩挡了一下,从侧面擦过,砰然砸进后边的院墙,再轰隆隆随着崩塌的土石一路滚出去。
不远处,李慎放下拳头,身旁已无人站立,都在地上躺着了··“谁是荣律”他问··无人应答··院中一片潦乱,躲在远处放冷枪的守卫们手心里也全是冷汗,不敢妄动,生怕惹来那尊杀神注目。
被点名的荣律躲在后院,身旁女眷子嗣们害怕的抱作一团,仅剩的几名护卫也眼巴巴瞅着他,打心底里希望他出去将人应付走··李慎在原地等了片刻,抬脚往前走。
“开枪打死他我叫你们开枪啊”·荣律被刺激的几乎发狂,声嘶力竭喊道,他不喊还好,一喊就叫李慎知道了位置。
于是下一秒,荣老爷便喊不出来了··李慎丢开手上血淋淋的人头,有点意兴阑珊的叹口气,甩手往外走·这个也不是,虽然恶意是挺凶猛,但那多半是吓得。
正要走出院门,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被一名女眷抱在怀里的方脸少年··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少年稚嫩的面庞上,尽是不加掩饰的仇恨,这恶意有如尖针,比方才他爹还要更加凶猛。
这般纯粹的恶意倒是许久未见了,李慎收回视线,负手走出后院,叫上在前边等候的副官和王真,赶往下一家··仇恨向来是无解的连环,他杀了这少年,又会滋生出新的仇恨。
这个道理,他早便亲身体会过无数次,空山寺那群和尚天天口中说放开仇恨,云响空却在死前不惜尸骨无存,也要拉他一起陪葬……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真正放开仇恨·堂堂空山寺的天下行走,下任首座,还不如薛白狼那个神经病看得开。
“爷,说好了能不能动手就不动手的啊·”副官边开车边提醒道,随即话锋又是一转,“您要是累了咱们就歇一会,我知道这附近有家馆子,甘草汤做的是一绝。”
李慎闭着眼靠在后座上,神色有些疲倦,眼底那圈淡淡的黑影自从回到长安后就没消下去·他没搭理副官的话,后者也并不以为意,乖乖闭嘴不去打搅他休息。
下一家离得并不远,也就十来分钟车程·这一片都属于长安东郊,地价跟城内自然没法比,但也称得上寸土寸金·能安家落户在此处,若非是祖上积德,那多半都有点真背景。
比如眼前这一家,表面做的是丝绸生意,实际上干的是贩卖奴隶的买卖,背后的靠山不是别人,正是一贯打着伟光正形象的辉光··南海的鲛女,北地的兽人,最值钱的当然还要属纯血精灵种,像李慎这样的混血精灵种也有人抢着要。
就算是被揭露出来,这些奴隶贩子也能振振有词的辩解道,自己贩卖的不是人,而是非人种··这种事就跟东工搞人体实验一样,正常人都觉得不对,社会的主流观念也不认同,但就是屡禁不绝。
这回李慎刚下车,就看那大门打开着,边上从家主到下人一溜排开,都在那候着呢·见了他就跟见到财神爷一样,满面堆笑的往里请,请上座,奉茶,热情寒暄·李慎提一句来意,人立马诚恳赔罪,当即抬上来几大箱赔礼,又是认错又是担保绝不再犯,态度谄媚的让边上副官都自愧不如。
人家笑脸相迎,李慎也没摆什么冷脸,表情很是和善·等到坐回车里,他脸上那点微笑便骤然消失··“通知林国,这是第一个·”·李慎有点头疼的摁着颈后,从进门他脖子上就像架了把刀一样,那欲杀之而后快的恶意弄得他全身不舒坦。
偏偏人还非得装出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他都替人觉得累··副官早已见怪不怪,按着吩咐去联络庚军的军师大人,旁边的王真却像头一回认识李慎,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
怎么看也不像个心思深沉之辈……往常那爽直暴躁的样子,莫不都是做出来骗人的·如果他的心声叫李慎听到,估计会报以嗤笑·想要在这长安城里打混,真要心思单纯早叫坑的尸骨无存,傻人有傻福在这就是个笑话,遍地都是揣着聪明装糊涂的人精。
小少年被杨火星护得太好,还没看清这座城的真面目,武道圣城,传奇之乡统统是放屁··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每一块青石砖底下都淌着血,下面是白骨如山。
从日正当中跑到夕阳西下,浅灰色的飞翔者七系绕着长安郊外转了一个大圈,终于踏上归家的路途·一整个下午跑了三十六家,效率算是极高,副官的行程表功不可没,得到的结果也是相当显著——杀一十二人,发现六个可疑对象,其余十八家通通认错承诺赔偿。
李慎却高兴不起来··这个比例高得令他心惊,这三十六家里真正与他有仇的,一家都没有·人家做生意,他做佣兵,本就不交界,也谈不上什么恩怨·但这里头有半数对他的恶意已经超出正常,意味着什么他代表的是庚军,对方对庚军才是欲除之而后快。
·这两年,庚军放缓了扩张脚步,专注夯实基础,按理来说得罪的人也该少一些·虽然这份名单是林国筛选出来的,本来就跟庚军有矛盾的对象,但平日里矛盾的程度也都在可控范围内,否则早就采取行动了。
正常来说十中有个一两家心怀叵测可以理解,但半数中奖,这也太夸张··什么时候,庚军竟变得如此遭人恨了·李慎只能将之归于树大招风,庚军的作风在长安几大佣兵团中可算是最温和也最低调,庚衍也被公认是好脾气,肯讲理。
相比起架子摆到天上去的辉光和行事作风残忍冷酷到令人发指的血屠,庚军对外的口碑好的不是一点半点·今天他走访的这三十六家,与庚军的矛盾多半是生意上的纠纷,还远没到死人的程度,他们暗地里的小动作,庚军的情报部那边都有档案,一直也没挑明了计较,只有真正做过分了的,才会被放到这份名单上。
所以说,不合理··有庚衍有林国,还有龚云李西风,这些事轮不到李慎去头疼,他头疼的是自己的辞职计划,可能又要往后推了·本想着庚军上了正轨,他可以功成身退,眼下看着又卷进漩涡,怎一个无奈了得。
他打定主意,等这次的事情了结,就真的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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