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BOSS by 幕琅(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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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BOSS by 幕琅(上)(4)
·张问之不顾自己被白狼打得血气翻涌痛入骨髓的身体,连滚带爬地冲到贯日真君面前,嘶声道:“快让地火停下”·是的,就算那白狼走了,地火却依然没停,就算陆修泽的黑火毫不停歇地将它吞噬殆尽,但更多的地火却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是要将整个中部琨洲都吞噬下去·陆修泽的黑火虽然奇特,但他又能放出多少又能吞噬多少·于是整个择日宗的命运、甚至万万里之内所有生灵的命运,依然把握在贯日真君的手中。
但面对这些地火,陆修泽的心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向着白狼离去的方向投去一眼,便收回目光,若无旁人地落在贯日真君身旁··到了这个时候,陆修泽不再在任何人面前做任何掩饰,不但不客气地伸手拂推张问之,甚至毫不掩饰自己擅闯密室偷走衍日珠的事,将手中的衍日珠明目张胆地放入贯日真君手中。
张问之目眦欲裂,气得嘴都哆嗦了起来,但陆修泽那黑色的火焰依然铺在地上,嘶嘶作响·张问之自认不是白狼的对手,而白狼则不是这黑火的对手,更何况陆修泽刚刚用黑火吸食了地火中的大量灵力,修为暴涨,早已不知不觉中到达了灵寂期,更张问之的修为平起平坐,再加上张问之现在有求于贯日真君,因此竟是半点不敢吭声。
但贯日真君却眉头一皱,喝道:“你这是做什么你……咳咳……你竟然擅闯密室……咳咳咳……还……还将衍日珠带出禁地”·陆修泽早就料到贯日真君会是这个反应,而此刻时间紧迫,于是陆修泽半点不动气,言简意赅道:“你拿着衍日珠,我带你走”·陆修泽伸手,但贯日真君反手扣住。
陆修泽皱眉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什么顽固脾气衍日珠可以吸收体内阳炎,只要有了它,你就不会死了如果你觉得现在时间不够使用衍日珠,那么我带走你就是了”·张问之厉声道:“你不能走”·陆修泽全当没有听见。
但贯日真君的话,陆修泽却不能当作没有听到··贯日真君道:“我不能走”·陆修泽不解道:“为什么”·陆修泽想不明白。
陆修泽是真的想不明白:十年前,贯日真君不正是因为自觉时日无多,这才用镇压地火一事,换来择日宗高层在火烧大殿之事上闭嘴吗如今他带来了衍日珠,有了解决阳炎的办法,贯日真君也不必再死,那为何贯日真君此刻还是不走·贯日真君还有什么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贯日真君像是叹息像是喝骂:“若我走了,择日宗怎么办这万万里的生灵又怎么办”·陆修泽早就从匪镜真人口中得知观日峰下的地火,但他从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中,因此他毫不迟疑道:“若是能活,自然是他们的造化,若是要死,也是他们的命数。”
贯日真君心中早有预料,但听到陆修泽此时的回答,依然痛彻心扉,生出一种莫大的无力和悲哀来··“孽徒……孽徒”贯日真君心中百感交集,脸色潮红,嘴唇颤抖,一时间竟说不出别的话来。
陆修泽道:“你若是想要骂我,等到离开此地,恢复了身体之后,你想要如何骂我,我接着就是·”·贯日真君此刻竟不知是感动陆修泽的孝心好,还是悲痛他的无情好。
陆修泽是贯日真君收下的第一个弟子,也是他贯注了最多心力的人·他一直想要将陆修泽变成一个好人,就算没办法当好人,当一个普通人也是好的……但是他做不到……他耗费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能将陆修泽变成一个人,还是没能将人的心放进他的胸膛……·——太迟了。
贯日真君心中蓦然生出明悟来··——尽管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去找陆修泽了,但他找到陆修泽的时间,还是太迟了·贯日真君心中悲痛,再想到一旁的魏谌,越发觉得对不住妹妹的嘱托。
“我……不会走的”贯日真君喘息了一声,枯瘦的手紧紧抓住陆修泽,用严厉的目光看着陆修泽,“无论是作为择日宗的长老,还是作为贯日真君,甚至仅仅是作为一个人,我都万万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择日宗——你明白吗”·陆修泽也忍不住变了脸色,道:“我不明白我是不明白,但那又如何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明白了吗”·贯日真君厉声道:“那我便教你——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若为一人荣辱,弃万人生死于不顾,那就不配为人若择日宗周遭万万人都死了,我却活着,那我就是畜生若我今日为了个人生死而跟你走出观日峰,那我便是畜生不如”·陆修泽肩膀颤抖起来,一股莫大的愤怒让他几乎忍耐不住,想要将周围一切都摧毁。
但他忍住了,一字一顿道:“你是一定要留在这里,一定要死在这里”·贯日真君这样的身体,还要强留下来镇压地火,不管他能不能成功,最后都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贯日真君道:“没错”·陆修泽认真地看着贯日真君,道:“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去死”·贯日真君心中一颤,咬牙道:“没错”·陆修泽心中一空,那愤怒便随着心中的空洞流了出去,却将地上的黑色火焰浇灌得越发炽烈。
陆修泽沉默了一瞬间,再度开口时,声音有些奇特,像是在颤抖,又像是在哽咽,但细细听去,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陆修泽道:“你要为了那些人——那些你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抛弃我”·贯日真君心中有痛,知道若他这时一死,怕是有些事情再也无法挽回,但有些事却是他必须要做的,而他也必然不会选择弃万万人的死活不顾、独自苟活,于是他咬牙道:“没错”·陆修泽声音似是又虚弱了几分,道:“他们——比我还重要吗”重要到一次次逼迫他离开,就为了让他不再阻拦他去死·贯日真君道:“是”·陆修泽闭上了眼。
陆修泽又听到了风的声音·在他的母亲死了的这么多年后,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那声音化作风,穿过了他的心脏,化作沙,掩埋了他的身躯·然后,那些曾经在他心中留存着的情绪——无论是细腻的、温柔的、憎恨的、不满的,甚至是一些细微得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绪,都在这样的风、这样的沙下,统统掩埋,最后只余一片干涸的戈壁,空旷,冰冷,死寂。
什么都没有··一如他来到择日宗的时候··陆修泽睁开了眼,仔细地看着贯日真君,如同人生中最后一次看他·然后,陆修泽又闭上了眼··他觉得他已经再没必要睁开眼了。
贯日真君此刻不再看陆修泽,也没有拿起衍日珠,反而开始吸收灵气,填充构建自己的第三个日轮··随着第三个日轮的构建,贯日真君体内另两个日轮也慢慢显出形体来。
此时此刻,三日同现,贯日真君被衬得越发威严不可直视,叫一旁的张问之、薛宁直以及静霄道人,被这无形的威严逼得步步后退,步步远离,只有陆修泽和提着魏谌的匪镜真人还站在原处。
薛宁直看着这一奇景,声音干涩道:“魏婓在做什么?”·张问之道:“晋入出窍期,镇压地火·”·但在贯日真君将地火镇压下去的那一刻,就是他身死的那一刻——这是连魏谌都已经明白的事。
张问之三人怀着希望,又怀着绝望,迫切地看着贯日真君,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地·而匪镜真人却在这时默不作声地站在了陆修泽的身旁,道:“你这时该明白了吧”·陆修泽没有应答,匪镜真人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世事不会总是随你所愿,因为世界上最难改变的,就是人心。
魏婓花了那么多年,都没能将你改变,你又如何才能改变他?”·陆修泽涩声道:“我没想改变他,我只想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着就可以了……只是这样都不行吗·匪镜真人淡淡道:“但他不想。”
贯日真君会死,不是因为他不得不死,是因为他选择了死·没有人逼迫他,没有人隐瞒他,没有人引导他——这一切,都是贯日真君的选择·无论是选择死,还是选择抛弃陆修泽。
陆修泽明白,因为就算他不明白,匪镜道人也已经冷酷地将真相撕开,摊开一切,让他将这些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他宁愿自己不明白,宁愿自己没有看到。
而这时,贯日真君那处异变又起··因贯日真君身体每况愈下,早已是日暮西山之势,所以,即便贯日真君此刻已经倾尽全力,但却依然无法在他身体彻底崩溃之前凝成第三个日轮。
若尽快不凝成第三个日轮、晋入出窍期,则贯日真君无法将暴动的地火镇压下去,那么生灵涂炭近在眼前;而若贯日真君想要凝成第三个日轮,他便需要辅以衍日珠,徐徐图之,快则三年五载,慢则十七八年,才能顺利凝成第三个日轮。
可现在缺少的,恰恰就是时间··于是事情就此进入死局··张问之三人也看得清楚,于是他们的眼中希望消散,再度染上绝望··陆修泽眼睁睁地看着贯日真君的身体一寸寸崩溃,回天乏术,却依然努力想要晋入出窍期,想要镇压地火。
这时,陆修泽甚至觉得,贯日真君不如早早死了的好··陆修泽宁可贯日真君真的就这样抛下他,也不想看到他这样痛苦地活着··为什么要为了那些毫不相干的人这样为难自己·陆修泽不明白——他无论如何都不明白·陆修泽再也看不下去,身上黑火沸腾,毫不畏惧贯日真君周身的灼灼阳炎,大步上前,颤声道:“你做不到的。”
陆修泽厉喝道:“你为什么还不死你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还不肯去死”·为什么还不死明明知道自己做不到了,为什么还要这么痛苦地苟活·陆修泽应该是痛苦的,但他又是不痛苦的,因为那些痛苦已经从他心中的空洞流逝了出去,让他身下的黑焰越发沸腾,蔓延得更广,其滔滔之势在连续暴涨了几次后,竟是已经丝毫不逊于地火。
·贯日真君睁开眼,看着陆修泽身后不知不觉中漫开的滔天黑焰,蓦然醒悟,道:“你……你可以做到……”·贯日真君抓住了陆修泽,道:“你可以镇压地火……你可以救他们”·贯日真君此刻已经被阳炎烧灼得只剩一半的身子,另一半已经融成了恐怖的血水。
但他依然没有咽气,依然固执地盯着陆修泽,道:“你一定要镇压地火”·——这是只有陆修泽才能做到的事、只有陆修泽才能救下的人。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伸出手来,按在了贯日真君心脏的位置··陆修泽道:“如果你去死,我就答应你·”·贯日真君默然了一瞬:“好。”
陆修泽道:“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贯日真君道:“我知道·”·陆修泽掌下黑焰喷涌,将贯日真君彻底化成灰烬··到了最后的最后,陆修泽也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那声对不起。
而他也已经不需要了··因为他已经不痛了··陆修泽跪了下来,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颤抖··他应该是哭的,但是他并没有哭··他应该是痛的,但是他也没有痛。
只有空洞——无尽的空洞,吞噬了他心中的一切情绪,一切的爱,与恨··黑色的火焰更大了··它变得越发狂烈、张狂,甚至是疯狂··它烧灼着、翻涌着,向着四周和地下延伸攀爬,像是一只永不会满足的恶鬼它吞下了沿路的灵植灵兽、吞下了熔岩地火,吞下了它路径的一切灵力、一切生命·——但是不够。
不够不够·怎样都不够·就算将地火吞尽,就算将生命吞尽,就算将这个世界都吞食下去,也还是无法满足,无法停下,无法止步。
不知不觉中,恐怖如魔神再现的气势降临在观日峰上,原本因地火的消失而开始欢呼雀跃的众人,再一次沉寂下来,瑟瑟发抖,被莫名的恐惧支配··陆修泽拿下手,在一片黑色的火焰地狱中站起身来。
他的发冠不知什么时候落下了,没了束缚的长发四散,在热浪中被风鼓荡得如灵蛇飞扬·他回头,平日里总是以温柔捆缚的神色飞扬起来,向众人露出一个带着天生的风流和冷酷的笑。
“贯日真君已经死了,为什么你们还活着”·陆修泽声音温柔,如情人耳语··“我送你们去地狱陪他吧·”·第42章 答案(上)·闻景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他踩在叶灵书的飞剑上, 挡在叶灵书的面前,高空中酷烈的风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身上, 想要撕裂他的皮肉, 明白地告诉他这里不是他该进入的领域,试图将他逼退,但他巍然不动, 甚至还不断地催促叶灵书加快速度。
叶灵书气急败坏地传音道:“你还想要怎么快再快的话我们两个都要完蛋,你知不知道”·闻景知道·闻景当然知道·但秦汀芷的语焉不详,和他卜算的卦象,还有那个蓦然回想起来的充满了火焰地狱的梦境,都让他想要更快一些, 再快一些——要快过悲剧和绝望,快到他不会在多年后回顾往事时, 只能叹息一句“我到得太迟了”。
而另一头, 随着陆修泽从黑色的火焰地狱中站起,他的发冠脱落,长发飞扬·当回头他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最后一层捆缚在凶兽身上的枷锁也脱落了下去, 便是他长得再好看,也只余无尽的恐怖·此时此刻, 陆修泽的力量已经暴涨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因为陆修泽与生俱来的黑火, 不仅仅能吞噬地火,将地火中的充沛灵气用以充实己身,更是能够反哺陆修泽·尽管这样反哺而来的灵力, 只有黑火吞噬的十之一二,但也足够让陆修泽的修为一涨再涨,从最初的金丹,登入灵寂,之后又一举突破关隘,从灵寂迈入元婴·——仅仅是一夜的时间……不,甚至连一夜都不到,陆修泽就连破两境,已经成为了修真界中屈指可数的元婴真人,成为了一位谁人见到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句“真君”的人物·但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地点,任是谁人瞧见陆修泽的模样,都定不会尊他一声真君,只因他这疯狂地模样,与入魔之人又有什么区别·张问之三人心中大骇,虽不知陆修泽为何竟会在这个要命的时候,以元婴真君的身份入了魔,但他们却明白自己定然不会是陆修泽的对手因此,他们半点也不耽搁,掉头就跑。
张问之三人一动,陆修泽也动了··可出乎意料的是,陆修泽攻向的方向,却并不是张问之三人逃离的方向,而是匪镜真人——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匪镜真人手中拎着的魏谌·匪镜真人吓了一跳,万没想到陆修泽会蓦然发疯。
但面对这样的陆修泽,匪镜真人依然在关键时刻及时躲了开去,脸色微变,喝道:“你这是做什么”·陆修泽感到自己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力量——事实上,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自己拥有决定万万人生死的力量。
陆修泽知道,这是修行中急功近利,出了岔子的体现·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白得的,他连破两境,还能拥有如此力量,想来岔子不小·他此时能动用多大的力量,之后就会遭到多重的反噬……但这又如何·陆修泽心念一动,黑火如潮水向匪镜真人涌去,同时五指成爪,向着魏谌击去。
他感到心中有什么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但又源源不断地从空洞中流逝出去,最后只有一片死寂和虚无在他心中飘浮,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不甘,没有憎恨……这样的感觉,叫陆修泽竟从中感受到了轻微的愉悦。
于是陆修泽笑了起来,轻快又漫不经心,道:“做什么当然是杀了他,让他去陪贯日真君·贯日真君既然为他做了那么多,那他定然是喜欢看中三师弟的,既然如此,三师弟便去陪师父,可好”·陆修泽说着,一边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越发开心,那样的脸在这样狂烈的火焰中,比火焰都更为灼眼,但匪镜真人却看到了陆修泽深藏在笑容下的疯魔。
“你疯了吗”匪镜真人纵使已经十分小心了,但还是有几次没能从陆修泽手下护住魏谌·匪镜真人脸色难看,喝道,“你师父费尽心思要保护的人,你却想要杀了你是想要让你师父死都不得安宁吗你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强强系统天之骄子·“我答应过贯日真君,要镇压地火。”
陆修泽脸上奇异的笑容一点点拉大,化作癫狂,“但我从来没答应过他要保护这里的人——既然他那么看重这些人,我就让这些人都下去陪他,一时杀不完,那我就多杀一会儿,一天杀不完,我就杀一月,若一月还是不行,那就杀一年……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贯日真君看重的人,一个个下去陪他,你瞧,这多好啊”像是见到了那美妙的场景,陆修泽脸上的笑越发大了。
“你”匪镜真人被陆修泽一梗,气得险些没喘上气来,“你这个疯子”·陆修泽大笑道:“没错我就是疯子那又如何你看不惯我吗你想要阻止我吗”陆修泽声音逐渐上扬,最后化作狂笑,“你想要救他们吗你想要杀了我吗那就来吧”·“杀了我或者让贯日真君来告诉我”·“让他从地底爬起来,让他来告诉我要如何做一个人”·“我从来都不是人为何我要有人心为何我要有人- xing -为何我要有同情为何我要有悲悯为何我要有公正为何我要有正义”·“若我真的能做一个人、真的能有人心、真的能有人- xing -,那他为何又要抛下我为何要离开我”·“你告诉我,为什么”·陆修泽狂笑着,声音却凄厉如悲号,但只是三个呼吸的时间,陆修泽的声音便蓦然一敛,后又温柔一笑,道:“我想要你们死。”
陆修泽一顿,又如凶兽般咆哮道:“都去死”·黑色火焰越发张狂起来,匪镜真人虽然有所隐藏,修为并不像他表现得那样不堪,但在元婴期的陆修泽面前,依然不能够敌,没有避让几下,就被陆修泽夺走了魏谌。
陆修泽身上黑火熊熊,如地狱恶鬼,临风而立,长发飞扬时,如灭世魔头·他手中用劲,就想要当场掐死魏谌,匪镜真人心惊肉跳,在最后一刻厉声喝道:“你还记得那个养育你四年的白狼吗”·陆修泽手中一顿,蓦然望去,眼中煞气满溢。
匪镜真人毫不退缩,喝道:“你既然视她为母亲,那你若在这里杀了魏谌,你又如何对得住你的母亲”匪镜真人唯恐陆修泽不信,声嘶力竭,喝道,“魏谌的母亲,就是那个白狼你忘了吗在你最初的那四年,你视如母亲的白狼,你忘了她了吗”·陆修泽浑身一震,脸上笑容尽失。
匪镜真人步步逼近,厉声道:“那白狼非是天生狼形,而是被人逼迫,不得不化作狼形脱逃她的真名乃是魏明月,是你师父的妹妹,更是你三师弟魏谌的母亲当年魏明月带着魏谌从魔界逃脱,来到人间后被狼妖抢去幼儿。
她本来想要去寻找魏谌,但是因为遇上了你,放心不下你,所以才滞留楚国,养育你四年·后她不幸身死,却也没有进入轮回投胎,而是放心不下你,这才以孤魂之体潜行万里,来到择日宗托梦于你师父,求你师父去楚国找到你、照顾你、养育你、救你因为你,魏明月不但以狼身身死、将自己的幼儿置入险境,甚至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这世上谁都能恨魏谌,谁都能杀魏谌,但独独你不能你若杀了他,杀了魏明月的独子、最后的血脉,你怎么对得起魏明月怎么对得起贯日真君”·此话一出,便如石破天惊·陆修泽五指一松,魏谌便跌落在地。
魏谌今夜听到了太多,也看到了太多,以至于他无论听到了什么,都已经不会再意外了——是的,魏谌原本是这样想的·但在听到匪镜真人的话后,魏谌却依然忍不住惊骇,以至于跌落在地后的第一反应,是抬头去瞧陆修泽。
陆修泽的面容模糊在了黑色的火焰中,魏谌看不清楚··但魏谌能看到陆修泽颤抖的手,和他颤抖的肩膀——他是在哭吗哭他所有的痛恨爱悔都不得不和他魏谌扯上关系·然而陆修泽没有哭。
他在笑··陆修泽笑了起来,由轻笑到大笑,由大笑到狂笑··“我恨你们……”·他最看重的人,最看重的不是他··“我不会原谅你们……”·他最爱的人,最爱的不是他。
“我……呵呵……”·他认为与他最亲密的人,最亲密的不是他··“哈哈哈哈……”·——不是他……不是他,永远都不是他。
“可笑……”·陆修泽捂脸笑着,一边摇头,一边踉跄着后退··“可笑至极……可笑至极”·陆修泽大笑着,又像是在大哭着,状如疯魔。
匪镜真人不敢耽搁,将魏谌从陆修泽脚下抢来,掉头就走,陆修泽像是没有看到,没有察觉,只是不断摇头,不断后退,直到这坍塌的观日峰上已经再无他人,直到他退到了悬崖上最后一步,退无可退之时,他终于停下了。
“不……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答案,他还没有听到····闻景来得太晚了··闻景已经十分努力地赶往择日宗了,但他还是来得太晚了。
当闻景来到择日宗时,山峰崩塌,大地撕裂,刺鼻气息蔓延,触目所及之处,遍地焦土,枯木残枝,殿宇化作废墟··看到自己的宗门变成这般模样,竟是比当初的丹玄宗还要残破,闻景心中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他奔向最近的一位同门,将他扶起,还没说话,衣袖就被那位同门攥紧··“小景……”那位同门师兄又是害怕,又是哽咽,道,“大师兄……他……”·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闻景心中一跳:“大师兄大师兄怎么了”·同门师兄颤声道:“大师兄他杀了贯日真君,将整个择日宗都烧了”·闻景脑中嗡地一响,眼前一黑,一头栽下。
一旁的叶灵书一惊,连忙伸手扶住·闻景全然没有察觉身旁的叶灵书,甚至没有感受到叶灵书扶住他肩膀的手·他回过神来,死死地盯着这位师兄,眼睛发红,面色发白,厉声道:“你怎么能这样污蔑大师兄大师兄怎么会——”·怎么会杀害贯日真君怎么会烧了整个择日宗·“我没有污蔑大师兄”那位同门师兄面红脖子粗地争论,声音还带着余悸,道,“我亲眼看到的——我从观日峰上飞过,亲眼看到大师兄……不,我亲眼看到陆修泽把贯日真君烧成了黑灰,就用他那恐怖的黑色的火不信你看——”·同门师兄向着观日峰一指,闻景望了过去,这才瞧见那盘踞了整座观日峰的黑色火焰。
那黑色火焰张狂地烧着,黑色的火舌与黑夜融为一体,又隐隐脱离,竟像是想要将整个黑夜都一口吞下的恶鬼·闻景认出了这样的黑色火焰,因这火正是陆修泽潜入丹玄宗时,杀害玄清道人的黑色火焰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这样的火焰会在他视为家的择日宗内烧起·闻景心中如同遭受重击,痛不可言,但他依然怀有希望,不住摇头,提高了音调,大声道:“我不信”·闻景不信他怎么能够相信·这十年来,闻景看得清清楚楚。
大师兄只会在贯日真君面前露出任- xing -来,而贯日真君分明也十分关爱大师兄·两人相处像是师徒,更像是父子,大师兄怎么会杀了贯日真君·再者说,他也明明早就跟大师兄约定好的,明明大师兄已经答应过他不再胡乱杀人,明明大师兄的本- xing -也不是滥杀的人,那大师兄又有什么理由会做下这样的事·闻景不信。
闻景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我去见大师兄”·那黑火既然还烧着,那么大师兄必然也没有远去·于是闻景不管不顾,闷头就要向那大火冲去。
叶灵书吓了一跳,手下用力,抓紧了闻景,厉声道:“你做什么你这是想去找死吗万一陆——”·“没有万一”闻景用叶灵书从未听过的严厉呵斥了他,红着眼睛,一字一顿道,“没·有·万·一”·闻景甩开叶灵书的手,哑声道:“我去见大师兄,你……不要跟来。”
叶灵书几乎要被闻景气死,见他这样一意孤行,于是也赌气放手,任闻景独自上了观日峰··观日峰上,曾经的青石长道消失不见,郁郁葱葱的树木变成焦土,甚至那原本秀美的山峰,都变成了崎岖险峻的险崖。
而在这样的险恶山崖上,黑色火焰无处不在,将一切生命存在过的痕迹,都吞噬殆尽,只余一片刺鼻腥臭的气息,和令人窒息的死寂··当闻景远远地望着的时候,这火焰只有一片纯粹的黑色,但在他靠近后,却又望到了火焰中跳动的红色……还有火焰中的那个人。
闻景站在悬崖之下,抬头望去,黑红的火焰将天与山烧成一色,而在这样模糊又震撼的颜色里,他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侧对他站着,发冠掉落,长发披散,而后,热浪吹开了那人额前的长发,露出了下头熟悉的侧脸,和并不熟悉的笑容。
大师兄……·闻景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但那人却像是听见了他没有开口的话,转过身来,向他露出一个笑,凝视着他的目光,就像是凝视着自己的整个世界。
那人没有说话,但闻景却像是听到他说:来··——来到我的身旁··第43章 答案(下)·——来到我的身旁··闻景听到那个声音这样说着, 于是,闻景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 懵懵懂懂地登上了这座险峰。
遍布整座山峰的黑色火焰在他脚下分开退去, 如同恭迎,在他走过之后,又会将他的路途覆盖, 不肯给他半点后悔后退的机会··而闻景也并未察觉到这一点,就这样一步步来到陆修泽的身前。
陆修泽含笑看他,声音温柔,就好像他依然还是那个高洁出尘的大师兄··“你来了·”陆修泽温声道,“我等你很久了·”·闻景恍然想起, 在丹玄宗的深渊下分别时,他们约好在择日宗再见……但闻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 同这次再见, 竟是以这种方式到来。
闻景心潮涌动,上前两步,毫不畏惧陆修泽身上的黑色火焰,伸手抓住陆修泽的衣袖, 而那黑色火焰也没有伤到闻景分毫,任由闻景抓住了陆修泽··闻景充满希望地望着陆修泽, 道:“大师兄, 他们说是你毁了择日宗,这是真的吗”·陆修泽依然笑着,但笑容里深藏着不屑, 道:“自然不是。”
陆修泽他的确是想要毁了择日宗的,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这样做,择日宗就已经被喷涌的地火摧残成了这副模样——这样的择日宗,显然不值得他再多做些什么。
但这样的答案却为闻景注入了无尽的勇气和信心,于是他又问道:“那师父呢他们说是大师兄你杀了师父,是这样的吗”·闻景本以为这个问题就像吃饭喝水般轻易,因为这样荒谬可笑的问题,大师兄一定会一口否定的。
——大师兄一定会否定的,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大师兄怎么会去杀贯日真君,去杀师父呢这怎么可能呢·但陆修泽没有。
他沉默了下去,深深地看着闻景,直到闻景的笑容僵在脸上,直到闻景快要被心中那些恐惧的猜测淹没时,这才道:“阿景,你说过的吧——你说过,你最喜欢的人就是我了……对吧”·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闻景手脚冰凉,僵立在原地,死死地看着陆修泽。
陆修泽道:“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要杀了全世界的人,你是要阻止我,还是站在我的身边”·闻景瞳孔一缩,抓着陆修泽的手指一紧。
他强笑着,道:“大师兄……为何要开这样的玩笑”·陆修泽眼中神色莫名,脸上却依然微微笑着,道:“那我再问你,如果有一天,只有杀了我,才能救全世界的人,你是杀了我,还是不杀”·闻景脸上的笑已经维持不住了,他甚至忍不住提高了音调,厉声道:“大师兄”·为什么要问他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选择·为什么要做这么残酷的事·闻景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但他不去想,不去看,不去听,任由那个声音化作窃窃又不屑的笑,在他脑中一遍遍回荡。
·在闻景的喝止下,陆修泽却并没有半点停止的意思,他笑得越发温柔,声音越发和缓,道:“那就问最后一个问题好了……”·闻景屏住了呼吸。
“如果有一天,有万万人都要死,可你的死,却能救下那万万人……我问你,你是死,还是不死”·这一回,闻景终于松了口气。
闻景心知,这或许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就像是当年贯日真君问他到底是救狼还是救人一般的问题·于是闻景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陆修泽神色微微和缓,但下一刻,闻景又道,“但如果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应该会选择去死。”
陆修泽眼中神色沉了下来,浓郁的黑在他眼中扩散开来,但又被他身上熊熊黑焰遮掩住·陆修泽声音依然温柔,道:“为什么阿景不是说最喜欢我的吗那……为什么阿景要丢下我,一个人去死”·闻景望着陆修泽,认真道:“这并非是丢下的问题,大师兄……这是我本就应当做的事。
我曾经是不想要修道的,因为在我看来,修道之人,应锄强扶弱,惩治邪物,救无辜之人于水火中·纵使我们可能力量弱小,不能救世,但至少我们应当救人,因为我们是修士,却也是人。
救人就是救我们自己,帮助他人就是帮助我们自己……但这样的做法太难了,人生在世,谁不会有私心呢所以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太过苛刻,也知道以这个标准强求其他的修士委实不该……但我若是当了修士,我定然是要这样做的。”
“所以六岁之前,我从来都不想要当修士·”·修士是不好当的,又苦又累,还有那么大的责任·他本就不求长生久视、力量滔天,那么他自然可以在豫国闻家里,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小少爷小天才,一辈子波澜不惊,富贵平安,最后临到老时,子孙绕膝,安然而去……多好啊。
但在那个遇见仙人的晚上,他做了一个梦··虽然闻景醒来后,就已经忘却了梦中的种种,但那个梦的指引他却记得·于是,他毅然上山,拜入择日宗门下,只求有那么一天,让他知道自己心中所求,明了心中所愿。
而他既然成了修士,那么必定要履行自己的责任··“生命是值得珍惜的,”无论是自己的生命还是别人的生命,都是应当妥善而温柔地对待,“若是有别的办法,我自然不舍得离开大师兄,但……”·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可以以自己一人- xing -命,换来万万人的- xing -命的话,那么想来我大概是会去做的。”
他一定会去做的··就算再舍不得大师兄、舍不得爹娘亲友、舍不得同门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但他还是会去做的··因为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事。
陆修泽手指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他感到一团邪火自他心底腾升,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想要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统统摧毁殆尽,但他忍住了··陆修泽不但忍住了,他还笑了起来。
他笑得越发开心,声音越发温柔,道:“就算你连那些人是谁都不知道”·闻景道:“是·”·陆修泽道:“就算那些被你救下的人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不会感激你半点”·闻景轻笑道:“我救人只是因为我想要救人,贯彻我身为‘人’的道路罢了,又何必要他们知道,要他们感激”·“好”陆修泽纵声大笑,连道三声好字,后又笑声一敛,温柔道,“那若我说,只要你一死,我就将你救的那些人统统杀了呢这样,你又待如何”·闻景的笑僵在了脸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注视陆修泽,良久后才终于确定,陆修泽句句发自真心,声声充满杀气,于是他忍不住开口,颤声道:“为什么”·陆修泽逼近前来,轻笑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阿景,你说过的,你最喜欢的就是我了,可是你却为了别人把命都丢了……这样的话,你不是喜欢他们胜过我了吗这可不好,我帮你把他们都杀了,让你只喜欢我一个,好不好”·“大师兄”闻景不可置信地看着陆修泽,想不到陆修泽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更想不到在说出这样的话后,陆修泽的神情是那样平静又理所当然……·“你……你怎么……大师兄……为何……你……”·闻景脑子里一片混乱不堪,说出来的话也只余混乱。
他不住地摇头,不住地颤抖··“不对……不……不会的,大师兄你不会做这样的事的,”闻景咬牙道,“大师兄怎么会做这样的事”·闻景像是在说给陆修泽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他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陆修泽,只盼陆修泽将方才的话统统否定了,告诉他那不过是个笑话罢了……只要陆修泽这样说,只要他说,闻景就会信。
但陆修泽却冷酷道:“我就是会做这样的事·如果你不信,那你就瞧着吧·我一会儿就离开此处,将万万里之内的生灵统统杀给你看”·闻景心中一颤,紧紧抓住陆修泽的手,唯恐他一错眼,陆修泽就当真做下这些事来。
闻景知道陆修泽这些话句句属实,但他却不想要相信,不想要承认·他抱着最后的希望,哽咽道:“大师兄……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哪里出了错·“为何我不是这样的人”陆修泽温柔一笑,道:“阿景,你看错了我。
你一直都看错了我,因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陆修泽再次逼近一步,低下头来,贴近了闻景的面庞·他凝视着闻景,闻景也凝视着他,但即便两人近在咫尺,心却远在天涯。
陆修泽的声音冷酷至极,道:“你不了解我——从来都是这样·你看不到真正的我——向来如此·”陆修泽又露出了温柔的笑来,声音里却浸满恶念,“你听到过我的过去,就觉得我命运悲惨甚至开始怜悯我”·闻景不住摇头,想要否定,但陆修泽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陆修泽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急,语调越来越高:“你怜悯我,你觉得我的- xing -情是有缘故的,你觉得你可以救我……但这都是因为你不知道我在那之后做了什么……你没有听完我的故事,那我现在继续说给你听,好不好”·“在我四岁那年,我看到那些人杀了我的母亲,那一天你只听到这里,但是后面还有……他们杀了我的母亲,所以我杀了他们。
我一户挨一户地放火,将他们一家老少都活活烧死,然后把他们的皮剥了下来,将枯焦的肉丢去喂狗,再剖开他们的胃袋,将里头的骨头一点点择了出来——这件事你不知道,对不对而在这些人里,还有我的生父——这件事你也不知道,对不对”·“我只花费了三个月,就将他们统统都杀了,皮剥下来,扔在村口,肉撕下来,丢进每户人家的窗口。
有些人家里养了狗,那狗不知那是人肉,吃得很欢,所以有些人起身开门时,便能看到他们家的狗在吃着一些东西……有时候是人的手,有时候是人的腿……这些你也不知道吧”·闻景瞳孔越缩越紧,即便他已经咬紧了牙关,却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后来,在我六岁的那年,我看到我的亲生弟弟死了……你见过烟花吗那一天,我看到我亲生弟弟的头,就像是烟花一样爆开,血肉模糊,红红白白,溅在了我生母的脸上……你觉得我那时候伤心吗不,坦白告诉你吧,其实我是有些高兴的。
我有些高兴,所以我将我的生母也杀了,是我亲自动的手,这件事你也不知道吧”·“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陆修泽笑着,黑色的火焰从他的头脸身体寸寸脱落,终于在闻景面前露出了他那双迥异人类的眼睛。
那漆黑无光的眼睛注视着闻景,就像是深渊在注视着他,“这样的妖物,你还喜欢吗”·闻景用力闭上眼,待到再次睁开时,也不知身上哪儿来的力气,竟生生掰开了陆修泽捂住自己嘴的手。
“我问你——”闻景说着,声音在颤抖着,手也在颤抖着,“——师父……他如何了”·陆修泽道:“死了。”
闻景抓着陆修泽的手不自觉收紧,印下了深深的指痕,但他没有察觉,陆修泽也没有··闻景道:“那师父……他……”·闻景声音哽咽,几乎要泣不成声。
但最后,他还是强撑着说道:“师父……是如何死的”·陆修泽望着闻景的眼睛,有些出神··他知道自己不该出神的,至少不该在这个时候。
但是他依然忍不住出神··闻景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那眼睛的线条本是很凌厉冷酷的,但闻景却总是在笑,所以那些冷厉的线条也变得弯弯的,暖暖的,那双黑色的眼睛也是明亮有神,像是在发光……陆修泽喜欢闻景的眼睛,一直如此。
而现在,陆修泽最喜欢的这双眼睛望着他,里面一直闪烁着的明亮的光,就像是风中残烛,只要他吹一口气,就会彻底熄灭··陆修泽知道怎样让这样的光熄灭,却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这样的光再度燃烧起来。
就像他知道怎样毁灭,怎样杀人,怎样让世间的一切都崩毁……却不知道如何救下那只白狼,如何救下贯日真君··——那就毁灭吧··他总是留不下别人,无论是那白狼,还是贯日真君,还是闻景……他总是被别人留下。
总是被抛弃的那个人··那么这一次……就让他先走吧·黑色的火焰越发炽烈,那些隐约可现的红色颤抖着,一丝丝抽离,向着天空飞去,徒留大地一片漆黑茫茫,森冷死寂。
陆修泽笑了起来,道:“你想要听我的答案难道我说什么,你都会信”·闻景道:“你说什么,我都会信”·陆修泽温柔笑着,用手轻轻捧起了闻景的脸,低头亲昵地蹭了蹭他,声音平静,冷酷得可怕。
“是我杀的·”·“我杀了贯日真君,将他烧成了灰……就用这黑色的火焰·如何阿景你满意吗”·——如果不能最爱他,那就最恨他……如果不能为了他活着,那就为了他去死·闻景颤抖了一下,闭上眼。
但陆修泽却蓦然暴怒起来··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看着我·”·看着他吧··“看着我·”·全心全意地看着他。
“看着我”·就算是恨着他也好,就是为了杀他而活着……怎样都好,让他浸染他全部的世界,让他成为他心中最深最痛最恨的那条疤,直到杀了他,或者被他所杀。
明明说了最喜欢他的,不是吗·那就不要再看别人了··睁开眼·看着他·看着他啊·闻景睁开眼,注视着陆修泽,如同陆修泽注视着闻景。
然后,陆修泽看到,那一抹光从闻景的眼里熄灭了·陆修泽心中蓦地一痛,但这痛却让他笑了出来··闻景开口,声音是出乎陆修泽意料的冷静··“我恨你。”
“好·”·“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知道·”·时间在这时似乎有一瞬的停滞,然后下一刻,长剑锵然出鞘。
闻景毫不犹豫地拔剑,毫不犹豫地将剑锋指向陆修泽··陆修泽记得,一月前,他纵使将剑刺入了闻景胸口,但他却依然会用依赖的目光望着他,会相信他··但现在,那些依赖和相信……那些温暖的一切,都化作了冰冷的虚无。
陆修泽心中古怪情绪越发翻腾,脸上便将笑拉得越大··越是痛,就越是应当笑··唯有笑,只能笑··闻景剑法很好,比他们一月前分别时又精进许多。
就算是陆修泽,在不动用术法和黑焰的情况下,都会被闻景逼得左支右绌··但陆修泽却并不高兴··可是为什么明明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为什么他却不高兴闻景终于如他所愿,开始对他举起剑,学会对他不再留情不再容忍,而闻景在修为上也精进许多,不但登入筑基,而且已经有所小成……·为什么他不高兴·陆修泽想不明白,甚至觉得那原本从空洞中流逝出去的痛又回来了。
好痛··越来越痛··痛到他已经无法再容忍,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但这样的痛从何而来为何会满溢心中·在同闻景某个错身后,陆修泽的指尖擦过闻景的肩,灼伤了闻景的大块皮肉,但摧心刺骨的痛,却从指尖传递到陆修泽的心中。
陆修泽骇然收手,踉跄后退·直到这个时候,陆修泽才恍然醒悟,他心中的痛从何处而来··那不是属于陆修泽的痛,而是闻景的··——锥心剐骨,痛不可言。
他的生母或许真的说对了··他应当真的是妖物,否则为何他从小便异于常人为何他无心无- xing -无情无伤·他从别人的心里偷走他们的情绪,任那情绪感染自己,而后便以为那是自己的情……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他喜欢别人,是因为别人喜欢着他,他深爱着别人,是因为别人深爱着他……但别人喜欢他十分,他也只能偷走其中的一分,用那一份喜欢,来回报别人··他喜欢闻景,是因为闻景深深地喜欢着他。
而他的痛……是因为……·是因为闻景在痛··那样汹涌刻骨的痛,痛到他只偷走了闻景心中的十之一二,就已然无法再继续承受··——他做了什么·——他在做什么·陆修泽终于从撕裂他全部理智的空茫中清醒过来,终于知道自己已然是做错了·他伤了世上仅有的、最爱他、或许是最后一个这样爱着他的人。
他不该这样做的··他怎么能做下这样的事·陆修泽深知,自己应当立即抹平这样的痛,只要他说,一切都可以挽回。
然而就在他走神的这一瞬间,剑芒一闪,长剑便这样刺入了陆修泽的心口··陆修泽怔住了,闻景也怔住了··闻景怔怔地望着陆修泽,神色茫然,如坠梦中,直到他目光一寸寸下坠,落在浸满血渍的衣裳上时,才如同遭受重击,蓦然醒悟过来。
他瞳孔一缩,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但只有这一步··然后,闻景又站直了身子,稳稳地站着,直直地望着陆修泽,牙关紧咬,眼中的泪水滚落下来,源源不断,但那些属于少年的天真、软弱……还有那些让陆修泽喜欢、甚至眷恋的一切,都已经不再看得到了。
闻景长大了··这是真的··他该走了··这是真的··陆修泽深深凝视着闻景,没有想到两人的告别竟然是在这个时候到来··在他想要好好同闻景告别的时候,他总是走不了,一次次地被挽留,被留下;而在他没有想要离开、甚至没有告别的时候,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推着走开。
其实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闻景是人,一个好人,再好不过的人·他有自己光明的前途,有坦荡没有痛楚的人生……他应该是笑着的,就算走到死亡的终点,想来他也可以笑得毫不畏惧,走得毫不留恋。
但他却是一个妖物·一个仅仅托生于人身、不知来由,不明出身的妖物罢了·他注定在身为人的一生中丢弃一切,注定无法挽留手中的任何东西,注定被黑色浸染人生,直到走到地狱的尽头。
他不该遇上闻景,不该将自己的人生同闻景的人生交织,将闻景的人生也拉入痛苦的深渊··他不该的··陆修泽应该离开闻景,离开他的人生……这是陆修泽仅能做到的,对那十年的喜欢的回报。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所以也不必什么解释,不必什么挽留··只要他离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因为他才是那个不幸的源头,痛苦的开端··陆修泽从胸口一寸寸拔出剑来,扔在了地上。
刺穿心脏的伤口在剑被拔出后,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涌出血来,在白色的长衫上显得越发触目惊心··陆修泽望着闻景,想要再说些什么……也许是说,“你长大了,长成这样好的人,我很高兴,师父应该也会很高兴”,也许是说,“骗了你,让你这么痛苦,很对不住”,也许是说……·说什么呢·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真正离去的时候,是不该说再见,也不该告别的··走罢·陆修泽步步后退,退至悬崖,然后似是没有站稳,身子微微一晃,便向后倒了下去。
闻景一惊,下意识想要去拉陆修泽,然而悬崖之下蓦然裂开一个漆黑的巨口,张嘴将陆修泽吞下,之后便又如它出现时那样,突兀地消失不见··这是……什么·闻景跪坐在悬崖边上,直愣愣地望着空空的悬崖,似是傻了一般。
“……师兄”·他侧过头,像是想要听到什么回应·但最后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在崖间轻轻回荡,慢慢消散··黑色的火焰已经随着陆修泽的消失而消失不见,闻景望了望空荡荡的崖上,又瞧了瞧空荡荡的崖下,最后抬头望向天空。
天地一色,无星无月,无风无雨··闻景低笑一声,伸手捂住了脸··第44章 魔界·“嗞……重新……嗞……建立连接……”·“不明能量干扰……嗞……无法建立连接……”·他听到奇怪的声音, 在冷厉的风声里说着奇怪的话。
“嗞……寻求解决办法……嗞……回档中……”·“回档中……”·“回档中……”·他勉力想要睁开眼,但他只觉得自己全身没有一处不沉重, 就连眼皮都像是有千斤之重, 甚至每一次呼吸就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回档成功,重新建立连接成功,反派模板开启成功, 反派值结算中·”·他想要摆脱这样噪杂的声音,然而奇怪的是,这样的声音似乎来自于他的脑海深处,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
“嘻嘻,反派值结算完毕, 欢迎宿主正式开启反派养成系——次奥”那声音蓦然抬高音调,抓狂道, “宿主你给力点啊把你弄出择日宗花了我好大功夫你知道吗最后我还差点掉进时空乱流里出不来, 要不是看在你弄来一大波反派值的份上,你以为这样的传送是这么随随便便就能开的吗这事过去了我就不说了,可是我好不容易从时空乱流里找到法子回来,结果一来就看到你这死样子——你想想啊, 你对得起我吗你不是最酷炫狂霸拽的最终BOSS吗万一你死在了这里你要我怎么搞你是要砸我业绩啊”·那声音喋喋不休,在他脑海中说着些不着边际又无法理解的话。
他满心烦躁, 只想要将这聒噪的声音从脑子里揪出来, 好好教教它什么叫做安静,但就在这时,那聒噪的声音再次拔高, 尖叫了起来··“卧槽卧槽要死要死BOSS喂宿主啊陆修泽欸你再不醒就要死了要死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是魔界啊你落在了魔界要死我明明定位的是西部洲那边,怎么最后掉怎么远难怪我还被时空乱流卷进去了……不不不,现在重要的是,你掉在魔界中心天澜国都城的外头啊宿主被人发现你不是魔族是人族的话,你真的就要在这里狗带了”·“次奥次奥次奥老子这乌鸦嘴有魔族来了他来了他来了”·那声音尖叫着,就算他看不到那声音主人的模样,但他也能猜想出它急得跳脚的样子。
不过此刻,他对这声音主人跳脚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兴趣,他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陆修泽……他是叫陆修泽么·他感到脑子里一片混沌,全身都在痛,而心口和后脑痛得最是厉害,与此同时,他还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游走,炽烈而暴乱,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开来。
——那是暴走的灵力,是急功近利、强行突破境界的后果··莫名地,他就知道了这件事··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残破不堪的灵识终于让他察觉到了向他走近的生命。
那是一个气势十分微弱的家伙·脚步沉重,气息虚弱,身形矮小·这家伙只是远远出现在他的神识之中,便叫他感到了不屑,即便他此刻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连睁开眼都成了奢望,但他却依然能够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家伙走近,甚至毫不担忧那家伙会不会对他做出不利之事。
——不过是个弱者而已··他冷漠地想着··——要不要吃了他如果吃了这个弱者,能不能稍稍恢复一些伤势·应该是可以的吧·他的心中冒出了这个想法,而后,他心念一动,一朵微弱的黑色火焰,便在他身旁静悄悄地燃起。
那黑色的火焰太不起眼了,太过微弱了,好像风稍稍大一些,就能将它彻底吹散,然而此刻风声明明凄厉如哭,可那黑焰也只不过是微微抖动了一下身子,就像只是弹落了身上的灰尘。
在这样的风中,黑色的火焰不疾不徐地向那弱者游了过去,就像是潜伏的蛇影,慢慢地、充满耐心地注视着猎物,寻找着捕捉猎物的最佳时机··而这个时机很快到来了。
那猎物着实太过愚蠢,竟然没有丝毫地防备,就这样大剌剌地靠近了他·或许是因为他此刻的动弹不得,给了猎物“虚弱”的错觉,但无论怎么说,这个猎物都做下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于是,就在猎物低头来看他的那一瞬间,他睁开眼来,黑色的火焰也蓦然在猎物身后膨胀开来,像是恶鬼对着猎物张开了嘴··可是下一刻,那黑火又以比它出现时还要快的速度,迅速地后退缩小,而后钻入地底,消失不见。
猎物像是被他蓦然睁开的眼睛吓到了,双眼大睁,轻抽一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然后不受控制地变成了一只才到孩童腰部的小狼,毛皮洁白,没有半点杂色,分外可爱。
他瞳孔一缩,心中一痛,手指也不由得颤抖了起来,苍白如纸的脸上浮出了不正常的红晕··然而这只变成白色小狼的猎物,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懊恼地用爪子拍着地面,口吐人言:“啊啊啊可恶为什么就只有我没办法维持人形呢可恶可恶”·猎物用爪子在地上烦闷地扒拉着,好一会儿之后,才想起一旁的陆修泽。
他“啊”了一声,惊觉不对,而后身形开始抽长,颇为艰难地从白狼变化成了人形,然后才跪坐在陆修泽的身边,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也是被我们公主打出来的吧看你受伤这么重,想来公主当时一定很生气,也不知道你是哪里惹恼公主了,明明你长得还不错啊……好了不说这些了,这位公子,你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将你送去最近的客栈,只要你一两金子哦你也别嫌贵,你落的这个地方可不好找,除了我之外,是没人会来这里的,而且你别看我人小,我可是很有力气的哦……怎么样要不要光顾我的生意”·陆修泽感到自己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大大地松了口气:“我的哥,这傻白甜真是……竟然连人族和魔族都分不出来,刚刚可吓死我了……宿主快拒绝快拒绝,让这个小鬼快点滚,我们的征途还有很长呢,说好一起成为统治世界的大BOSS的,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好。”
他嘶哑着声音说着··系统:“嘎”·猎物的声音一下子振奋了起来,笑嘻嘻地说道:“好叻公子,我叫鬼小六,您叫我小六也可以,叫我小鬼也可以,我这就将您带去客栈,您对客栈有什么别的要求没有”·陆修泽沉默摇头。
鬼小六又道:“那公子怎么称呼……哎呀,公子你的头……天啊,公主这回下手太重了吧怎么这么……公子,公子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名字了你还记不记得你身上带了钱财没有”·陆修泽淡淡道:“我姓陆。”
系统:“哼你见过哪个最终反派是会因为撞到头就失忆的啧啧啧,年轻人”·鬼小六自然是听不到系统的吐槽,在陆修泽清晰的回答下顿时又变得喜笑颜开起来,道:“陆公子没有伤势是最好的,我刚刚也只是关心公子而已……嘻嘻,我们这就走吧”·于是鬼小六再度伏地,化作狼形,而这一次,他化作的狼形并不像陆修泽初见时的幼小,反而站立起来时有一个成年人那样的高度,高大威猛,威风凛凛……而这,也让陆修泽心底越发感到窒息起来。
——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反应这白狼……在他的过去里,到底代表着什么·鬼小六化作的巨狼将陆修泽背在背上后,掉头就往山下跑去,于是陆修泽这才发现,他之前竟是在一座荒芜的高山之上,前后左右都是光秃秃的山峰,最近的一座城镇也只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露了个脸……这样偏僻遥远的地方,难怪鬼小六会说除他之外,没人会来到这里。
·陆修泽放空了神色,感到自己的心中除了一开始见到白色巨狼时的窒息感之外,竟是一片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半点情绪都升不起来,于是他也就顺从着自己心中的情绪,放空了神色,沉默地躺在巨狼的背上,仰望天空。
这天空似乎和他以前看到的天空有所出入,双月同现,月白的清辉铺满大地,这应当是美丽的景色,却只让陆修泽感到陌生和漠然··但陌生也无所谓,什么都不要紧,毕竟……·毕竟什么·陆修泽的头又开始痛了。
而更叫他不满的是,他明明已经如此头痛了,脑子里那个奇怪的声音还在呱呱叫着,愤愤不满··“可恶你还真的去啊你就是个驴蠢驴你偏要跟我作对是吧我说不做什么你偏要做什么是吧你以为我没办法拿你怎么样吗我告诉你,我就——没办法拿你怎么样。”
系统的声音急转直下,但又很快振奋起来,“但是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你以为这么大剌剌地进天澜国的都城是件很一颗赛艇的事情吗你蠢不蠢啊你现在境界跌落到了筑基期,那就是一只蚂蚁,进了城里谁摁你都得死,明白吗而且你是人啊你一个人类跑进魔族的大本营,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是吧”·陆修泽心念微动,在脑中说:“反派模板是什么反派值呢”·系统:“……你有事了就想起我了是吧”·陆修泽隐约明白了什么,于是他进一步试探道:“你难道不能替我掩饰身份”·系统:“…………”·系统憋屈道:“百灵丹一瓶,一粒可以使用一天,让所有人都无法察觉到你的真正种族,一瓶三十粒,1000反派值可兑换。”
陆修泽想到最初之时听到的声音,又道:“我有多少反派值”·系统道:“……三万六千四百三十二·”·陆修泽淡淡道:“三瓶。”
系统:“…………”·系统:宝宝好气哦宝宝好想打他·悄无声息地兑换了百灵丹后,陆修泽吞下一粒,而后,从他苏醒时就一直在他心中徘徊不去的危险感便慢慢淡去了,片刻后,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隐隐放松了一些,而又因他并未感到周围有什么威胁,于是陆修泽便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半梦半醒之间,让自己的身体开始自我修复··就这样,陆修泽躺在白狼的背上,被白狼背入了天澜国都城石祝城。
入了城后,魔族便变得多了起来,陆修泽警醒了些,听到一路上有不少魔族在同鬼小六打着招呼··“哟,小六子,又找到生意了”·“哦这位公子可是伤的不轻……不过这位公子倒是长得很好,公主怎的还是看不上”·纷乱的声音议论着,陆修泽微微皱眉,但却没有睁开眼,只是静静听着。
“小六子这是去哪家客栈不如去我家怎样”·“呿!老是你家你家,我家客栈难道不好么?”·“这公子一看就很是富贵,我觉得只有我家的客栈才能配上这位公子的身份”·鬼小六嘻嘻笑着,搪塞过去,背着陆修泽左转右转,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安静的客栈里头,将陆修泽轻轻放下。
“公子公子醒醒,到了·”·不待鬼小六上手摇,陆修泽便睁开眼来,神色清醒而冷漠,全然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鬼小六吓了一跳,下意识感到了恐惧,但细细一想,又觉得这样的恐惧来得莫名其妙。
鬼小六心里暗自嘀咕了几句,但在接到陆修泽丢来的只多不少的金子后,便瞬间被哄得眉开眼笑,将方才的那一丝怪异抛到了脑后··“祝公子早日康复”鬼小六笑嘻嘻地说到道,“下次公子如果还想上公主的擂台,可以先跟小六知会一声,当然,小六不是在咒公子输,不过……嘻嘻……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公子倒是没有必要再去公主的擂台啦,毕竟以后公主是不是公主还难说呢”·陆修泽面无表情,置若罔闻,自顾自上了楼,鬼小六也不恼,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然而就在鬼小六转出客栈门口,陆修泽的神识便感到一个人将鬼小六拉了过去,小声喝骂道:“你方才都跟那公子说什么呢公主哪里是你能瞎议论的你这是想要死了是不是”·鬼小六不以为然,道:“嘁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难道说错了吗我可是听说了,我们天澜国真正的少主已经回来了就在前几天”·“那公主也是公主,哪里是你一个连化形都勉强的鬼小六能议论的”那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了。
鬼小六梗着脖子,越发不忿,声音里还有这隐隐的愤恨:“哼她哪里是什么公主,不过是一个好命被国主捡回去的弃儿而已,除了好运气这一点之外,跟我们哪里有什么区别别忘了,当年我们还——”·“鬼小六”那声音蓦然提高了音调。
“好好好,我不说了,行了吧”鬼小六缓和声音,主动转开了话题,道,“我们说说那个新的少主吧……听说他是国主派人在人界里找到的,国主找回他后,还特意允许他可以继续用人界的名字、跟着国主夫人姓呢……看来国主果然对夫人一往情深……对了,说起来,你可听到少主是叫什么名字”·那声音闷闷的,但还是如鬼小六所愿,从公主的事上转开了注意,开口道:“还能叫什么夫人姓魏,他既然跟着夫人姓,自然也是姓魏。
名,便是谌字了·”·鬼小六道:“那就是魏谌咯”·魏谌·——魏谌·陆修泽停下了脚步。
第45章 混乱·陆修泽停下了脚步··但只是一瞬间, 陆修泽又继续向上走去,除了跟陆修泽绑定的系统之外, 没有一个人能看出来这一瞬间的停顿··系统十分唏嘘, 道:“啊,你三师弟果然也过来了,看来他天澜国少主的身份是真的。”
三师弟看来那魏谌于他, 果然不是什么陌生人··陆修泽默不作声地继续向上走着,系统也早就习惯了被陆修泽无视,自己一个人也能说得有应有和、跌宕起伏。
只听系统用抑扬顿挫的语调继续道:“唉,你看看你三师弟,虽然他脑子不好使, 一劲儿地被人哄骗,资质也非常垃圾, 不但你师父被他的蠢给拖累死了, 但人家愿意啊你师父就是他舅舅,就连你养母都是他的亲妈……人家就算死,也是心甘情愿——这就是出身这就是命运在人生起点和投胎水准的水平上,你可是拍马都及不上你三师弟你也别不服气”·不等陆修泽回答, 或者说一开始就没期望陆修泽会搭话,系统继续道:“不过, 出身什么的, 那都是天生的,没法选,你也不要沮丧, 因为我可是知道,你以后绝对比他有前途——你可是注定要一统魔道,成为能够颠覆天地的反派啊所以你以后多听我的,准没错我们同心协力,一定能够成为史上最厉害的反派……嘻嘻嘻,有没有感到很激动呀”·很好,前因后果人物关系都出来了。
看来,除了脑子不太好使之外,这个古怪声音在概括的功力上,还是很有水平的··陆修泽漫不经心地想着,原本因为那一声“魏谌”而心脏紧缩的不适感已经远去。
陆修泽将系统的话稍稍回想,很快就捡出了其中的重要讯息··首先,他名为陆修泽,幼年应是孤儿,后被魏谌的生母收养·他与魏谌要么关系不好,要么没有被一同养在魏谌生母膝下,否则系统就不会用生疏的“三师弟”来称呼魏谌了。
之后,他应是机缘巧合下,与魏谌拜入同一师门下·他是师兄——虽然暂时并不清楚排行——而魏谌是三师弟·再后来,魏谌因为被人哄骗,做了些蠢事,拖累了他们共同的师父,也就是魏谌的舅舅,魏谌的舅舅甘心为了魏谌而死,而他陆修泽则是对其十分不满不忿。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除了这两点之外,这个古怪声音的来历也十分奇怪,不但能够凭空拿出百灵丹这样奇怪而奇妙的东西来,而且像是能够窥视天命,知道他的一些命数,所以才找上门来,决意要将他打造成魔道的重要人物。
但——这跟他又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呢·除了名字还不错,可以让他暂且认下之外,其他的人,其他的情绪,其他的过往,其他的一切,跟他又有什么关系·陆修泽漠然地想着,拾阶而上,很快就来到了他定下的房间。
鬼小六收的钱多,但是选择客栈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这家客栈周边人少,安宁清净,而从鬼小六行进的路线推算,客栈所处的位置也并不算偏僻,再加上风景怡人,是以陆修泽心中对这家客栈还是比较满意的,而他身上携带的钱财也不少,因此便安心在这住下养伤。
三月弹指即逝··在这三个月里,陆修泽冷眼看着,一边观察着这个石祝城,一边结合那大大咧咧不知来历的系统的说法,很快就将这天澜国大部分的底细摸得明明白白。
魔界、魔族等,都是人族对他们的称呼·对他们自己来说,这个世界是灵界,而他们则是集天地灵气造化所在的灵族··比起人族和妖族这样的“残缺品”来说,他们灵族天生就能在人与兽的形态中任意转换,并且在寿命上也有恐怖的优势。
人生百年,于灵族来说也不过是走了一小半,因为即便是最普通的灵族,他们的寿命也有三百余年,更别说那些踏入修行之路的灵族了·而比起妖族,灵族在修炼上又有极大的优势,不会被困于兽形。
所以,在灵族中,有这样一句谚语——只有战死的修士,没有老死的灵族··但与灵族悠长寿命相应的,他们的生长期也十分地长·在人界中,人族十岁就已经初步长成,十六岁就可以结婚生子,担起一个家,而在灵族中,他们十六岁也不过相当于人类的四五岁,还只是个孩子罢了。
这就像是陆修泽在灵界中遇到的第一个灵族鬼小六·鬼小六就是纯正的灵族,外表看起来不过人族十三四岁的年龄,然而他却实实在在活了四十三年,比陆修泽还要大将近十岁。
也正是因为太过悠久的生命和太过缓慢的成长节奏,灵界里诞生了许多有趣的习俗和小玩意儿·每次陆修泽路过时,总会不自觉停下脚步,拿上几个有新意的小玩具,像是准备送给什么人,可是陆修泽偏偏不记得他是想要送给谁。
——还好每到这个时候,就有不甘寂寞的系统跳出来,贴心地为陆修泽解惑··“我说你,你都跟你亲亲小师弟翻脸了,还带这些东西给他做什么”系统愤愤地说着。
小师弟原来除了一个三师弟之外,他还有一个小师弟,而他似乎同这位小师弟的关系很好,好到了他身在外界也会为他带上礼物的程度··陆修泽心里其实有些怀疑,微微思索后,便把玩着手中的小玩意儿,冷淡道:“我不知道。”
陆修泽口中的不知道,自然是真的不知道,毕竟他在养伤的这几个月里,虽然身体好得很快,但记忆却一直没有怎么恢复·可系统却并没有发现陆修泽失忆的这件事,闻言便自然地将这句“不知道”给理解向了另一个方向。
系统不满道:“什么叫不知道难道你心里还在想着跟你小师弟合好吗我跟你说,这不可能我们来这里之前你才杀了你师父,你觉得你师弟会原谅你吗”·陆修泽沉思:弑师我为什么要弑师我跟师弟,是因为弑师这件事翻脸的·系统喋喋不休:“而且你还拿什么‘天下’还是‘自己’的选择题给他做,跟他说什么如果他为了救天下而死,你就把天下人都杀了——你都说了这种反派标准宣言了,你以为你师弟还看不清你的真面目,还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陆修泽:……原来我不是跟师弟相处的“很好”,而是非·常·好而且……师弟似乎也很喜欢我或者说,对我“神魂颠倒”有点有趣……·系统道:“你们想要复合——是绝对没可能的我跟你说,你快点死了这条心”·陆修泽:……复合为什么说的是“复合”看来我和小师弟之间,似乎有些奇怪的关系……错觉·陆修泽心里颇为震动,脸上却不露声色,放下手中的小玩意儿,镇定地往回走。
·系统一见,以为自己的劝说奏效,颇感欣慰:“这就对了嘛放下那些牵挂,你就能成为真正所向披靡的反派让我们颠覆这个世界吧——好的吧如果你真的放不下等你统一魔道后就把你小师弟抢过来嘛那个时候我肯定是支持你的”·陆修泽:……·原来竟不是错觉原来他竟然对那位小师弟执着到了如此地步吗·陆修泽深知,他虽然此刻已经失忆,但对于自己,他还是十分了解的,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随便就会将别人放在心上的人。
而又是因为如此,会被他放在心上的人——特别是让系统觉得他就算是用抢也要得到的人——就显得更为重要··再加上系统先前也说过,小师弟对他其实是神魂颠倒的,所以说在他弑师前,他与小师弟是……道侣的关系·陆修泽在震惊中陷入了沉思。
系统万万不会想到,他随口的一句口胡,会让陆修泽将思维进行了一番深入地剖析和发散,力图看透其中的本我与真我··然而不管陆修泽究竟看到的是本我还是真我还是单纯的口胡,他都并不想要向心存私心的系统寻求解惑,于是便自顾自地思索着,皱眉往回走。
路上,陆修泽听到周围的灵族窃窃私语,一会儿是关于公主擂台的事,一会儿是关于天澜国少主的事··关于这件事,陆修泽呆在天澜国这三月里,已经在心里有了几分计较。
由于灵族是一个生命十分悠久的种族,于是灵族中稍微有点资质的,都会选择成为修士,这就导致灵族中修士泛滥,并且修为水准普遍不错·平心而论,以陆修泽此时筑基后期的修为,放在灵界天澜国石祝城中,也只不过是普通人的水准,起不了半点水花。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而就在这样的背景下,灵界中修为最是高深的五个人之一,天澜国国主穆裘,在四十年前因一场内乱,痛失夫人与爱子,遍寻灵界无果下,穆裘便收养了一个女儿,这就是现在的天澜国公主,穆非遥。
穆非遥本是石祝城的一个孤女,不知怎的入了穆裘的眼,成为了天澜国的公主,以及穆裘的继承人·虽然这一点遭到灵族中相当一部分孤儿的妒嫉,但从修炼的资质和心- xing -上来说,穆非遥还是十分合格的。
然而灵族中其实是十分讲究血脉出身的·穆非遥身为一个父母不明的孤女,纵使她之后被穆裘收养,成为了天澜国的公主,但其身份依然很受诟病,因此在天澜国宗老们的迫挟下,穆非遥不得不放弃自己天澜国继承人的身份,转而同他人联姻,招赘一位俊杰同她结成连理,然后诞下子嗣,再由穆裘将这子嗣培养出来,传位于这个子嗣。
恰好她今年将近五十,在灵族正是可以勉强成亲生子的年龄,于是宗老更是逼迫得更是理所当然,甚至还覆上了一层温情的光辉··穆非遥看得清楚,自然对于这个结果十分愤怒,然而穆裘对这个结果已经默认下来,而她孤掌难鸣,无法反抗那些宗老,于是穆非遥咬牙,也提出了一个惊人的条件——夫婿的人选,不仅在皇族王族和望族之间挑选,而是摆下擂台,向整个灵族进行招赘。
只要是同穆非遥年龄相差无几,而且能够打败她的人,她不论出身不论身份,都会委身下嫁·宗老们要的,本来也只是穆非遥名正言顺的子嗣,于是他们商议了几天后,便对这个条件妥协了。
然而穆非遥虽然得到了宗老的妥协,却到底心有不甘,因此对于登上擂台的人都毫不容情,每天打飞打成重伤的人不知凡几,试图将来者统统吓退,但穆非遥的身份,对其他的灵族来说依然是个登天梯,因此穆非遥纵使下手极重,来者却也丝毫没有见少,而这也是鬼小六第一次见到陆修泽时,便理所当然地以为陆修泽是挑战擂台不成反被重伤的人的原因。
从心- xing -上来说,陆修泽对于穆非遥出手的狠辣程度是比较欣赏的,但是与此同时,陆修泽觉得穆非遥还能做得更狠辣一点——比如说将那些指手画脚的宗老统统屠了干净。
正面同这些宗老硬来,自然是不行的,但是依陆修泽这三月探听到的各路消息,陆修泽觉得,与天澜国内的各路人马合纵连横,将一些人依次扳倒,借力打力,从而完成大清洗的目的,其实并没有多难。
只不过不知道穆非遥是没有看出来,还是心念旧情,她最后还是屈服在了宗老的压力下,向外招婿,于是这一时的妥协,便叫她迎来了更不好的消息··——真正的天澜国的少主,魏谌,回来了。
这对于地位本就岌岌可危的穆非遥来说,绝非是一件好事,于是这三个月里,她行事越发急躁,做下了许多蠢事,丧失了许多原本支持她的人心,到了今天,她甚至称自己得到了消息,而消息指出石祝城内有一股人族的力量深藏,因此,她今日便要大搜全城,誓要将这股属于人族的力量搜出来,向穆裘证明自己的能力。
实事求是地说,陆修泽并不知道、也从未关注过石祝城内是否真的有人族潜伏其中,但他却知道他是个实打实的人族··虽然陆修泽已经从系统那里得来百灵丹,而百灵丹也十分有效,可是陆修泽的来历却依然是硬伤,只有一个默认的“来挑战擂台又失败了的人”。
但这个身份却虚假得不堪一击,根本禁不住细查··当然,想要在今天的全城严搜下很难蒙混过关,也不是没有简便的办法,那就是花费天价的反派值,从系统那里换来一个身份。
但陆修泽并不打算这样做··因为他已经有了更好的解决办法··第46章 重逢·在陆修泽没有出门观察魔界, 只安心呆在自己的客房中养伤的时候,陆修泽曾经出于没事找事的心理, 给自己设下了一个题目:如果他想要将这个魔界搅得天翻地覆, 他需要做什么做多久分为几个步骤·答案令陆修泽一度感到十分无趣。
——三个步骤·第一,选中某一位天澜国宗老,观察他, 时间为一至三月;二,将这宗老取而代之,而后通过这个身份,让天澜国改天换日,如果不能将穆裘取而代之, 那就让穆裘对他深信不疑;三,挑拨各国以及各势力的关系, 引发争端, 从而引起战役。
难吗不难,只要有欲望的地方,就永远不会缺少怀疑、背叛、不甘、恶毒,和罪念·因为安宁是难得的, 但战争从来不是··于是陆修泽掐指一算,发现这三个步骤从开始到结束, 最多也不会花费超过百年的时间。
一百年, 就可以结束一个世界——无趣··真是太无趣了··陆修泽轻嗤一声,便懒懒地将这张腹稿抛之脑后,不再想起·但到了这个时候, 为了避开这次的全城搜查,也是为了离开这个无趣的魔界,陆修泽微微沉吟后,便又将它捡起来了一部分。
灵族,又或魔族,是一个十分长寿的种族·但或许是因为他们比之人族太过得天独厚的条件,让他们失去了被时间步步紧逼的压力和紧迫感,于是,他们在勾心斗角上的造诣,是全然比不上人族的,而在朝堂及局势方面的敏锐度,虽不说是低得令人发指,但也着实拿不出手。
在陆修泽修养的三个月里,陆修泽曾对天澜国的宗老们着重观察了一段时间,而后在他那张从未示于人前的腹稿中,对这几位宗老着重标识了出来··——并非是重视,而是不满。
不满这样的宗老竟还能好好活着,而且还活得十分不错;不满他们的存在,为他颠覆魔界的计划扫清了大半阻碍,从而使得这个计划再没有趣味- xing -··天澜国的宗老有四位,虽真名未曾示于他人,但- xing -格却十分鲜明。
如果将每个人的- xing -格用一个字来概括,那就是酒、色、财、赌··——好酒、好色、好财、好赌··- xing -格一定程度上就代表着弱点,过于鲜明的- xing -格,就代表着过于显眼的弱点。
这对于天澜国的四位宗老来说,更是如此··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可令陆修泽感到诧异的是,这么多年来,竟没有一个人想到利用这样的弱点·原本陆修泽还以为这是宗老故意表露出来的陷阱,所以才会被有识之士避开,但到了最后,陆修泽才发现,这单纯只是没人能想到。
这也是陆修泽既赞同穆非遥狠辣心- xing -,又瞧不上她低劣手段的缘故··——无趣的世界,无趣的人··不过这样的无趣,在这个时候,却能成为陆修泽的助力,让他借助这一点避开全城搜查,接近宗老,进而脱离魔界。
但陆修泽接近宗老,并非仅仅是宗老弱点显著,容易突破的缘故,更是因为宗老手中掌握着离开魔界的钥匙——世界岐点··世界岐点,即“与此世走向歧路”的地方,是通向人界的通道。
这样的通道在魔界其实很多,但它们的位置却不被普通的魔族所知,只掌握在一些位高权重的魔族手中——天澜国宗老显然是其中之一··于是陆修泽既要避开搜查,又要离开魔界,以宗老为跳板便显得理所当然。
而这一次被陆修泽盯上的宗老,便是那位以好色著称的揽江王··揽江王乃是元婴初期的修为,已经有一千余岁·他- xing -好渔色,妻妾成群,其数量甚至比魔界中一些小国的后宫还要多,只不过不知因何缘由,子嗣艰难,这么多年来竟没有一位妾室为他诞下一儿半女,于是,揽江王越发放浪形骸,打着开枝散叶的名头,胡混鬼混,豢养了数量惊人的歌妓乐工,供他每日亵玩。
于是陆修泽的举措十分简单:换上女装,混入揽江王的歌妓中··系统:喵喵喵·系统一脸懵逼。
“不……那个……这个……等等……你……”系统抓狂道,“你在做什么啊”·对于系统的抓狂,陆修泽的回答是一贯的冷静自持:“色诱揽江王,套出世界岐点所在,离开魔界。”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但是”系统垂死挣扎,“你不是应该想一个更轰轰烈烈符合你反派身份的办法吗”换上女装装作歌妓去色诱揽江王是什么鬼你这就要出卖你的色相了吗你可是不择手段的反派BOSS啊噫,说起来色诱这回事听起来的确蛮不择手段蛮符合反派BOSS身份的……不不不·系统抓狂道:“总之,拿出你的魄力,把魔界搅得天翻地覆再走啊”·陆修泽:没有挑战- xing -,无趣,拒绝。
再者说,既然他已经准备离开魔界,那当然是越快越好,越方便越好,所谓的大动静,只会吸引来不必要的目光,从而拖累他的计划·而且,他此刻不过是筑基后期,在这个普通筑基期的魔界中,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优势……当然,除了脑子。
不过这种鄙视,陆修泽心知肚明,自己在心里想想就可以了,不必说出来,就好像陆修泽从睁开眼开始就在心里鄙视系统的脑子,但他不也是从没说出口么··而至于手段问题——陆修泽从来不觉得穿女装以女人的身份色诱别人算什么事。
是说他长得不美么还是对他色诱的手段没有信心·同为男人,陆修泽深谙男人的心理,于是由此反向逆推出一个符合男人心理、更是为揽江王量身打造的女人,再对揽江王投怀送抱,色诱之事,不就手到擒来·这样简单的事,陆修泽真是不知道系统在瞎担忧些什么。
系统:在担忧你的节- cao -啊·系统悲伤逆流成河··陆修泽做下了决定,系统自然是改不了的,于是系统也只能自暴自弃,躺成死鱼,看着陆修泽摇身一变,从男人变成为了一名绝色美人。
陆修泽长得实在是很好·这样的“好”,难以用言语形容,只让人觉得这也好那也好,反正就没有哪一处是不好的·就算是从系统的角度来说,它也基本没有见过比陆修泽长得还要好看的人。
当陆修泽穿着男装的时候,就如同仙人临风,圣洁出尘,好像连向他瞧上一眼都是亵渎;但当他身着女装时,便如仙人谪落凡尘,那样从圣洁到被污染的魔魅感,令陆修泽即使不苟言笑,都能轻易蛊惑人心。
系统见了,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小心肝,只觉得宿主真是万年难遇的一大祸水,就算他脑子只是一般般的好用,光靠这皮囊就能在反派界登顶了··系统嘟囔道:“你换上这个有什么用,上次还不是被你那个小师弟一眼认出来了。”
陆修泽:“……”·原来他跟小师弟连女装都玩过了吗看来感情是真的很好啊··陆修泽心中思衬··不过被系统这样一说,陆修泽就对自己的换装不是很满意了:上次被小师弟一眼认了出来,那这次呢虽然从系统的话里可以得知,小师弟这回不在魔界,不可能再认出什么来,但不是还有一个三师弟魏谌么·被小师弟认出来应该是情趣,但陆修泽是万万不想被魏谌认出来的,即便在揽江王府中撞上魏谌的机会很小,但陆修泽也绝不会抱着侥幸的心态。
·——他应当伪装得更彻底一些才行··因此,半个时辰后,不但身形大变,就连步态也已经叫人全然看不出原来模样的陆修泽,悠悠然地走出客栈,向着揽江王王府走去。
系统心如死灰:“反正你最后都要在我这里换东西的,直接换个身份会死吗”·从系统处换了一把易形丹的陆修泽:“哦,我只是不想让你太称心如意。”
系统:“……”·系统:宝宝真的好想怼死他··陆修泽一路向前,蒙上面纱,装作揽江王府内无数歌妓的一员,混入了揽江王府内。
揽江王府占地极大,而对于他豢养的歌妓,揽江王则是十分大方地在后院圈出了一大片地,其中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没一处不精致不好看··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因这些歌妓在揽江王府内相当于揽江王的预备妾室,因此进入这里后,陆修泽便能感到那些一直盯着他的视线慢慢移开,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也消失不见了。
陆修泽微微一笑,走过蔓藤编织的月形门后,闪身躲入僻静处,没过多久,一个身着火色舞裙的女子便向着这边迎面走来,行色匆匆,全然没有察觉到一旁的陆修泽··陆修泽静静地看着她靠近,待到两人距离到达合适处,便将手一伸,在红衣女子后劲处劲力一吐,那红衣女子就晕了过去,被陆修泽拉入了自己的藏身之处,毫不留情地对这女子进行了搜魂。
这女子修为低下,因此在陆修泽的手段下毫无反抗之力,很快就被陆修泽翻遍了记忆··在这个女子的记忆中显示,她被称为小冉,乃是揽江王府内新入的舞女·今日,揽江王府内有贵客到来,令所有的舞女一同去殿内表演,愉悦宾客。
而她则因没有熟识的姐妹递话,还被人妒忌陷害,没能及时得到命令,这才不得不在这个时候独自一人赶往大殿,只盼能赶上这次的舞,好在揽江王面前一鸣惊人··陆修泽稍稍一想,便觉得这女子孜然一身,无牵无挂无亲无友的身份十分适合自己,而今天这时机更是再好不过,若是错过这次,想要色诱揽江王,怕是还要再在王府内蹉跎一段时日。
陆修泽当机立断,以易形丹变作这女子的身形,换上她的舞裙,再用黑火将地上的女子速速烧成灰烬后,便折身去往大殿··陆修泽的修为要高于这女子,对灵力的运用更是女子远不能及的,因此在女子眼中十分遥远的大殿,陆修泽不过走了盏茶时间便到了。
远远的,陆修泽便看到殿外站着一位教习,那教习见了陆修泽后,神色微微缓和,口气却十分严厉,道:“怎的这个时候才到快快进去,莫耽搁了这场舞”·陆修泽对这教习多看一眼,觉得她嘴硬心软的特- xing -,他以前似乎是在哪里遇见过的,然而此刻到底时间紧急,陆修泽也不再多想,同教习微微颌首后便进了大殿。
殿内坐着的人不多,加上席首的揽江王,也不过只有五人··陆修泽没有在这些宾客中细看,只是混入一旁的一众舞女之间,与她们一同等待下一个节目,但系统却是倒抽一口冷气,惊道:“我的天,怎么他还追到这儿来了这是孽缘吧这一定是孽缘吧”·陆修泽心中微动,抬头向着宾客席瞧去,只是一眼,陆修泽就将目光定在了一个年轻人的身上,怎么都转不开,心中涌起了些微古怪的情绪。
陆修泽微感诧异,向这个年轻人细细打量起来·只见被陆修泽注视的这个年轻人长眉斜飞入鬓,轮廓凌厉,目光有神,虽然俊美无双,但却是十分咄咄逼人的长相,容易叫人心生忌惮,然而这年轻人又偏偏神色可亲,眉眼间带着天生的可靠可爱,叫人怎么都无法生出忌惮来,反而令人见之心喜。
反正陆修泽觉得自己挺喜欢的··甚至越是靠近那年轻人,陆修泽就觉得自己心里越是欢喜··注意到了自己的异状,又结合系统的话来,陆修泽很快就做出了推断:想来这个年轻人,一定就是他的小师弟,兼道侣了吧·——就连自己失忆后,还下意识地关注这个小师弟,想来自己失忆前应当是更喜欢他吧·想到这里,陆修泽便微微转变了心态,出于一个男人看自己道侣的目光,将这个年轻人又打量了一遍。
——宽肩窄腰,十指修长,虽然他此时坐着,让陆修泽看不出他的腿长还是不长,但是总之应该是不矮的··脸好身材也好,陆修泽十分满意,只觉得自己果然不愧是自己,竟能将这样的小家伙圈在怀里。
但他们现在好像是吵架了·陆修泽仔细看了看这个年轻人的神色,发现他眉间果然有隐约的伤神和疲惫··陆修泽微微一愣,心中一滞,在自己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皱起了眉来。
或许是陆修泽的目光太过有侵略- xing -,被他注视着的那个年轻人很快就发现了他,瞧了过来··在对视的这一刻,陆修泽感到自己的心跳似是有一瞬的停滞,而后,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心间传遍全身,暖洋洋的热流不知从什么地方不断涌出,充斥着他的心间,并随着两人的对视而越发强烈而叫人无法忽视。
这是……·陆修泽被这样强烈得从未感受过的情绪震住了··这就是……喜欢·这样的情绪,就是“爱”吗·陆修泽心脏咚咚直跳,几乎要沉醉在这样的感觉。
——再多一些··他听到有声音这样说··——就这样看着我……再多看着我一些··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再多爱我一些··陆修泽觉得自己的指尖开始发热,这样的热量慢慢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攀延,一点点传遍全身··但就在这令人沉醉的情绪将要蔓延至他的心中时,那个年轻人却又转开了头,别开了目光,于是这些温度和情绪便如潮水退下,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就再也找不到痕迹。
陆修泽清醒了过来··陆修泽感到了冷··——好冷,冷到陆修泽不愿再多忍受半刻··没有触摸过热的人,不明白自己是冷的;没有感受过爱的人,是不明白自己是无情的。
但陆修泽却在这一刻明白冷与热……与爱··陆修泽向着宾客席上的小师弟微微一笑,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人,也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想要被这个人所爱,想要去爱这个人··到了这时,陆修泽甚至对失忆之前的自己生出了嫉妒愤恨来·因为陆修泽想要让这人眼里永远都能看到他——只是他,是现在的他,而不是以前那个已经全无印象的陆修泽。
“陆修泽”只存在于现在,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陆修泽不承认已经没有了记忆的过去,也不关心还没有到达的未来··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于是,陆修泽瞬间跟过去的“自己”翻了脸,做下了决定:撬以前的“陆修泽”的墙角,把这个人的目光抢到自己的身上来·不过……在这之前,陆修泽想要了解过去的“陆修泽”跟这个小师弟吵架到了什么程度。
陆修泽微微沉吟,决定上前试探一下··第47章 情意·到了这时, 陆修泽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穆非遥会说出石祝城内藏有人族的势力,还做出全城严搜的事来了——这并非是脑袋一拍做出的蠢事, 而是为了打击魏谌的势力所设下的圈套。
魏谌是从人界回到魔界的, 这是所有魔族都知道的事··但魏谌是怎么回来的跟谁回来的从哪里回来的他在人界经历了什么做了什么得到了怎样的结果·——因为愚蠢而听信他人的挑拨,做下蠢事,害死了自己的师父, 同时也是他的舅舅。
做下这样的事后,即便魏谌是穆裘真正的儿子、天澜国真正的少主,即便魔族与人族本就相互敌视,但只要这件事一传扬开去,魏谌恐怕也会被魔族有志一同地唾弃, 从而使得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地位越发危险,甚至直接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摔落下去。
对于这样的事, 以穆裘的身份来说, 不可能不知道,而既然现在的魏谌还在当着他的少主,那么穆裘自然是没有介意,并将这件事捂得严严实实··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穆裘捂得越是严实,就越让人好奇魏谌在人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其中就以穆非遥最是好奇, 因为穆非遥与魏谌的位置,注定他们是天生的敌人。
敌人越想藏起来的东西,就越应该掀开··因此, 在得知有人族来到魔界后,穆非遥便一不做二不休,以跋扈为掩饰,大搜全城,想要将魏谌有的——以及可能会有的——势力统统拔出来,捏在手上。
如果穆非遥运气好,抓住的人的确同魏谌相关,那么她就可以从这些人嘴里撬出穆裘和魏谌费心掩盖的秘密来;就算运气不好,抓住的人对魏谌一无所知,她也能将这些人族随便安上什么罪名,给魏谌泼上满头脏水,毕竟这么多年来魔界都没见过人族出没,而魏谌一来人族便跟着来了,说魏谌和这些人族不是一伙的,谁信呢·当然,对于这次全城严搜的举动也有一个可能,就是穆非遥是真的蠢。
不过陆修泽向来没有小看天下人的习惯——他往往是了解对方实力后,再对对方进行鄙视··不过不管是真蠢还是假蠢,穆非遥显然没有预料到一件事,那就是那些人族并非像她想的那样,缩在某个客栈中战战兢兢,等待着卫兵的到来,而是堂而皇之地成为了揽江王的座上宾。
其中究竟经历了什么过程,又有着什么目的,陆修泽暂时并不清楚,但也没有兴趣··此时此刻,陆修泽唯一感兴趣的,就是那个年轻人,他失忆之前的小师弟,以及他的道侣。
不过出于谨慎的心态,陆修泽对随行的其他四人也瞧了一遍··他的小师弟坐的是宾客席的第二个位置,而第一个位置上坐着的,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人·那人生得眉清目秀,精致非常,脸上笑容常在,但这笑却不同于小师弟的无害,他的笑,就像是狐狸似的,让人一看就下意识觉得他是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可他偏偏手执拂尘,气质出众,一身黑色道袍不染尘埃,出尘高洁之感扑面而来··陆修泽稍稍听了听他们与揽江王的谈话,知晓这个黑色道袍的人应当就是匪镜真人了,不过不知怎的,陆修泽下意识觉得此人十分讨厌。
他想了想,心知这应该是失忆的后遗症,而他失忆前应当同匪镜真人相处得不太好——没关系,小事罢了,找个时间就弄死他··陆修泽继续往下看··坐在小师弟下座的,是一个穿着红衣、貌若好女的年轻人。
平心而论,这个年轻人长得比在座的九成以上的人都要好看,一颦一笑都是动人——但再动人也不会有陆修泽好看,于是陆修泽只是瞥了一眼后,便继续往下看。
只见坐在最后头的,是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年,面容清秀,但也就仅此而已,倒是神色有些诡谲不正,不像他看起来的那样天真无邪,于是陆修泽不禁对这个少年多看了一眼。
系统桀桀怪笑:“你这是闻到同类的气息了哈哈弄死他敢抢你反派风头的家伙统统都要弄死”·一个还没成气候的小家伙就要弄死这个系统真是太没出息了。
日常鄙视过系统后,陆修泽心中有了底,而恰逢座上话语暂歇,揽江王拍手唤人上前侍酒,陆修泽顿觉天赐良机,用巧劲夺过一旁侍女的青玉酒壶,缓步上前,走近小师弟。
越是靠近小师弟,陆修泽越觉得心潮涌动,那些以前从未感受过的温度和情绪一点点涌入了他的心间,让陆修泽的手都忍不住有些颤抖··在他醒过来的这三个月里,他有时候也会生出些许疑问:他真的是人吗·或者说,他真的是活着的吗·他坐在客栈里,看着下头街道的灵族来了又走,看着他们嬉笑怒骂,种种情绪,生动无比,历历在目。
但他感受不到··他能理解他们因何而笑,因何而哭,但他的笑只是因为需要以笑来欺骗他人,他的哭也是如此··什么是情陆修泽从未感受过,因他从未有过。
既然如此,若说活着的人都是有情的,那么没有情的他,真的是活着的吗·他是活着的吗·还是说他其实早已经死了,只不过自己未曾察觉罢了·但到了这时,随着他一步步走近小师弟,随着那些情绪一点点涌入他的心中,随着那些情绪将他只有黑白的世界涂抹出了绚丽的颜色,他终于能肯定,他是活着的。
——他竟真的是活着的··陆修泽几乎是欣喜若狂地感受到这一点··于是陆修泽觉得自己越发爱这个小师弟,爱着这个将“活着”的感受带给他的人。
所以……无论做什么都好……将小师弟绑在自己身边,让小师弟永远都看着他,永远都爱着他··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绝不许离开·陆修泽笑着走近小师弟,而后在他身旁轻轻坐下,与此同时,另一个本准备走向小师弟的侍女因被陆修泽气势所摄,不自觉地走向了小师弟座下的红衣男子,目光还不时瞥向陆修泽,想来是奇怪陆修泽明明并非侍女,怎的突然抢了侍女的活。
但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主人不叫停,无论是侍女还是舞女,都不会因为计划外的小事而停下··陆修泽更不会··陆修泽能感到,在他坐下后,小师弟似是有些不自在地向外靠了靠,脸上笑容依旧,但却不动声色地跟他拉开了距离,想来以前应当是从未同别的“女子”靠得这样近。
陆修泽心中对这样生涩的小师弟感到十分雀跃,瞬间罗列了数十种勾引小师弟的办法,但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不疾不徐地为他满上一杯酒,递到小师弟的唇边··他盯着小师弟,目光落在他的薄唇上,蓦然想到有人说过,嘴唇的厚度在很多时候也会是卜算时观察的地方。
嘴唇太厚的人,命数多样,难以定论;但嘴唇太薄的人,却往往一生坎坷,命如浮萍··陆修泽心中有些怜惜,但同时又不自禁地想到,若他将这薄唇含在嘴里,把它亲红亲肿后,又会是怎样的迷人模样。
一定是……非常、非常可爱的样子··陆修泽勉力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含笑望着小师弟··或许是陆修泽的目光有些露骨,小师弟不自在地又往外挪了挪,但他笑容不变,没有在脸上表露出半点异状,只是微微颌首,伸手接过这杯酒。
——真是礼貌得可爱又可恨啊··陆修泽笑着想着:如果小师弟能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就好了……但小师弟这样乖巧可爱,他也只能暂时按兵不动了啊。
陆修泽向小师弟递过酒··但就在这酒将放未放、也是在小师弟的指尖轻触到陆修泽的手的瞬间,陆修泽改变了主意··在这一瞬间,陆修泽感到无尽的情意顺着指尖冲进了他的心中。
这样的情绪,比起他之前感受到如同隔雾看花的模糊和不真切,就像是汹涌的大江一样,蓦然而下,让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抱住这个小师弟,将他一口吞下,与他融为一体,将他据为己有。
——不再想按兵不动,不再想放过他··——想要的东西,就抢过来··陆修泽手腕一动,用巧劲将酒杯又拿了回来·他拉下了自己的面纱,向着惊愕的小师弟微微一笑。
“公子独自喝酒,未免太过无趣·”·陆修泽只当周围的人都是死的,含情脉脉地看着小师弟,将声线微微压低,使得自己的声音越发男女莫辨··“不如我来陪公子饮酒吧。”
陆修泽仰头将酒倒入口中,而后欺身上前··他知道小师弟会躲开,更知道小师弟会怎么躲·因为他本就了解小师弟——就像是他懂得如何吃饭喝水一样。
陆修泽按住了小师弟的手,绊住了他的腿,搂住他的腰,对小师弟在这一瞬间会做出的任何后退反应都了然于胸,将小师弟任何的后退之路都彻底堵死·最后,陆修泽靠进了小师弟的怀中,坐在小师弟的身上,亲上了他觊觎已久的薄唇。
但是不够··陆修泽灵活地撬开了小师弟的唇舌,将香醇的酒渡进小师弟的口中··——甜,香··但还是不够,远远不够··一个浅浅的亲吻,怎么能让陆修泽满足·于是陆修泽再度迫近,用舌尖舔吻过小师弟的上颚,然后卷弄着小师弟的舌,迫他共舞。
小师弟后退,他便前进,一点一点,攻城掠地,直到小师弟退无可退··在这一步步中,陆修泽原本按着小师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来,捧住了他的脸·他感到小师弟的脸在他手中一点点发烫,原本惊愕抗拒的目光也在这个缠绵色气的吻里变软,染上轻微的水雾和情欲,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在意乱情迷中变得颤抖起来,只余细细的呜咽。
真可爱··真是太可爱了··陆修泽亲得狂放而大胆,亲得啧啧有声,色气满满,叫一旁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是谁都没想到要上前拉开,最后还是陆修泽自己回过神来,放开了小师弟。
但事实上,若不是这些人太过碍眼,陆修泽是想要在这里就将小师弟完完整整地吞下的··不过……也不急于一时··陆修泽直起身来,向着满脸潮红、嘴唇又红又肿的小师弟低声笑了出来。
“公子,这酒好喝吗”·第48章 思量·“公子, 这酒好喝吗”·众人:“……”·系统:“”·陆修泽含笑瞧着小师弟,小师弟呆呆回望, 好半晌后才回过神来, 眼中神色渐渐清明,但红晕却一点点爬上了脸颊。
蓦地,小师弟飞快地抬起手来, 用手捂住嘴,像是怕陆修泽一言不合,再度扑上来对他啃一口似的,虽然脸上竭力保持着镇定,但望向陆修泽那又羞又气, 还带着小小的委屈和不解的目光,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陆修泽心中又是惊奇, 又是好笑··以他所见, 这位小师弟的长相,明明应该是一个阅尽风流的人·即便不是万花丛中过,但桃花运却应是从未少过,更何况他与过去的那个陆修泽已结为道侣, 就算是过去的那个陆修泽将小师弟的桃花运统统拦了,可他自己难道会放过小师弟吗·陆修泽平心而论, 代入自己想了想, 觉得肯定会在得到小师弟的第一天,就将小师弟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啃上一遍, 然后一口吞下。
既然如此,小师弟在面对投怀送抱的其他人时,必不该有这般青涩的反应才对··可事实上,这个人却因为一个亲吻而对陆修泽露出了如同受惊兔子一样的神色,甚至还带着一点小委屈……这让陆修泽心中越发惊奇,也越发觉得小师弟可爱了。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忍不住又靠近了些,笑道:“公子”·小师弟十分不自在,因陆修泽的靠近而再向后蹭了蹭,这才用细弱的声音抗议道:“姑娘……男女授受不亲……”·陆修泽只觉得小师弟这模样让他越发心痒难耐,十分想要把小师弟搂紧怀里用力亲上一口,但想想觉得此举容易暴露,于是伸手揽住小师弟的脖子,把自己塞进他的怀里,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天真道:“公子在说什么”·“姑娘你……你怎的……这般……”小师弟万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人竟会这样臭不要脸,这么近距离的话都可以当作没听到。
或许是看小师弟的神色实在是太过窘迫可怜,一旁的红衣男子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你可以先从小景身上下来的·”·红衣男字的这句话出口,小师弟才蓦然反应过来,发现他们身旁不但有他人,而且是有非常多的“他人”,并且这些人都用一种诧异而微妙的目光注视着他们二人,于是小师弟脸色越发烧红,用看似镇定实则慌乱的动作将陆修泽从自己身上推开。
陆修泽瞥了红衣男子一眼,脸上笑意不变,心里却默默记上了一笔:要你多嘴,给我等着·虽然心中暗自不爽红衣男子坏了他的好事,但陆修泽还是从善如流地坐了开去,整衣敛容,全然不复方才的孟浪热情之态,反而十分地端方肃穆。
这样的姿态,让一旁的人看得肃然起敬——至少叶灵书是肃然起敬··——出得厅堂上得了床,这姑娘很有前途啊·叶灵书向着陆修泽多瞥了几眼,又看了看至今红晕未褪的闻景,眼睛一亮,心中琢磨起了小九九。
而与此同时,那一头的陆修泽,也因小师弟的生涩反应,而在心中第一次对小师弟是否真的是他的道侣的事生出了疑惑,但转眼间,他又将这样的疑惑抛之脑后··——不管以前是不是,反正以后是了。
而且这样的青涩,难道不是更方便他来勾引吗想要将阅尽风流之人的心捆住,和将未经人事的少年的心捆住,这二者的难度可是不一样的··既然眼前一切的一切,都为他的计划大开方便之门,难道他还有将这些方便推出去的道理么·陆修泽微微一笑,眼底是深藏的势在必得。
就这样,宴会又继续了下去,除了暗地里羞愤欲死的小师弟之外,无论是主人还是客人,都没有将这一刻的风流韵事放在心上,继续推杯换盏,一副宾主尽欢的模样··之后,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宴会却一直在继续。
途中,因小师弟的严防死守,陆修泽再没机会、也没准备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不过在黄昏时分,陆修泽隐约有听到揽江王王府大门的方向响起嘈杂之声,没一会儿后又安静下去。
就连陆修泽都能听到,座上的揽江王和匪镜真人必不会听不到·然而他们依然笑谈着魔界中的种种趣事,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而后,在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匪镜真人与闻景起身离席,没多久,揽江王也借口离席。
主人暂离,客人也暂时走了一半,宴会的气氛在这时终于稍有冷却··陆修泽神色不露,但心中对他们三人的离去已有几分计较,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让陆修泽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红衣男子却主动来同他搭话了。
“在下名为叶灵书,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那红衣男子靠了过来,桃花眼一眯一笑,那张得天独厚的脸便是没有勾引之心,也有风流之意。
陆修泽本就看叶灵书不高兴,这次见他主动凑上前来,便想要塞他个软钉子噎他一把,可还没等他说话,叶灵书便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道:“嗐,算了不管了,抓紧时间——姑娘,你是不是喜欢我表弟”·这满脸桃花像的家伙还是他小师弟的表哥他小师弟那么可爱,怎么会有这么个招桃花的表哥·陆修泽隐约有些嫌弃,不过看叶灵书好像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便按捺下来,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叶灵书目光四下一扫,挥手把末座想要凑近的少年赶远了些,压低声音,又急又快道:“我表弟很可爱的,为人正直,没有不良嗜好,甚至从来没有爱上过什么人,只有一个非常亲近的大师兄,不过这两人前些时候也完蛋了,正是你趁虚而入的好时候,上吧姑娘,我看好你”·非常亲近但是完蛋了的大师兄……这是在说他·陆修泽若有所思,看着叶灵书的目光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怪异:这么急着逮人就想往小师弟身边送,他是有什么目的·叶灵书的目的自然是让闻景赶快地忘了陆修泽。
事实上,在陆修泽弑师叛门前,叶灵书还是很支持陆修泽和闻景这一对的·无他,两个美人凑一块,对叶灵书这样的颜狗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可是当其中一个美人是他表弟,而另一个美人脑子似乎有病的时候,就有点问题了。
因为对他表弟求而不得,心痛难耐之下捅了他表弟一剑,愤而离开·看在这一剑不重、明显是手下留情的份上,叶灵书还能代入一下那位大师兄的心路历程,怜惜一下求而不得的大师兄,顺便敲敲自家表弟的脑袋听听里头有没有大海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大师兄爱你啊你如果对你大师兄只是有兄弟情谊,那就不要老是把“喜欢”挂在嘴上、往死里撩别人啊你找打的吧·到了这个时候,叶灵书还是站在陆修泽这边的。
可是在陆修泽弑师叛门后,叶灵书就转变了想法:妈呀这人太危险了这事还是黄了算了吧·叶灵书那一天也在择日宗,因此他亲眼见过那与他们隐云宗同为正道五宗之一的择日宗化作了怎样的废墟,也见过地上凝固了怎样厚重的熔岩,还见过陆修泽放出的乎恐怖的黑色火焰,是怎样将一切的生命都吞噬下去的。
——那是修真界这么多年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火焰,是独属于陆修泽的火,和独属于陆修泽的恐怖··择日宗的动静这样大,其他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而在那晚选择逃离择日宗的弟子也并不少,是以当晚的情况对众人来说早已不再是秘密了,于是陆修泽这近乎标志- xing -的黑色火焰也流传了出去,没多久就传遍了修真界。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这样独特的火焰,让玄清真人的死亡真相也呼之欲出,丹玄宗完全按捺不住,第一时间求助神武峰,让神武峰向择日宗施压,逼迫择日宗将陆修泽逐出师门。
然而经过那一晚后,择日宗宗主不知所踪,贯日真君与薛宁直长老身死,静霄长老伤重,再加上那些死得七七八八的弟子,偌大的择日宗里,最说得上话的,竟就是匪镜道人了。
在没有宗主主持大局的情况下,匪镜道人代宗主一职,对神武峰的愤怒不做任何回应,只是在宣布择日宗将闭门百年,不问世事后,便沉默地打开守山大阵,将整个择日宗都隐于漫漫迷雾中。
然而叶灵书因他那晚本就在场,因此比起其他的人,叶灵书又知道得多了些,可是对于更多的细节,却因闻景的避而不谈而无从得知·不过不管怎么样,叶灵书还是坚定了一个信念:赶紧把这两人分开。
·表弟没开窍好好好,再好不过了,千万别开窍那么危险的人物还是别开窍的好·然而十年情谊并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叶灵书看着整天愁眉苦脸的小表弟,自己都快要被传得愁眉苦脸了。
因此,叶灵书此刻一见有长得好看还热情奔放的姑娘对自己表弟投怀送抱,心中的感动简直无以言表··让人迅速走出伤心走出悲痛的捷径是什么·是爱啊就是爱啊·于是叶灵书望着陆修泽扮作的姑娘,眼里几乎快要溢出慈爱来了:姑娘,一定要和小表弟百年好合啊不能百年好合,起码好合个三年五载,让小表弟先忘了他大师兄再说·加油看好你哦·对陆修泽打气鼓励之后,叶灵书顶着陆修泽古怪的目光又坐了回去,还把再度凑上来的少年又推开了去,脸上摆出了一副高冷正经的模样。
而叶灵书的时间也掐得很准,因为就在他坐好的下一刻,揽江王和匪镜道人及闻景三人,便先后进入大殿入座··之后的宴会波澜不惊,在天黑后不久就结束了··宴会结束后,陆修泽本想要再接再厉,趁着晚上去小师弟房门前敲个门,看看能不能自荐枕席,然而匪镜真人四人一走,陆修泽就被一个婢仆叫住了。
“小冉是吗”那婢仆说话温温柔柔的,但修炼却不太到家,眼中到底流露出了几分好奇和打量,“大人唤你过去·”·揽江王府内的大人,自然就是揽江王了。
揽江王这时独独传唤他是做什么·想到三人宴会途中离席的那段时间,陆修泽微微笑了起来,觉得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了··一切事情的发展都朝着顺利的方向前进,陆修泽心情是难得的愉悦,甚至第一次主动跟系统搭话,道:“自从见到小师弟后,我的运气就越来越好了……你觉得呢”·系统:“……”·系统:宝宝没啥想法,宝宝不想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大师兄:我要去勾引宗老——我要去试探道侣——我要去撩一下道侣——不管了先亲一口再说·小师弟:宝宝被怪姐姐亲了宝宝竟然没能躲开&gt_&lt·系统:色诱宗老还是战略,色诱你小师弟是个什么战略我真是信了你的邪·-----·话说,为什么上一章大家会觉得小师弟认出了大师兄啊,大师兄吃了易形丹,看他连女人的舞裙都能穿进去就说明他身高形体都完全不一样了,这样的大师兄如果还能被认出来,那小师弟简直是超神啊[笑cry·小师弟真的只是①一身所学来自大师兄,就算修为相仿,在不彻底翻脸的情况下也只是被大师兄捏的份②从没跟别人这么亲近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大师兄的吻技亲晕了·嘻嘻,大家不如猜猜揽江王叫BOSS去干啥~·第49章 温柔·闻景感到自己度过了一个不太安稳的夜晚, 在这个夜晚,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兔子, 然而就在他奔跑在草原上时, 一只狼却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啊呜一口就把他吞了下去。
闻景瞬间就吓醒了··他擦了擦汗,觉得这个梦应该只是他昨夜睡得太过警醒的缘故, 毕竟他可是睡在敌人的地盘,虽然这个敌人因为种种原因,暂时化敌为友,可是他应当是心中对这个敌人依然心存警惕,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
可当闻景打开门, 看到门外的人时,便深深地感到, 昨夜的梦果然是上天给他的警示·只见门外, 一个让闻景印象十分深刻的身影正等在门外,如同守株待兔的狐狸,在他打开门后,便抬起头来, 向他微微一笑,目光流转间, 不知怎的就让闻景想起了昨天宴会上那个缠绵而情色的吻来。
“公子, 早安,昨夜睡得如何”·这样的声音太过好听,太过缠绵, 又太过情色·闻景被这样的声音一唤,脸下意识地红了,但一想到这位举止狂野的姑娘会前来的可能的原因后,又不由得一白,神色满是警惕,全身紧绷,随时准备后退,道:“你……你为何会过来,我并没有传唤你。”
陆修泽微微一笑,道:“公子不知,就在昨天夜里,揽江王大人便怜我对您爱意深重,做主将我赐给公子您了……从今以后,我就是公子的人了。”
陆修泽这句话说得分外低沉缠绵,如同情人耳语,叫闻景听得耳根发红,心脏嘭嘭直跳,即便陆修泽此刻并没有欺近身前,他却也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逼近似,步步后退,直到将两人之间拉开了一个自认比较安全的距离的后,这才勉强停下。
“我……”闻景轻咳了一声,眼神不敢向陆修泽对视,左右飘忽,道,“揽江王与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我这里着实不需要伺候的人,姑娘请回吧。”
闻景的话说得很好,只将陆修泽的那句“爱意深重”当做没有听到,拒绝了陆修泽,又体贴地顾全了他人的颜面·若不是此刻他神色羞窘,脸色烧红,想来效果一定是十分好的。
但这对陆修泽而言都没有用处,而陆修泽也并不需要闻景来顾全他的颜面··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他只要他··陆修泽轻笑一声,跨进门内,反手关上房门,施施然向着闻景走来。
闻景眼睛瞪大,瞬间觉得自己从门前退开是一个再错误不过的决定,但事已至此,闻景就算再回到门前堵着,陆修泽也绝不会离开的,于是闻景只能一步又一步地后退,就像是他梦中那只被狼逼近的兔子一样,只差没有瑟瑟发抖。
“姑……姑娘……你……我……我其实……”·“嘘”陆修泽柔声道,“公子,你就一定要对我说出伤人的话吗你就这样讨厌我吗”·陆修泽深知:君子可欺。
越是立身端正,对自己要求严格的好人,越是容易被人利用这一点来反制··闻景是个好人,毋庸置疑·他即便再不愿意被一个陌生的女人亲吻,但在第二天再度面对那个女人时,也依然会体贴地顾全她的颜面,婉转地回绝,这样的人,难道不是个好人吗·但陆修泽不是好人。
所以他绝不会因此而感动,就此止步··于是,在用言语为难闻景,堵住了他拒绝的话,让他陷入一瞬间的犹豫后,陆修泽趁机逼近身前,将闻景推在床上,瞧着闻景慌乱愕然的神色,心中蠢蠢欲动,几乎忍不住想要就这样扒开他的衣服,将这个人用唇舌好好亵玩舔弄,看着这个人因他而陷入情欲的甜蜜陷阱之中,露出挣扎却又忍不住迷乱沉醉的神色,最后在他身下被他狠狠- cao -弄,直到哭叫着求饶。
·——他一定会这样做的··但绝不是现在,绝不是这个时候··酒要酿得足够深厚,才会醉人;情也要足够浓厚,才能让人迷乱。
现在这样的情还不够……远远不够,所以他还需要好好忍耐,以免让猎物察觉他的意图,进而挣脱他的牢笼··陆修泽心知闻景已是十分警惕了,于是没有做更多,甚至没有逼得太近,只是将自己的手以一种极具暗示的含义,贴在闻景的胸口,用哀戚的语调道:“公子,你这样疏远我,难道是心中有喜欢的人了”·闻景虽然因自己胸口上的手而身体紧绷,但见对方好歹没有靠的太近,于是心中倒是稍稍放松了些,有些犹豫地摇头,道:“没有。”
陆修泽几乎要为诚实得可爱的小师弟笑出声来··——真是个可爱的傻子,竟然连借口都不知道找么·陆修泽也便真的笑出声来,眼中含情,温柔地看着闻景,道:“既然公子没有喜欢的人,为何不瞧瞧我呢我喜欢公子啊,公子难道不信么”·闻景信吗·他信,并且深信不疑。
陆修泽不知闻景心中所想,只以为闻景是那种心地虽好,脑子却近乎顽固不化、不懂变通的人,但只有闻景心知,他是在怜惜着这个人——这个深爱着他,将他视作人生江海中唯一的浮木的人。
闻景为人正直,但他却从来不是傻子·即便第一回 是真的被人亲懵了,但这时他想要同陆修泽翻脸,也并不是做不到·但他……不忍心……·闻景天生聪颖,又直觉敏锐,谁好谁坏,谁善谁恶,他几乎一眼就能瞧出。
若是善者还好,若是他人对他怀有恶意,那么纵使闻景为人再好,他下杀手时也不会有半点犹豫迟疑··然而这个靠近他、强吻他、让他在人前受尽窘迫的人,却又深深地爱着他,用一种狂热的、炽烈得近乎疯狂的爱意的目光注视着他,强烈地渴望着靠近他,如同溺水的人竭力抓住最后的浮木。
每当被这样炽烈得快要将他灼烧的目光注视着的时候,闻景总会忍不住心软,忍不住怜惜,忍不住对这个人一退再退……甚至会忍不住惭愧于自己的无以回报。
对方这样深爱着他,但他却无以为报,因为他并不爱对方——当意识到这一点时,闻景几乎要感到羞愧起来·可是事实上,他的确是不爱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但是,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明明今天两人才不过是第二次相见,为什么这个人却会用这样狂烈的神色看着他·就算是一见钟情,也未免太过了,不是吗·闻景困惑于这个问题,但却不敢深想,只能盼望着对方能早早清醒过来,明白他并非是她的良人。
然而陆修泽是绝不愿清醒过来,也绝不肯放手的··陆修泽稍稍靠近了闻景,注视着他,道:“我喜欢公子啊……公子或许不信,但在遇到公子之前,我活着,只不过是因为我还未死……”·什么是活着会呼吸,会行动,还有意识,就算是活着吗·这只不过是还没有死去吧·“直到遇见你……只有在遇到了公子后……我才终于生出了活着的感觉。”
只有在遇到这个人后……只有这人才能带给他的感觉、才能带给他的感情··只有这样的感情,这样能够像真正的人一样的喜怒哀乐,才能让人感觉到,他是真真切切地活着的。
死者会放弃活着的机会吗感受过情的人会忍受被再度放逐荒芜吗·陆修泽不知道也不关心他人如何,但陆修泽自己绝不肯如此·他一定会待在闻景的身边,无论以什么身份;他一定会将闻景据为己有,无论以什么手段·陆修泽看到了闻景松动的神色,顿时再接再厉,道:“公子,我知道你不爱我,但你连让我爱你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陆修泽句句真挚,发自真心,没有将自己的心情在闻景面前做半点掩饰。
也正是这样赤裸直白,又执拗真挚的情感,才叫闻景越发感到震动不安,下意识想要珍重回报,却又不知如何做才好··闻景讷讷难言,神色复杂,不懂得如何才能好好拒绝这份过份沉重的心意。
可陆修泽又怎么会给闻景想清楚如何拒绝的机会于是他手掌上移,捧住了闻景的脸,软声道:“看着我,阿景,看着我·”·强强系统天之骄子·“我爱你……所以,你也喜欢我吧……”·爱着他吧。
“每一刻,我都会比上一刻多喜欢你一些,每一天我都比上一天多喜欢你一些……”·所以也用同样的爱来爱他吧,爱他更多一些,给他更多的爱,让他长长久久地感受到爱,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所以,爱我吧,好不好”·闻景被陆修泽沉黯如夜的眼睛所蛊惑,被这样沉重得背负不起的情感所震动,以至于张口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于是陆修泽便趁此时机慢慢靠近,神色温柔地吻上了闻景的薄唇。
这是不同于昨日宴会上的贪婪和狂烈的吻··这一次的亲吻,就像是春风拂过雪地的温柔,像是大地初绽嫩绿的柔怯,温柔得让闻景随时都可以拒绝,温暖得闻景不忍拒绝。
陆修泽轻轻舔吻着闻景的薄唇,有时候会调皮地啃咬,但在稍稍用力后,却又心疼地舔弄,极尽温柔,唯恐弄疼了他··闻景犹豫不决地回视着他,但只是一会儿,便忍不住移开眼,不敢直视对方眼底的情意,似是只要再瞧久一些,就会忍不住沉溺其中。
陆修泽也并不着急,只是按照自己的计划,缓慢而温柔地吻着他,一点一点诱哄他张开嘴,直到闻景彻底松动,被陆修泽叩开牙关,长驱直入,陆修泽这才忍不住心潮涌动,克制不住地用力舔过他的上颚,卷起了他的舌头。
“唔……”·闻景轻喘一声,脸色潮红,浮出了几分不舒服的神色,于是陆修泽立即放缓了步调,指尖安抚地摩挲着闻景泛红的眼角和脸颊,耐心地退了回去,然后再次开始,一步步引导着他,教导他该如何亲吻。
然而在这件事上,闻景实在是个过份笨拙的学生,以至于陆修泽在亲吻的间隙抬起头来,凝视着有些晕乎乎的闻景,温柔道:“阿景,要学会亲我啊·”·陆修泽轻笑一声,又压了下来,闻景脸色烧红,眼神飘忽,不敢看向陆修泽,但没一会儿,闻景就再度沉溺于这个温柔的吻里,甚至真的如同陆修泽所说,生涩地开始回应着他。
陆修泽欣喜若狂,因闻景的回应而将这个吻变得越发缠绵悱恻,难舍难分··良久,等到闻景有些呼吸不畅,两人都有点擦枪走火的时候,陆修泽终于恍然醒悟,知晓现在不是他暴露身份的时候,于是他主动拉开距离,爱怜地望着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闻景,亲昵地在他脸上亲了亲。
“公子……还满意我的服侍吗”·闻景眼中泛出了有些可怜的雾气,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又是羞愧又是窘迫,全然不敢同陆修泽对视。
陆修泽轻笑,俯身在闻景耳畔轻道:“公子这是不满意吗……没关系……”·“我下次还会再来的……到时候,公子再教我如何更好地服侍你吧。”
第50章 麻烦·从那以后, 陆修泽就开始用各种借口在各种地点,以各种姿势对闻景投怀送抱··而闻景也从最初的如临大敌, 再到习以为常, 总共也只不过用了五天时间,最后,闻景甚至能在察觉到陆修泽的靠近后, 主动伸出手调整好姿势,随时准备来扶上一把,以免陆修泽投怀送抱的姿势太过清奇,最后把他自己给绊倒了。
对于这一切,心怀鬼胎的揽江王乐见其成, 心怀另一种鬼胎的叶灵书也是暗自咋舌,而匪镜道人不知出于什么理由, 对这一切只当没有看到··可最有身份资格说话的几位没有开口, 旁人却不是很能忍得住。
早在陆修泽对他取代的这位名为小冉的舞女搜魂时,陆修泽就对她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新入揽江王府内对任何人都不是很熟悉的身份背景十分满意,觉得这样的身份正适合他取而代之,从而行动。
然而在他被揽江王赐给闻景后, 他却被出乎意料的人找了麻烦,那便是原本与舞女小冉同住一间的另两位舞女··早在小冉还是小冉时, 她就因舞姿出众而遭人妒忌, 不然也不会在贵客来时被人陷害,险些失去了露脸的机会,而如今, 在那些人眼中,“小冉”不但没有在她们的设计下狠狠栽个跟头,反而勾搭上了揽江王的贵客,从而有了一步登天的机会:虽然她们并不知道这些客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既然能被揽江王称为贵客,那么身份自然不低。
而就是这样的人,却被“小冉”勾搭上了,从而有了成为贵客妾室、摆脱舞女身份的机会,这让她们如何不恼恨·再者,闻景生得着实好看,便是她们的目标是揽江王,却也不由得在闻景出现时被吸引去目光,心脏砰砰直跳,若非还惦念着揽江王府的荣华,她们实则是很想要同闻景来上一段缘分的。
而今,看到她们忌恨的小冉虽然放弃了揽江王,但却勾搭上了贵客,而且还是闻景这样俊朗的年轻人,她们心中自然是很不服气的··不服气了,自然就要来找“小冉”的麻烦,然而此刻的“小冉”却并非是真的小冉,更不会耐烦同她们纠缠这些事,于是陆修泽在第一次被找过麻烦后,便干脆装作被这些小动作气到的模样,再不回小冉原本的房间,反而天天守在闻景的门口,等着“兔子”撞上来,可谓是两相其美,毕竟那些舞女再怎么忌恨,也绝不敢在闻景这些揽江王的贵客面前撒野。
可是陆修泽躲得过那些舞女,却躲不过另一个人··——杜元化,那个陆修泽一瞧,便嗅出同类气息、甚至第一次见面就被系统怂恿干掉的人··在那一次,陆修泽觉得这个才不过十三岁出头的小鬼头着实不成气候,便出言拒绝了,可当他第三次被这个小鬼拦在围堵小师弟的路上时,陆修泽便不由得开始后悔他怎么没有一开始干掉这个家伙了。
“喂站住”·陆修泽脚步一顿,见四下无人,便停步转身,望着后头的杜元化,淡淡道:“小公子出言唤我,是有何事”·陆修泽自然知道杜元化叫住他是为了什么,杜元化也绝不信他不知道自己被叫住是因为什么。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杜元化双手环抱胸前,神色莫测地盯着陆修泽,冷不丁道:“像你这种身份低贱、不知道被多少人骑在胯下的人,还想攀上我师兄我告诉你,不要做梦了”·对于这些天发生的种种,杜元化是非常不满意的。
他出身小国皇室,自幼受尽娇宠,上了择日宗后,被发现十分契合择日宗法门,因此被择日宗宗主张问之收入门墙,可谓是从出生时就没有收过半点挫折··可就在前几个月,择日宗变乱,身为宗主的张问之不知所踪,代理宗主的则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匪镜真人。
这匪镜真人也不知道之前同杜元化的师父张问之是有什么过节,对他这个张问之的弟子是从来没有过好脸色,以至于外门执事长老等人都不由得对他怠慢几分,那些从来没有拒绝过他要求的人,也慢慢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杜元化自然是十分惶恐,恰好这时闻景越发受到重用,而他跟闻景在中定府也勉强能搭上两份交情,于是杜元化自然紧紧抓住闻景,不肯放手,竭力想要同闻景多多“培养感情”,好让他在师父走后的择日宗里,也依然能够保持自己的地位。
而这也是他这回死皮赖脸甚至以死相逼,也要跟着闻景来到魔界的原因··可来到魔界后,情况并不如他想的那样顺利·无论是魔界迥异人界的风俗习惯,还是这儿全民修真,以至于“练气满地走筑基不如狗”的境况,都让自持身份自持修为的杜元化又惊又气,极受打击,几乎要拂袖而去,但因为心里惦念着要跟闻景打好关系,这才忍了下来。
可是这样的忍耐并没有得到回报,因为就在他们第一天来到揽江王的宴会上,一个低贱的舞女突然冒出来,勾走了闻景的注意力··当闻景被舞女强吻的时候,杜元化气的浑身发抖,几乎想要就地把那个舞女烧死,可是揽江王和匪镜道人稳稳地坐着,他就不能露出任何异状,是以杜元化就算心中如同火烧一样,却也依然摆着一副少年的天真面容。
但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那天晚上,那个低贱的舞女就被赐给了闻景师兄,甚至在这几天里,杜元化眼睁睁看着闻景对那舞女的态度一点点软化,最后甚至还有一些喜欢和初露的爱意……·——这怎么可以·如果闻景师兄喜欢上了这个舞女,那么就算他最后同闻景师兄打好了关系,但真有需要时,闻景师兄又能想起他几分·杜元化气到快要爆炸,找了这个可恶的舞女好几次麻烦,却都被这个人躲闪开去。
但这一回,杜元化特意挑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准备好好给这舞女一个教训,最好是把那张勾引人的脸划花了,免得她仗着那张脸恬不知耻地勾搭闻景师兄·而至于后果,能有什么后果一个低贱的舞女,就算他弄死了,又能有什么后果·抱着这样的心情,杜元化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陆修泽。
陆修泽并不知道杜元化敌视他背后的种种原因,但只看他似是对闻景抱着什么心思,就足够陆修泽在心中对他判了死刑,只不过碍于揽江王的监视,这才没有出手··如今,杜元化自己找上门来,陆修泽虽然不会像杜元化那样天真,以为这里僻静了,就算是揽江王府的死角,但趁此机会给杜元化一个好看,却是可以做到的。
——杜元化想要找麻烦刚好,陆修泽也是这样想的··因此,在听到杜元化轻蔑而恶毒的话后,陆修泽轻笑一声,转身折返,一步步靠近杜元化。
随着陆修泽的靠近,杜元化眼睛越来越亮,而就在两人近在咫尺的瞬间,杜元化出手了,但与此同时,陆修泽也出手了··杜元化自认出身名门,底蕴深厚,是以他此刻就算以练气期的修为直面筑基期的陆修泽,他也浑然不惧,更不觉得陆修泽会带给他什么伤害。
——一个区区舞女,竟也敢同他交手真以为修为境界就能代表一切了么·杜元化无疑是轻蔑的··但这样的轻蔑,却在一瞬间后就化作了惊恐。
只见陆修泽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出手之势也不见半点高手交手时的凌厉气机,反而就像平日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动作那样平平无奇··可就是这样的动作,却不知划过了怎样的弧度,使用了怎样的巧劲……只是在一阵稀里糊涂间,陆修泽就捉住了杜元化的手腕,将他手中的玉瓶轻巧地抽出来。
“哦有趣·”陆修泽一手钳制着杜元化的手,一手把玩着这个玉瓶,含笑道,“你想用这个东西对我做什么”·杜元化脸色数变,既是懊恼于自己的失手,又是不满于陆修泽的语气。
杜元化谅陆修泽这魔界的土包子不知道他玉瓶里装了什么,因此十分镇定,呵斥道:“你这是做什么我的东西里装了什么,难道是你能过问的吗我可是揽江王的客人,你算是什么还不快还给我看在揽江王的份上,只要你在这里跪上一天,我就不对你这以下犯上的这件事多做追究了”·陆修泽瞧了杜元化好几眼,确定这个小鬼是真的对闻景几人来魔界的目的一无所知。
但就算是这样,他还敢在陌生的地方这样嚣张,到处得罪他人,想来非蠢即恶,又或者既蠢且恶·——有了点察颜观色攀附强者的小聪明,便以为自己是真的聪明了·陆修泽冷眼看他,冷不丁将玉瓶向杜元化扔去,纵使杜元化吓得伸手去挡,那玉瓶中的药液依然倾倒出来,向着他兜头浇下。
“啊”·杜元化惨叫一声,只觉得那冰冷药液落在脸上,便化作一团炽烈的火,又像是长出一张张嘴,一点点、一口口将他的皮肉撕扯啃咬下来,痛彻心扉,痛得他半点都忍耐不住,瘫软在地,痛哭流涕。
杜元化在地上打滚哀嚎,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让他恨不得立即就晕死过去··但十个呼吸后,那些痛便蓦然消失不见,而杜元化也从躺变为了站,又一次站在小路的这一头,望着小路那头的红衣舞女缓步走来。
这是……这是什么··强强系统天之骄子杜元化瞠目结舌,迷惑不解··是梦吗但会有这么逼真痛苦的梦吗·在杜元化踌躇间,舞女靠近了,于是杜元化下意识将手一扬,直到他的手腕被熟悉的姿势钳制住,手中的玉瓶也再一次稀里糊涂地被舞女抽走,杜元化这才回过神来,心中咯噔一下。
“哦有趣·”杜元化听到那可恶的舞女似笑非笑,神色莫测道,“你想用这个东西对我做什么”·杜元化心跳越发急促,背脊一阵冷一阵热,那只存在短短片刻、却令他记忆深刻的痛楚涌上,让他几乎要战栗起来。
杜元化双腿发软,两股战战,嘴唇嗫嚅,说不出话来,想要示弱躲闪,但长久养成的- xing -格还是叫他在脸上扬起了傲慢来,咬牙道:“这……这关你什么事把它还给我”·杜元化灵机一动,伸手要抢,红衣舞女唇边扬起一个恶劣的笑,蓦然松手,玉瓶便倾倒出来,向着杜元化兜头洒下。
“啊”·痛痛入骨髓痛得人恨不得立即死去·但这样的痛在十个呼吸后,再一次消失不见,杜元化第三次站在小路的这一头,第三次望着舞女向他含笑走来。
杜元化呆呆地望着红衣的舞女,直到舞女快要走到近前,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瞳孔紧缩,心胆俱裂,怪叫连连,头也不回地跑了··陆修泽望着杜元化逃离的背影,冷嗤一声。
系统笑嘻嘻道:“欺负小朋友好玩吗再来一次怎么样”·陆修泽整了整自己的衣饰,漫不经心道:“不堪一击。”
不值一提··第51章 缘由·杜元化被吓退后, 一路狂奔离开,直到遇上他人后, 这才放缓脚步, 感到了些许安心··他呼吸慢慢平缓,理智也逐渐回笼,便将方才的事思来想去, 越想越是觉得那舞女手段奇怪。
之所以他会感受到方才那一幕,毫无疑问是幻境的作用可是关键就在于,这样的幻境是何时出现的··幻境可以用阵法构筑而成,也可以用特殊的术法震动人的识海,从而使人产生出虚假的幻觉。
然而杜元化去堵那舞女, 虽是必然,但地点却是他突发奇想的, 因此那个舞女绝不可能提前就知道他的心思, 然后故意在那小路上刻画好阵法,等着他的到来——所以这必然不会是阵法。
可要说是那舞女用神识攻击了他,为何他如今头脑清明,没有半点被强行拉入幻觉的痛楚·杜元化越想越是糊涂, 越想越是觉得那舞女手段奇诡,鬼胎暗藏, 必定不安好心。
他不断回想着方才小路上的一幕幕, 心中愤怒不甘慢慢膨胀,让他坐立难安,最后, 他一咬牙,气势汹汹地向闻景的房间冲去,决心要在闻景面前揭穿那个舞女的真面目。
然而出乎杜元化意料的是,听到杜元化添油加醋的一番委屈诉说后,闻景神色微微敛,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一叹,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什么叫做“我知道了”对于他的遭遇、对于那可恶女人的作为,闻景师兄就只有一句“我知道了”·杜元化越发委屈愤懑,心想闻景师兄还没同那可恶的舞女怎么样,就这样向着那个女人了,若是真的在一起后,哪里还有他的立锥之地·于是杜元化愤怒道:“师兄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像她表现的那么简单她可以轻易地让我陷入幻觉,那也可以对你做这样的事而且你真的觉得这样的人就是一个普通的舞女妓子吗师兄,你的好心也用对些地方吧这样的人,难保不是揽江王遣来的探子,你怎么能对这样的人付诸真心”·闻景神色微讶地望着杜元化,脸色微红,略微有些结巴地说道:“我……我哪里有对她付诸……什么……”·杜元化气得几乎要在闻景面前爆炸,愤怒地指责道:“师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骗我你看那舞女的时候满腔都是情意,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竟还否认你是觉得我是瞎子还是觉得我是傻子”·闻景瞪大眼睛,感到自己脸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烧了起来,不禁用手遮住脸,想要挡住脸上的羞意。
原来……他心里竟是早已经……已经喜欢上了那个人么·闻景思绪沸腾起来,心中从未被他察觉到的情意在此刻终于破土而出,满溢心中。
再想到那人对他毫不掩饰的情意,他便觉得心中柔软一片,满腔柔情,恨不得当即就要见到那人才好,然而下一刻,他又叹息了一声··这一声叹息,却不是初涉情爱的少年的患得患失,而是……·沸腾的情意一点点冷却下来,闻景轻声道:“我知道。”
杜元化满心愤怒:“师兄你知道什……”杜元化话说到一半,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师兄你说什么”·师兄他知道了什么他刚刚说了什么·闻景迎着杜元化的目光,冷静道:“她必是揽江王遣来的探子……我知道。”
即便她不是,在那场宴会后,也必定是了··杜元化瞪大了眼,呆滞片刻,然后蹦了起来:“你……师兄你……你知道——”杜元化深吸一口气,怒喝道,“你知道她是探子还任由她靠近你你知道她是探子你还喜欢上她”·闻景苦笑一声,对后者避而不谈,道:“无妨……她不会探听到什么的。”
而她也从来没有探听什么,“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闻景知道他在做什么,就像他一开始就明白这场喜欢不会有结果的··然而,若是因为知道“不会有结果”,就能控制住自己的情感,那他又怎么会还是个凡人·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闻景从来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更没想过会再这里遇上这样一个劫难,会有这样一个人强势不容拒绝地闯入他的心中,蛮横地留下自己的身影。
若是可以,闻景自然是想要同那人长相厮守·然而他们一个是人族,一个是魔族,他不知道她会不会为他离开,但却知道自己绝不会为她留下·更何况,他还有自己要做的事,还有自己的身份需要顾及,他们之间的距离,如同横亘着天堑……是以闻景一开始就已经看到了结果。
或许,这一切的一切也都是他的错·他明知她是探子,却还是震动于她的情深,放任她靠近自己,情不自禁地为她沉迷……·但还好,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
只要魔界的事告一段落,他就会离开此界,那么就会自然而然地同她分开·那些曾经在心中涌动的情感和无法自已的怦然心动,也会被时间一点一点抹平,再不复存在。
——以她那样美貌,必然能找到比他更好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吧·所以……·——就这样吧,已经够了,无论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他,都不能再想更多了。
闻景微微晃神,然后强迫自己拉回思绪,轻言安抚着杜元化的情绪,将他哄回自己的房间··待到一切再度回归安静,闻景无声叹息,想起了自己几人来到魔界的目的。
“快要开始了吧·”·天澜国的内乱··对于闻景来说,在那让他痛彻心扉又气怒交加的一晚过去后,明面上是匪镜道人挂着代理宗主之位,可在这底下,择日宗毁后的种种事宜,却全都是由闻景经手打理。
真正的宗主不知所踪,三位长老只余其一,而且身负重伤,最后最有资格发言的匪镜真人,却直言他不会插手择日宗事务,于是最后,重建择日宗的担子,竟是压在了闻景的肩上。
无论是重建那些崩毁的山田建筑,还是安抚择日宗弟子们的各种心绪,闻景都要放在心上,一一解决·而在匪镜道人有意无意地帮助下,闻景也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慢慢变得得心应手。
与此同时,他也不敢对自己的修为稍有放松,一来闻景明白,世界本质残酷,他可以怜悯别人,却不能奢求别人的怜悯帮助,因为没有力量的人,别人甚至都不会停下脚步来听你诉说苦难;二来闻景也知晓,他跟择日宗法门并不契合,如果他不付诸比别人更多的努力,那么他甚至都望不到别人的背影。
苦吗累吗·这是自然的,可是只有苦和累,才能让他从那一晚的火焰中解脱出来··有时候,闻景甚至会忍不住去憎恨那个人,恨他为什么将这样的一切都丢给他,可是仔细想想后,闻景又觉得自己或许并没有立场去憎恨,因为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答应过什么。
就像陆修泽那一晚说的,闻景实则从来都不了解他·他不知他的过往,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甚至唯一的一次了解的机会,都因为他的自负而只听了一半。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那一次他可以了了解更多,他或许可以……不,世上没有如果··所以也不必再想了,那人已经从他面前离开,连一句解释都吝于给他,他又何必念念不忘·闻景将他视作兄弟手足父兄亲人,可他呢·闻景强自将那个人从自己脑中抽离,再度回到眼前的事来。
·这一次,闻景之所以会抛下刚刚步入正轨的择日宗,跟着匪镜道人来到魔界,为的只有两件事,那就是帮助魏谌在魔界站稳脚跟,以及帮魏明月复仇··而事实上,这两件事,都能归做一件事,那就是完成贯日真君的遗愿。
从闻景本身来说,在得知魏谌所做的种种事后,他是不愿再帮助他分毫的,可是无论怎么说,魏谌都是贯日真君最后的亲人,也是贯日真君最后惦念的人,即便是为了贯日真君,他也定然不会袖手盼观。
而至于魏明月,闻景只知道她是贯日真君曾经最亲近的妹妹,因为爱上了当年的天澜国少主穆裘而被逐出师门,在贯日真君的暗地里护送下,与穆裘一同逃入魔界,最后在魔族的接应和穆裘的坚持下,成为了穆裘的原配妻子,也就是现在魔族口中的国主夫人,没过多久就为穆裘孕有一子。
然而好景不长,魏明月与穆裘并未相守多久,就因一场天澜国的内乱,而被乱军逼得以孕妇之身从世界岐点逃入人界诞子,后又被与天澜国积怨极深的狼妖一族发现踪迹,在一场厮杀后丢失了自己的孩子。
再之后的事,闻景也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魏明月在人界徘徊了四年后,不知是与狼妖战后的伤势太重还是怎的,到底还是死了,并且她在死后以孤魂之体远走万里,向贯日真君托孤,求贯日真君找到、并抚养魏谌。
贯日真君向来与自己的妹子感情深厚,自然不会拒绝这个请求··谁想……·闻景又是一声叹息··如今,闻景与匪镜真人来到魔界,为了完成贯日真君的遗愿,然而当前的局势并不乐观:当年的叛军已经死得七七八八,但逼迫魏明月逃离魔界的罪魁祸首,却在动乱后被招安,安抚地给了一个闲散王位,是为宁平王。
只要看着这个人还好好活着,闻景就心知这次的复仇怕是很难··匪镜道人倒是提过,可以向天澜国中修为最高、也是地位最高的穆裘寻求帮助,但一来穆裘对他们而言很难见到,二来穆裘未必有复仇的心思:若他真的想为自己生死不明的妻子孩子复仇,宁平王又怎么会好好活了这么多年·初到魔界的时候,闻景几乎是一筹莫展。
可是随着信息的搜罗,闻景却发现了一件十分令人诧异的事:声名狼藉的揽江王,不但跟宁平王不对付、对宁平王心怀不满,更是对当年的魏明月心怀爱慕·若非叛军动乱时他离开了石祝城,恐怕魏明月根本不会被宁平王逼得逃离魔界,更不会死。
然而前者可以利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闻景可以从这一点入手,同揽江王合谋,为他出谋划策,但后者却只是猜测,只能按捺不发,等待时机再将它抛出,看看会不会有意外之喜。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如今,在闻景的谋划和揽江王的实施下,天澜国早已在暗地里被搅动得波纹诡谲,让本就关系微妙的各路势力暗藏火花,只要一个导火索,就能爆出恐怖的动乱来。
而这个导火索……就在这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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