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干掉了男主[穿书] by 白云非云(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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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干掉了男主[穿书] by 白云非云(二)(2)
·容丹桐衣袍划过细嫩的杂草,脚步却不停··“美人哥哥今天看起来有点儿不对劲,我们下次再来吧·”·小珠子急得冒火:“要不我们把美人城主叫过来也行啊,虽然外面传言美人城主以道入魔,可他绝对是个正统道修……”·容丹桐轻轻叹道:“别闹了。”
“主”小珠子气的跳脚,似乎是明白他这样说话容丹桐不会听,抬起肉乎乎的手揉了揉眼睛,揉出一片红通通泪汪汪的大眼睛出来,可怜巴巴道:“主人,我们下次再来吧。”
容丹桐脚步微顿,小珠子大喜,再接再厉的哭诉:“小珠子好怕·”·脚步声又一次响起,小珠子惊地眼泪珠子挂在小脸上,容丹桐的声音自神识中传来,透着微微的苦涩。
“我也怕·”容丹桐抬步踏入一幢楼房中,将话语补充,“我怕下次我就没现在的决心了·”·九重陵中,他向容渡月坦白,最后仓惶逃窜。
如今容渡月似乎找到了解决办法,那他就试一试好了,毕竟如今的容渡月不会一言不合砍了他··室内烛火燃起,成为整个星月殿唯一的光线,容渡月垂眸端坐于太师椅上,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容渡月此话一出,刚刚略有克制的石老怪立刻眉开眼笑,整个人都凑到容丹桐面前,甚至忍不住对他动手动脚。
容丹桐的手被石老怪握住,如同小孩拉住了大人的手,然而容丹桐却觉得自己碰到了一块玄冰,冷的惊人,连灵魂都仿佛被冻结了一块,止不住的冒起了寒气··石老怪偶尔露出惊叹之色,偶尔叹气可惜,摇头晃脑的似乎很是可笑,一双眸子却始终露出痴痴之色,仿佛炼丹师见到了最珍贵的材料,要大显身手一番。
“不错不错·”石老怪啧啧道··“别给我装神弄鬼·”容渡月面带寒霜,“记住,你逃不出此处,若是敢耍花招,别怪我一剑劈了你。”
“嘿嘿,便是贺州词找我给他儿子换一具身体也是客客气气……”·“砰”一道剑芒划过容丹桐同石老怪脚边,留下一道深刻狭长的痕迹,证明了容渡月所说不虚。
“邺城主只会将你利用个干净后,让你代替他儿子去死·”·“不错不错·”石老怪摸了摸下巴,古怪的笑了起来:“我哪里舍得离开。”
容渡月蹙眉··石老怪却一圈一圈围着红袍青年打转,烛火透过薄纱同穿过窗棂的月色混合,将三人身影拉长··石老怪声音在逼仄的屋中回响:“老夫第一次见到如此纯净的魂魄,便是有别人的魂魄和他相碰,也会被同化吧嘿嘿~”·容渡月抬眸,神色一变。
容丹桐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却看懂了容渡月的脸色,在他看过来时,轻轻闭上了眸子··石老怪摇了摇头,又道:“不对,若是吞噬了他人魂魄的话,便是再纯净的灵魂也会染上污点,绝对不可能这么干净……”·“那么结果如何”容渡月声线低沉。
“他身上也没有任何被迷惑的痕迹,更不可能是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石老怪神神叨叨,“这种邪术天下比我擅长的没几个,能够瞒过我眼睛的几乎没有,你这弟弟如果不是跟你开玩笑的话,说的八成是实话……”·“如果不是夺舍,也不是胡言乱语的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人为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人怕是离仙人之位也不远了吧·”·“若是命数的话……啧啧,这天道也忒缺心眼了。”
耳边是石老怪念叨的声音,似乎一刻也停不了,扰的人心烦意乱·在一片混乱的言语中,容渡月的声音如寒潭之水,清晰的传入耳中··“告诉我怎么做”·“嘿嘿,哈哈哈。”
石老怪笑的全身抖动,黑沉沉的眸子一片狂热之色,“招魂,直接招魂,将你弟弟的魂魄召回·”·“好·”容渡月应答··石老怪话音一转,语气颇为不舍:“可惜,要是他真不是你弟弟的话,一个不小心,这么纯净的魂魄可是直接散了,啧啧,魂飞魄散,魂飞魄散~”·容丹桐睁开眼睛,怔怔站在原地。
第99章 ·“被夺舍者的魂魄如果没有被吞噬的话,因为肉身未死无法转世,魂魄游离于尘世,一个不小心便会被哪个修炼邪术的修士招去炼魂……”石老怪低垂着头颅念叨着,随后状似可惜的朝容渡月劝道,“六年,至少六年,你弟弟的魂魄可能早就散了,招不招魂有什么意思呢”·月影疏斜,自窗棂处浅浅铺下一层- yin -影。
容丹桐瞧了着窗外的月色,愣愣看了好一会儿··室内只有石老怪凌乱的脚步声,这人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却形似孩童,落下的步伐也似孩童那般轻一脚重一脚,好似随时会蹦哒起来。
石老怪接着念叨:“这人没有吞噬你弟弟魂魄,又主动坦白,嘿,别说,这还是我头一次遇到这么蠢的·不过蠢点也好,威胁不到你,你就是当他是你弟弟又如何”·他的声音本来- yin -冷,语调又奇异,听得人很不舒服,这时候絮絮叨叨,反而增添了几分人气。
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他现在的身体至少同你血脉相连,如何算不得你弟弟”石老怪凑到容渡月面前,黑沉沉的眸子透出烛火的光亮,“若是你弟弟的魂魄没召回来,他的魂魄又散了,这具身体也就真的‘死’了,多可惜啊,多可悲啊……”·容渡月一言不发。
这一句句却砸进了容丹桐的心中,明明知道不对,却还是希望容渡月能够缓缓,容他有时间结成元婴,那个时候他便是舍弃这具身体会重伤,至少也能活下去了··容丹桐望着窗外的月色,扯了扯唇后,一个字溢出:“哥……”·“他自出生起便是由我带大。”
静默之中,容渡月垂眸开口,“若是这么多年的成长都是假的……我还记得我闭关结婴时,他还是个骄纵任- xing -的孩子·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实际上最没胆子了,但是他觉得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也会保护他。”
容丹桐将要开口的话咽进了喉咙中,石老怪却嚷嚷:“何必为了一个微小的可能毁了一个这么纯净的魂魄,我这上百年来,可是第一次见到,以后要找就难咯~”·“若他还是我闭关前知道的样子。”
容渡月打断石老怪的话,如破开寒冰的剑刃,锋利无匹却携着早春的微风,“若是如此,那个孩子一定在一边骂我一边哭泣·”·“啧,真是奇怪的感情。”
容丹桐手指抖了抖,低声道:“我明白了·”·容渡月猛地抬头,一双眸子因为光线看不出其中情绪··容丹桐接着低笑一声,咬牙道:“不就是招魂吗,给我两天时间,让我想清楚。”
“……你可以继续逃,可以一直待在少双城,不要出来·我一日赢不了陆长泽,便一日威胁不到你·”·“哈哈·”容丹桐转身离开,许是身体太过僵直,他有一瞬间摇晃,最后却稳稳踏出了门槛:“若是我想不通,你再来抓我好了。”
周边夜景随着脚步迅速褪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修真者五官敏锐,可是容丹桐没有听到容渡月开口,唯有石老怪痴痴笑道:“真是怪哉怪哉,贺州词是这样,你是这样,那个小子还是这样……”·容丹桐踏出第五星月殿后,才渐渐缓住脚步,脑子中一片纷乱,只能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
他听到小珠子在他耳边安慰着什么,不在乎是说霄霁嫉恶如仇,若是他真的是夺舍的那种邪魔歪道,肯定不会将天道宗传承传下,所以一定有误会等等··容丹桐唯有苦笑,过去的记忆不假,他不愿意自我欺骗,也不愿意活的满心愧疚。
可是此事并非他所愿,他便要承担最严重的后果,然后去死吗·第五星月殿沉浸在一片夜色之中,点亮不久的那盏灯也被寒风泯灭··整个玉漱宫却挂了一路的宫灯,平日里空荡的房屋因为排序之战而住进了人,向来规矩的侍女如今一个个嬉笑打闹。
红袍公子站在廊角宫灯之下时,如同一道灼华的火焰,瞬间吸引了这些侍女的注意·有眼尖的认出了他,娇娇怯怯的行礼,唤他为第六殿下··这人低低应了声,拂袖消失在廊角。
“这便是新晋的第六殿下吗”·“同第五殿下以及尊者生的真像·”·“……”·容丹桐乱窜了许久,最后停在一条幽静小道上,对面的府邸毫无光亮,完全笼罩在夜色中,几乎让容丹桐以为他又回到了第五星月殿。
“你来此处做什么”·幽幽铃声在夜间回荡,花草丛中,有人提着过长的裙摆过来··容丹桐回首,看到了容岫玉玉白的面容,此刻秀美的容颜上冷漠冰寒,毫不客气的开口:“滚。”
“这里是……”容丹桐对第五星月殿熟悉,对整个玉漱宫却有些陌生,迟疑着开口,话还未说完便被容岫玉打断··“便是你成了第六星月殿主,想要搬进这里也是以后的事。
现在,立刻给我滚·”裙摆划过花叶,沾了水露,容岫玉同容丹桐擦过,推开了大门··这里是第六星月殿,容丹桐从中听出了这一点·在容岫玉关门之前突然问道:“那日追杀我的黑袍修士是谁”·“你问这个”容岫玉回首,脸上布满了腾腾杀气,她冷冷而笑,“人间界时,陆长泽亲自毁了他的肉身,你现在莫不是想跟我要廖老的元婴”·容丹桐眸光微颤。
威压凝成直线,猛地向容丹桐压下,容岫玉眯了眯眼:“别逼我现在杀了你·”·随后咣当一身,大门严丝合缝的关上··容丹桐仿佛遭到重击,胸口一沉,猛地避开尖锐处向后退去。
容裕为了一己之私炼制万鬼城,在容丹桐看来,他最后自食恶果,被自己炼制的鬼物吞噬实在是再好不过的结果,可是便是这样的人,也有人会念着他··容丹桐揉了揉胸口,转身离开,这一次他却有了目标,不再随意乱逛。
他穿过花草密布的庭院,穿过富丽堂皇的房屋阁楼,绕过来往的侍从侍女,避开从大殿出来一身酒气的合欢宫弟子,最后容丹桐在一处偏僻的凉亭处,找到了一身清贵风华的青袍道人。
“怎么走的这么急”听到脚步声,正端着茶杯的陆长泽侧首笑问··容丹桐扶着红漆柱子喘了口气后道:“你怎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难不成在赏月”·陆长泽这人最爱的便是风景秀丽之地,可是此处实在太偏僻,唯有一面老墙,数株合欢树,以及一丛丛低矮灌木,唯一值得一看的便是天上这一轮弯月。
可是没花没酒没人陪,这种蚊虫鼠蚁甚多的偏僻荒凉之处有什么好赏月的·陆长泽却蹙眉,似是无奈:“我也不想,可是你母亲这地方……有点儿吵闹,这里清净些。”
·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容丹桐抬步上前,坐到了陆长泽对面的石凳上··陆长泽又道:“这里安静些,你要是叫我了,我也听得到。”
“得了吧·”容丹桐给了他个白眼,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我找了你半天才找到你,估计叫破喉咙你也听不到·”·茶水清香,温度适中,容丹桐喝了一大口解渴,正要再倒一杯时,陆长泽起身先一步提起茶壶为他续满,垂眸回答:“我听的到。”
容丹桐端着青瓷杯沉默片刻,然后笑道:“我以为你又要说我浪费了一杯好茶·”·“不浪费·”陆长泽抬眸,眸光澄澈落满了月色,“我自己亲手沏的茶水,给你喝不浪费。”
“那你以前……”·“以前那是我从孟元手中要过来的酒,被你胡乱喝了,自然替孟元感到浪费和可惜·”·容丹桐扯了扯唇:“什么破道理。”
“那你找我有何事”·何事·容丹桐有些恍然,随后摇了摇头:“我哪有什么事啊·”·他其实是心烦意乱,想要找个人转移注意力罢了。
正好碰到了容岫玉,正好知道了廖老的事,于是便想着找到陆长泽,问一问人间界的事··可是他转了那么几圈,终于找到人后,他反而不想提那些事了,就想着随口胡侃一顿。
“正好我有事想同你说·”陆长泽却慢慢收敛了笑意,神色少有的认真··容丹桐一时间随着他的情绪起伏,也定了定神,估量着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两人离得极近,陆长泽抬手拂起他一缕细软长发,缓缓而笑:“我觉得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带你去天障之地如何”·容丹桐声音突然干涩:“为什么”·“恭贺你成为夜魅城第六殿下。”
陆长泽抬手揉乱了他的长发,将唇边的话语拂散··所以,不用这么难过··第100章 ·天障之地位于迷雾林深处,于当初的容丹桐来说,天障之地神秘而充斥着层层迷障,他深陷其中,却无力挣脱。
然而,分神尊者却可以撕裂虚空,只要小心些,便可以在天障之地来去自如··容丹桐跟随陆长泽在参天古树下穿行,一层浅薄的灵气罩将两人覆盖,带有腐蚀- xing -的雾气试图突破灵气罩,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在- yin -暗潮- shi -的环境中,容丹桐抬头遥望天际,视线穿过密密匝匝的深绿色枝叶,他看到一片铅色·浅灰色云雾将蔚蓝的天空完全笼罩,初升的朝阳却映照出几分诡谲的瑰丽。
踏着腐烂潮- shi -的枯叶,容丹桐越靠近天障之地便越有几分不安·陆长泽愿意带他来此,容丹桐便愿意信任他,一路上仔仔细细的将自己曾经在天障之地所遇到的事描述清楚。
……包括笙莲,包括景明帝君··“你答应了他,所以将承诺一直记在心里对不对”·陆长泽握住容丹桐的手腕,走在前头。
破碎零散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宽大的青袍多出了几分恍若隔世的古意风韵··容丹桐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在他背上,只能看到长发柔顺的散在衣袍上,发丝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几滴水露。
听他说完这句话后,容丹桐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意识到对方根本看不到后,启唇回答:“也算不上一直放在心上,但是我一直记得我失约了·那个时候,我树立了一个目标,总有一日,我要在此地来去自如。”
陆长泽轻笑一声,容丹桐以为他要说什么,可是陆长泽却抿唇沉默··容丹桐又道:“他等不了这么久,所以我一直欠他·”·“……”·“你也别笑我空口白话,你看当初我还是个筑基期的小家伙,现在走出去别人好歹会尊称我一声金丹真人。”
“我……”陆长泽顿了顿,“突然后悔了·”·容丹桐觉得莫名其妙:“后悔什么”·陆长泽侧首,狭长的眉眼勾略出几分笑意几分促狭:“还是不想带你来。”
“喂”容丹桐瞪大眼睛··陆长泽转过头,只给容丹桐留了个后脑勺,声调却正经了几分:“你可知道天障之地为何这么神神秘秘,分神尊者对它视而不见”·容丹桐哼了一声。
陆长泽又道:“因为居于众魔域的那位贤者曾经亲口下令,禁止任何人破坏天障之地·”·容丹桐陡然想起少双城中,贤者对他所说的话,不由停住了脚步,反握住陆长泽的手:“那你此行……”·“只是去瞧一眼罢了,谈不上什么破坏不破坏。”
陆长泽不甚在意,又道:“至于你提及的那位景明帝君……我对这个名号倒是有几分熟悉·”·容丹桐沉眸倾听,陆长泽平缓叙述。
“道门如今的执牛耳者为三大宗门,无为宗,三问宗以及丹鼎门·我出身无为宗,对无为宗最清楚不过·而妙微则来自三问宗,你若是有兴趣,遇上他时可以问上一问。”
零星的光线晃在两人身上,两人脚步不急不缓,往更深的幽静处踏去··“三问宗是这数千年来新兴的道门宗门,另外两宗却传承自上古,少说也有万年历史。
据典籍记载,无为宗的开山鼻祖道号清净,世人尊称其为清净剑尊·”说道此处,陆长泽轻缓而笑,“无为宗的便是出自‘清净无为’这四个字。
若是你所说不错,天障之地的那块石碑想必也是出自这位剑尊之手·”·容丹桐心下一动,问道:“景明帝君同丹鼎门有关”·“丹鼎门的确出过这个人物。”
陆长泽点头,“据说丹鼎门禁地还挂着一些上古大能的画像,其中便包括这位景明帝君·”·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浓雾越加浓郁深重,最后连古树枝干都看不清楚,只能看到脚下的方寸之地以及眼前这个人。
走到某一处时,陆长泽停住了脚步,笑道:“终于到了·”·浓稠的云雾似乎要黏上来,陆长泽挥袖拂散云雾,眼前一清时,修长白净的手上提了一把雪亮的长剑。
容丹桐神色带了几分惊讶:“我知道你是剑修,却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的剑·”·这句话让陆长泽想起了什么,神色很是无奈:“这并非是我的本命剑,我当初离开陆家时,我祖父在我的剑上打下了烙印,只要我敢拿出本命之剑,他便能寻到我的踪迹。
老人家脾气忒大,我可不想再同他对上·”·手腕轻悬,雪亮的剑身随之抬起,陆长泽神色平淡,只是普普通通的做了一个挥剑的动作·长剑划过云雾,不轻不重甚至看不出任何威势,然而云雾却剧烈翻滚,自剑身两侧破开。
霎那间,风起云涌·长剑轻而易举的划开了虚空,容丹桐眼中闪过一抹亮色,随后同陆长泽一起进入其中··潮- shi -轻柔的三春之风瞬间变得干燥而狂暴,其间卷着细微的沙尘扑面拂来。
容丹桐不敢忘记天魔荒尸肆虐的景象,在踏上松软的沙土时,便抽出了白骨鞭打算大干一场·然而印入眼帘的,唯有看不到边际的黄沙··什么腐烂尸体,什么贪婪魔物,仿佛只是容丹桐隔了太久的记忆错觉,通通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可能”容丹桐眼中划过凌厉急切之色,一口否决,“这里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陆长泽垂眸,握紧了他的手臂,轻声安抚:“别急。”
“风烟岭的荒尸天魔杀都杀不光,可是那仅仅只是从天障之地中趁机逃出去的一小部分……”容丹桐在最初的震惊过去后,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这些荒尸天魔不可能突然消失,很大的可能是他没有找到,毕竟当初在天障之地时,他们也不是一下子便遇到那些鬼东西的··容丹桐挣开了手臂,寻着记忆中的方向,大步向前跨去,在炙热的炽日下,红衣猎猎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陆长泽将神识幅散,仔细探查其中的细微之处·这里灵气狂暴,各种古怪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相互争斗混合,简直像一团浆糊··的确如容丹桐所说,这么怕是发生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
两人走了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容丹桐便像寻到了准确方位一样,御剑而起,如离弦之箭- she -出··陆长泽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不久便在单调无味黄沙中,看到了唯一一处不同的景色。
冷铁似的石碑矗立在风沙中,久经岁月洗刷,携刻无数时光的刻痕后,依旧讫立不倒··容丹桐眸光微颤,立刻加快速度·周遭景物如倒映的回忆一般飞速闪过,最后落在石碑之下时,身为金丹修士的容丹桐,甚至忍不住喘了好几口粗气。
石碑和当初所见并无差别,容丹桐顾不得休息,围着石碑绕了好几圈,试图寻找其中的不同寻常··笙莲曾在这里无数次用断刃划开自己的手臂小腿,身上的伤痕总是一道连着一道。
鲜血浇灌石碑,少年单薄的身体也因为失血过多,手心一天冷过一天,就为了两人在天魔荒尸的逼迫下多活那么几天··容丹桐甚至产生过一种很荒唐的想法,他觉得,总有一日这块讫立于天地间的石碑也要被染成血色。
可是再次回首时,容丹桐却连粗糙的石壁缝里都找不到一丝红色··容丹桐愣了半响,随后冲进了风沙之中··干燥的风将青袍拂起,陆长泽缓步而来,抬头望着石碑上的字体,神色间带了几分恍惚。
这里并无容丹桐所说的怪物,更没有那位疯癫神秘的景明帝君,于陆长泽来说,最为古怪特殊的便是这一块石碑··有什么强烈的东西藏在此处,多年之后,引起了他的共鸣。
陆长泽伸出了手,手心贴在坚韧粗砺的石壁上,一种陌生的情绪萦绕在胸口,天地都换了一副模样··风沙遮蔽天地,狂风的怒吼同某种魔物的嘶吼揉捏在一处,几乎要吵破耳膜。
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脚无力,身体沉重,身上还黏黏糊糊沾着什么东西·他顾不了周围繁杂的一切,只听到一滴滴水渍落地的声音,随着这声音,身体的热度也在缓缓流逝,他冷的几乎克制不住的发抖。
陆长泽这一世顺风顺水,几乎从未这么狼狈无力过,便是他孩童时期最无力的时刻,也不过是举不起祖父扔给他的那把三尺寒锋··可是现在,他却陷入了某种僵局中。
这是死亡的无力感,可是再怎么冰冷,胸口处却是一团火热,有东西在那里熊熊燃烧,让他迟迟不肯死去··有人在他耳边道:“你快死了·”·这声音满含恶意,陆长泽几乎不用分辨也能知道其中夹杂着无数算计。
“你想再见到他吗”·陆长泽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还是少年青涩沙哑的声音··“有什么办法”·“对于活了上万年的修士来说,红尘俗世早就不在重要,能够铭记的唯有最深刻的东西。”
“……”·“你活不了,可是清净剑尊还活着·笙莲,你可以试一试,看看你自己做不做得到·”·“把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拉下这烟尘池。”
第101章 ·一脚踢开面前的骷髅头,金瑶衣将结了一层血痂的手掌往衣袖上擦了擦,向身后伸出了手:“云清,我带着你·”·昏沉天色下,清隽典雅的少年点了点头,将手指搭在金瑶衣掌心。
金瑶衣眉梢一挑,拉起云清的半边身体,将他往后背一摞后,加快了脚步··此处草木荒芜,唯有无数嶙峋怪石洒落各处,或高或低,或钝或利,在不能御剑飞行的情况下,形成了不小的障碍。
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而怪石之间散着无数白骨骷髅,啃食腐肉的鸟类常年盘踞此地,在金瑶衣经过时,空中数只乌鸦咕噜掠过·金瑶衣瞥过一眼,看见了好几具挂在怪石上的白骨架子。
不难看出,这白骨架子的主人是从天而降,胸背被尖锐的怪石上刺穿,直接一命呜呼··金瑶衣虽然背着一个人,动作却迅猛而灵活,跑出几步后,当头刮来一阵风,鼻尖满是浓稠的腥味。
她抬起另外一只手遮住了面容,却听到一声尖锐的竹哨声··破音之声传来,金瑶衣睁开了眼,睁着血红兽瞳的白色巨狼撕咬过来,而她一身鲜血形容狼狈,无疑是猛兽眼中的甜点。
金瑶衣不动如山,竹哨声又一次响起,巨狼在合上锯齿时拐了个弯绕开了两人,随后踌躇的反复绕圈子,似乎依旧想将两人作为食物··一根白骨被踩断,发出一声脆响。
白狼龇牙嘶吼了一声,随后几个跳跃落在大步过来的女子身边··这女子浓眉大眼容貌艳丽,一身黑色劲装将身材包裹的玲珑有致·她抬起了手,白狼便呜咽着低头,表达自己的亲近和臣服。
·金瑶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边用袖子在鼻尖晃动,一边道:“这畜牲的嘴简直能熏死人,丁刀刀,你就不能给它清理清理吗”·这女子便是金瑶衣在六欲老魔的宴会上,厮杀数场,最后结为好友的九鞭鬼女丁刀刀。
丁刀刀正揉着毛茸茸的耳朵,闻言又在舒服眯起眼睛的巨狼脸上拍了拍,随后才瞥向金瑶衣,本来便面若冰霜的脸上更加冷峻:“你现在这样子,连小白都不如·”·“便是一时遇难你也打不过我啊。”
金瑶衣挑眉笑答··这话一出,丁刀刀上前一步,本来便白骨遍地之处更加- yin -森几分:“打不打的过,试试就知道·”·话音未落,呼啸风声和巨狼嘶吼之声同时响起,还不待她出手,金瑶衣就伸出了一只血掌拦住了她:“停”·丁刀刀神色一厉。
金瑶衣将云清放下,拉着他的手臂走到了丁刀刀和白狼面前:“我今天不跟你打·”·“你想跑”·“我要去干票大的,以后再跟你慢慢比划比划。”
伸手将云清推上前,金瑶衣收敛了几分笑容,“我把云清放你这里几天,你可别欺负他·”·“你要……”·金瑶衣却没有回答,自顾自道:“虽然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能跟你师傅在这种地方住下去,不过这里的确是个躲人的好地方,你看着点他,我先走一步。”
便是丁刀刀脾气再冷,突然被托付一个人也不由皱了皱眉·然而,金瑶衣对她很是信任,摞下这几句话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丁刀刀目光落在地面,白惨惨的碎骨头上,滴了一路的血。
金瑶衣受伤不轻,她得出了这个结论··“我们走”丁刀刀抬头,审视这个安静寡言的少年,正好对上了他的眸子,墨玉清润的眸子瑰丽诡谲,一瞬间便挑动了她浑身血液。
丁刀刀心头一跳,将这三个字用同刚刚一模一样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我们走”·白狼一跃而起,绕着两人转了一圈··丁刀刀走出几步后,转头吩咐:“太慢了,小白,载他一程。”
白狼呜咽,兽瞳中野- xing -难训,非常的不情愿·在丁刀刀的眼神洗礼下,最后屈服匍匐··几个呼吸后,白狼起身,它的背上空无一物,可是它却像托起了什么东西一般,不情不愿的跟在丁刀刀身边,一人一兽慢慢走入阵法中,隐没身形。
云清转身,修长的背影行走在洒着白骨的小道上,如闲庭信步··——·容丹桐不肯放过一丝线索,将记忆中走过的地方再走了一遍·曾经无比艰难的路程,在结成金丹后,发现不过如此。
也难怪当初的景明帝君如此看不上他,如果说金丹真人不过是刚刚学会走路的话,当时还是筑基期的他跟初初学会爬行的小娃娃有什么区别·黄沙漫天之地,哪一处都看着差不多。
然而容丹桐还是勉强认出了一些地方··这里,是他们最初的降落之地··这里,他曾说要弯弓- she -日··这里,他们遇上了景明帝君··……·容丹桐想了半响,很无奈的发现,在天障之地那漫长的几天中,他还真没遇上什么好事,难为自己能够笑的出,也难为笙莲次次都捧场。
大概,唯有在笙莲眼中,他才不是别的什么人··最后容丹桐躺在沙丘上,躺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之时,才发觉自己的行为并不妥··容丹桐撑起身子,拍了拍红袍,随着簌簌响声,细小的沙子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沿着日暮时分的霞光,容丹桐在最后一丝光线落地前,看到了石碑的一角·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容丹桐在矗立于天地风沙间,仿佛恒古不变地石碑下,看到了一抹青色背影。
“陆长泽……”容丹桐勾了勾唇,几步上前便要拍打对方的肩膀··青袍道人却在此时侧过身来,最后几缕光线消散,夜幕笼罩此处·他的眸子却落了浅浅的光,几分瑰丽几分璀璨。
两人隔的距离并不远,然而他的目光落过来时,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隔了岁月昭昭··这种目光仿佛要将人层层剥光,打量个彻彻底底·然而却因为眼前的人太过熟悉,面容太过温雅神色太过温柔,容丹桐除了诧异外,并无不适感。
“你……”·“你回来了·”陆长泽在黑夜里露出一抹浅笑,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可有找到什么吗”·容丹桐不打算深究,闻言阖上眸子摇了摇头。
“我倒是有东西给你·”·“什么”容丹桐睁眼,眼前却升起一簇火苗,火苗微弱自玉盏大小的花瓣中徐徐燃起··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一眼看去,花心生火,火焰同柔嫩的花瓣展开,艳丽惊人。
容丹桐喉咙突然梗了东西,他呆坐一整天后沉没的东西又开始翻滚,开口时,声音微哑:“火焰花·”·“嗯·”陆长泽点头,轻声道:“火焰花的生长环境极为苛刻,可是此处怕是在不久前发生过一场大战,引动的灵力经久不散,提供了开花的条件……”·容丹桐眸子一眨不眨,低声呢喃:“开花了。”
“我们来的巧,这几日正好是花期·”·容丹桐伸手接过花- jing -,当初一个不小心便能够灼伤他的火焰如今涨了三四倍,却再也不会灼烧他的指尖了。
“这一趟的收获有了·”容丹桐弯了弯眉眼,露出轻柔的微笑··——·陆长泽说过,贤者禁止任何人破坏天障之地,这句话被容丹桐记在了心里,因此拿到火焰花后,容丹桐便跟随陆长泽离开了此地。
出了天障之地后,便是迷雾林,陆长泽挥袖放出灵船··灵船破开层层叠叠的云雾,容丹桐站在船首,看到了漫天星辰·这是他第一次有心情关注云雾后面的景色,美的令人心怀坦荡。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陆长泽踏着夜色过来,柔声问道··容丹桐一把坐在了栏杆上,翘着二郎腿,面对面瞧着陆长泽··这人真是好看的赏心悦目,心中又冒出这个念头,容丹桐不由有些愣怔。
陆长泽又重复一遍··“去哪里啊……”容丹桐回过神来,眸子盯着陆长泽道,“我们夜晚出门,天色微亮时到达天障之地,现在天色又暗了下去,这么一算的话,我还有一天时间……”·“日子算这么仔细干嘛”陆长泽觉得有趣,便靠在了栏杆上,偶尔侧首瞧一眼他眉飞色舞的样子。
“可以不用这么快去夜魅城啊”容丹桐耸肩,“我们回少双城吧·”·回·陆长泽抿唇而笑:“好。”
分神尊者亲自驾驭灵船,速度不可谓不快,很快便消失在星辰之间··天障之地··风沙席卷,撩起一截墨色衣袍,衣袍上绣着精致的暗色花纹,一道身影不知道何时坐在了石碑之上,无声无息。
淡漠的眸子落在天际,星辰稀疏,两轮弯月如同水中倒影一般同时出现在天际··“原来,是你啊·”·第102章 ·回少双城的路程不需要半天时间,然而这一次容丹桐却一反常态,怎么也坐不住,短短一会儿便折腾出许多花样来。
在拉着陆长泽谈人生谈理想随便胡侃个遍后,容丹桐又搬来一张长桌嚷嚷着扳扳手腕,似乎对上一次输给陆长泽很不服气,非要斗赢了才甘心··两人第一轮扳手腕的结果是容丹桐喊了个开始,脸上还没来的及酝酿一个兴奋的表情,梨花木桌就哗啦一声塌了下去。
盯着脚下的木屑,容丹桐摸了摸下巴后,又拖出了一张浑圆的石桌,便要再来一次··这一次石桌坚持的久了一些,然而还不待分出胜负来,咔擦一声,石桌断了一条腿,整个往一边倾斜而去,连同容丹桐也被带了过去,整个人趴在了陆长泽身上。
“这东西真不管用·”容丹桐翻了个身子,竖起一条腿,将手搭在膝盖上神色颇为不满··陆长泽无奈苦笑:“我们如今恢复了修为,这些东西不过是些凡物,自然……”·“那我们换个方法。”
容丹桐伸手打断了他话,修长的指尖冒出紫色电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容丹桐张开了掌心,电光便凝聚而来,形成一条拇指大小的雷龙·雷龙盘旋于空中,在手指尖绕了几圈后,盘起尾巴蹭了蹭圆润的指甲。
陆长泽轻笑一声,食指同中指并拢,一道剑意形成一把雪白长剑落在了面前·长剑锋寒精致,剑光吞吐不定,然而怎么也改不了它不过食指大小的本质··容丹桐啧了一声,屈指往雷龙头上一弹,虎头虎脑的小东西立刻飞- she -而上,张开大口就要一口吃下那把小剑。
然而近在咫尺之时,小剑随着陆长泽的手指飞起,再往下一戳,戳中了雷龙的尾巴,直接戳进了地板中··容丹桐一拧眉心,雷龙立刻发了疯似的使劲动弹,容丹桐便抽着嘴瞧着雷龙左飞一下,右冲一下,就是挣脱不了,最后雷龙一口咬在了剑身上。
而小剑在船板上破出一道口子后,便竖直不动,颇有八风不动稳如泰山之态··“啊,主人,你输了”小珠子惊呼··容丹桐:“……还用你说”·“输的太快了”小珠子继续惊呼。
容丹桐恼怒:“咱们不说废话,出来帮忙行不”·“知道了~”·下一刻本来笼在电光中的雷龙,一收电光,露出精致清晰的鳞片来,刚刚颇为莽撞的雷龙仿佛有了灵智一般,突然灵活了起来。
也不知道怎么做的,竟然咬住长剑往上一扯,成功脱离了被一招钉死一处的丢脸命运··两人你来我往的较量着,雷龙和小剑也斗了个热火朝天··雷龙冲出半丈,被剑光削了一片鳞片,一个怒摆尾后,返身就兜头撕咬而去。
按刚刚无数次争斗来看,最后吃亏的还是雷龙,可是这一次它愣是成功制住了小剑··小珠子欢呼,容丹桐一愣,正想问个清楚,就瞧见陆长泽起身,声音清淡:“从夜魅城跟到现在,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缩着。”
灵舟破开层层雾霭,穿梭在星辰穹苍之间,仿佛振翼而飞的苍龙隐约若见·然而不知何时起,不远处的云层泛起一层黑光,在陆长泽话音落下后,紫色烈焰焚过云层,露出戴着半边面具的人。
长郡侯负手而立,面对陆长泽毫不客气的话语,不仅不怒反而罕见的露出几分笑意来,便是嘶哑难听的声音也沉缓了几分:“少双城主,我并无恶意·”·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陆长泽点头,在长郡侯松了口气时,他道:“便是有恶意,该小心的也不该是我。”
长郡侯神色变幻,眯了眯要紧紧盯着两人··容丹桐被这样的目光一扫,不适的皱了皱眉,却依旧随意的坐在地面·他虽然搞不清情况,却很清楚一件事,陆长泽稳占上风,既然如此,那他怕什么,他是打不过,但是又不需要他上场·容丹桐出神时,便又听到陆长泽开口:“无需传音,你要说什么便说什么。”
“看来外间传闻并非空- xue -来风,你们果然关系‘匪浅’·”长郡侯眉头一拧,接着道,“我此次前来是想同你做个交易。”
陆长泽似乎并无兴趣,神色淡淡··长郡侯又道:“那我便不说废话,陆长泽,我知道你手中有颗九品回魂丹,只要你愿意交易,不管你提出何种条件,只要长康城能够做到,必会全力完成。”
“便是长康城主之位也行”·长郡侯脸色一黑,怒声道:“你别欺人太甚,难道一颗丹药能够抵的上长康城不成”·陆长泽抬眸,眸光清冷:“南康侯一条- xing -命自然抵的上长康城。”
“你执意如此”这句话似乎触动了长郡侯,本来怒极的长郡侯神色一变,忍着怒火咬牙道:“若是别的条件我还能答应,这个绝对不行陆长泽,我刚刚所说并非虚言,你何不认真考虑一下”·“看来南康侯撑不下去了。”
陆长泽勾了勾唇,“你不如回去问问南康侯同不同意·”·“你……”·“长郡侯·”陆长泽轻笑,“你若是现在不离开,等会怕是离开不了了。”
长郡侯脸色一阵青一阵黑,最后黑团将他包裹,整个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哈哈哈·”容丹桐的笑声自身后传来,陆长泽转过身去,就见容丹桐乐不可支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也在威胁他,不过那个时候本来便是攻城战,不过份不过份哈哈。”
陆长泽本来想回到原位,脚步却顿住··“他刚刚还说你什么要求都能答应,结果下一句就恼怒拒绝了,你虽然提的过分了些,可是他连考虑都没有,也是……”容丹桐眸子含笑,眉飞色舞,看上去自在逍遥的很。
然而,陆长泽却躬下身子,食指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令他愣住··眼中划过细碎的光线,容丹桐不解的问:“怎么呢”·陆长泽迟疑了着收回了手指,最后轻缓的摇了摇头。
天障之地中破碎的回忆依旧在脑海中回荡,陆长泽零零散散的想起了什么,知道了更多,更有一些更加隐秘的猜想·可是抛开那些不管,他无疑更明白了一件事··有一个人执念于此人,而他为此人而心动。
可是现在这人却笑的仿佛要将余生都挥霍干净一般……·“没什么·”陆长泽在容丹桐身边坐下,也不管周围的木屑碎石,只是单纯的陪着身边的人。
他轻轻扬起了唇角,化开一身的疏离淡然,轻笑着同身边之人说话:“不好奇长郡侯同我交易的东西是什么吗”·容丹桐躺在船板上,微侧身体:“等着你开口跟我说故事。”
“噗·”陆长泽摇了摇头,笑答:“我手上有一颗据说能够起死回生的丹药,九品回魂丹,具体作用大概是护住你一丝魂魄,保住你一口气,对于元婴或以上的修士来说,只要一息尚存,便能用漫长岁月缓过这口气来。”
“真的有用”·陆长泽竖起四根手指头手指担保:“绝无虚假·”·容丹桐默默表示你好东西真多,陆长泽又道:“当初长康城串通你母亲,迫不及待想要攻下少双城也是为了这颗丹药。
不过铭师兄早有准备,将长康城查了个遍,查出了很多东西,其中之一便是长康城南康侯数十年前闭关冲击分神……看来,南康侯失败了,不仅失败怕是落得元婴破碎的下场,就靠丹药吊着一口气。”
“长郡侯是为了南康侯而来”·“对·”陆长泽回答,“长康城便是以两人的名号组成·”·容丹桐脸上露出歆羡之色,颇为感叹:“长郡侯虽然是魔修,没想到如此重情重义……”·陆长泽摸了摸他的头发,冷静的告诉他:“你别多想,也别误会。”
容丹桐:·陆长泽轻笑:“看到长郡侯脸上那个面具了吗他那遮住的半边脸怕是连五官都烧没了。”
容丹桐一脸求知欲,陆长泽便又解释:“南康侯同长郡侯师出一门,本是一对同时叛出师门的师兄弟·他们当初为了长康城的权力斗个你死我活,最后南康侯用了狠毒伎俩,不止焚毁了长郡侯半边身体还在他神魂中种下了血契,主死仆亡,长郡侯若是不想死,便是咬着牙恨得要死也要保住南康侯一命。”
容丹桐:“……好吧,刚刚算我自打脸,我把话收回去·”·接下来,一段路程容丹桐便一边跟陆长泽下五子棋,一边听他讲故事。
五子棋本来就是他提出来的,结果下的乱七八糟,故事反而听得不错··最后容丹桐做了一个总结:“一山不能容二虎,要是两人中有一人是个漂亮姑娘,估计结局就不同了。”
陆长泽反驳:“本便是心中有鬼,为利益相博,别说其中一人是个姑娘,便是两人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最后也无外乎是兄弟相残·”·“容丹桐。”
他轻柔而笑,“容渡月不算魔修,我也不是魔修,虽然世间之事不能一言蔽之,但是也别太相信他人·”·这句话是容丹桐早便知道的道理,但是在不同的心境下不同的状况中,在由这样一个人说出来,让容丹桐有些愣神,最后他挠了挠头,笑出了声。
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灵船驶进少双城时,月上中天··容丹桐从船首往下看去,巍峨的鹿台山脉匍匐沉睡,往日郁郁葱葱的山间林木留下交叠的- yin -影,然而一条条山间市坊却点燃一盏盏明灯,在黑暗的山间蜿蜒出一条明艳繁华的灯火阑珊路。
“这是”·“倒是巧了,正好碰到十年一度的热闹场景·”陆长泽轻笑,“你知道的,少双城是众魔域唯一一座魔道同存的魔城,平日里便有不少道修前来交易一些珍惜材料或者法器,每十年便有一日时间,会有大规模道门修士前来交易,其中不乏道门三宗之人,久而久之,便越来越热闹了。”
容丹桐眸子亮了亮,问道:“你有什么没有的吗我帮你买·”·“……”陆长泽默了一瞬后,艰难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当然是……”·“师弟”气急败坏的女声打断了两人的话,陆华西踩着绫罗一路飞上了半空,“你也知道回来啊,今日都忙疯了。”
陆长泽从容道:“不知师姐有何吩咐”·“少说废话·”陆华西不客气道,“平日里就你一个无所事事吃白饭,师兄他们都惯着你,今夜你就出点儿力,把巡逻的任务担起来,免得又出什么事故。”
摞下这几句话后,她又风风火火的离开了··“看来今夜有事做了·”陆长泽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淡然一笑,“今日鱼龙混杂,容易出意外,我来巡逻倒能管着些。”
容丹桐理解的点着头,随后又忍不住问:“是不是你师兄又惹她生气了他们两口子都不错,就是经常闹脾气·”·“……”陆长泽这才想起当初自己伙同师兄混淆视听之事,抿了抿唇后道:“我会同铭师兄说的,让铭师兄多哄哄师姐。”
“你师兄都挺听你的,就你师姐在你面前更放的开些·”·“师兄他们都不错·”陆长泽笑道,“至于师姐……她是我祖父的养女,按理来说我要叫声姑姑,自然敢使唤我这晚辈。”
灵船启动,盘旋在整个鹿台山脉上空,不同于刚刚的赶路,此时速度缓慢,轻柔的夜风吹起衣角,不用再像先前一般需要架起灵气罩避风,容丹桐便坐在船头,任由长风拂过面容。
上是星辰浩瀚,下是灯火繁华··——·山谷市坊中,店铺鳞次栉比,飞檐之下挂着一排排各式各样的花灯,偶尔有几个在一边挂了风铃,随着清风传出一阵阵清心之音。
店铺中央挂着牌匾,或龙飞凤舞或行云流水或惊涛骇浪的字体刻于其上·能够在此处开店铺的,其间主人的修为都不弱,这字体上便带了主人的几分实力,一眼望去,眼花缭乱。
·除此之外还有修士拿着一根竹竿,扯了一块白布,将东西摆在地上后,便卖起了自制或者冒险得到的小东西·有符纸、阵盘、丹药、低阶法器、灵果这些东西。
其中一位中年修士经过一个摊子时停下了脚步,指着上面的灵果问摊子的主人什么价钱,问了之后又指了另外几种灵果··这个灵果摊的主人是个清清秀秀的少年,口齿清晰的一个个报出了价位。
少年年纪不大,修为也低,人似乎还有些羞涩,时不时扯扯衣袖,但是报出来的价格却很公允,几乎都是几块下品灵石一个··中年修士却不满意,拾起一个青绿皮的果子指责:“这黄灵果还是青的,都还没熟,吃起来肯定又苦又涩,你这小子小小年纪还想哄骗我买这些下等货”·少年呆了一呆,连忙解释:“这些都是我祖父挑出来的,怎么,怎么可能不能吃……”·“这东西哪里值几块下品灵石一块灵石就够买一篮子了。”
中年修士冷笑·他不依不饶又说了几句,说的少年急得满头冷汗后,便自顾自的要去拿东西··这里摆摊的修士修为大多低下,一时间也没人理这破事,就这小少年想要去阻止,奈何修为不够。
人来人往间,有人看不下去皱了皱眉,还不待有什么动作便有一道声音清晰传来:“人穷志短,人品低劣,怪不得一大把年纪才筑基·”·中年修士一惊,这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可是他却无法察觉声音的来源,立刻明白了双方差距,想着已经拿了一半东西了,立刻扔下几块下品灵石喊道:“下次再也不来你这黄口小儿这里买东西了,忒晦气。”
他分开人群就打算走人,没走几步就看到面前站了一红衣男子,这人身姿修长挺拔,站在一盏莲花灯下面,衬着人如美玉·再抬眼看明灭灯火下的脸,更觉得其人薄唇凤眼昳丽非常。
此刻这人瞧着他,扬起了唇角,张扬风流··“不止资质不行,胆子也不行·”这人嗤笑··中年修士本欲绕道,闻言脸色一青,立刻明白了来人就是最初开口说话的人,他鼓起气势,咄咄问道:“你是何人那小子将这半青不熟的黄灵果卖这么贵,我便是教训教训他又如何”·那个少年匆匆忙忙追了出来,立刻喊道:“不,我没有”·中年修士立刻指着他鼻子骂,骂的这少年眼睛都蒙了一层水雾。
“闭嘴·”红袍男子一出声,不知道怎么这两人都不太敢说话了··“给你两个选择,一把东西还给这个小姑娘,二我把你打的还回去·”·“你”·红衣男子嗤笑:“这个小姑娘不识货,误把青灵果当成低了几倍价钱的黄灵果卖,本来便是你占了便宜,你还想欺人太甚不成”·这修士一听就想跑,一条白骨长鞭如灵蛇席卷,一把卷住了修士的腰,砰的一声整张脸撞进了青石地板中。
“哎呦喂,我认输,我认栽,我把东西还回去·”这修士也是能屈能伸或者说胆子太小,摔了个鼻孔流血立刻就捂着鼻子屈服了··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红衣男子抱着手臂,嗤笑道:“还有赔偿,把你的储物袋交出来吧。”
这人立刻想反悔,长鞭落地惊起一阵烟尘,中年修士腿一抖,立刻别无二话,交出了储物袋··那‘少年’拿着储物袋一脸呆滞,半响才惊呼:“小,小姑娘”她一直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
但是那红衣男子已经转身离开,他的前方,一位半隐匿在- yin -影下的青袍道人缓缓而笑··两人并肩而行,消失在拐角··刚刚默不作声的人群霎时哗然,立刻有人嚷嚷:“白骨鞭,红衣,还有这长相,这不是城主那位道侣吗”·“城主三年前带回来的那位”·“不会错不会错”·容丹桐和陆长泽却已经出了市坊,漫步在山间小道上。
容丹桐双手背在脑后:“这一路下来,除了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我就没见过别的乱子,你管理的很不错啊·”·“都是师兄师姐以及孟元白先生他们的功劳,我就是一个撑门面的。”
“哈哈哈·”容丹桐笑道,“就你爱说大实话·不过说起来,学你这么教训人,感觉真不错·”·陆长泽问道:“怎么就是学我了”·“如果是我以前教训人。”
容丹桐抬起了腿,“飞起来就是一脚·”·陆长泽轻轻笑了起来··容丹桐又道:“如果是我以前的以前,我就会跟人好好讲道理,然后送……衙门”·脚下踏着青石板和柔嫩青草,头顶顶着星辉,两人自灵船上下来便这样悠闲的走了一路。
容丹桐要路见不平‘多管闲事’一番,陆长泽便会在不远处等他,若是寻到好玩的,两人也进去玩上一把··所谓的巡逻如果都是这个样子,那么大抵天天如此都没问题。
两人脚力都不错,体力更是强悍,一个晚上,硬是眼睛都没有合一下,绕着整个鹿台山脉走了好几圈··陆长泽是根本不需要合眼,容丹桐则是因为太过亢奋,看到什么都有兴趣。
走在通往主峰那条玉石台阶时,天边刚刚浮起一抹浅白,却撑开了夜色,带来了清晨第一缕光线··两人一晚上说了太多话,如今反而不想开口,就这样沉默着享受着安宁时光。
唯一不同的是,陆长泽储物袋里装了一堆东西,是昨日容丹桐买的,买了之后硬塞给他的,有一文不值的小东西,也有一些珍惜物件,容丹桐并不在乎这个,仅仅只是看到觉得有趣便买了。
便是陆长泽也被他的态度弄的哭笑不得,平日里的容丹桐绝对不会这样,实际上容丹桐除了无聊外,都懒得上街,住在少双城的时,大多时候还是出去历练和闭关苦修··如今这样,反倒是有种……觉得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有趣,便要塞给他一样……·晶莹露珠从叶尖坠落,清鸣的鸟声自山林深处传来,偶尔还能看到数只白鹤掠过天际。
容丹桐便在这清晨景色中,看到了一身贵气的陆铭··上了中山腰后,容丹桐便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因为此处台阶他走过很多次,都是整洁而干净·今日却洒下了一堆碎石,有些台阶的边角还被打出了缺口。
陆铭垂首:“公子·”·陆长泽笑道:“难怪昨夜师姐要我去巡逻,说怕‘又’发生什么事故,原来便是这事故吗”·“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陆铭苦笑,心里嘀咕,也就陆华西叫的动这位了。
容丹桐立刻摆手:“别耽误了正事·”·陆长泽垂眸,随着陆铭步入山林之中,在古树枝桠将两人彻底掩盖后,两人才停下脚步··先开口的是陆长泽:“便是我不在,师兄你们也处理的很好。”
“公子……”·陆长泽轻柔而笑:“若是我所料不错,这次偷袭你们的应该是长康城的人,我这次便在路上遇到了长郡侯·”·“公子,你心情很好”陆铭伸出手指着陆长泽的脸惊呼,他没有听进去正事,反而先被陆长泽的神色惊住。
他师弟向来冷淡自持,便是笑也透着疏离清冷,现在这神色着实罕见··陆长泽收了笑··“不,不对,不说这个·”陆铭立刻揉了揉额头转移话题,他正了正脸色,严肃道,“公子,难道长郡侯还想要回魂丹不成”·陆长泽点头。
陆铭摇着扇子感叹:“老祖宗赐给你保命的回魂丹早就被你吃了,三年前我们还跑去九重陵又弄了颗九品回魂丹给你,你一个人就吃了两颗,天下哪有这么多珍贵丹药吃啊”·“师兄,该说正事了。”
陆长泽提醒·若是只是昨夜那场偷袭的话,陆铭断然不可能来打扰他,那么必然有更重要的事··陆铭持扇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将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封信函递给陆长泽。
指尖划过黑底红字的信函,在长郡侯三字上毫不犹豫的略过,最后落在最角落处的花纹上,陆长泽才知道陆铭如此慎重地原因··银色花纹勾略的线条漂亮优美,数朵白色曼陀罗便栩栩如生绽放纸上。
居于众魔域魔都的贤者所用之物,处处纹了这样一束白色曼陀罗,从此以后,数千年来,再也无人敢用此图案··长郡侯敢在一封信函上勾出如此图案,不是疯了,便是得了贤者的指示。
而陆长泽居于众魔域这些年来,从来没有见过那位高高在上的贤者,反倒是陆铭去魔都拜见过几次··提起那位贤者,陆铭脸色总是很古怪,最后苦笑一声:“我修为低微,都无法看清楚对方的容貌。”
少双城有几位好事的副城主这时便会起哄··陆铭被搅的无奈,便又道:“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能肯定,我看不清那位的面容,别人也看不清,大家都看不清。”
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半响,陆长泽轻笑:“挑战书……真是可笑,一个魔修还学什么光明正大一对一约战”·“公子。”
陆铭苦着脸问,“长郡侯还是为了回魂丹”·“关系自己的身家- xing -命,如何不拼命”·“那……”·“那便收着,接战。”
——·天际云层染上薄红,朝阳缓缓升起··容丹桐不知道陆长泽要商谈多久,便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闭眸养神··没了外人,也不用担心自己打搅气氛。
憋了一夜的小珠子感叹道:“主人,你这样真好·”·容丹桐将神识扫过小珠子,笑道:“哪里好”·“开开心心啊这还不好吗”小珠子伸出胖乎乎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欣慰:“我还真怕你听那个古古怪怪的人说的话,跑回去招魂。
那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我们才不要听他们的·”·“……”·小珠子接着说:“我才不要你出事,主人,要是你出事了就又没人陪我说话陪我玩了。
魂飞魄散的结局,太凄惨了……”·容丹桐沉默许久,在小珠子停不下嘴时,低声道:“对不起·”·小珠子没注意到他的话,开始展望未来,期待容丹桐未来重新建立天道宗,日后成为一方大能。
说到兴奋处时,小珠子扒着容丹桐,眨巴着闪亮亮的眼珠子:“主人,你和美人城主那么好,到时候一定要让美人城主来当客卿,他这么好说话,肯定会同意的,到时候嘿嘿嘿~”·容丹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唇,柔声道:“好,这个想法很不错。
到时候我一定劝他·”·“哈哈哈·”小珠子开心的团团转,“这是主人你第一次肯定我哎~”·小珠子滚了几圈后,又眼巴巴道:“主人,我感觉你最近对美人城主的态度变了”·“哪里变了”·“怎么说……”小珠子皱着眉头揉着下巴搜刮形容词,“就是,就是放的比以前开了,好像他……更重要了,更珍贵了一样。”
容丹桐:“……”·最后容丹桐轻轻笑道:“小珠子,你说的没错·”·“为什么”小珠子疑惑。
“我突然发现强求是没有用的·”容丹桐的眸子落在天际,落在不知名处,“而陆长泽的眼中的眼中只有我,只是我,不是别的什么人·”·“好复杂的样子。”
小珠子扯了扯手指头··“也就是是说……”·容丹桐垂眸,抿唇而笑:“他是我的”·第103章 ·小珠子不会口干舌燥,说起话来没个停歇,偶尔还要打个滚撒个泼。
容丹桐便悠然的坐在地面上吹着凉风,赏着平日里匆匆扫过的景物,这些景物很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到了··陆长泽回来时,容丹桐扔了手上的叶片,回头说道:“你要是有什么正事就去忙吧,这里我也熟,不需要你带路。”
“接到一份战贴·”·容丹桐神色一凝:“谁”·陆长泽笑答:“长郡侯·”·“他疯了”容丹桐一跃而起,几步走到陆长泽面前道,“上次鹿台山他还没被羞辱够他一个半步分神怎么会向一位分神尊者挑战,这不是送死吗”·陆长泽看着容丹桐一声声质疑,嘴角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容丹桐便拉住了他的手臂,神色认真:“事有反常必有妖。”
·“放心,不过一份战贴罢了·”陆长泽笑道,“今日几位副城主和山主倒是来的齐全,我带你去见见·”·“我去见他们做什么”·最后,容丹桐还是跟着陆长泽去了主殿,如陆长泽所言,因为主殿遭遇偷袭,平日里或闭关修炼,或镇守市坊的副城主庄主在听说陆长泽从夜魅城回来后,匆匆前来拜访。
陆长泽同容丹桐说道:“除了在外历练修行的,今日能来的,差不多都来了·”·容丹桐点了点头,还不待说什么,便听到了几声繁杂的吵闹声··其中声音最大的便是陆承,此刻他以一个人的声音力压数人,得意洋洋的声音从古松凉亭中穿透云霄。
“要我说啊,公子这次回来不出三天就会宣布自己将举办道侣大会,你们跟不跟我赌”·“你也太夸张了吧·”有人反驳。
桌面被拍的砰砰作响,陆承自信满满:“我从小跟着公子长大,小公子什么- xing -子我能不知道吗你们可别被他那个淡然样子给骗了,不然吃亏的还是你们。”
“那我该是什么样子”一道清浅的声音传入凉亭··正一脚踩着栏杆,一手端着酒杯陆承身子僵在原地,不止如此,刚刚吵吵嚷嚷的人也霎时安静。
竹帘被掀起,露出来人古朴的青袍以及淡雅的眉目来··陆承背对着竹帘,正前方是苍茫云海,云海之下是郁郁葱葱的景色·此时他目光凄凉的瞅了眼云海,然后一拍桌面,震得摆了一排的酒杯都抖了三抖。
“公子乃真君子是也,刚刚谁在说公子坏话站出来,看我不教训你”·亭子中或站或坐的人通通露出鄙夷不屑之色,有人一边笑一边道:“陆承,除了你自己还有谁”·陆承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裳,一听这话,怒目圆睁,伸手指着那人喝道:“你笑就笑,干什么要诬陷我”·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言罢,瞬间换了一张嘴脸,讨好的望着陆长泽:“公子,你要相信我啊,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就只能以死明志了。”
手指扶着竹帘,陆长泽眸光澹澹:“师兄既要以死明志,师弟我怎么敢拦”·“噗哈哈·”从身后进来的容丹桐不由笑出了声。
“公子”陆承神色巨变,捂着胸口似乎心痛的难以描述,一脸惨淡道,“你既然不信我,那我便去死·”·话音刚落,他便一撑栏杆跳下了悬崖,转瞬消失在云海之中。
容丹桐:“……”·亭中之人见到这一幕似乎毫不意外,神色淡定的起身同陆长泽问好··容丹桐摸了摸下巴:“这样真的好吗我看他……”·“溜了。”
陆长泽两个字总结,让容丹桐瞬间哑口无言··凉亭之中大约还有七八人,都极为随意,有趴在栏杆上的,有直接席地而坐的·容丹桐刚刚进来时,还看到凉亭顶端都两人躺着在灌酒。
反而是中央空出了两个座位,想来是留给他们两个的··陆长泽一边带着容丹桐入座,一边笑答:“你要是觉得让他就这样溜了不太好,我便让人把他抓回来,严惩一番。”
“这样不太好……”吧字还没吐出··陆铭便一收折扇,很是诚恳道:“要抓人的话,我和华西师妹可以联手去抓,师妹,你说是不是”·陆华西拍手赞同:“是个好主意。”
凉亭中有一对双生姐妹花,都生的秀美可人,闻言积极响应:“华西姐姐,我这里有迷迭香和幻阵,是我同妹妹一起做的·陆承太过女干诈,你们要是去抓人的话,不如把这两样带上,把人困住后离抓到也不远了。”
孟元山主并未多说,直接扔了一把小东西在桌面··陆铭用折扇挑开这些玩意,挑眉问道:“这是什么”·“刑具。”
孟元冷笑,“你们分了,抓到人后,一人给他上几样,他便乖了·”·亭中霎时陷入沉默··半响之后,一个少年模样的修士啧啧感叹:“看起来都不错啊那我先挑几个。”
话还未说完,他便扑到了桌面,在一堆小玩意里面挑挑拣拣··另外一人连忙道:“于小山,你别全拿了啊~”·另外几人未说话,动作却丝毫不慢,容丹桐便眼瞧着他们分了个干净。
最后在一片闹腾中,还是白发苍苍的白先生跟陆长泽谈起了正事,便是如此,都有人插嘴问陆长泽在夜魅城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受到刁难··容丹桐在少双城住了两年,跟陆铭白先生算不错,陆铭洒脱,白先生祥和都是好说话的人。
同孟元山主见过几次,但是孟元生- xing -冷淡,容丹桐便随- xing -相处·陆华西倒是经常见到,但是容丹桐本着她是陆长泽师姐,陆铭道侣的身份,对她一直带了几分尊敬。
至于那对双生姐妹,容丹桐也认识,姐姐叫燕来,妹妹叫雀安,因为对方是女子,所以容丹桐不敢太过逾越,只能说相处尚可··至于于小山等人,容丹桐还是第一次见到,便是陆承,容丹桐也不熟,毕竟陆承在外游荡了数年,才回来不过半月。
陆长泽在同白先生商谈正事时,另外几人便围了上来,同容丹桐东扯西扯,似乎对他很有兴趣,说话时,容丹桐总觉得这些人真是热情的古怪··喝喝酒,谈谈话,不知不觉过了两个多时辰,众人便纷纷告辞离开,最后这凉亭中只剩下了容丹桐两人。
孟元离开时,留下了两坛未拆封的酒坛,容丹桐掂量着酒坛的重量,笑道:“他们平时也是这个样子”·“差不多·”陆长泽同白先生说话时,淡然从容,便是在众人闹得起飞时,他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然后最爱闹的那几个便老实了几分,收敛了几分。
然而,在他们离去后,陆长泽却露出了极为轻柔的笑··容丹桐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今日却不知道怎么,将陆长泽的一举一动尽皆收入眼中,便是这样轻微的转变,也不由入了心。
于是他问道:“你平时在他们面前也这样”·“自然·”·“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不如你现在温和随- xing -·”·“不这样怎么震得住他们”·容丹桐想了想,觉得非常有道理。
他现在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比如招魂,比如今天是最后一天,他该回夜魅城了·可是张了张口,容丹桐却是问道:“战贴写的时间是什么时候”·“今夜戍时。”
陆长泽并无隐瞒··戍时……·容丹桐愣了愣:“为什么这么急”·话一出口,他便想起了陆长泽先前的话,沉思道:“南康侯已经连今夜都撑不过去了吗……”·“你有急事”陆长泽的声音自耳边柔和传来。
容丹桐摇了摇头,露出张扬的笑容:“那我今夜便在此处等你,等你胜利归来·”·“好·”陆长泽从容笑道··黄昏之时,天色将暗不暗。
容丹桐给陆长泽倒了一杯酒,陆长泽饮尽后,便漫步踏出了凉亭··容丹桐握着空荡荡的青瓷酒杯有丝出神,天色昏黄,万物朦胧一片,陆长泽修长的身影却格外清晰。
阶梯之上陆铭三位师兄师姐正在等他,陆长泽穿过他们,缓步踏下台阶··容丹桐这才知道,少双城之人虽然认定了陆长泽会赢的漂漂亮亮,却并非对此不注重,真的要说的话,陆长泽无疑是整个少双城的核心。
最后一抹光芒消逝,天地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料峭山峰之上,夜风刮的树木呼呼作响,山林背- yin -处,传来数声野狐的叫声··长郡侯一身华服,负手而立,似乎等待许久,听到脚步声后,他转过半边身体,露出脸上的面具来,银制的面具在夜色中划过冷硬的光彩。
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陆长泽,若是你愿意交易回魂丹,我今日说的话依旧算数·”嘶哑的声音和着夜风,有一瞬间仿佛比鬼怪还- yin -冷··青袍道人自树木落下的- yin -影中踏出,淡道:“便是用秘术强行将修为提到分神,也只是个纸糊的架子罢了。”
第104章 ·狂风席卷,乌云覆月,脚下土地一寸寸灼烧成焦土,又被重重的剑意划出无数交叠的裂痕,一眼望去,看不清裂缝到底多深,仿佛直通幽冥··此处的威压和动静太过可怕,林间还未开启灵智的妖兽疯狂逃窜,来不及逃跑的蜷缩一团,瑟瑟发抖。
紫色焰火化为怪物焚烧了大片土地,最后被斩去头颅,嘶吼划破天际后猛地幅散成零散的焰火·而焦土和剑痕的最中心有一团黑影,正在艰难喘息,空气中的水份被蒸发一空,燥热的狂风一阵阵往脸上刮来。
一阵清凉的风柔柔吹来,伴随而来的是轻缓的脚步声··那半跪的人抬起了头,沉沉夜色中,一只眼睛猩红似血,散发的野兽的疯狂之色·长郡侯的眉目深刻如刀削,平日里带着半张面具也算顺眼,然而在疯狂中面具却被打落,露出的另外半张脸却显得狰狞而丑陋,因为那半张脸没有眼,没有唇,只有一片扭曲的红色皮肤。
在紫色火焰下,仿佛从幽冥地府中爬出来的恶鬼··“嘿嘿·”长郡侯抖着肩膀想要站起来,“你们剑修不是都有一把本命剑吗怎么不拿出来”·烧黑的木炭发出一声噼啪声,映亮了此处一角,陆长泽停住脚步,声音淡漠:“还不需要。”
“哈哈,哈哈哈哈……”长郡侯猛的大笑,笑的断断续续··陆长泽垂眸,落在长郡侯身上的血污之处,突然问道:“你本便是求死”·长郡侯笑声慢慢止住,用手艰难的撑起身体,死死盯住陆长泽的眸子却露出嘲讽而尖利的神色,本来便嘶哑难听的声音更加沙哑含糊,他嗤笑:“我怎么会想去死,我又怎么舍得死”·最后一个字没有念完,他携着一阵腥风,从黑暗中猛地扑的上来,宛如猛兽要进行的最后搏斗。
这种凡人一般的举动如何奈何的了一位高高在上的分神尊者然而,当他近在咫尺时,陆长泽却退后一步抬起了手,随着手腕转动,一掠月白秋水划过暗色,毫不犹豫的刺入了血肉之中。
“自爆元婴”陆长泽启唇开口,“如此一来,你再无退路·”·长郡侯抬首,神色诡异而悲怆··‘咔’的一声,长剑刺入丹田,穿透了元婴,在收回时却卡在其中。
本来停歇的灵力猛地暴动怒吼,紫色焰火同黑色云雾将两人包裹,迅速向四周扩散而去··黑焰席卷的范围越来越大,将数片山林笼罩,一声声噼啪声在其中回响,只待彻底爆发便可将此处一切摧毁。
然而,在濒临爆破之时,长剑从血肉之中抽出,铮鸣声起,月色秋水划破黑焰后又一次末入血肉,将发出龟裂之声的元婴彻底毁灭··暴涨的灵力失去源头的支撑,黑焰如星屑一般消落,露出其中的两人来。
云破月来,青袍道人长剑执于身侧,鲜血自剑锋滴落,面前的尸体滑落地面溅起一层烟灰··“不想死却不得不死吗”陆长泽低喃,随后侧首望去,有人踏着焦土自- yin -影而来。
这人动作很是寻常,身上也没有丝毫威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人间凡人,然而洒落的黑焰却在遇到他时自动避让,因为长郡侯险些自爆元婴而狂暴无序的灵力也在他身侧扭曲,连同星月光辉也落不到他身上,而这样的人物陆长泽只听说过一个。
“贤者·”陆长泽轻语:“你来晚了·”·陆铭曾经多次说过贤者的可怕,整个众魔域甚至无人能知晓贤者的相貌,然而这是陆长泽第一次见到这位立足于众魔之上的贤者。
他望着此人时,却穿透了这人身上扭曲的灵力,澄澈清淡眸子映出了一道清瘦的身影··“还来的及·”这人回答··陆铭第一个拿到信函,当看到上面的花纹时,觉得很不可思议,甚至猜测过长康城两位城主是不是疯了,居然敢去魔都面见贤者。
但是任凭陆铭胆子再肥,也绝对不敢猜测那个最可怕的事实·这封战贴并非是长郡侯用了贤者的名义逼得陆长泽不得不接战,而是贤者借了长郡侯的名义送上了这封信函。
陆长泽接过信函时,不过隐隐闪过这个念头,直到见到长郡侯的疯狂之态才确定··长郡侯并非为了回魂丹才殊死一搏,而是为了在绝路中寻找一线生机·他若是能够在贤者到来之前杀了陆长泽,便可请求贤者留他一命。
“我曾经去找过你,可惜正好错过一步·”在一片死寂中,贤者再度开口,他的声音如流泉,却空荡到毫无情绪波动··陆长泽从容笑道:“就不知如此大费周折寻我有何事”·“我师尊曾让我杀一个人。”
“原来如此·”陆长泽点头··贤者抬眸,眸子透不出一丝光线,幽深而诡谲:“所以,你逃不掉·”·——·醇美的酒香萦绕于凉亭中,容丹桐挺直肩背品了一夜美酒。
破晓之时,他抱着泥红酒坛试图将瓷杯添满,倒了半天却没有一滴酒水淌下,便将酒坛推回了桌面··昨日孟元留下了两坛酒,容丹桐自陆长泽去赴约后,便拆了一坛。
陆长泽走了一整夜,他便保持端坐的姿势品了一整夜酒·至于另一坛酒容丹桐却不打算动,那是留给陆长泽的,他还等着陆长泽归来时,有个庆祝的东西··小珠子忧心忡忡的喃喃:“主人,你以前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的,怎么这段时间喝个不停……”·容丹桐一本正经的回答:“霄霁宗主没有告诉过你吗喝酒壮胆”·“又不是主人出战,为什么要壮胆”·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容丹桐垂首,目光不知道放在何处,苦笑道:“大约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原因吧。”
小珠子还要再说,容丹桐却察觉到什么一般,侧首望去··朝阳从山林中升起,在石阶上打坐了一夜的陆铭此刻已经起身,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青袍道人缓步踏上台阶,被几位师兄师姐团团围住。
陆铭含笑立在一边,陆承却揽住了陆长泽的肩膀说的恭喜的话,便是陆华西也理了理云鬓挑眉笑道:“幸好没丢了脸面·”·容丹桐不知怎么,空荡流离的心突然落到了实处,止不住的扬起了唇角,正要掀开竹帘围上去恭喜一番时,陆长泽正好看了过来。
对上一双澄澈柔和的眸子,容丹桐不由停下了动作,就见他笑着跟师兄师姐说了句什么,然后便在陆承促狭的笑声中走了过来··走上近前,容丹桐才发现陆长泽并没有远远看上去那么整齐,一夜过去,古朴的青袍上划了几条大口子,束发的玉冠不知道落在了何处,满头墨发都散落在衣袍上。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容丹桐问道··陆长泽在凉亭前止步,看着用手撑着竹帘的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问道:“怎么一身酒气”·当然是喝了一宿的酒啊,容丹桐不由摸了摸鼻子,要是以前他这么干,保准头昏脑胀,而现在却跟个没事人似的。
容丹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却见陆长泽眉梢眼角含着笑意,笑意渐渐扩展,最后笑眯了眼·容丹桐心中愣怔,不知不觉扬起了唇角,最后不知道怎么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恭喜·”笑意还未从嘴角散开,容丹桐真心祝贺··“嗯·”·容丹桐又道:“恭喜你回来·”·“嗯……”陆长泽轻轻应道,尾音向上扬起,含着一丝惊讶。
因为面前的红衣青年在说完这句话后,跨步过来,最后紧紧抱住了他··“……”鼻尖充斥着酒气,却紧紧贴住了一具灼烧的身体,陆长泽一时间失言,只能张开双臂,却迟疑到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动作。
容丹桐先一步松开了手,抬首露出了认真的神色:“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也该说告辞了·”·“回夜魅城”陆长泽问道,笼于衣袍下的指尖微微颤抖。
容丹桐点了点头:“我该回去了·”·回去把欠下的东西一一还回去··容丹桐说完这句话后,心中涌起一股不甘心的情绪,他怕自己彻底后悔,转身朝陆长泽挥了挥手便要离开。
“等等”·容丹桐下意识停住脚步,身后有人跟了上来,微凉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手指相缠越握越紧,让他不得不侧首望去··陆长泽背着初升的朝阳,朝他露出轻柔而好看的笑容,对他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容丹桐瞳孔一震,几乎想开口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相信我·”陆长泽眼中燃起灼灼火焰,容丹桐对视太久,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一身红衣的原因。
“好”容丹桐点头,用最慎重的口吻回答··然后他笑道:“青山不改·”·陆长泽回笑:“绿水长流。”
他告别了陆长泽,背过身体,用最轻松洒脱的姿态一步步踏下台阶··来的时候,他踏着夜幕星辰,有人陪他畅饮高歌;离开之时,他携着青山绿水,形单影只踽踽独行。
陆长泽伫立原地,直到玉石台阶上的灼灼红色被繁密的枝叶遮掩后,才转身往大殿踏去··陆华西在一边嗤笑:“既然舍不得,怎么不将人留下这么磨磨蹭蹭做什么。”
晨光之下,陆长泽的肤色几近透明,连同唇色也不知何时染了几分青紫·面对陆华西的问题,他脚步不停,神色淡淡:“没错,我太磨蹭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胸口沉闷,手脚冰冷,陆长泽在跨过台阶时,脚步有些踉跄·有人一把扶住了他,声音都变了调:“我去找白先生……”·耳边一片吵杂声,陆长泽拂开了身边的手,清淡的声音如一泼凉水落下:“不用了。”
又有人在他身后说了几句,陆长泽一时间有些恍惚,直到一声尖锐的女声划过耳膜,他的师姐暴怒喝道:“现在可不是你胡闹的时候”·陆长泽跨过大殿,拂袖扔下一物。
一柄断剑随着叮咚一道清响落在了石板上,四周陡然死寂··陆铭睁大眸子,从地面拾起断裂成数块的剑刃,手指划过其上熟悉的花纹,声音干涩:“修意……这是你的本命之剑”·本命之剑是剑修的根本,从来没有一个剑修能够在剑碎后活下去。
青袍道人停在大殿中央,应道:“的确是修意……”·“……”·宫殿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整整一片天地··他垂下眼帘:“不管是谁问起,都说我闭关了罢。”
第105章 ·夜魅城··城门高耸巍峨,一队队守卫来往巡逻·容丹桐御剑停在了夜魅城前,仰首看了眼熟悉的城门后收了长剑,随着人流踏入城门。
第一次来夜魅城是乘坐第五星月殿的蛟舟,这一次却是容丹桐自己赶路,一刻不停的御剑飞行,足足飞了半日,赶到夜魅城时,正是响午··夜魅城明文规定禁止飞行,但是星月星辰殿却有特权,可以直接飞过外城直到内城时才止步步行。
然而容丹桐虽然成为了第六星月殿主,却还未得到第六星月殿的执掌章印,自然只能随大流··最后,一袭红衣的男子停在了第五星月殿之前,目光之中闪现几分坚毅几分挣扎。
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按理来说,他该去第三星月殿寻容渡月的,可是容丹桐已经打听过了,容渡月还未搬离府邸,别人不解容渡月的用意,容丹桐却是知道,招魂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怕是石老怪布置了什么东西,不方便搬离,也不能让人知晓……·别人不知也好,容丹桐苦笑了声。
小珠子在得知容丹桐要回去后,便一直哭闹不停,也不知道学了谁的,提了一根长绳便要上吊试一试··容丹桐瞧着小珠子吊了半天还活蹦乱跳的,不由笑了起来,颇有几分苦中作乐的精神。
小珠子接着蹦哒,容丹桐便停了笑,非常有耐心的去逗他,不管他说什么都哄着,便是小珠子闹腾到不行,他也觉得可爱极了··这个活了上万年的孩子,现在的每个动作都是舍不得他。
……这样也能分出几分心思,不让自己后悔··“主人,你不要叶酒姐姐他们了吗”·“叶酒她们本便是容渡月麾下,今后回归,倒也不错。”
“十九和阿音他们和你立下了血契,你出事了他们会死的·”·“我已经将血契解除了,那个时候……”初来此世,一来便面对炮灰命运,颇有几分惶恐不安。
想到那个时候的自己,容丹桐垂眸笑道:“我如今无惧无怕,自然不需要那种东西·”·“美人城主呢”·“……他呀,无双城主,分神尊者,便是夜姬也在他手下吃了亏,以后他会走的更远。”
最后小珠子真的吓哭了,一边哭一边打嗝:“主人,你个骗子,大骗子,你说了会重建天道宗,你说了要成为强者的呜呜呜·”·“抱歉。”
容丹桐揉了揉他的额头,然后携着一身风尘踏入了星月殿中··第五星月殿的禁制对他依旧无效,容丹桐轻而易举的进入其中,刚刚跨出数步,容丹桐便被一层无形的禁制笼罩。
天地突然黯淡下来,夹杂冰霜的风吹满长袖,容丹桐站在原地,看到原本熟悉万分的景色突然变得如此陌生,不由有些愣怔··小珠子打了个嗝,抽抽哒哒的指责:“主人,这个叫什么石老怪还是石王八的,根本就和那个容裕一个路子,都是些损人不利己的招数”·“大概察觉……”容丹桐在湖对岸的怪石处看到一抹亮光,顿了顿后,才把话语补全,“到了……”·那是一道紫色华光,一出现便掠过幽静的湖水,穿透- yin -冷的流风到达了眼前。
容丹桐在清楚不过了,便唤道:“容渡月……”·话还没喊齐全,他便看到了容渡月几近暴怒的神色··“你就这么急着送死”这道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直接砸来。
容丹桐立刻道:“抱歉,我迟到了半天·”·“你这是什么意思”玄色衣袍拂过青草,容渡月提着长剑,几步便来到了容丹桐面前。
两日不见,容渡月脸上神色更加冷漠,眼中紫色电光流转,压低声线又道:“还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永远无法突破分神·”·做了这么多心理建设,迎面得到了这样一句话,容丹桐一时间也分不清其中带了几分真意,只觉得手脚僵硬而冰凉。
“那你想要我如何”容丹桐问道··他其实一直受这具身体影响,对容渡月有种近乎本能的敬畏·加上心中的愧疚,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反抗。
后来相处的久了,他便分不清究竟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他自己生出的敬仰孺慕之情··容渡月神色冷凝,容丹桐又道:“我要是不来,你就会放弃招魂吗”·“容丹桐”·“你不会,你放弃你就不是容渡月了。”
容丹桐回道,“既然你迟早会抓我回去,那么我自己来不好吗,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便什么事都没有了·”·说到最后,容丹桐的声音几乎和容渡月的声音持平。
“……”·容渡月默了一瞬,眸子依旧落在容丹桐身上·实际上,他记忆中那个孩子反抗他的次数多了去了,便是暗地里骂他‘乌龟王八蛋’最后被他抓包的次数也不少,却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类似于一刀两断的神色。
心中涌起难以压制的火焰,容渡月叱道:“既然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便该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你觉得问题解决了便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一开始抢夺他人身躯的是你,一开始冒充他人的是你,一开始向我坦白的也是你。”
容渡月声音愈加冷冽,“你将所有主动权掌握在手里,最后跑到我面前说情愿去死你难不成以为我会愧疚后悔不成”·“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你不想,你直接这么做”·两道声音落在凉风里,最后随风飘散·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再次见面会是这样一个场景,会同样的情绪不稳。
- yin -气从脚底冒出,整个人都被激的一抖,容丹桐脑子清醒了几分,闭上眸子,颓然道:“我一开始……只是不想死而已·”·“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大概这么说你不会信·”容丹桐睁开了眸子却垂下了头颅,遮住了眼底的神色,“我想把你弟弟还给你……”把本该不是自己的东西也还回去。
四周陷入死寂,容丹桐听见耳边一声嗤笑,随后是草地被踩踏的细微声响··容丹桐抬头,容渡月已经转过身子,沿着湖畔行走·湖面清晰的落下一道修长的影子,容丹桐突然想起了记忆中一个片段。
神色冷淡的容渡月牵着刚刚到他腰部位置的孩子悠然行走,孩子气呼呼的鼓着脸说:“他们真是又烦又不要脸,还是哥哥最好了·”·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容渡月低声应了一声,在清晨的薄雾下轻轻勾起了唇角。
年幼的孩子正好抬头,将这个笑容映在了心里·原本将包子脸鼓成一团的他跟着笑了起来,眉飞色舞道:“喏,我哥哥不止比他们厉害,还比他们好看·可以打哭他们,也可以迷晕他们。”
·……这是不属于容丹桐的记忆··容丹桐抬步,跟在了容渡月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厅堂,穿过一条甬道,最后来到了位于星月殿地下的地牢。
容丹桐从来没有来过地牢,因为容渡月从来不关人·可是九重陵那场幻境中,容丹桐的确来过此处,同幻境中的环境一模一样··不,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的。
地牢深处没有那个被吊起的少年,而自踏入此处起,无论是地面或者是墙壁上都画满了细密的血色花纹,似乎是一些古老而神异的图案,容丹桐盯的久了,只觉得头昏脑胀,一时间不敢多看。
又行了一段路,眼前陡然开阔,这一处的花纹比前面慎密数十倍,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面,用血液将花纹涂抹··听到脚步声,石老怪回头瞥了眼,过于黑沉的眼珠子布满了红血丝,- yin -森森道:“别踩过来。”
随后又投入了自己的事情当中··容渡月停在了通道口处,容丹桐便也同样停了下来·前面是玄铁制成的栅栏,容丹桐的目光落在地面,脸色有些苍白。
前面感觉还不太清楚,来到这里后,只要对上这些花纹,容丹桐被有种灵魂都要被摄去的错觉··他会的东西并不多,但是多少也有了点见识,明白这大概是无数繁杂的阵法重复叠加在一起造成的后果。
强烈的危机感在脑海中响起,不停的警告他,容丹桐几乎想拔腿就跑,却硬生生的将自己钉在了原地··“嘿嘿嘿,哈哈哈”·石老怪的笑声在地牢中回荡,兴奋到难以压制:“老夫成功了,成功了嘿嘿嘿”·石老怪收回了染血的手指,转过身子,布满血丝的眸子被烛火的光芒照亮,落在容丹桐身上时,仿佛在看待宰的羔羊:“来的正好,快过来,快过来试一试我的成果。”
容渡月蹙眉:“有几成可能招魂成功”·石老怪立刻不满:“成不成功看的可不是我,而是你弟弟的魂魄还在不在人世,要是你弟弟魂飞魄散了,我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成功。”
容渡月不在言语··“小子,你过来·”石老怪冲着容丹桐招了招手,还没兴奋到哪里去,又忍不住啧啧感叹,“多好的魂魄啊,多纯净的魂魄啊……魂飞魄散了多可惜。”
前面的栅栏被推开,容丹桐慢慢进入,还没走几步便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重影··石老怪拍了一下手心,语调古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用了,有用了,不枉我用你哥哥的血液制作了这阵法,果然是亲兄弟,果真有用~”·容丹桐眼前恍惚闪过一道白光,最后直接晕了过去,倒在了阵法中央。
在他倒下之后,七盏青铜油灯随之熄灭,仿佛天地俱暗·然而不过一瞬间,那细密的血色花纹却涌上了一层层光线,便如鲜红的龙爪花依次盛放··容渡月目光落在石老怪身上,如同最锋寒的刀:“他的魂魄保存下来的可能多大”·“十不存一。”
石老怪仿佛没有注意到容渡月的目光,笼在斗篷下脸上闪现肉疼之色,“要是能活下来多好·”·“若是能够……”·“怎么,你想留下他的魂魄,重新给他找一具身体”石老怪嘿嘿一笑,“这不是瞎折腾吗这天道可残酷的很,你想两全其美,它便让你无法兼得甚至全部摧毁。
要不要就此打住了现在还来的及·”·容渡月脸上的冰寒隐去,露出忍耐之色,他握紧了手中古剑,颇带几分狼狈的低下了头:“我……不会停的。”
——·秀美的山峰下修了一排排院落,中央庭院中,几十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正在磨练剑法,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却已经展现了不同的风格,有人走的是轻巧灵活路子,有人偏向了霸道迅猛之道,有人疾如狂风,有人轻缓圆润。
教导他们修行的几位修士露出了满意之色,因为其中几个优秀的孩子,便是他们在这个年纪时也不过如此,有的甚至还稍逊一筹··“这么软绵绵的剑法是打算做个花架子,以后出去被人杀的吗”一道洪亮的呵斥自厅堂中响起。
这些少年少女被吼的抖了一下,立刻摆正了态度,尽最大的努力演练剑法··教导他们的几位修士面面相觑,都有几分无奈·他们陆家这位老祖宗也不知道是闲的慌还是什么的,这几日突然拉了无为宗宗主闲聊,偏偏把闲聊的地点定在了这里,目前最大的乐子就是把这些孩子吓得一愣一愣的。
屋内,顶着一头整齐白发的老头正在和人下棋,下棋的对手却是一名儒雅的中年修士,看起来不像打打杀杀诛邪诛魔的道士,反而像人间饱读诗书的学者··此时,这位中年修士笑道:“这些孩子已经很不错了。”
陆家老祖宗,也就是那个老头依旧不太满意:“花架子,通通都是花架子,陆长泽那个臭小子这个年纪已经和长辈对着干了……”·“不管怎么样也不会比你这个臭棋篓子更差了。”
无为宗主宋喆笑道。·陆家老祖宗立刻把棋子一推:“不玩了,不玩了·”·“还不能说了……”宋喆无奈笑道,“长泽是那一位的转世,岂是寻常人能比的,你别把要求调得太高。”
宋喆温和劝解,却见陆家老祖宗脸色巨变,一掌拍在了桌面上,顿时整个红漆方桌化为了木屑,黑白棋子滚了一地。·“出了什么事”·陆家老祖宗暴跳如雷:“那个臭小子拔出了本命剑”·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修意”宋喆劝解,“你也拘了他这么多年了,不如随他去吧。
若不是因为你,修意剑岂会沉寂那么多年·”·“我哪里是因为这个,我,我……”陆家老祖宗抖着唇说不出话,干脆直接跳了起来,转身往外走去。
宋喆意识到不对劲,跟随其后问道:“到底怎么呢”·“修意……”陆家老祖宗暴怒的神色下涌起了一层哀色,“修意碎了。”
本该名传一方的宝剑,在沉寂数百年后,未曾随着主人绽放光彩,便悄无声息的折了··——·符文同血色交叠在一起,渲染了整个密室,诡谲的光线变化,室内刮起了凉风,随着凉风而来的是一重重哀嚎,仿佛是人的哀痛之声,又仿佛只是普通的风声。
玄光血色冲天而起,将石老怪煞白的脸色映出几分诡异··招魂引起的异象几乎要突破地牢的阵法,石老怪奇异的笑着:“快快快,快阻拦”·容渡月手腕一转,长剑化为无数剑影结成阵法,滴水不漏的护住此地。
石老怪啧啧道:“招魂就是容易引来一些- yin -邪东西,这小子魂魄这么纯净,对那些东西来说,的确是大补之物·”·在他话音落下后,剑阵外生出了无数鬼怪,正在撕扯阵法。
容渡月神色冷厉,抬手化为一片剑意,将最先冒出来的黑雾削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数个呼吸,血色花纹的光芒不在那么强盛,隐约间忽明忽暗··石老怪扫过四周,最边缘处的地板裂开,花纹消散,他的眼神一片狂热:“快成了,快成了,快成了”·容渡月收回视线,紧紧盯着仰躺在血色花纹中的人,他的弟弟嗜好红色,一眼看去,竟然有些分不清红衣和符文的界限。
龟裂之声响起,裂纹由四方向中央处侵蚀而来,- yin -冷的气息自裂缝中生出,夹杂了细小的冰花··裂纹最后停在了红衣男子身边,光线吞吐不定··“哈哈哈,成了,终于成了。”
石老怪仰头大笑,本来便黯淡的光线突然熄灭,石老怪甚至来不及收起笑容,“成……不对,不对……”·符文熄灭的那刻,密密麻麻集了数层的鬼怪也化作黑烟散去。
容渡月深深吐出一口气,收了长剑后,几步上前,将人揽在了自己怀中··“丹桐·”容渡月迟疑的叫了一声,“你醒一醒·”·落在一边的手指动了动,怀中之人轻微平缓的呼吸再一次落入耳中。
容渡月眸光闪了闪,又唤道:“丹桐,既然醒了,就起来·”·经过一场招魂,怀中之人的脸色极为苍白,仿佛垂死挣扎了一番似的·在他唤第三声前,一双弧度昳丽的眸子缓缓睁开。
随后,容丹桐一把推开了容渡月,一手撑着开满裂痕的地板,一手扶着混沌疼痛的头颅··“失败了·”石老怪低落道··容渡月声线微颤:“你最好告诉我原因,不然……”·“明明快成功了,为什么会失败。”
石老怪喃喃自语,最后明白了什么似的一拍手掌,响亮的声音在地牢响起,惊地人头皮一麻··石老怪大笑:“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怪不得这人的魂魄在换了一具身体后,依旧如此纯净,他根本不是夺舍。”
“说清楚”·“是借尸还魂”石老怪肯定回答,“招魂并没有失败,只是你弟弟的魂魄已经转世了,自然无法回到这具身体中……夺舍之人一般会吞噬原身的魂魄,就算没有吞噬,只是将原身魂魄排挤出去,原本的魂魄也会流离尘世无法转世。”
容渡月:“……”·“既然能够转世,自然不会是夺舍·”石老怪仿佛得到冰糖葫芦的孩子,- yin -寒的声音带出几分孩子的欢快来,“除非你的弟弟在此之前便死了,只留下一丝气息,正好在这时住进了新的魂魄……可是这样的身体必定残破不全,除非是吃了天地至宝,不然不可能跟没事人一样……”·容渡月一开始还会问上几句,但是当懂了石老怪的意思后,却不再言语。
整个地牢除了石老怪絮絮叨叨的声音,便只有风声呼啸··“这样吗”静默之中,容丹桐扶着额头站起了身子,初初起身时,他甚至有些站不稳。
容渡月下意识侧首望去,容丹桐的手掌遮住了他脸上的神色,语气又极为平淡,容渡月不由抿了抿唇··这时,容丹桐放下了手,他的发丝有些凌乱,浅浅的落在脸侧,然而一双眸子却明亮至极,用一种难言的神色注视着容渡月:“我们算两清了吗”·我夺去了你弟弟的身体,但是我用自己的命去换回过,所以两清了吗·容渡月呼吸一滞,在容丹桐的眸子下沉默许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不管事情因果如何,谁都没有再追究下去的必要了··容丹桐在容渡月点头后,扬起了唇角,最后展开了一个欣喜激动,却纯粹灿烂的笑容——如获新生。
容渡月定在原地··容丹桐踉跄的从他身边走过,最后跑出了通道,满地花纹的地牢正在远去,逼仄的通道从身侧消逝,容丹桐出了大殿,看到的依旧是被暗色笼罩的天色。
他可以御剑飞行,却只是靠着双腿大步前行··穿过了庭院,阁楼,走廊,最后容丹桐推开了第五星月殿的大门,看到了正值响午的明亮天色··第106章 ·排序之战后,因为星月星辰两殿的排序变动,权力资源等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容丹桐被夜姬喊去了玉漱宫,得到了第六星月殿的殿主章印以及一应权力,离开之时,夜姬随手点了一人命她跟随在容丹桐身边··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这是一位做男装打扮的女子,生的端庄秀丽,在容丹桐望过去时,并没有如叶酒她们一般行礼,反而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温柔缱绻,如同缓缓展开的一幅丹青画卷。
容丹桐眸光清明,两人对视间,反而是那名女子先避开了视线,神色间闪过一丝讶异··这名女修居然是一位元婴修士,修为比容丹桐高了一大截·不过他也并不奇怪,星月殿主身边都跟着一位元婴修士,差不多都是夜姬赐下用来保护自己儿女的。
星月殿主并非空有其名,在得到了比他人更多东西之时,便要为夜魅城四处征战··夜姬侧卧软榻上,指着那女子,神色慵懒:“琼衣是个细心的,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就让她去做。”
容丹桐点头应是,夜姬半阖眸子,眼底的光线露出几分媚色,轻笑道:“你要是觉得她姿容尚可,修为尚可,便是纳了她为姬妾也是可行的·”·容丹桐:“……”·纳一位元婴修士什么的,也就夜姬敢这么说这么做,容丹桐瞧了眼镇定自若的琼衣,无语片刻后讪讪笑道:“那就不用了……”·“你就这么喜欢陆长泽”夜姬似笑非笑道。
容丹桐一愣,听了数年谣言,面对这种话题,他早就能面不改色的糊弄过去了·然而今日夜姬说这句话时,容丹桐却仿佛被小猫挠了一爪子,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感觉的同时,甚至觉得有些难堪。
·“行了·”夜姬似乎突然不想瞧见他了,挥了挥手,素白的指尖拨动了面前的珊瑚珠帘,只听到叮咚之声,“那小子容貌修为摆在那里,你也吃不了亏。”
“……”·于是,容丹桐回去之时,身边跟了个男装丽人··第六星月殿原本属于容裕的物品和属下已经被容岫玉带走,但是随着容丹桐入住,又有新的侍从被分配过来。
容丹桐住进去的第一日,琼衣便自觉包揽了大大小小一切事务··夜姬说琼衣是个心细的,容丹桐觉得这句话说的实在太谦虚了·他觉得这若是在人间,自己铁定是个被架空权力的料。
然而堂堂元婴修士自然不会总是处理这些小事,在叶酒四人领着十九阿音回来后,琼衣便将此事移交到了叶酒手上,再也没有插手过··比起他们,容丹桐的日子过的可谓是悠闲,一连几日不是躺着便是趴着,一睡就是大半天。
叶酒向容丹桐禀告事务时,容丹桐正侧身卧在藤椅上闭目养神·细碎的光线从簌簌花叶的细缝中落在容丹桐侧脸上,他的脸色尚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整个人都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招魂之后,留下来的是他,容丹桐再无拘束再无不安·可是石老怪的邪术到底损伤了他的神魂,目前只能修养,慢慢将神魂养回来··从叶酒口中,容丹桐大约得知了近日发生的大事小事。
不得不说,容丹桐身份高了,很有事情能够知道的内幕也更多了··大半事情都被容丹桐忽视过去,然而叶酒说到一件事时,却让容丹桐睁开了眼,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
“容渡……我哥去了涂河平原”·叶酒垂着头,墨发散开露出白皙修长的颈项:“三殿下在两日前已经到达了长康城。”
涂河平原本便是这次排序之战真正的奖励,虽说有第一第二星月殿主不在的原因,但是当时容渡月的确是当之无愧的冠首,便是容青川也在一战之后认输·既然赢了,那么容渡月前往长康城也没什么不对。
容丹桐释然而笑,抬起手臂用袖子遮住了落在脸上的光线··叶酒说到最后时,将一封朱红请帖递上,并询问容丹桐打算何时举办宴会··捏着请帖,容丹桐看到其上容青川三字,这才想起来自己目前其实和个光杆司令也差不多。
星月星辰殿主一般会在排序之战后,宴请两殿殿主以及合欢宫弟子·邀请两殿殿主不是是为了混合脸熟,但是邀请合欢宫弟子却是为了招揽属下··容丹桐身边虽然有琼衣,却是夜姬赐下的。
虽然有叶酒四人,却是容渡月当初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安排的,至于阿音和十九,不说资质如何,总要有个时间把修为提上去吧除此之外,容丹桐身边的确无人可用,很是凄凉的样子。
左右无甚大事,容丹桐接下了请帖,宴会之事便让叶酒他们自行安排,他觉得……她们绝对懂得比自己多··叶酒退下时,容丹桐又叫住了她·她疑惑回首,却见以袖遮住了眼睛的男子,唇角向上扬起,连语调也轻快了几分:“送一份请帖去少双城。”
“是·”叶酒点头,又问:“三殿下那里……”·容丹桐:“……也送·”·若说以前,面对容渡月他要装成‘原身’的样子,自己袒露身份后,面对容渡月时多少有几分不安。
那么如今,他心无愧疚,便是面对容渡月也坦然了几分··至于之后如果,很多事情除了努力外,也看几分缘分··容丹桐同容青川并不算熟,但是比起多次想要杀自己容裕和容岫玉,容青川无疑是个非常好脾气好说话的人,此人虽然颇有几分疲懒,实力却很是不错。
他成为星月殿主已久,在星月殿的排名一直靠前,属下之人自然不少,这一次只是走个过程··容丹桐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然而被侍从引到后院之时才发现,容青川根本什么都没准备,就在自己后院中摆了两张圆桌,放置了一些灵酒糕点便算完事。
便是这样简陋,容青川依旧淡定自若的趴在软皮座上,冲着站在廊角下的容丹桐招手示意··这一日天色较为- yin -沉,容青川刚刚招手,倾盆大雨便垂直落下。
容丹桐没有踏出回廊,便见容青川数人用灵力罩遮挡风雨,往他的方向避雨而来··最后容青川干脆在回廊下摆了几张桌子,大家想要什么便同侍从说就是·容丹桐听着淅沥的雨声抽了抽嘴角,最后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心道估计跟侍从说比你说有用多了。
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容青川敢这么随意也不是没原因,容丹桐打眼一看,在场宾客加上自己也才四人,其中两个有些面熟,似乎是新晋的第七和第八两位殿主,另外一人容丹桐不认识,却被这两人众星捧月一般围住。
这人从始至终都一副很随- xing -的样子,端着酒杯一杯杯饮酒,任凭另外两人如何捧说都是一个样子,不拒绝也迎合,似乎完全沉浸在醇音之中·偶尔抬眸,俊美的面容上也是醉酒之后的迷蒙之色。
容丹桐瞧了一圈,淡定自若的咬了两口糕点便向容青川告辞··回廊之外,天色昏沉雨声淅沥,将天幕一层层洗净,仿佛能将众魔域全部冲刷干净一般··沉缓的脚步声自拐角处响起,又被雨声淹没,容丹桐抬眼,看到了缓步而来的男子。
依旧是玄衣,古剑,携着一身冷冽气息··这人丝毫未变,容丹桐见到他时,心中的孺慕敬畏却淡了几分,能够坦荡的同他对视,这时容丹桐才发现,容渡月的眼睛比以往要好看许多。
容青川也发现了此处动静,侧起身体喊道:“还以为你个大忙人来不了了·”·“正好回来·”容渡月淡淡回答,从容丹桐身边擦过时,一物被抛了过来。
容丹桐抬手接住,发现是一个玉瓶,瓶中的丹药气味甘甜很是熟悉——是回神丹·容丹桐借助自己如今的身份得到过一小瓶,用来修复神魂之伤,今日正好用尽。
容丹桐正要道谢,容渡月已经停在了容青川面前,随意寻了一个位置落座··容青川调侃道:“你们兄弟两个还在置气啊”·容渡月未答。
容青川啧了一声:“你这人就是太小气,不就是弟弟寻了个道侣就不同你亲近了吗看开点,总要有这一回的·等他们两个如胶似漆的时候,估计就不会要你了,难不成你要杀上门去啊”·“……闭嘴”容渡月忍无可忍。
·容丹桐却已经出了第四星月殿,雨水未停,他撑起灵气罩漫步在瓢泼大雨中··高大的合欢树种了一排又一排,容丹桐经过之时,一道惊雷落下,粉白细绒的合欢花被雨水打落枝头,自容丹桐面前落下。
容丹桐一抽长鞭,白骨节上电光噼啪,引动了云层中的滚滚雷霆··白骨鞭破开了一层禁制,向合欢树干上席卷而去··一个少年神色惊慌,一把坐在了- shi -润的枝干上。
容丹桐散去了鞭上的雷霆,卷住少年的腰身将人带了下来··“啊”屁股落地,少年一声惨叫,一边揉着臀部一边起身··容丹桐将人提了起来,问道:“你是谁”·第107章 ·这个少年一屁股落地,疼得龇牙咧嘴,这会儿又被人拎起,眼眶立刻就红了,却咬着唇睁大眼睛瞪着容丹桐。
容丹桐提起这人的衣领,笑眯眯的重复:“你是谁”·“你,你给我放手”少年挣扎,怒目而视··容丹桐屈指打在他额头上,笑问:“乖点,现在被抓的可是你,你要是不老老实实回答,小心吃竹笋炒肉。”
额头多出个红红的印子,这少年立刻惊起,似乎是气急了,指着容丹桐的手都有些发抖··容丹桐估摸着他不超过十二岁,以为这孩子要气哭了,正思量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的时候,掌风扑面削来。
“气势不错·”说完这句话后,容丹桐随意一拍,便把这少年全力劈来的一掌拍歪··这少年气不过,另一只手并指成掌朝着容丹桐的脸上削过来。
容丹桐等掌风近在咫尺时,才抬手捏住他的手腕,卸去少年手上的力道后,将少年整个提了起来,抱在了怀里··少年使劲挣扎,容丹桐抬手揉了揉他还未消去婴儿肥的脸后,脸上笑容一收,露出冷厉杀气,仿佛春日清风霎时化为滚滚雷霆,将人瞬间笼罩在灭顶杀机之中。
这少年一个激灵,立刻乖了许多··这方法有效,容丹桐暗道·抱着他行走在灰蒙雨声中,又问:“叫什么”·少年似乎还没缓过神来,嗫嚅道:“……静心……”·容丹桐有些惊讶。
少年脸上突然涨红,愤愤道:“容淮,我叫容淮,静心是我的道号,我都说了,这总可以了吧”·“嗯·”容丹桐点头。
容淮咬牙切齿:“快放我下来”·“不行·”·“你,你,你……”容淮从来没有骂过人,这会儿憋了半天也只有一个字,偏偏还打不过,眼珠子都快冒火了。
“别你了,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似乎是明白自己逃脱不了了,容淮拧了半天眉,最后颓然道:“你到底是谁啊,凭什么管我”·在玉漱宫第一次见到这么年幼纯真的孩子,容丹桐觉得有趣,又揉了揉他的额头,察觉到他的抗拒后,笑道:“要是不错的话,我是你哥哥,叫一声听一听”·察觉到有人借助法器鬼鬼祟祟藏于暗处,容丹桐第一想法便是有人闯入了玉漱宫。
自己能够发现此人的气息,这人修为不会超过元婴,但是有胆子擅闯玉漱宫也绝对不是好惹的,因为容丹桐一开始便用了全力··但是随后容丹桐发现,这人的修为实在低微,绝对不会超过筑基便留了一手,直到看清这人的样子便彻底放下心来。
这少年有一分像夜姬,绝对是他弟弟错不了·然而他身上的气息却干干净净的,丝毫不像玉漱宫出身的孩子……·“我没有哥哥”容淮一脸气恼,垂着眸子闪闪躲躲道,“我自己会回去,你放我下来好不好”·“算了,你不说便罢。”
容丹桐这么说,却并没有将人放下,反而转了个弯,向着掩映在合欢树下的小道行去,“我带你去找妙微·”·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这个少年明显不是在玉漱宫长大的,而能够随意出入玉漱宫的人只有妙微一人。
那么他带着自己的孩子常年居住在外,甚至给儿子取个静心的道号也正常,因为妙微是一位道修··还在试图挣扎的容淮在听到这名字时懵了一下,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直到容丹桐停在妙微的住处时,容淮都没有再挣扎··第一星辰殿在整个玉漱宫都是数一数二的,然而容丹桐真正停在此处才发现,此处虽然经过精心的修饰,却没有任何禁制,也没有任何侍女侍从,空荡的毫无人烟。
似乎只要是个人,便能随随便便的进来撒野··“那个……”·长发被轻微的扯动,容丹桐听到容淮细弱蚊虫的声音:“刚刚是我不对,你别跟他说好不好,就说在玉漱宫外看见我的……”·沿着鹅卵石小道,前方是一方碧色湖泊,此时雨水已经小了许多,在湖面荡起层层漪涟。
湖泊之上修了一朱红水榭,清越悠然的琴声混着雨水声自水榭中传来··容丹桐将人放下,抱着手道:“自己去说,我要……”回去了·容丹桐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自水榭中走出一人,平和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妙微笑道:“既然来了,何不留下坐一坐”·容丹桐正要婉拒,一道传音自耳边响起,一如妙微本人一般柔和··他道:“我帮你看看伤势。”
看到妙微,容淮整个人都心虚的瑟瑟一下,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理直气壮的冲了过去,然后……一把扑进了妙微怀中··“师傅,你一走就是大半个月,也不带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容淮将头埋在妙微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可怜巴巴的哭诉··妙微耐心的听他说完,随后柔声安慰·容淮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便听到妙微用比上一句话更加温柔的口吻道:“回去把南华经抄一百遍。”
容淮张了张嘴,脸色瞬间垮下去,喃喃道:“师傅,不是我不听话,是我听到老祖宗说,你要再不回去,就打断你的腿,我就想着叫你回去……”·妙微揉着他头发的手微微一顿,最后轻叹:“要是你今日擅闯的不是玉漱宫而是别的什么地方,你一无自保能力,二无人守护,我怕自己来不及救你……”·容丹桐眼睁睁瞧着容淮被整治的乖乖的,甚至在知道妙微寻容丹桐有事后,自觉蹲在角落不去打扰他们。
容丹桐觉得,他对妙微有了新的认识··他跟着妙微进了水榭,又得了一些治愈神魂的丹药·这些丹药便是小珠子都没有听说过,然而容丹桐并不怀疑,当场服了一颗,便觉得一股清凉的灵力拂过神魂,扫去了其中一丝浊气。
果然是好东西·容丹桐睁开眼睛,真心实意的道谢··妙微轻笑,眸子穿过木窗落在坐在栏杆上的少年身上·碧波烟雨中,容淮似乎是待的无聊,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根鱼竿,有模有样的掉起鱼来。
“这段时日,渡月的情绪都不太稳定·”妙微轻声道,视线从容淮身上拂开,轻缓的落在容丹桐身上,“你们之间,是不是起了争执”·容丹桐微愣:“算是吧……”·“至今无法调和”·“嗯。”
容丹桐垂眸··“阿月有没有同你讲过他以前的事”妙微似乎并不打算追究,明白容丹桐的态度之后道,“阿月小时候可顽了。”
容丹桐脸上闪过一丝好奇之色:“我听别人说过·”·妙微目光落在碧水湖面,多年之后重提此事,他的声音依旧带上了一丝颤音:“我大概永远也当不好一个父亲,我犯过一个大错,我差点杀了一个全心全意亲近我依赖我,唤我父亲的孩子。”
容丹桐听出了他话中意思,猛地抬头:“为什么”·妙微苦笑:“那个时候,我大概是疯了吧·”·妙微出身道门三问宗,天资聪颖,悟- xing -绝佳,上有老祖庇护,自身又努力,从来都是人人羡艳的天之骄子。
一直顺风顺水,便在他高歌猛进时,妙微遇到了夜姬··妙微只字未提两人的过去,然而容丹桐大致能够知道两人的隔阂有多深··天下间,大概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忍受自己的夫人风流韵事不断,除非,他从未动过真心。
那个时候妙微同夜姬分分合合,始终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便在妙微要彻底断去这段孽缘时,夜姬生下了容渡月,她抱着刚刚出生的稚子,垂头逗弄着孩子,露出了属于母亲的温柔笑容,她说这是两人的孩子。
容渡月是妙微亲手养大的孩子,初为人父的妙微对这个孩子关怀备至·他不知道该怎么养孩子,却连修炼的时间都放弃了,用大把的岁月陪着这个孩子成长··这个孩子慢慢的长大,他会哭,会闹,也会整日整日缠着自己父亲,眼中是全心全意的孺慕之情。
妙微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异常温柔,然而容丹桐却觉得喉咙有些干涩,这个故事从一开始便透露了结局··妙微却笑道:“你别看他现在冷着一张脸,实际上小时候就他哭的最大,笑的也最开心。”
因为哭了有人会为他出头,笑了也有人为此欢喜··“那个时候的玉漱宫比现在热闹很多,阿夜收了很多弟子,有好几个都是跟渡月一样的年纪,渡月小时候有点儿争强好胜,事事都要争个第一,便经常跟他们打起来。”
“……然后呢”·妙微抿唇而笑:“他一个人哪里打的过别人几个,经常鼻青脸肿的回来……”·第108章 ·容渡月将人一个个挑过去,从同年龄同修为的人,一直挑战到修为高他一层的人,唯一的结果就是,从好不容易打赢了所有人到又是次次鼻青脸肿,以此循环往复。
偏偏他是夜姬亲儿子,后面还站着妙微,别人最多也只敢把他打个鼻青脸肿,更多的却是不敢了··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那个时候,容渡月回来后就能瞧见妙微站在廊角等他。
容渡月低着头,用袖子遮住脸,说话时只能看到一双漂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耳尖却慢慢红烫··妙微轻笑,拉开他的手,仔细着给他上药,然后带他去书房练字或者去密室修炼,可以说,容渡月从小打下的便是道修基础。
直到容渡月少年之时,他出去历练之前,一切都是好的·妙微心甘情愿留在了玉漱宫,却不是为了夜姬,而是为了容渡月··容渡月年纪小,修为也不过刚刚筑基。
但是他在玉漱宫颇为横行霸道,出了夜魅城后,却也有自知之明,所做之事大多都是力所能及,或者拼一把可能能够成功的··而容渡月这次出门历练的最后,做的便是自己拼一把可能能成功的事。
他随着一群筑基修士进了一个小秘境,身上带着夜姬妙微给的各种保命之物,他并不觉得自己会出事··……然而,这个小秘境在进行到一半时,开始崩塌。
所谓秘境,无论大小都是一处独立的小型空间,一旦崩塌,整个秘境将彻底毁灭,包括其中的任何活物·而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秘境开始崩塌时,容渡月深陷其中。
修道之行,踽踽独行,便是最亲的亲人或者是携手同行的道侣,在修炼之途都无法帮助对方突破·妙微不会干预容渡月的决定,也不会时时刻刻关注容渡月的一切动静,却也不曾真正放心过。
在秘境开始坍塌后不久,他便从密室出关,亲自赶到了那处··他赶到之时,小秘境已经完全封闭,但是一道道幽深的空间裂痕却布满了那处天空··若是那个时候妙微已经突破分神,自然可以直接撕裂空间来到容渡月面前将他带出去,可是那时他不过元婴,做不到这一点。
便只能用秘术强行打开空间大门,以身犯险冲进了小秘境··这个小秘境似乎是由一大片山脉组成,然而妙微进入时,天空崩塌了大半边化为幽深虚无的混沌之色·地面岩浆喷发,妖兽狂化,别说一群筑基修士,便是金丹修士也束手无策。
如此危急的情况下,绝对不能有任何耽搁,便是一个呼吸间的时间,容渡月都有可能因此丧命··妙微耽搁不起,便逼出一滴精血,想要依靠同脉同源的血液寻出被困的容渡月。
血液在空中颤巍巍的打着转,鲜红之色衬着妙微脸上一片惨白··依靠血脉相连之法,他……找不出容渡月··他本稳稳当当停在空中,如今却如醉酒之人一般觉得天旋地转。
直到巨大的崩塌声在耳边响起,蔚蓝色的天空又被幽暗混沌吞噬了大半他才清醒过来··神识扫过地面,一寸寸搜寻··岩浆喷发,滚滚浓烟将天色遮盖,炽红岩浆将周边一切燃烧吞噬。
高大古老的树木拦腰折断,狂化的妖兽撕咬进入此地的修士甚至相互残杀,残留下来的修士因为无法出去而崩溃……妙微便在这时找到了一身鲜血的容渡月··容渡月正坐靠着一株断树,周围是一圈人和妖兽的尸体,脚下土地侵- shi -了一大片血液,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他一身上下全是伤口,便是脸上也带了妖兽的抓痕,脏兮兮的又可怜兮兮的··此刻他用手捂住了胸口最大的那道伤口,似乎在阻止流下更多的血液,然而深浓血液依旧自手指细缝里流出,呼吸也是一口深一口浅,仿佛在垂死挣扎。
妙微过来时,踩断了一截枯枝··容渡月警觉不错,艰难的抬头望去,便看到了一身简朴却纤尘不染的妙微··“父亲……”容渡月一开口便被呛住,艰难的咳了几声才用沙哑的声音道:“我是不是要死了,居然看见你了……”·妙微未语,脚步不停,用同样的步调一步步上前。
容渡月似乎是清醒了一些,干裂的唇突然扬起了一个轻微的笑容,干净而纯粹:“刚刚有些糊涂了·”·他喘了一大口气,终于有了一点点力气说话:“伤口看的有点儿重,其实没什么大碍,您别担心,就是双腿被人划断了经脉,站不起来了,父亲……你抱我回去的时候别被人瞧见了,怪丢脸的……”·妙微停在了他身上,慢慢蹲下身子,他的身上携着一股冷风,不如平时舒服。
容渡月下意识张开了手臂,似乎想如孩童时期一般投入这个人温暖而宽厚的怀抱·他许久不曾这样做过,因为玉漱宫中除了他外,别人都没有父亲,从来不会像他一样这么依赖一个人。
稍微长大一点儿,容渡月就觉得自己在撒娇,没脸皮再这样做了··可是容渡月带了伤的指尖刚刚碰触到一角衣袍时,便被一把扼住了咽喉,狠厉而无情,几乎要彻底断绝他的生机。
容渡月艰难的呼吸,想要提起身边的长剑一剑刺去,却没有力气提起来··“你,你到底是谁,居然敢冒充我父亲”·没人回答,只有他自己轻微挣扎声。
掐住他喉咙的手犹如铁栓,一寸寸收拢·便在容渡月几乎要失去意识时,这人收了手,手指颤抖的扶住自己额头··容渡月趴在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息,胸口炙热的痛苦和心中的惊疑混成了一处。
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提起了玄色剑身刺入,这个人冒充他父亲还要杀了他,他便是死也要撕开对方的伪装··长剑落在这人眉心,容渡月听到一道低微的声音唤他‘渡月’,便怎么也刺不下去。
这时他才发现,这人有一双鲜红的瞳孔,本是温润而含着春风的眉眼浮上了冰霜·离得太近,容渡月几乎能够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是沁骨的寒冷··这人起身,一步步离开。
然而容渡月却觉得更冷了,冷的发抖,颤巍巍的喊道:“父亲,别走……”·“父亲”·直到他失血过多陷入昏迷,都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人回来。
——·容丹桐安安静静听着,妙微便给他沏了一杯茶水,他端着白玉茶水却听得愣神,至今没有饮一口·水雾从杯中漫出,迷离了他的神色,容丹桐恍惚问道:“你最后还是回去了,是不是”·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妙微垂眸,轻声应道:“在小秘境彻底崩塌前,我回去将渡月带了出来。”
“……”·容丹桐失语,再也问不出别的话,无论是身为外人还是身为小辈,他都无权评论无权干涉·只能明白,怪不得容渡月和妙微相处这么怪异,为什么妙微对自己态度如此。
“回去之后,我和阿夜大战了数次,那段时间,我不管不顾,只想拉着她去死·”妙微平缓叙述,多年之后再提起此时,他却再无当年波澜,心如止水,“我和阿夜吵得太过,无意间被渡月听到了很多事……慢慢的,他再也不笑了,不哭了,不闹了,整日整夜的修炼。”
妙微同夜姬关系冷到冰点,便离开了夜魅城·回空亘山的那日,容渡月在城墙下已经站了好几日,似乎想要拦住他··可是妙微离开之时,容渡月却垂着头,没有上前,没有说话,宛如一株扎了根的树木。
从此之后,容渡月再也没有给过除了夜姬之外任何一个人好脸色··妙微将容渡月带大,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带孩子,却想将天下所有的美好东西都给那个孩子·他教过容渡月许许多多的道理,他至今不知道容渡月有没有听进去,但是他最后用最残酷的一面让容渡月记住了一件事。
天下间,除非挚亲之血,再无可信··妙微道:“你出生时,我已经离开了玉漱宫,在空亘山待了数十年,从未关注过夜魅城之事……直到六年前天魔荒尸一事,我才知道你的存在。”
容丹桐放下茶杯··妙微神色温柔,缓缓而道:“你是阿月的挚亲弟弟,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你大概不知道,你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太过重要。”
“天下间,再也没有比你们更亲近的血脉·”·容丹桐:“……”·“人非圣贤孰能无错”妙微勾了勾唇。
窗外骤雨初歇,天际清明,容淮死活掉不上鱼,干脆脱了鞋子,直接跃下湖中·水花迸溅,少年从湖面破出,手中抓了一条肥鱼欢呼而笑··妙微接着道:“若是阿月对你要求太高,逼迫太紧,你可以怪他,跟他闹脾气,但是别怨他,恨他甚至远离他,大不了……你加把劲,努力提高修为,等你打的过他那天,就把现在受的气还回去好了。”
“他那- xing -子,最不怕的就是挨打·”妙微收回视线,目光柔和的落在他身上··容丹桐口中苦涩,最后点了点头道:“好……”·可是他并不是容渡月的亲弟弟,这句应答就显得有些可笑。
妙微轻笑,突然道:“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木制的门缓缓打开,容渡月停在门口,神色难辨··在一片死寂中,容丹桐突然起身,冲两人露出一个笑容:“你们两个先聊,我出去看着点容淮,省的他又跑了。”
话音一落,容丹桐不给两人反对时间,直接从窗户口爬了出去,一边爬一边冲着容淮招手··第109章 ·初晴的光线透入室内,将略显昏沉的水榭照的明亮。
妙微将此处布置的极为简朴清雅·窗棂处摆放了一处青花瓷盆,盆中种了几株兰草,枝叶伸展碧绿,花苞累累积压,欲绽非绽·内里就一个木柜两张长桌几个方凳,红漆桌面上放置了一个金猊香炉以及一壶茶数个茶杯,烟气袅袅。
·容丹桐离去时,差点儿将花盆打翻,幸好眼明手快的扶住了·然而当他来到容淮身边,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时,室内依旧只有长风拂过的声响··半响之后,门被轻轻阖上,玄衣携着一阵- shi -气在方桌前落座。
妙微轻道:“怎么淋雨了……”·容渡月抬首,他面对妙微从来没有丝毫好脸色,这一次神色却携的忍耐之色,似乎在克制自己脾气,连声音也跟着压低:“怎么,连一个故事都讲不全吗”·“渡月……”·不待妙微开口,容渡月直接打断他的话,几近指责:“你明明知道我来了,还是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不就是说给我听得”·妙微轻叹:“我说给你们两个听的。”
“可笑,你莫非还以为我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容渡月手指一寸寸收紧,望向妙微的神色很奇异,“你怎么不说你曾经两次冲击分神失败,第一次失败是因为母亲,第二次失败是因为我”·容渡月声音越冷,然而话中却带着炙热的不满:“因为我你提前结束闭关去救我,因为我你被心魔控制差点儿沦为邪魔,因为我和母亲你迟迟不能突破分神……你都不说,口口声声让我原谅你,你告诉我,我能原谅你什么”·妙微怔怔望着他,神色温柔。
“我能原谅你什么东西”容渡月一掌拍翻了桌面上的茶水,只听一阵阵脆响,他的声音却将破碎之声掩盖,“原谅你去救我还是原谅你被心魔控制,震怒之下要杀我抛弃我”·“你都不是我父亲,你让我拿什么去恨你,拿什么去原谅你”说到最后一句,容渡月声音轻了许多,垂下眼帘,滞留在桌面的手紧紧握住成拳。
“所以你不愿意见我,不愿意收我任何东西·”妙微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所以在玉漱宫看见我才如此气恼是不是”·一只手覆盖在容渡月的手上,容渡月淋了半响雨,一身- shi -润,连同手心也是冰凉的,然而握住他的那只手却柔软而温热,试图将他的手捂热。
妙微道:“一直弄错了你的意思……”·似乎不适应这样温情的动作,容渡月的手指悄悄蜷缩,他低声问道:“你还回来做什么自取其辱吗”··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我来看你。”
容渡月猛地抬头,脸上少有的露出一丝轻微的恼羞成怒,转瞬即逝··妙微眯了眯眼,笑着补充:“以及丹桐……”·容渡月似乎终于压下了这几日绵延在心头的郁气,此刻终于冷静起来:“你现在跟我说这番话,是要走了”·妙微缓缓点了点头:“我自离开之后回了三问宗,将功补过了一番,前段时日,老祖宗让我担任宗主一职,宗内事务繁忙,然而到底有了自由行动的权力……这次淮儿能够从三问宗出来,想必是得了授意,我要是再不回去,估计那位长辈要忍不住过来,亲自提我回去了。”
容渡月静默半响,最后垂首,轻轻应了一声··妙微抬手将他散落的长发拂至耳后,笑道:“还是跟以前一个脾气,这样认死理的脾气,好也不好……但是听了你的话,我很欢喜。”
——·容丹桐跟容淮解释了一番自己的身世,又大大夸了妙微一番,最后再三强调自己绝对不会在妙微面前说他一句坏话后,成功和容淮打成了一堆··小珠子感叹:“真好说话啊。”
容丹桐回答:“是啊,跟你一模一样·”·小珠子摸了摸下巴,在小珠子闹脾气前,容丹桐下水摸了两条肥美的鱼上来,跟容淮抓到的鱼比较了一番。
最后容淮还是皱着一张脸将鱼放了回去,喃喃道:“我又不需要饱腹,这湖里的鱼也有几分灵- xing -,就不要造杀孽了,省的师傅又说我贪吃·”·容丹桐坐在栏杆上,碧蓝湖水映照出一身红衣璀璨,他看着忙活的容淮,问他还想玩什么,容淮一时苦恼,容丹桐便自告奋勇要教他剑法。
容淮惊喜,随后怀疑问道:“你会吗我看你的用的似乎是长鞭,剑修一生只修一剑,和别的修士不一样·”·“那我教你打架好了。”
“有什么用”·“轻轻松松干翻一堆同修为修士·”容丹桐翘着二郎腿,挑眉笑道··容淮双手一合,乐道:“这个不错,我学了”·容丹桐拿着长鞭跟容淮比划起来,他一脸轻松玩儿似的。
容淮激动的面色涨红,两人一来一往,隔着修为年纪的巨大差异,玩的很是开心··毕竟一个以为自己很厉害,一个逗孩子逗的自己乐呵呵·死活不愿意喊容渡月哥哥的容淮追的容丹桐喊‘哥哥’‘哥哥’,让容丹桐小小满足一把。
容淮年小力微再加上修为低,闹腾了一会儿便气喘吁吁有些累了,直接趴在了地上··容丹桐停在一边,垂头遮住了一小片- yin -影,笑他:“这就累了”·容淮皱着一张脸:“以前都没人陪我玩。”
“招长辈喜欢的孩子都不招同龄人喜欢·”容丹桐在他身边坐下,手指搭在膝盖上··容淮眼睛亮了亮,嘴巴止不住的上扬:“老祖宗就很喜欢我,他对师傅从来没有好脸色,但是我一哭老祖宗就没折了,哈哈。
不过别人不跟我玩,是说我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哼,他们才没爹了,我师傅是天下最好的师傅·”·容丹桐觉得自己大概比较招孩子喜欢,因为过了一会儿,容淮突然翻起了身体,咧嘴笑道:“我觉得你这样好才能当我哥。”
“因为我陪你玩”·容淮摇头:“才不是,因为你好啊·”他很是认真的告诉容丹桐,“师傅总是要我叫容渡月哥哥,可是我凭什么叫他哥哥啊师傅对他好,夜姬对他好,可是他对师傅一点儿也不好,我才不要这样的哥哥完全不要要不是怕师傅伤心,我都要骂他。”
容丹桐一愣,哑然失笑:“大概是在意谁更多一点,就会不自觉的偏向谁……”·而这一点无解··容丹桐觉得,自己大概有点儿想见到陆长泽了。
因为,那个人总是有意无意的偏向他多一点··大概是一路劳顿,又因为玩耍了半天的原因,容淮就这样躺着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容丹桐晒了一会儿太阳后,便顺着酒味透过窗户往里面瞧去。
妙微抬眸望来,冲他招了招手··容丹桐轻轻抱起了熟睡的孩子,无声推开了门,进入屋中·屋内酒气更重,容丹桐便看见了趴在桌子上似乎醉过去的容渡月,一时间有些惊奇,在他记忆中,容渡月不像会喝醉的样子啊。
妙微抬手,在周边布下了一道灵气罩将声音隔绝后,起身接过了容丹桐怀里的少年·在他抱住容淮之时,容淮将脸埋进了他怀里,眉目舒展,似乎更加安心了几分。
“我要离开了·”·容丹桐抬眸:“现在就走”·妙微点了点头,眸光柔和的落在容丹桐身上,这次却是很认真的询问:“我以前从未见过你,今日算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没想过你居然是这个- xing -子……这样温柔的- xing -子,你不适合待在众魔域。”
“……”·“愿不愿意同我回三问宗”妙微语调认真,“我会收你为亲传弟子,一开始你的身份可能不被接受,可是那只是一时间的,很多东西只要表现给别人看到了,总会有人理解,有一个人理解便会有两个……”·“您回三问宗后,便是这样做的吗”容丹桐开口问道。
妙微曾经离开三问宗,沦为整个道门的笑话,他要回去,面对的冷眼只多不少,容丹桐完全能够想象的到··妙微点头轻笑:“嗯,我便是这样做的·”·“我很感谢。”
感谢这个初次相逢的人善意的为他考虑过,容丹桐叹了口气,却摇了摇头道,“但是我现在大概不会离开·”·妙微顿了顿,抬手翻出了一样东西,放入了容丹桐掌心:“见面礼。”
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掌心微凉,细腻的肌肤上躺着一块结着流苏的羊脂玉佩,上刻两字——三问··“这是”·“三问宗的出入令牌,凭此令牌,你随时可以来三问宗……找淮儿玩。”
妙微低头瞧了眼怀中的少年,“他很喜欢你·”·掌心慢慢收拢,容丹桐将玉佩收入怀中,点了点头··妙微从他身边走过时,容丹桐喊住了他。
妙微回首,容丹桐道:“您恨我母亲吗”·“若是我恨,就不会回来了·”·“所以云淡风轻,彻底的放下了吗”容丹桐轻笑道,“那有些话,我就可以直说了。”
他认真的瞧着妙微的背景道:“如果你想劝我哥哥,下次不用这样拐弯抹角,我觉得你直接跟他说他也会听,如果他不听……您不是跟我说他不怕挨打吗你直接打到他听好了,我觉得,他大概挺在乎你的。”
妙微抿唇而笑:“好·”·“最后说一句,我觉得血缘很重要,但是理解和关心同样很重要·”·夜姬孩子可不止容渡月一个,可是除了容渡月,又有几个是真心把这个母亲放在心里的·——·合欢树下,妙微抱着容淮同一人擦肩而过。
那人止住脚步,苍白的面容上浮现惊诧之色,钦明猛地回首问道:“你要走”·妙微脚步不停··钦明提高声音:“容玄”·妙微依旧没有反应,钦明怒喝:“容妙微”·妙微这才顿住,无奈笑道:“很久没有人唤过我本名了,我都不习惯了。”
“你要走”钦明又问··“是·”妙微点了点头·在他身后,钦明听到这句话反而没有什么特别反应,转身便走。
世人皆知,夜姬的孩子姓容是因为夜姬本姓为容·可是很久以前,夜姬根本没有姓氏,有人对她道:“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吧”·玉漱宫的合欢树开至靡丽,钦明来到了夜姬的住所,几乎是带着嘲笑一般说出这句话,然后道:“再也没人在乎你了。”
夜姬枕着头假寐,闻言轻轻呢喃一声,犹带睡意:“那就锁了星辰殿吧,本来就是用来羞辱人的东西,现在也没用了·”·第110章 ·入夜,弯月高悬。
星月殿点缀了一盏盏琉璃灯笼,明灭灯火下,男装丽人持着一盏花灯行走于长廊之上·夜风习习,撩起她包住长发的纶巾,乍一眼望去,仿佛钟鸣鼎食的儒雅公子。
两名侍女携着侍从经过此处,纷纷行礼:“琼衣姑姑·”·琼衣自她们身边掠过,一双秀丽的眸子落在夜色深处·浓黑的夜晚在她的眼底清晰无比,此时她却不由蹙紧了眉头。
“站住”琼衣柔和唤道,“前面是殿下的卧房,如今殿下已经睡下,你们莫不是走错了路”·随着话音落下,本是柔和的夜风突然凛冽,杀机毕现。
一抹鲜红火色自昏黄的灯火下燎原而起,同时而来的还有一条九节鞭,鞭子淬毒,镶了无数倒刺,一旦抽到人身上,怕是要直接撕下一大圈肉来··“竟然敢擅闯星月殿……”琼衣声音冷肃,骤然而起的灵力冲破了两道威压。
一双素手握了一截竹竿将九节鞭拍了回去,近看之时才发现,那是一把白色油纸伞·伞面撑开,其上几束石蒜花,在朦胧灯火下,鹅毛雪花自伞面出现,将扑面而来的火焰覆灭。
琼衣持伞负于身后,面前的走廊空荡只有两个倒地的侍从,刚刚那两个侍女已经不见踪迹··琼衣面如寒霜,向前方而去··外面灯火阑珊,然而室内的烛火却全部熄灭,唯有月色自开了一条细缝的窗棂出落下一线。
容丹桐服用过回魂丹后,便早早睡去·他有时候会想起以前每晚必睡的日子,然而修炼急迫,他也就偶尔睡那么几次罢了·这次伤了神魂,他反而又恢复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可是到底和从前不同了,现在任何不对劲之处都能惊醒他··屋内灵气浓郁,布下了层层禁制,然而在不知不觉间,禁制却被人破了个漏洞,让人有了钻空子的可能。
正在安然浅眠的男子睁开了眼,第一时间抓起了屏风上的红色袍子披上,才披了大半,一道细微的风声便自耳边响起··床榻微沉,似乎有什么落在了上面·容丹桐脸色一沉,掌心紫光闪烁,猛地向身侧拍去。
·“是我”电光火石间,一道女声响起,“先别动手啊~”·这声音带着几分耳熟,容丹桐便在紫色电光要落在那人身上时想起了声音的主角是谁——是金瑶衣·容丹桐早便运用自如,第一时间收回了电芒,那只手却来不及收回,被一具温热的身体抱住。
容丹桐:“……”·微弱月光下,面前的女子肤色雪白,艳丽明媚的眉眼含着几分水色,凑到容丹桐身边道:“我来看你了,惊喜不,高兴不”·“……只有惊吓。”
容丹桐猛的抽回手,在金瑶衣还要靠近时,退到了床榻边缘,张开五指喝道:“别过来”·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问:“你什么时候来夜魅城了又是怎么闯进来的”·“第一点。”
金瑶衣笑靥灿烂,竖起了食指在容丹桐面前晃了晃,“我就在这几天到的,其实我听到你回夜魅城就想来寻你这位救命恩人了,可是那个时候我被邺城那个老匹夫死咬着不放,没空来,在搞定他之后我才有时间过来。”
“等等,你怎么搞定的”他要是没弄错的话,前段时间金瑶衣还到处逃跑躲避邺城的追杀··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干了一票大的。”
“说具体点,可以不”容丹桐继续问··金瑶衣状似回忆:“先骗傻他,再糊弄他,接着给他弄几盆子剧毒……这样来回几遍后,我捅了他几枪,他闭关疗伤去了,于是我也就安全了。”
容丹桐听完后,居然泛不起一丝惊讶··金瑶衣竖起第二根手指,又道:“星月殿的禁制并没有九重陵的禁制难,我要进来还是有办法的·”·容丹桐慎重的没说话,心中暗道,下次多下几层禁制。
金瑶衣却叹了口气:“其实我到夜魅城第一日就想来找你了,却不想看到了我师门宗主,为了回去不挨一顿训斥,我只能忍个几天,等他离开后便马上过来了·”·“我能知道你宗主是谁吗”容丹桐对比非常有兴趣。
金瑶衣思考:“是新诞生的一位分神尊者,妙微真君·”·容丹桐面色古怪,便在这时,金瑶衣撑起身子将纱帘拉上,整个人卷进锦被中,卷成一团后,便不在动弹,随着她的动作,她的气息一瞬间隐匿。
若不是容丹桐亲眼目睹她这么藏,凭修真者万事靠神识扫的习惯,真的很难把她揪出来··“殿下·”温婉平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琼衣有事求见。”
容丹桐的衣袖被抓住,低头一瞧,金瑶衣正眨巴着眼睛,使劲给他使眼色··这是让自己赶人了,不过金瑶衣对他并无恶意,两人甚至多次合作,容丹桐便要让琼衣退去。
“你……”容丹桐刚一开口,别听到一道细微的抽泣声,委屈而娇气··金瑶衣显然也听到了,脸上神色一变,露出惊奇而古怪的神色来,又拉着容丹桐的衣袖扯了扯。
容丹桐抽了抽嘴角,端着一张脸道:“进来·”·门吱吖一声打开,隔着一层帘幕,容丹桐朦胧的瞧见琼衣手上提了一个姑娘进来·而这个姑娘,他还是认识,金瑶衣比他更熟,是魔道仙华这本书中,女主角唯一的挚友——九鞭鬼女丁刀刀。
“殿下,有两人潜入宫中,我揪出了一人,还剩下一个人·恳请殿下启动阵法,将人尽快找出·”·容丹桐垂头瞥了眼金瑶衣,另外一个如今正躺在他床榻上。
琼衣提着人扔在了冰凉的地面,这姑娘猛地弹起,便在容丹桐以为丁刀刀要出狠招时,一身劲装身姿妖娆的女子一把拉住了琼衣的裤腿,瑟瑟道:“姐姐,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也不是故意的来这里捣乱的,我就是发现你在追我,还以为见鬼了……那个,那个姐姐,你长这么好看当然不是鬼,我我……我就是眼瞎。”
容丹桐:“……”·金瑶衣:“……”·琼衣一直以来都是端庄秀丽的样子,连同眼神也缱绻温柔,如今一脸冷酷无情的提起了丁刀刀的衣领,冷声道:“给我老实点。”
丁刀刀冷肃的眉毛软和下来,眼中也泛起了泪水,可怜巴巴道:“姐姐你放我出去好不好,你们抓错人了·”·容丹桐见过丁刀刀一面,那个女子面若寒霜,便是有九分美色也被一身气势压住,露出这样似委屈似撒娇的神色,反倒像个普通的遇到突如其来的变故后,不知所措的女孩子。
“你是谁”容丹桐不自觉柔和了声线,问出这句话后,他觉得自己大概多此一举了,他又不是不认识··丁刀刀此时才发现,屋内除了这位对她凶巴巴的美人外还有别人,呆了呆后,喃喃道:“我叫纪亭亭。”
这姑娘说了自己名字后,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沮丧道:“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不等白天的时候你再来问我好不好·”·“哗啦”一声,纱帘拉开,容丹桐一身雪白长衫,外面匆匆披了一件深红长袍,正侧靠在床榻上。
此时,一双弧度勾人的眸子中闪烁着幽深难辨的光芒··半响,他向裹在锦被中的金瑶衣伸出了手··金瑶衣眸光闪了闪,扶住容丹桐的手臂,从团成一团的锦被中脱身而出。
“殿下·”琼衣持着油纸伞轻柔唤道··“我们认识,你不用担心·”容丹桐侧首,眸子同金瑶衣对上,认真问道:“我有事问她,可以给我一点儿时间吗”·金瑶衣抿了抿唇:“其实,我挺想把她拎出去打一顿,看看能不能打的正常些,不过你要是有急事的话。”
说到此处,展颜而笑,“我也能先等等·”·金瑶衣跃下床榻,慢悠悠的走了出去,琼衣似乎明白了容丹桐的意思,垂首退去··门被无声无息关上,本来吵杂的卧房又一次安静。
纪亭亭瞪圆了眼珠子瞅着容丹桐,莫名咽了口口水··“纪亭亭……”容丹桐眸子专注的望着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挑眉道,“这么多年,你怎么没一点儿长进啊。”
纪亭亭:“啊”·轻缓的脚步声响起,容丹桐在纪亭亭面前停下,他胸口一片灼热,甚至能够听到自己不规律的心跳声。
他蹲下身体,面对着一章完全不同的脸,却一如从前一般摸了摸她的头发,直到将她的头顶弄成鸟窝才罢手··“认不出了”容丹桐挑眉笑道,“难道要我对什么暗号我想想啊……比如说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纪亭亭张大的嘴巴。
“都挺不靠谱的,不如我们熬一晚上,你跟我继续讲魔道仙华的剧情吧”·“啊啊啊啊啊啊”·纪亭亭如饿虎扑食一般扑了上了,扑入容丹桐怀里,容丹桐紧紧抱住了她,掂量了一下后道:“你现在终于轻下来了,不用继续减肥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表哥表哥,我想死你了”纪亭亭尖叫过后,突然大哭,豆滴大的眼泪哗啦啦的流,抽抽哒哒:“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是我错了,我以后不逃课了,以后我乖乖听话,再也不拖你出去冒充我男朋友了,单身狗没啥不好,真的。”
强强爽文穿书仙侠修真·第111章 ·纪亭亭眼泪糊了一脸,哭的非常豪迈·容丹桐本来心潮起伏,看她边哭边说的样子,感动了一会儿就淡定了,提起她自己的袖子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轻轻笑了,没笑几声就被纪亭亭恼羞成怒的推到了一旁。
这么一打断纪亭亭停住了大哭,瞪了他一眼后,眼圈又红了红,拉着容丹桐的手臂哽咽:“哥,爸妈很想你·”·舅舅舅妈的面容在脑海中闪过,容丹桐默了默,猛地拉住了她的手:“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我死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我记得你当时并没有受伤才对”随着一声声质问,容丹桐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纪亭亭是那两夫妇唯一的孩子,在自己出事后,她再出事,容丹桐不敢想象他们该如何接受这个打击。
时隔六年,然而容丹桐想到这个问题时,情绪依旧随之波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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