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BOSS by 幕琅(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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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BOSS by 幕琅(上)(5)
·“快要开始了·”·闻景沉吟,心绪沉下,将己方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好好捋了一遍,检视其中是否还有他未察觉到的错误··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门外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响起。
“谁”·“公子,是我·”·闻景怔忪不已,全然没有料到他刚刚在心中决心要同对方疏远,对方就找上门来··闻景心中略有心虚,更不敢开门再次瞧见那张让他怦然心动的脸。
于是他有些慌张地撇过脸,不去看门的方向,闷声道:“你来做什么·”·门外的人轻声一叹,用哀愁的声音道:“我思念公子苦矣,想公子也应如是,便前来寻公子,盼望能见上一面,以解相思。”
闻景脸上不自觉地烧红起来,道:“你……你回去吧·”·门外之人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我与公子已是三秋未见,难道公子就不思念我,不想见我么”·闻景听得心跳越来越快,心中又是懊恼自己的不够坚定,又是因门外之人的话生出甜蜜来。
但他想了想,还是咬牙道:“不想·”·门外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就连那位小公子的事,公子也没有话同我说吗”·闻景也是沉默片刻,后道:“没有。”
他们之间……能说什么呢对于一些事情,他们早已心知肚明,各有默契,既然如此,那又何必硬要将它挑破·闻景以为,在被他这样三番四次地拒绝之后,门外之人就算不拂袖离去,也是要心生怨怼。
可他没想到的是,那人不怒反笑,道:“但我有话要对公子说·”·闻景心中咯噔一下,下一刻,门便被陆修泽从外头推开··闻景惊愕地看着来人反手合上门,漫不经心地走近,那张艳丽的脸上竟带着十二分的强势,那样强盛的气势,竟叫闻景都不由得被摄住一瞬,以至于他回过神来后,已是退无可退。
陆修泽走近,俯身轻捧起闻景的脸,微微笑着··“公子……”·陆修泽顿了顿,声音缠绵起来··“……阿景,你没话同我说,我却是有话同你说的。”
第52章 坦白(上)·“……阿景, 你没话同我说,我却是有话同你说的·”·不等闻景说话, 陆修泽又欺近了些, 将两人的距离缩小到一个极其暧昧的距离,连呼吸都因交缠而变得缠绵。
“你……你……有话说了就是……且先……先远一些……”·闻景被这样的距离闹的脸色微红,不自在地想要挣脱, 然而陆修泽只是手下微微用力,就压住了闻景难以使劲的地方,轻而易举地按下闻景细微的挣扎。
这是陆修泽在闻景面前的第二次出手,闻景此刻虽然被脸上的热气烧的脑子有些迷糊,但这熟悉的动作, 却叫闻景下意识回想起了什么··——这熟悉感……从何而来·不等闻景想个明白,陆修泽便开口道:“阿景, 你知道的, 我还有个身份,就是揽江王的探子。”
那一晚同揽江王的谈话,陆修泽心知肚明,而闻景稍稍一想也能将它猜出来·陆修泽知道闻景知道, 而闻景也知道陆修泽知道他知道了……·世上聪明人很多,不巧闻景与陆修泽都是其一。
然而聪明人还会做一件事, 那就是装糊涂, 就像之前的闻景与陆修泽··闻景一直在装作自己不知道这件事,竭力想要将两人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给自己与对方都留有退路。
然而陆修泽却从不是想要退路的人, 跟不想要给闻景留下退路··闻景被陆修泽这句过份直白的话,惊得呆了呆,而后不由得苦笑道:“姑娘你……又何必如此……”·陆修泽这句话一出,闻景也将陆修泽的心思揣摩出了大半,然而……他却……·不给闻景拒绝的机会,陆修泽又道:“阿景知道我的身份,我也知道阿景知道,甚至今日主动在那小公子面前露了些,就为了想要让阿景主动来找我……我以为阿景已经是有些喜欢我的了,所以有了这样的借口后,阿景总是要来问我些东西的……可是为什么阿景不来呢”·陆修泽深知,杜元化必不是个能忍下气的- xing -子,所以定是要去同闻景告状的,而他则能以此为由,引闻景主动前来同他摊牌。
但可惜的是,闻景太过理智,对他的爱意也太过浅薄,所以并不上钩,于是陆修泽也只能自己上门了··——他还要再努力些,让闻景再多爱他一些……直到再也离不开他·闻景闻言,神色复杂,抿了抿唇,低声道:“你这又是何必……师弟他不是个好相与的- xing -子,你在他面前露出破绽,就不怕他找你麻烦吗”·“我不怕他来找我麻烦——我只怕你不来找我。”
陆修泽道,“但你还是没有来·”·闻景心中一涩,几乎想要回抱面前的人,但他最终还是握紧了手,只当自己没有听明白··“天色已经晚了。”
闻景低声道,“你该回去了·”·陆修泽一笑,道:“阿景在怕什么呢你明明喜欢我,也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不开口叫我跟你走”·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闻景心中震动,反手扣住了陆修泽的手,第一次在陆修泽面前提高了音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闻景万万没想到,他已经竭力避免着这样的谈话与结果,然而陆修泽却还是说出来了。
“我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陆修泽一语道破了所有,“但阿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明知道只要你说,我就会跟你走,但是你害怕——你害怕你会毁了我,你害怕你没办法保护我,所以就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你就想要推开我阿景,你真的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闻景自然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闻景甚至也想过,要不要干脆大胆一些,带她一起走,负担起对方今后的所有的人生。
如果是半年前的闻景,他一定是会这样做的·但是现在的闻景,却已经失去了这样的勇气··陆修泽自然也能看出闻景缺少了这样的勇气,然而陆修泽却下意识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小师弟,他看中的人,虽然会在一些事上害羞,但是本质上应该是个充满勇气、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混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这种顾虑良多、瞻前顾后的沉默样子·陆修泽心底升出微微的刺痛,但更多的却是愤怒,而这样的愤怒到达顶端后,却又化作了心疼。
陆修泽看着沉默不语的闻景,认真道:“阿景,你要听好:我不要你为我多做些什么,不要你为我负担起什么,不要你保护我……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爱我——我只要你爱我,只要这一点就足够了,你明白吗”·陆修泽当然是不需要其他的一切的,然而闻景却并不这么想。
闻景脸上浮出了交织着痛苦、感动和愧疚的神色·他拉开了陆修泽的手,不断摇头:“不……我……我怎么能……”·他又怎么能够不去顾虑这些,不去负担这些若是别人将自己的人生交到他的手中,若是他将这一切都接下,他怎么可以将这样珍重的东西随意放置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陆修泽气得直咬牙:因为自觉给不了对方更好的东西,怕自己没办法保护别人,就宁可将喜欢的的人往外推·这是什么样的蠢货·陆修泽觉得闻景真是正直得分外可恨。
但若闻景不是这样的- xing -子,那么就算每次靠近闻景时都会生起莫名其妙的喜欢,陆修泽恐怕也只会止步于此,而不会对闻景生出这样强烈的执念和欲望··陆修泽隐隐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但下一刻,陆修泽便将这样的感觉抛之脑后,态度强硬地让闻景看着自己,道:“阿景,我问你——你喜欢我吗你爱我吗”·闻景怔怔望着面前的脸,神情艰涩,眉头紧蹙,想要否认,但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陆修泽不依不饶:“阿景,你爱我吗”·闻景狼狈地回避着陆修泽的视线,陆修泽却转到他面前,锲而不舍道:“你爱我吗”·闻景顿了顿,颓然道:“是——但……”·不给闻景说更多的机会,陆修泽一口亲在闻景的脸上,欢欢喜喜地说道:“既然如此,那阿景今后就是我的人了,我会好好保护阿景的,所以阿景记住,一定要一直一直都喜欢着我啊”·闻景怔忪良久,蓦然伸手将陆修泽抱住,声音微微哽道:“好。”
这是闻景第一次主动来抱他··也是在这一刻,陆修泽感到一种奇妙的、掺着感动和酸涩、混杂着温柔和坚定的情意,绵绵不断地从这个拥抱着他的人身上传来。
这是一种和之前陆修泽感到的温暖截然不同的情意,它更为脆弱,又更为坚定·它一点都不无私,一点都不善良,反而执拗无比,带着霸道的独占欲,还有隐藏着的渴望与欲念。
这是什么·陆修泽迷惑起来,但只是瞬间,他又明白过来:这是爱情··这样充满着独占欲与欲望,甜蜜又酸涩的情意,才是真正的爱情·也是——来自闻景的爱。
也是直到这一刻,陆修泽才恍然明白,他之前心中涌动的情,也并非是属于他的,就像他此时感到的情意,也不是来自于他……它们都是属于闻景的情,只是被他所感受到,所以这样的情意,才会随着他们距离的缩短,而越发强烈。
·闻景毫无疑问是爱着他的大师兄的·陆修泽以为这就是爱了,但事实却并非如此……·那不是爱情……那竟然不是爱情·那……他又做了什么·——他乔装改扮,引诱了视他为亲人兄父的小师弟。
若闻景知道,他就是他的大师兄,他会如何作想·陆修泽四肢冰凉,如同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凉水,即便源源不断的情意从闻景处传来,让他下意识感到欣喜,然而那些真正属于他的刺痛和懊悔,却如鲠在喉。
——是他太过自负了自负地对自己的猜测毫不质疑,然后误会了一切,也毁了一切·然而此时此刻,还能怎样弥补·陆修泽想不出来,只知道无论如何,决不能让闻景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怀着这样的念头,陆修泽心情复杂地抱住闻景。
越是感到闻景心中对他的珍重之情,陆修泽反而越是怯缩,蓦然明白了闻景之前为何会那样犹豫不前:非是不够勇敢,而是太过珍重··珍重珍重,珍而重之··闻景终于抛开了所有的顾虑,想要同他携手,然而陆修泽反而不敢再向前了,但要陆修泽就此放弃闻景,却也是万万不能的。
陆修泽不知道之前的他对小师弟是怎样的心情,但他现在却是真切地喜欢着阿景的··因此,在闻景冷静下来,抬头看他时,陆修泽立即收拾了自己脸上的神色,不敢叫闻景看出半点端倪。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闻景果然什么都未曾发觉,既然已在心中做下决定,便不再动摇,握住了陆修泽的手,道:“今生今世,我定不负你·”·闻景已经决定要将陆修泽保护到底,因此说得分外温柔真挚,但这却叫陆修泽心中越发不好受,也越不想要自己同他的关系就此崩毁。
陆修泽思来想去,心中难安,在之后的谈话中找了个借口,试探闻景的意思,也在试探“陆修泽”的过往··“我听那位小公子说,阿景还有一个大师兄为何他没有与你前来”·杜元化倒是真的提过“大师兄”,所以陆修泽也不怕自己的话语露馅。
闻景微微一怔,没有想到陆修泽会问起这个问题··他神色微黯,沉默半晌,叹了口气··“他……”·第53章 坦白(下)·闻景顿了顿, 又是一叹,道:“你问他做什么”·陆修泽心中微紧, 脸上却笑着, 以退为进道:“不能问么那我不问就是了。”
闻景摇头道,“非是不能问,只不过……”闻景话语再次停顿, 好一会儿后,他道,“大师兄他……已经因事离开了宗门。
虽然他的身份依旧留在宗内,但我觉得他以后恐怕也不会再回来了,所以这次他没有同我们前来·”·闻景说的轻描淡写, 含混不已,直把系统听得咂舌:“天啦噜, 你弑师烧山的事都是‘因事离开’, 还把你身份留着……他对你果然是真爱吧”·原本被陆修泽这些天作为打击得一直装死的系统,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活了过来。
然而这句话却听得陆修泽心中一梗,就算他明明知道闻景对之前的陆修泽绝非爱情,而是混合着憧憬和崇敬的亲情, 但现在听到系统这样的话,陆修泽还是感到很不高兴。
陆修泽心里不高兴了, 脸上却露出笑来, 道:“是吗那阿景的大师兄是什么样的人阿景愿意同我说说吗”·陆修泽原本以为,以闻景对他大师兄的复杂的心态,定是又要沉默好一会儿了, 谁知闻景想也不想地说道:“他是我们宗门里最出色的天才、最聪明的人,也是我师父最喜欢的弟子。”
闻景的话语十分平静,全然不像是面对杀害了自己师父的人的态度,又不像是面对自己憧憬的人的模样,他……太过冷静,也太过冷淡了··他到底在想什么·陆修泽心中越发想要知道闻景的想法,于是他想了想,道:“但我有一日听那小公子在背地里,说阿景你对你大师兄太过心慈手软,那这是何意当然,若是阿景觉得不方便让我知道,就不必说了,反正到时候我随阿景一同回宗后,总是会知道的。”
陆修泽的话说得严丝合缝,完全符合要随喜欢的人去夫家时患得患失的心情··闻景自然没有起疑,但他眉头还是皱了起来,带着少年青涩的脸上,在这一刻突然显露出了些许威严来,应是在心中对杜元化有了些许思量。
不过陆修泽是完全不怕他们对质的,毕竟杜元化私下里说坏话的人,可不只是“大师兄”一个··闻景想了想,道:“也罢,我还是先同你说清楚的好,免得你到时候被人误导。”
闻景道:“我们宗门地下,曾经设有地火,用来当作试炼弟子之用,不过因年日久远,不太受控,因此在某日晚上爆发开来·我师父想要强自镇压,然而反被地火反噬,后师兄不忍师父被地火所噬,便杀了师父,自己收了那些地火。
很多人觉得师兄不但是弑师的恶徒,更是毁去宗门的罪人,但是在我看来,他是没错的,所以若是有别人跟你说什么,你不去理会就是了·”·系统:“……哇哦”·陆修泽听得眉头皱起,发觉了不对之处,道:“可若你师兄本就能收去地火的话,又怎么还会让你师父强行控制地火,最后被地火所噬”·系统听得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亲亲你做什么呢那晚的情况你不是最清楚的吗哦哦,明白了,这是要挑拨离间对吧这是要让天道之子跟过去的你彻底翻脸是吧多么恶毒的心思啊,果然不愧是BOSS我喜欢·闻景摇头,道:“匪镜师伯说,大师兄体质特殊,原本他的确是做不到的,但在达到特定的条件后,他就可以暂时超出常理,做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
“特定条件”·陆修泽语气有些微奇怪,但闻景只以为他是好奇,便道:“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匪镜师伯并没有跟我说太多。”
系统也是十分奇怪,道:“那个匪镜是不是有点问题啊你什么体质他怎么会知道我都不知道欸”·系统不知道,不算是大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现在的陆修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体质··然而陆修泽和系统都不知道的事,匪镜道人却知道了……这代表着什么·——危机·于是在这一刻,陆修泽心中对匪镜的警惕一下子提到了最高点:原本只以为这是个轻佻话多的道人,没想到他竟然……·要尽快解决掉。
无论是人还是事·此时此刻,陆修泽心中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匪镜真人牵走了大半的注意力,而且陆修泽也觉得今日目的达成了大半,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应当在这里结束这个话题,于是他随口道:“所以小公子和那些人只是不知内情,因为匪镜道人只是告诉了阿景么”·然而闻景否定了。
“非是如此·”闻景摇头道,“宗内之人都已经明了,”不过叶灵书倒是不知内情,毕竟叶灵书再怎么亲近,也是隐云宗门下,“但他们无法释怀的,是师兄解决问题的方式:他弑师烧山,还能说情有可原,但在那之后,他还因为心中愤恨,逼迫宗主及长老,以至于……”以至于择日宗群龙无首,宗主不知所踪,三位长老二死一伤,大部分弟子逃出择日宗后不愿再回,让择日宗的实力,从正道五宗之一直跌为连丹玄宗都比不上的三流门派。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如今的择日宗还顶着正道五宗之一的名头……但也只剩这个名头了·从名门大派,跌落为一个不入流的小宗门,那些弟子如何肯依·但这些,都是暂时不能向外说出的,于是闻景自嘲地笑了笑,略过了这些话,道:“但这就是大师兄,他总是喜欢用这种办法来解决问题。”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陆修泽已经听了这么多,但他心中依然没有对过去回想起半点来,听着这些就像是听着别人的故事,虽然心情复杂而微妙,但却没什么实感,但对于那些人的愤恨,陆修泽是很不以为然的。
——如果不是那位大师兄,他们能不能活都两说·如今他们既然因那大师兄而得以继续活着,那付出点什么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陆修泽道:“那阿景也觉得大师兄有错吗”·闻景平静地说道:“从师门的角度来说,他当然是有错的。
师门养育教导他多年,他最后虽然救了师门,但也将师门多年心血毁于一旦,甚至对同门师兄弟大开杀戒,自然是对不住宗门,更是有负师父的理念,若是师父还活着,想来也不会有半点高兴。”
陆修泽心里有些不太高兴,但他又听出了些别的意思,道:“那阿景呢阿景是怎么想的”·闻景微微一怔,而后笑道:“我是怎么想的有什么要紧”他淡淡地说,“反正他们也从来没有在意过我会怎么想。”
陆修泽呆呆地看着闻景,脑子里蓦然闪过了一个满含着笑意的眼睛,然后他听到一个活力满满的声音道:“那大师兄算是跟我约定好了约定好以后不会随意杀人了,对不对”·陆修泽心中一滞,脑中蓦然刺痛起来。
——以后如果有什么事了,就让我来想办法吧·那声音越来越大··——大师兄如果觉得我不够了解你,那就告诉我啊我会一直一直听着的·——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的·——我们约定好了的·蓦然,陆修泽看到一片大火中,闻景望向他的黑色眼睛里像是含着泪,又像是抱着最后的希望。
陆修泽听到自己怀着恶意的声音道:“你想要听我的答案难道我说什么,你都会信”·“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画面如同薄雾,倏尔吹散,声音淡去,最后,他听到闻景平静冷淡的声音说道:“我是怎么想的有什么要紧”·“反正他们也从来没有在意过我会怎么想。”
——我恨你··——好··——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知道··纷杂的声音蓦然一清,陆修泽惊醒,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背后已经被冷汗- shi -透,而闻景正担忧地看着他,嘴唇张合,说着些什么。
但陆修泽此刻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完全没有听清闻景的话语,更没法妥善地面对闻景的关怀,于是他强笑着,找了个借口,从闻景的房内落荒而逃,直到他躲入假山后的僻静处,这才颓然靠在假山上,心中的愧痛几乎要叫他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明白失忆前的那一天他做了什么……·他不但弑师烧山,违背了师父的意愿,杀害同门,更是违背了与阿景的约定,践踏了阿景的情谊,最后满怀恶意地撕碎了阿景对他的信任。
陆修泽虽然依然不明白那时候的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但他的确做了出来……并且是满怀恶意地做下了这些事··他将自己心中所有的恶念和愤恨都发泄在了阿景的身上,毫不顾忌他的心情,完全没想过他会如何作想……但偏偏阿景是那样聪明的人,所以他清楚地明白,那时候的陆修泽一切都是出自故意和恶意,根本就没在意过他的心情……也没在意过他。
陆修泽蓦然想起,他曾经疑惑并愤恨闻景的固步不前,他下意识地觉得,他的阿景应该是更有勇往直前、更不怕挫折的人··但他现在却明白了:是他亲手摧毁了一切。
是他毁了那样好的阿景,是他把阿景变成了现在会犹豫也会退缩的人··是他破坏了所有·为什么那个时候的他要做这样的事·他到底在想什么·陆修泽完全无法明白,更无法体会当时的自己的心境。
——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一刻,陆修泽第一次对了解自己的过往生出迫切心情来··第54章 动乱(上)·陆修泽。
他知道这个名字属于自己, 但它是如何而来,又有何寓意他有什么样的过往有什么样的家人有什么样的好友他是什么样的人给人什么样的印象又做过什么事·陆修泽曾经以为他的存在就只是“存在”。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 他当然是存在着的, 但当他死去后,他自然就不存在了··然而直到这个时候,陆修泽才恍然醒悟, “存在”并不仅仅代指活着的这件事,而是有着许许多多错综复杂的关系。
无论是自己的记忆,还是自己留给别人的记忆;无论是自己对别人的看法,还是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又或是行为、手段、做下的事、造成的影响……这些都是存在的本身。
·人是独立的,但又从来不是独立的·因为没有人可以不受他人影响, 也没有人可以不去影响他人··既然如此,过去的他……又有着什么样的过去·陆修泽迷惑不解。
这样的迷惑, 甚至让陆修泽去纠缠闻景的时间都减少了些, 让他每天都坐在揽江王府内的小湖边沉思,甚至开始有些恍惚··系统从陆修泽的心中捕捉到了一些类似于“人生”“存在的意义”“什么是真正的存在”之类的东西,心中顿觉不好,感到自己本来就脑子不太对劲的宿主, 在开始思考人生价值意义后,恐怕要跑得更偏, 成为更神经病的家伙, 虽然报社的可能- xing -更大了,但是君不见神经病中自毁倾向的人也十分地多,万一这位反派没有走到最后, 反而抱着它沉江怎么办·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于是系统秉着一番好心,对陆修泽苦苦相劝。
然而陆修泽心中所想跟系统着实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他左耳进右耳出,只当系统是在放屁··而就在陆修泽对闻景狂烈的追求放松了的这段时间,魔界中特别是天澜国内,也是风起云涌,波云诡谲。
天澜国内共有四股主要势力,它们的主人分别是国主穆裘、四大宗老、曾经的叛军宁平王,以及国师府··平心而论,在这四个势力中,四大宗老的实力无疑是最弱的,因为它们实则是四人的实力合而成一,要是单独提出来,着实不能同另外三个势力相提并论。
而偏偏这四个宗老又各有心思,因此势力调动起来也总有各种心思的延误,所以天澜国内虽说是有四种势力,但是宗老的这股势力,着实不怎么让人看得上··而闻景准备借助的揽江王的势力更是如此。
但在闻景看来,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漏洞,只要有欲望的地方,就有破绽——在这一点上,闻景看法与陆修泽如出一辙——所以揽江王的势力其实已经很够了。
在经过几日的资料分析后,闻景了解了天澜国内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并以此入手,经过一系列的挑拨离间后,使得各方本就紧张的关系越发紧绷,然后一边助涨宁平王本就不小的野心,一边又刻意引导穆非遥,使得搜人无功而返的穆非遥,心急之下同宁平王越走越近,最后两人干脆在暗地里筹谋起了第二次叛乱。
对于这两人暗地的筹谋,国主穆裘本该是不知道的,但闻景又通过种种“巧合”,使得宁平王爱妾的哥哥同国师府的采办管事起了冲突,泄了两句稍显得意的话语,使得国师府起了疑心,而国师府的主人恰好又是穆裘的老师,因此国师府起了疑心,就相当于穆裘起了疑心。
人起了疑心之后,就算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都会想出两分岔子来,更何况穆非遥本就行事不正,急功近利之下更是破绽频出,叫穆裘抓了个正着··若是想要帮助魏谌站稳脚跟,到了这里后其实已经足够了,毕竟一位国主的疑心,就算是亲儿子亲女儿都是吃不消的,更何况穆非遥只不过是一个养女。
然而闻景此行的主要目的却是为魏明月复仇,因此在破坏了穆非遥在穆裘心中的印象后,闻景便专心对付起了宁平王,一步步让宁平王坚定自己叛乱的决心··从宁平王能在四十余年前展开叛乱,并且将当时的国主夫人魏明月逼走人界就能看出来,宁平王其实是个很果决也很有能力的人。
宁平王草根出身,本是镇守边境的一方大将·他幼年时曾在人界漂泊,因自己的不同寻常而在人界受尽凌辱,因此- xing -格相当偏激,并且极度仇视人族·再加上他心中本就有不臣之心,对当年的穆裘也很看不上,因此在得知穆裘登大宝、并且国主夫人还是个人族时,他终于没能按捺住心中的野心,率领精兵从天澜国边疆向石祝城而来,长驱直入,短短三天就控制了天澜国上下。
——这其中自然有宁平王的功劳,也有穆裘离开石祝城巡视北域的原因,但更多的,却是因为当年的宗老不满穆裘,大开城门,引狼入室··于是在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动乱后,穆裘终于联合国师府,夺回石祝城和自己的国主之位,将当年开城门的宗老统统屠尽,只余最后四人,但对于宁平王,穆裘却感到颇为棘手。
天澜国在魔界中的位置并不很好,一面临海,另三面都与他国接壤,因此穆裘十分需要镇边的军队,而他也忌惮宁平王那些还在关外的士兵,因此对于当年的罪魁祸首,穆裘反而轻拿轻放,封了个宁平王软禁于石祝城内之外,就不再多做什么了,就连自己丧妻之痛都像是已经忘却了,每次的宫中大宴和赏赐,都不会少了宁平王的份。
然而穆裘能容忍宁平王一次,不代表能忍他第二次·边境的军队在宁平王长达四十年的放手后,早已被穆裘安插的将军步步蚕食,取而代之,留着宁平王只是为了给那些可能会不满的士兵的最后安慰罢了,所以宁平王身边,其实只余四十年前带入石祝城的那些精兵们,虽然他们已经是一股实力相当强力的势力了,但显然不足以跟穆裘和国师府抗衡,而这一次的宗老也决不会站在宁平王这边,因此只要宁平王叛乱,那么他的结果,其实是可以预想的。
既然如此,宁平王为何要叛乱·所以,对于闻景的这个计划,揽江王最开始其实心存疑虑,毕竟宁平王叛乱成功的几率实在不高,好死不如赖活着,为什么宁平王要叛乱,要自寻死路·但答案很简单。
闻景道:“因为宁平王已经看出来,只要他继续赖活着下去,那么他就会被穆裘拔掉最后的獠牙,成为穆裘养的众多的狗之一·”·宁平王是一只狼,在他还有狼之心的时候,就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一条狗。
他就算作为一只狼而死去,也决不会作为一只狗而活着··穆裘没让宁平王看到他向宁平王脖子上套的链子,闻景却偏要将这条狗链展示给宁平王看,逼着宁平王选择叛乱,也逼穆裘一定要杀了宁平王。
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因为只要宁平王还是宁平王,他就一定会叛乱,而只要穆裘还是穆裘,他就一定会杀宁平王··如此一来,魏明月大仇得报·不过平心而论,闻景是能理解穆裘的,因为治国总是需要各种妥协。
即便这样的妥协会被心中恶火焚身,让人被日复一日的恨意逼得辗转反侧,但最后依然是妥协··然而闻景到底更亲近贯日真君,也更偏向贯日真君的妹妹魏明月——所以政治可以妥协,而仇恨绝不妥协·宁平王,必须得死·四十年前,宁平王就是个秉承着兵贵神速的人——从他听闻穆裘登基,到他决心带兵叛乱,全程只不过花了一天时间。
·因此四十年后,在宁平王意识到穆裘想要拔掉他的爪牙后,他只是比四十年前多思考了一天,就决心再度叛乱··这时,正是陆修泽来到魔界的第四个月。
这一天,一切的一切都与往日无异,但陆修泽与生俱来的敏锐,却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陆修泽心中微微不安,在这大半月中第一次因闻景以外的事离开了自己“思考人生”的地方,准备出门转上一圈,探听一些消息。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可他刚刚走到前院,便见闻景从另一头向他迎面走来,向他扬眉一笑,神色里带着些许惊喜和羞涩,道:“好巧”·巧吗·闻景的神色无懈可击,但陆修泽却下意识觉得,闻景此行应是特意来堵他的。
可是……为什么·想到今日不同寻常的气氛,陆修泽若有所悟··闻景笑着看陆修泽,温柔道:“我今日新得了一件玩意儿,你愿意来跟我看看吗”·系统十分愤慨,难得聪明了一回:“他这是故意的”·还不等陆修泽夸它,系统又道:“他这是色诱啊他想要勾引你去他房间啪啪啪这个心机屌!”·陆修泽决定收回对它的夸奖。
对于闻景的目的,陆修泽隐约猜到几分,而他也知道,如果他执意想要出府,闻景恐怕也不会拦着他,反而会跟他一起出府,但却不是监视,而是保护··他的阿景就是这么可爱的人·陆修泽一想到闻景背后的苦心和他想要保护他的心情,陆修泽就高兴得想要抱着闻景狠狠亲上几口,因此也不为难闻景,欣然应下,与闻景携手向着他暂住的院子走去。
而出乎陆修泽意料的是,闻景说的有个小玩意儿给他看,竟并不是借口,而是真的有这么个有趣的小东西··第55章 动乱(中)·就像是闻景说的那样, 那的确是一个小玩意儿。
水润光泽的球形表面十分光滑,如同上好的玉瓷, 琉璃般通透的内部则是一道闪烁不停的青色微光, 自圆珠的底端延伸至顶端,远远望去就像是强光下的猫咪瞳孔,有些莫名的诡谲, 又有些莫名的可爱。
而更引陆修泽注目的,是这个巴掌大小的圆珠内蕴藏的灵气——原来它竟是一件法器·然而这是什么法器·陆修泽不知道自己之前见过没有,反正失忆后的他是真的没见过这种小东西,因此一见之下心中不由得生出好奇来。
闻景抬头向他一笑,将这如同猫眼的圆珠放在了陆修泽的手上··“打开看看吧·”·陆修泽好奇之下, 便依言调动体内灵气,注入圆球中··闻景心中微动, 觉得身旁之人的灵气波动似乎有些许熟悉, 但不等他想到更多,他的目光就被一旁之人的笑颜所吸引。
陆修泽的确是笑了起来,而事实上,他也很久没有笑得这样突然又毫无防备, 不带任何伪装和目的了··陆修泽笑了起来,是因为在他将灵气注入猫眼球后, 一个圆滚滚的小孩的虚影, 就从猫眼球里蹦了出来,摇摇晃晃地站稳后,一脸神气活现地瞧着陆修泽。
陆修泽竟一眼就认出来, 这应当就是闻景小时候的样子··就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可爱,栩栩如生……就好像,他是真的见过的一样··陆修泽偏头望向闻景,眼中泛出了近乎温柔的笑意。
“这是阿景,对不对”·闻景脸色微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他偏偏又同陆修泽凑得更近了些,俏皮眨眼:“小冉可以继续再看。”
直到这时,闻景的脸上才第一次在陆修泽面前带出了些许少年的飞扬·陆修泽恍然醒悟,如今的阿景也不过是个未及弱冠的十六岁少年··真可爱啊。
真希望阿景能永远都是这样神采飞扬的样子……只有这个模样,才是最适合他的··陆修泽眼中不自觉漫出了更多的温柔笑意,见闻景自己送上门来,便毫不客气地在亲上闻景的唇,直到把他的薄唇亲到微微红肿,这才满意放开,含笑道:“阿景这是想要把自己送给我吗”·这一回,陆修泽一时没把持住,又把闻景给亲得晕晕乎乎的,于是等到闻景回过神,反应过来他再度被亲晕的事实后,脸红得非常好看,让陆修泽差点没忍住再抱着啃上一口。
“没有你想多了”或许是觉得自己三番四次被亲晕实在是太没有面子了,闻景脸色通红地抢过猫眼球,脸上强自镇定,但那气鼓鼓的、又是炸毛又是懊恼的样子怎么都盖不住,嘴硬道,“只是给你看看我小时候多可爱而已,哪里是要送给你”·陆修泽越发肯定这就是闻景暗自捣鼓出来送给他的东西,然而闻景炸毛的表情实在太过可口,于是陆修泽暂时放下这个让他有些心痒的猫眼球,不怀好意地步步逼近闻景,道:“是吗那如果不送给我的话,阿景想要送给谁”·闻景装作不在意陆修泽靠近的样子,强撑着不肯后退,嘴硬道:“谁都不送我自己留着看”·陆修泽对闻景的死要面子实在是再喜欢不过了,也没有在意闻景说了什么,蓦然凑近,就像是只大灰狼一样,叼着闻景小白兔又啃了一口。
闻景小白兔不甘示弱,主动凑到大灰狼面前回吻,想要挽回自己的面子,然而结果是再次被陆修泽亲得气喘吁吁··待到终于分开后,闻景突然有些懊恼道:“小冉以前一定是亲过很多人吧……”·陆修泽心中微沉,脸上也带出了些许不安来,道:“阿景介意吗”·闻景看了陆修泽一眼,恍然发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于是他赶紧捧着陆修泽的脸,认真道:“小冉,你——”·陆修泽越发觉得“小冉”这个名字刺耳,忍不住打断闻景的话,声音里带着点小委屈,道:“我叫……修……我没有姓氏,但真名是修,阿景以后莫要再叫我小冉了。”
“好啊·”闻景眼里漾出暖洋洋的笑意,道,“那我以后就叫你阿修了”·“好”陆修泽终于觉得舒服了些,但回过神来后觉得这样斤斤计较的自己竟像是同闻景的心- xing -靠拢了,越发像个小孩子了。
然而陆修泽一点都不想改,反而因为闻景的紧张而放松下来,越发想听闻景会怎么说,于是陆修泽理直气壮地催促道:“阿景话说到一半怎的不说了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想的快说快说”·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闻景也笑了,忍不住去撞了撞陆修泽的额头,道:“阿修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怎的跟个小孩子似的”·陆修泽理直气壮:“学你的”·陆修泽这话再实诚不过了,但闻景是绝不承认的,闻言睁圆了眼睛,小声抱怨道:“阿修胡说,我哪里像小孩子哪里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了”·陆修泽道:“你现在不是就不高兴了么”·闻景气笑了,又拿头去撞了撞陆修泽,道:“阿修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才老是这样欺负我”·陆修泽见闻景真是可爱得过分,无论是笑也好气也好,都叫陆修泽越看越是欢喜,于是他忍不住去蹭了蹭闻景的脸,笑眯眯地说道:“别人我都不欺负,我只欺负阿景,只喜欢阿景”·闻景再次被陆修泽大胆直白的话闹了个大红脸,目光不好意思地飘了飘,这才再度落在陆修泽的脸上,小声道:“我也最喜欢阿修了……所以我很介意阿修以前亲的人不是我,可是我更介意阿修以后亲的人也不是我。”
闻景说到这里,虎着脸道,“所以,以后阿修只准亲我不准亲别人,听到了吗”·陆修泽只觉得闻景的话可爱得过分,吃醋的样子可爱得过份,就连故作凶恶的样子也可爱得让人把持不住,心花怒放之下,便向着闻景扑了过去,直接把猝不及防的闻景压在床上,然后来了个深深的长吻。
闻景被陆修泽一下子压在床上,闷笑一声,回手揽住陆修泽,温柔地回应着··良久后,待到两人都有些情热的时候,陆修泽主动分开,望着闻景,含笑道:“我最喜欢阿景了。”
闻景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我也最喜欢我自己了”·陆修泽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回答,眉头微挑,心里打起了坏主意·闻景一看顿觉不好,只怕陆修泽再出些什么让他消受不住的招式,赶忙想要求饶,没想陆修泽却不给他求饶的机会,手掌轻移,隔着长衫,一把握住了闻景的要害。
闻景倒抽一口冷气··“阿景不喜欢我吗”陆修泽把自己的脸再度贴近,声音暧昧缠绵,带着露骨的勾引,“那阿景喜不喜欢这样”说话间,陆修泽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而是隔着长衫,用指尖轻柔地、一寸寸地将长衫下的轮廓描绘出来,迅速地勾起了身下的人的情潮,让手中的轮廓再度胀大几分。
“阿修……等……等等……放开……”闻景喘着气,脸色潮红,就连眼角也因隐忍而染上甜美的颜色,让陆修泽忍不住想要舔上一口。
而他也的确这样做了··“唔……”·闻景颤了颤,还想要拒绝,然而陆修泽再次抢过话头,咬着他的耳朵道:“阿景,你说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得上白日宣- yín -”·闻景微微颤抖起来,有些微地挣扎,但陆修泽手上轻轻几下,便又勾得他软下腰。
陆修泽望着眼前被他欺负得神态可怜的闻景,心里却不怜悯,只想要把他欺负得更狠一些,于是手上动作加快了几分,叫闻景发出了几声像是痛苦又像是痛快的呻吟后,道:“阿景小声些哦,我们可是在干坏事呢”·“那……那你还……还……还欺负我……”闻景可怜巴巴地瞧着陆修泽,一边喘息,一边委委屈屈地说着。
“阿景欺负我,我一定是要欺负回来的·”陆修泽坏笑道,“所以我是叫阿景小声些叫啊·”·“你——”·不给闻景抗议的机会,陆修泽将闻景的手捂住他的嘴,轻笑道:“阿景可要捂好了,可千万别叫出声来,要是让外头的人发现了……”·陆修泽没再说更多,手下飞快地拉开了腰带,从衣衫间探了进去,直接握住了那被他欺负得又红又肿的东西,使出百般手段,更用力地欺负它。
闻景初涉情事,就遇上了陆修泽这般厉害手段,哪里能招架得住,因此只能在陆修泽的手下一阵阵地抖着,毫无还手之力,被手用力捂住的嘴里发出颤抖的呜咽,没一会儿就在陆修泽的手中交待出来。
陆修泽坏心眼地靠近神态狼狈、又带着天真的- yín -靡的闻景,道:“阿景现在还喜不喜欢我了”·闻景委屈地看了陆修泽一眼,带着些爱意的无奈,也带着些温柔的纵容,道:“我最喜欢阿修了——满意了吧”·但陆修泽还是不太满意,又凑得更近了些,道:“那既然阿景最喜欢我了,我今晚就来同阿景一起睡,好不好”·片刻后,陆修泽被恼羞成怒的闻景嘭地关在门外,手上还抱着那个猫眼球。
——他的阿景害羞了但害羞的时候还记得送他的小玩意儿·真是太可爱了·陆修泽把玩着手上的猫眼球,觉得今日的自己真是满载而归。
至于府外的事……爱谁谁吧,阿景为了不叫他出府都不惜献身了,他怎么好辜负阿景的苦心呢·陆修泽全然无视了自己主动去欺负别人的事实,笑眯眯地走了。
第56章 动乱(下)·陆修泽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在陆修泽明显地表露出不想回到之前属于小冉的屋子后, 揽江王府内的管事很快就给他安排了一间离闻景院子不远的小厢房出来,让陆修泽安置了进去。
虽然这大半个月来, 陆修泽都在思考人生, 极少来到这个房间,但这个时候,这空置的厢房便派上了用场··陆修泽来到屋子里, 反手阖上门,这才再一次拿出了闻景送给他的猫眼球,将灵气注入进去。
于是再一次的,小小的闻景从猫眼球里跳了出来,带着婴儿肥的脸上表情神气活现, 模样可爱非常··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忍不住笑了,盯着那可爱的小家伙看了好一会儿, 没想那小家伙突然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开口道:“看了我这么久, 是不是迷上我啦”说完,小小的闻景还俏皮地向他眨了眨眼。
陆修泽愕然,几乎要以为这个小家伙其实是被真正的闻景以神识附身了,可是他仔细检查一下, 才发现这依然只是一段留在猫眼球里的影像,只不过停留过久后会自动说出这句话罢了。
想也知道这定是闻景的坏心眼··陆修泽忍不住再次笑了出来, 好一会儿后才想起闻景之前说过让他继续往下看的话, 于是他再度向猫眼球内注入灵力。
随着灵力的注入,小小的闻景飞速地长大,从一个圆滚滚的小孩儿飞速抽条长大, 最后变作了闻景十六岁的模样,走到陆修泽身前,含笑道:“我把从前的我、现在的我,还有以后的我都送给你,好不好”·陆修泽怔住了,良久,才对着眼前的影子露出一个温柔笑容。
“那就约定好了·”···危险的气氛一直持续了三天··在最开始的那一天,揽江王府还能勉强保持平静,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样子,但是在第二天凌晨时,府内大阵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严严实实地笼罩了整个揽江王府,若有若无的蓝光在揽江王府的天空游走,昭示着这大阵并非虚设。
在魔族之中,几乎是全民修行,就算是婢仆也有即便的炼气修为,是以府内大阵一开,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接连惊醒,惶惶从自己屋内奔出,望着天上如雷电游走的蓝光,惴惴不安,下意识感到大事不好。
得了命令的管事,在府内护卫的协同下,很快又将这些惶惶奔出的婢仆又劝了回去,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要众人这几天没有命令的话万不能出门··这下更坐实了众人风雨欲来的猜测,但……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五个时辰前,就在陆修泽和闻景二人躲在房间里你侬我侬的时候,外头的宁平王终于在四十多年后,第二次发动了叛乱。
就如同宁平王第一次叛乱时有当年的宗老为他打开城门,他的第二次叛乱直接发生在城内,而与此同时,也有人为他打开宫门··——正是穆非遥·穆非遥当了这么多年的公主,怎么会不知道皇宫内阵眼在何处,因此在心知穆裘对她生出戒备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与宁平王里应外合,关掉宫门大阵,使得宁平王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之下,闯入宫内,将当时还未散朝的源极殿中众人团团围住。
既然要治理国家,治理天下,那么在这些事务上分去心思后,自身的修为必然无法跟上,因此在宁平王那些杀伐之兵的包围下,朝中大臣们面面相觑,噤如寒蝉,虽不说是立即投降称王,但心思摇动的人也不少。
宁平王没有理会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大臣们,只是步步向着皇座上的穆裘走去,坚定的步伐在琉璃石铺就的大殿内踩出声声闷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使得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终于,宁平王停了下来,向高坐在皇座之上的穆裘望去,目光如刀:“又见面了,穆裘小儿”·穆裘脸色微沉,虽然也不太好看,但却也不至于失态,听到宁平王无礼的话后,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爱卿何出此言,我们昨日早朝才见过,今日不又见了么。”
宁平王冷笑道:“毋须多费唇舌,一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四十年前,你娶人族之女为娶,四十年后,你又将那个人族的杂种接回石祝城,要将皇位传于他——穆裘,我问你,你种种做法可对得起你灵族的身份可对得起你身下的皇位可对得起那么多年那么多先辈在人界流过的血”·穆裘淡淡道:“你也知道是‘那么多年前’了。
无论是那些事还是那些战争,早对人族对灵族,都已经过去了,如果你的目光无法往前看,而是长久地留在过去,那么你恐怕永远也只能活在过去·”·宁平王狞笑道:“我只知道仇恨永远都不会过去。”
穆裘声音越冷:“但我却忍了你这么多年·”·宁平王大笑道:“所以我永远都看不起你穆裘小儿我看不起你我逼死了你心爱的人,你恨我吧你是恨不得对我扒皮抽骨食肉寝皮吧可是你还是要天天对我笑脸相迎,封我为王,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我——穆裘,你还是个男人吗不,你不是,所以我看不起你哈哈哈,我瞧不起你,穆裘小儿”·宁平王笑声震天,蓦然,他一挥手,厉声道:“留一队人将他们压入天牢,剩下的人跟我来”·“喏”·宁平王转身离开,猩红的披风猎猎作响,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穆裘望着宁平王离去的背影,神色森冷,而后挥开了那些想要押解他的兵士,道:“我自己会走·”语毕,他又转头向殿外缓缓走来的穆非遥道,“我对你很失望。”
穆非遥牙根微咬,脸上浮出了近乎悲伤又近乎愤恨的神色来,在狠狠瞪了穆裘身旁的魏谌一眼后,恨声道:“在你逼我成亲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失望了”·穆裘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我只希望你今后不要后悔。”
穆非遥避开了穆裘的目光,凝视惶恐无措的魏谌,道:“我也希望你今后不要后悔”·三人与此分道扬镳··穆裘与众位大臣被压向天牢,穆非遥则在宁平王控制皇城后,再度打开皇城的大阵,与他一同面对即将到来的国师府私兵与穆裘的兵将。
这次动乱一直持续了三天··在这三天里,无论是宁平王还是国师府与穆裘的手下,都有意克制,没想要将这个石祝城搅得天翻地覆,把它毁于一旦·可修士们动起手来,再怎么克制,威力也小不到哪里去,因此三天后,当一切平定,揽江王将护府的大阵打开后,便发现府外一片狼藉,石祝城的建筑十不存一,人们十去其九,虽然伤亡不多,但经济以及一些无形上的损失,恐怕不是十年能补回来的。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到了这时,穆裘就像四十年前那样,依然是最后的胜者,宁平王身死,穆非遥率领宁平王的残兵向西边的雨来国遁逃,暂未捕获,甚至穆裘还趁此机会,将朝中的大臣清洗了一遍,由此可见对于宁平王的叛乱,穆裘其实早就有所准备。
而这一切也在闻景的预料之中,毕竟他是要稳住魏谌地位,为魏明月复仇,而不是来颠覆天澜国的·因此达成目的后,将天澜国搅得天翻地覆的闻景,又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去,只不过比之来时,此番离去时,他身旁还多了个名为“修”的“灵族”。
因为怕揽江王事后翻脸,不放人离开——这里的“人”既是指的择日宗一行人,也是指的陆修泽——因此在离开魔界时,除了闻景和陆修泽是同时走的之外,其他几人是杜元化走在最前,叶灵书紧跟闻景陆修泽之后,最后再由匪镜道人殿后,分散揽江王的注意力。
·也不知道揽江王是真的没有察觉到闻景等人的离开,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众人走得十分顺畅,一路安安稳稳地穿过世界岐点后,没有任何波澜地回到了人间界。
由于世界岐点尽头的落点并不是十分稳定,穿过的人会有一里左右的误差,于是闻景在穿过世界岐点时,一直紧紧地捉住陆修泽的手,唯恐两人会半路失散··陆修泽有些好笑,道:“就算失散,也不过是一里的距离,哪里要这样紧张”·闻景左右看看,然后向陆修泽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来,将食指竖在唇边,那带着点小坏的模样叫陆修泽简直忍不住笑出声来。
“嘘”·闻景拉着陆修泽,安静又快速地走过光怪陆离的通道,在离开通道的瞬间,闻景揽住陆修泽的腰,然后失重感传来:原来这个世界岐点的出口,竟是在天上。
陆修泽倒是不惧高空,闻景更没想要以此给陆修泽一个“惊喜”,于是陆修泽疑惑道:“你想要做什么”·闻景笑眯眯地,道:“我这会儿可不跟他们回宗啦”闻景脸上浮出了逃课成功的顽童般的洋洋得意。
陆修泽道:“那……”·闻景含笑望着陆修泽,与他十指相扣··“我带你去我家,去见我爹娘·”·爹……娘闻景的爹娘·陆修泽心中又是茫然又是无措,一股相当陌生的情绪升起来,直到闻景握紧了他的手,一次次安慰道“别怕”的时候,陆修泽才恍然醒悟自己此刻竟是在害怕。
他竟然害怕了·他在怕什么·闻景只当陆修泽此刻的情绪是“新嫁娘见公婆”的害怕,在他耳畔一遍一遍地安慰,告诉他一切都有他在,叫陆修泽什么都不要怕,见陆修泽迟迟不露笑脸,还抱住了他,故作委屈道:“阿修这是不想要同我成亲的么阿修说最喜欢我是骗我的么”·陆修泽讷讷道:“自然……不是……但我……”·闻景展眉笑道:“那就不必忧心,我爹娘人都是很好的,他们定然会喜欢阿修的,阿修万不用害怕。
我们修士在一起虽然不必三书六礼,但我却想要阿修同我爹娘见一面,好叫大家都知道,我竟能拐了这么个美人嫁给我”·闻景说得夸张,陆修泽却知道他是怕他初入人界,会无所适从、感到自己身下无立锥之地,因为在闻景看来,陆修泽毕竟是抛弃了自己的所有、甚至是丢下了自己的世界跟他过来的,他必要为他想得面面俱到才是,也要为陆修泽的身份过了明路,给他安心之所。
若陆修泽真的是名为小冉的舞女,那么他必然会感动得无以言喻,然而陆修泽却……却在害怕··——他在害怕什么·陆修泽用力抱住了闻景,将脸埋在闻景颈边,不叫闻景瞧见他的神色。
陆修泽轻声道:“阿景……你真的很好很好·”·闻景微微一怔,笑着拍了拍陆修泽的背:“当然啦,我可是阿修喜欢的人啊,怎么会不好呢”·陆修泽想到了那颗还挂在他腰间的猫眼球,想到了阿景同他说话时眼中温柔的纵容,想到阿景悄悄为他做下的一切……陆修泽终于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了。
他害怕自己会辜负这样好的阿景··若……若是他……·茫茫然中,陆修泽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脑海深处浮出,窃窃地,不知道在向谁诉说。
——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这样的妖物,你还喜欢吗·陆修泽背脊蓦然一冷,而后清醒过来,更用力地抱住了闻景。
喜欢吗·还会再爱着吗·对——一个妖物·第57章 商队·十天后, 豫国官道上,一行商队在通往飞壑城的道路上缓缓行走, 按照他们的速度, 约莫三天后就能到达飞壑城。
他们走在道上,车马齐整,旁边护卫着的镖师们也是精神奕奕, 太阳- xue -鼓鼓的,一看就知道是内家高手,令路上一些宵小侧目,想要便宜行事前无不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能雇上这样的一群镖师,显然耗费不低, 而肯舍得将钱砸在这些护卫上,由此可见这商队来历不凡·而若是有识之士在此, 应是能认出这商队的旗帜, 乃是专为豫国达官贵人供上珍稀货物的商队览珍阁。
览珍阁是豫国内数一数二的银楼,世代都挂着皇商的牌子,最近还又搭上人傻钱多的淮建王的这条线,因而这半年越发财大气粗起来, 这才在最近雇佣了这些镖师··不过大价钱也有大价钱的好处,览珍阁的商队这一路上, 不但鲜有遇到匪徒的时候, 更是因护卫有力,而被几家空有地位没有钱财的人家看中,经过商队主人洪老板的同意后, 携同家眷一路同行前往飞壑城,倒是给这些人买了个人情,搭了条好路。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不过出乎洪老板意料的是,在他们去往飞壑城的路上,这几户同行的人家的家眷却并不安宁,马车内不住响起莺声燕语,窃窃的说话声与笑声此起彼伏,时不时还有胆大的姑娘撩起帘子,向后头瞧去……而这一切,都是因着缀在商队后头不远处的那辆马车。
只见在这些人身后的不远处,一辆不大不小的马车远远跟着,周围不见什么护卫,车辕上头也没有专门的赶车人,只有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斜斜坐着,嘴里咬着根狗尾巴草,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既有书生般的白嫩俊俏,又有侠客般的浪子风流,只消他投来一个眼神,就能叫前头商队里的姑娘们心热屏息,甚至小声尖叫起来。
豫国民风向来大胆,在瞧着后头那公子着实好看后,一辆马车中梳着双环髻的少女终于忍不住,撩开帘子,扬着俏生生红扑扑的脸,同一旁的中年妇人道:“刘妈妈,你觉得那人如何把他叫来当我们秦家姑爷怎么样”·刘妈妈瞪了少女一眼,道:“小姐慎言哪有路上瞧人家好看就要人家来给你当姑爷的理”·周围的女眷们听到这儿,噗嗤笑出了声来,甚至有人忍不住出言羞她。
少女非但不羞不恼,反倒是理直气壮,挺胸抬头道:“你们有什么好笑的瞧你们那眼睛都黏在人家公子身上了,只不过自持矜持不肯开口我只不过是说了你们不敢说的罢了,你们倒是好意思来笑我哼,一群胆小鬼”·不待这些女眷反驳,少女又吐了吐舌头,道:“反正我瞧他好看,心里可喜欢他了,不问问他我是绝不甘心的,你们就待着这儿好了”·少女说完就要跳下车马,叫一旁的刘妈妈看得唬了一跳:“唉哟我的小姐,你可稳着点,万一摔了……你这又是何必,那位公子早就有了妻子,喏,就在那马车里呢,小姐你难道是要赶着给那公子做妾”·“哼对这那张脸,就算做妾我都——哇哦”·少女的话说了一半,便呆呆地望着后头的马车。
却见那一直安静着的马车车厢内,蓦然伸出一只手来··那手长得着实好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便是少女离得这样远,都觉得有若隐若现的光华聚于那只手身上。
而后,那手掀开了帘子,露出了半张脸,向少女的方向轻轻一瞥,便又将帘子放下了,可就是这惊鸿一现,却也叫少女将那张几乎聚天地灵华于一身的人瞧了清清楚楚··——唇不点而朱,眉不黛而翠。
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少女瞠目结舌,被车厢里那人的容姿惊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一旁一位鹅黄衣衫的女眷小小声道:“喏瞧见了吧你倒是以为我们没想过呀”·鹅黄衣衫旁的绿衣少女不知怎的脸色烧红,羞得打了她一下,女眷们便又嘻嘻笑了起来。
而在后头那小小的马车上,闻景歪头对着车帘子里的人坏笑道:“怎么吃醋啦嘿嘿……阿修放心,我最喜欢阿修了,不会去看别人的而且阿修这么好看,别人哪里比得上你的万一”·车厢里的人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
闻景笑嘻嘻地凑过去撩帘子,却见里头的人似笑非笑地瞧着他,将他凑来的脸推远了些,道:“你再听听”·闻景凝神一听,却听到前头的小姑娘终于回过神来,小小声地抽了口气,而后用细如蚊呐的声音,羞答答地向一旁那刘妈妈道:“妈妈……你……你说我如果嫁给这公子了,我能不能天天跟着那位漂亮姐姐睡啊”·周围的女眷们瞠目结舌,闻景脑袋咚地一声砸在车厢上,最后干脆滚进车厢,倒在陆修泽的怀中,哈哈大笑了起来。
前头的人们不过是些凡人,自然听不到闻景的笑,也看不到闻景在做什么,只知道他滚进了那个有着“漂亮姐姐”的车厢里,于是刚刚还是英俊少侠的闻景瞬间变成了面目可憎的登徒子,梳双环髻的少女撸撸袖子,一脸义愤填膺,气冲冲地就要去后头将“漂亮姐姐”解救出来。
刘家妈妈大惊失色,好歹拽住了这个跳脱得不像话的少女,几乎想要一巴掌抽在这个小混球的屁股上:“人家那是夫妻,你冲过去是做什么呢”·“……哦——”小姑娘这才想起这茬,失落地叹了口气,小小声地说,“我也想被漂亮姐姐抱……”·小马车里头的闻景笑得几乎快要背过气去了,陆修泽倒是不知道闻景怎的笑得这么夸张,不解地看着在他怀里滚来滚去的闻景,眼里的迷惑几乎要化作实质,于是让闻景笑得越发厉害,越发觉得这样带着点困惑的阿修可爱到不行。
陆修泽危险地眯了眯眼,捏住闻景的下巴,凑近道:“我把先前瞧上你的姑娘勾引过来这件事,就这么好笑”·闻景忍了一会儿,又笑出声来,直到看到陆修泽真的有点不高兴了,这才歇下来,翻身坐起,捧着陆修泽的脸道:“阿修吃醋的样子很可爱,不过那姑娘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孩子,正是爱美人的时候,这才先后瞧上你我二人……那不过是小孩子的玩笑,阿修怎的也这样紧张虽然阿修吃醋的样子非常可爱,但是老是这样吃醋的话,我会很心疼的。”
闻景笑眯眯地凑上来,在陆修泽脸上亲了一口,想想觉得不太满足,便又亲了一口··“十三岁已经懂得很多了·”陆修泽还是不太高兴,说道,“你如今也不过十六方过,十三岁难道还小么我别说十三岁的时候,早在我六岁的时候,就——”·——就什么·浩大壮丽的火焰升腾,在惊惧和憎恶的眼神化作的魔影下,一个双眼漆黑如墨,连半点眼白都没有的孩子站立其中,转头凝视着他,蓦然笑了起来。
“你以为你忘了所有,就能摆脱一切,成为真正的人了吗”·那孩子嘻嘻笑着··“为什么要做人为什么要拿上不属于你的东西”·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心中一震,心思电转,收敛了神色,沉默下来,将颤抖的手紧握,缩进宽大的衣袖中。
闻景神色微怔,轻叹一声,靠近了陆修泽,揽住他的肩,将头搁在陆修泽的肩上,道:“现在阿修还是不肯同我说吗”·早在闻景说要将他带去见父母的时候,闻景就敏锐地察觉到陆修泽的不对劲。
虽然当时的闻景并没将这样的紧张太过放在心上,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闻景就觉出不对来··闻景不了解阿修的过去,可是他明了阿修的心意,也愿意等到阿修肯同他坦白一切的那一天,因此既然阿修真的不愿这时候去见他父母,那么闻景也不勉强,打道就要回择日宗。
然而这时候,陆修泽却又不愿意了··因为喜欢,陆修泽高兴地看到闻景处处迁就着自己,感受对方对自己的珍重,但也正是因为喜欢,陆修泽才不愿意闻景老是迁就自己。
闻景一直在迁就他·尽管一开始是他主动对闻景表露爱意,狂追不舍,但事实上却一直是闻景在迁就他的任- xing -··这一次,陆修泽说什么也要顺着闻景的心意来一次。
若是曾经的陆修泽,定然是不会这样想的,但在与闻景呆久了之后,他却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些,然而这一点,就连陆修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对于陆修泽这样的念头,闻景又是感动,又是哭笑不得,同时敏锐地察觉到,看起来似乎什么都知道的阿修,对一些最基本的东西,比如说对人心和情意,反而并不是很明白,显得格外笨拙生涩。
如今,阿修在学着要对他好,虽然像是还在被什么东西困扰,让他难以开口,也难以面对他的父母,但那勉强自己面对的样子,却让闻景十分心疼··于是说完这话后,不等陆修泽回答,闻景又亲昵地在陆修泽脸颊蹭了蹭,道,“不过没关系,我不着急的,阿修万不要太过逼迫自己了。”
·“没什么·”陆修泽暗叹一声,转开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到中定府”·闻景眨了眨眼,道:“还早呢。”
事实上,闻景这十多天来,其实都在带着陆修泽绕着中定府兜圈子··阿修想要对他好,他固然是接受的,但是闻景又怎么忍心真的叫阿修勉强自己,因此闻景便借口带陆修泽看看人界,绕着豫国,在各处有名的城镇逛了起来,带着陆修泽熟悉豫国各处的风情民生,无限地拖延去中定府的日子,好叫陆修泽慢慢放松下来,最后甚至干脆买了辆小马车,到处溜达。
因闻景见识颇广,听闻的各种有趣小故事也十分地多,对着地上的一片树叶都能张口说出一大串故事来,因此路途中即便只有他们二人,但谁也没觉得无趣,谁也不想停下。
而在这段时日的相处中,闻景对阿修的了解也更深了些·在闻景眼中,他的阿修聪颖敏锐得不像话,说话看事总能一针见血,像是天生就能探查人心人- xing -,明了他们心底最深处的罪恶和欲望,但与此同时,阿修对于这一切又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偶尔的两句善意之语也只在理而不在情,所以往往也不会得到好的结果,因此被一次次误解好意和话语的阿修也懒得再开口,注视世间一切的目光显得格外冷漠。
明白一切,又不明白一切··融入其中,却又遥不可及··人往往是不能太聪明的,他们总是要糊涂些,才能继续好好地活在世上·这是闻景小时候就被闻老爷子告知的道理。
然而阿修却不懂,不肯、也不愿糊涂·于是在与人相处上,阿修就变得格外艰难些··闻景了解得越深,便越是为阿修心疼,每晚辗转反侧,每天都想要对阿修更好一些。
他一边想要教阿修更多些东西,让阿修过得更好一些,一边又忍不住让阿修干脆莫要理会那些人,多多依赖他,再也离不开他才好,然而以闻景的心- xing -,却叫他决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就在这样的纠结之下,两人在豫国各城到处闲逛,因闻景听闻飞壑城近日似是有大热闹瞧,因此赶车向着飞壑城而去,并在五天前遇上了官道上的这商队·而在瞧见这商队的第一眼,闻景就轻“咦”一声,叫马儿跟上了这商队。
陆修泽不解看了闻景一眼,道:“这商队难道有什么问题”·闻景笑看陆修泽一眼,道:“阿修,你瞧,那车队上头待着的,是什么东西”·第58章 飞壑(小修)·“阿修, 你瞧,那车队上头待着的, 是什么东西”·陆修泽依言望去, 轻轻一瞥,只见那商队上头凡人所不能见的黑雾缭绕,气息森森, 似是有恶鬼在那黑雾中翻腾。
只消一眼,陆修泽就能看出,这群商队应是被恶鬼缠上了,但——这又如何·陆修泽不解望向闻景,道:“不过是恶鬼罢了·”·闻景看出陆修泽心中所想, 不由暗自叹息,然而闻景又知道, 阿修这样的冷漠- xing -格, 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于是他稍稍一想,换了个更有趣的说法,道:“那阿修你可能看出这商队里的恶鬼藏在何处”·陆修泽又往商队处瞧了一眼, 本以为找出恶鬼藏身之处并非难事,没想到他将整个商队都反复看过后, 依然没找到商队上方的森森鬼气来自何处。
——这倒是真的有趣了··既然那些森森鬼气随着商队的行走而移动, 既不外泄,也不被商队甩下,那么可以推断出, 恶鬼必是藏身于商队之中·然而与此同时,商队中各人身上的鬼气都十分平均,并没有对任何人有分毫偏重,而且行走在阳光下也没有半点减弱……这显露的种种特异之处,倒真的让陆修泽生出了兴趣,主动想要跟上这商队,找出那只奇怪的恶鬼来。
闻景看出陆修泽心中兴味,松了口气,暗觉阿修还是很好哄的,于是两人一拍即合,跟上这个商队,每天对着商队瞧来瞧去,试图揪出恶鬼,只不过闻景是为了不叫那恶鬼为恶,陆修泽则只是纯粹觉得有趣罢了。
系统对这两个愚蠢的凡人不屑一顾,暗自嘀咕:“你们倒是玩起大家来找茬了哦”·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都是愚蠢的凡人真想要找茬的话问它不就好了嘛,哼·系统靠着自身的外挂,一眼就看出了恶鬼所在之处,然而它偏不说,只是保持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暗地里飘飘然。
就这样,两人跟在商队后头整整五天,虽然离飞壑城的确是越来越近了,但两人却依旧未能找到那恶鬼,这不由得让两人心中犯起了嘀咕:难道这商队之中真的没有恶鬼·但商队上头的鬼气又作何解释·闻景瞧了陆修泽一眼,试探道:“要不,我们不找了”·陆修泽不爽地哼了一声,瞪了闻景一眼:“你在小看我吗”·这就是一定要找出来的意思了。
闻景心中暗笑,越想越觉得阿修可爱得不行,高兴得在车厢内打了个滚,引来了陆修泽狐疑的眼神··闻景轻咳两声,翻身坐起,装模作样地说道:“我出去看看情况。”
一出车厢,闻景就笑了起来,虽不敢笑出声叫车厢里的陆修泽察觉出不对,但闻景却忍不住轻轻哼起了歌来··“别日何易会日难,山川悠远路漫……”·没等闻景唱完一句,车厢里就丢出个东西,砸中了他的头。
闻景夸张地“诶哟”一声,就听车厢里头的人说道:“悲悲戚戚地唱什么呢”·燕歌行乃是闻景幼年听过的调子,一听之下就叫闻景惊为天人,一直记在心中,值当此时心情愉悦,因而下意识就唱出来了,倒是全然没有注意到其中的悲戚乐调。
不过既然阿修说不喜欢了,闻景虽然略有遗憾,不过想了想后也就换了个曲调,欢欢喜喜地唱起来··“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满··苍穹浩茫茫,万劫太极长。”
……·“北斗酌美酒,劝龙各一觞··富贵非所愿,与人驻颜光·”·不知不觉中,商队与闻景陆修泽二人,就这样慢悠悠地来到了飞壑城中。
飞壑城既是商队的目的地,也是闻景陆修泽二人的目的地·前者是因为飞壑城地处豫国与楚国交通要道,乃是去往楚国的必经之路,更是与楚国物资流通交换之地,而后者却是因为听闻了飞壑城近日有大热闹瞧。
这大热闹,又是什么热闹·——龙女选婿·飞壑城中,有一条大江贯穿南北·这条大江的最初之名已不可考,然而多年前,在楚国豫国两国交战之时,楚国绕路上游,意图填江断水,困死飞壑城,却不料江上突显龙神,叫平稳的河水暴涨,将猝不及防的楚国兵士淹没,十去其九,为当时处于下风的豫国赢得喘息之机,是以后人将这条大江称为龙神江。
虽然从此以后,这条大江再无什么神异之处,然而名字却代代流传,直到今日··多年后,豫国武林势力繁荣发展,飞壑城中更是白道势力聚集之地·但人多的地方就有纷争,想要叫众人同步同调齐心协力,唯有选出一位盟主然而当年的选拔被黑道的势力使绊子下黑手破坏,致使白道武林不得不退至龙神江上。
而就在白道武林一筹莫展之际,一位龙姓的年轻女子却蓦然出现,击退黑道武林,救众人于水火中··白道武林无不叹服,想要遵此女为盟主,然而这位龙姓女子行踪飘忽,在击退黑道武林后便又如她出现时那样消失不见,于是无奈之下,白道武林也只能另选盟主。
随着时间推移,当这个选拔盟主的盛事延续到今日后,不知何时又被人打趣地冠上了一个更为风流趣味的名字,那便是“龙女选婿”·——当年在龙神江出现的龙姓女子,不正是龙女么·因此,闻景陆修泽这回来到飞壑城,便是为了这“龙女选婿”而来,然而他们却不像白道武林那样,是为了当上这龙女的“夫婿”,而是为了“龙女”而来。
对于凡人来说,无论是当年水淹楚国兵士,还是龙女击退黑道武林众人,都是对龙神的牵强附会,当不得真,然而在闻景看来,这龙女龙神,怕是真有其事,而再从他们行事方式可看出,他们应当是位- xing -情温和心怀慈悲的龙神,因此在听闻飞壑城又开始十年一度的龙女选婿后,闻景便忍不住带着陆修泽前来拜访这位龙神,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进入传闻中的水底龙宫·——这一定是件十分有趣的事·然而待到两人真的到了飞壑城后,闻景又忍不住犹豫起来,不知道是否该在这个时候去往龙神江,寻找龙神和水底龙宫。
陆修泽看出他心中迟疑,主动道:“不如你先去寻龙神,我在这里盯那恶鬼就是·”·闻景还要再说,陆修泽屈指在闻景额上一弹:“必不叫那恶鬼伤人”·闻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讨好地在陆修泽脸上蹭了蹭,道:“那我先去寻龙神,看那龙神何等人物,能否允我们一同去游龙宫”·“能不能寻到真正的龙神还是两说,你且莫要抱有太大希望”陆修泽笑着把闻景的脸推远了些,“你去吧,我再瞧瞧那个商队。”
陆修泽说着,毫不留恋地转身融入人群,向着商队离去的方向而去,徒留闻景站在远处,瞠目结舌··“我还比不上那个恶鬼好看么”闻景委屈地嘟哝一声,“就算是装一下舍不得都不行么”·“既然舍不得我,为何不说”闻景话未落音,便觉眼前一花,只见原本已经消失的陆修泽又站在了他身前,抬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我也舍不得你,所以阿景切记早些回来。
好了,去吧,乖·”·闻景虽然习惯得很快了,当在大街上被这样亲上一口,还是叫他不由得红了脸,目光游离,不好意思道:“……哦·”·待到闻景一步三回头地去往了龙神江后,陆修泽这才回转,紧跟商队众人身后,随他们一同前往驿站住下,静观其变。
随行的这一路上,陆修泽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既有和气生财的摊贩商户,也有神气内敛的武林人士,更有满脸彪勇的将领军士,甚至是迎街招摇的花街之女,摆摊卖艺的江湖中人,或是鲜衣怒马的公子纨绔,低眉顺眼的婢仆管事。
有人为了一两银子坑蒙拐骗,致人家破人亡,也有人为了一时痛快,一掷千金……只不过是一个城市一条街,竟就叫陆修泽看遍了三教九流、世间百态··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一路走一路看,心中生出莫名的感慨来,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这段路上究竟想了什么,但当他站在商队落脚的驿站前时,他竟已不知不觉中达到了金丹后期。
陆修泽心中微奇,系统却是大大松了口气:“修为总算回来了大部分,我还以为你要在筑基上耽误个几十年呢”·陆修泽:哦,原来他失忆前是元婴修为吗·再次在心里感谢了一下系统的大嘴巴,陆修泽不再想这件事,而是跟着商队,与商队众人前后脚在驿站里住下。
与他们同住的,还有几户的确手中拮据、无钱在客栈投宿的人家,其中就有那位过于好美色的秦家小姑娘··此时,天色临近黄昏了,因此,待到商队众人与陆修泽被驿站安排好住所时,最后的一丝微光也从天边收敛,而热热闹闹的飞壑城也安静了下来。
陆修泽琢磨着今日的恶鬼大概还是不会有什么动作,因此收拾了一下后,便将头上的发髻散开,丢下衣物,只是松松披了一件长衫,便斜倚床前··系统忍不住道:“你这么松懈,就不怕你小情人这时候闯进来”·陆修泽淡淡道:“若他真会闯进来,我男人的身份早就瞒不住了。”
系统商城提供的易形丹,虽有改变身高形体的功用,但却改不了男女的某些特征·陆修泽之所以能到现在都叫闻景以为他是个女人,固然有陆修泽演技出众的缘故,但更多的却是闻景为人正直,就算已经视他为妻,却也会在这个时候对他做些僭越之举——这种事通常都是陆修泽才会做的。
而且真要说起来,陆修泽心中未尝没有趁此机会向闻景摊牌的念头,然而遗憾的是,“误闯闺房”这种事,从来没有在闻景身上发生过,而且闻景这次去寻龙神,怕几天内是回不来的。
所以陆修泽完全不必担忧此事··想到这里,陆修泽不由得暗自叹息,可不等他这声叹息落地,他笼罩于驿站上方的神识便感到有人从床上翻身坐起,悄无声息地走出驿站,在深深的夜色中向着城外奔去。
那是——·陆修泽感到驿站内鬼气散逸,随着那人的离去而消失,想来离开的那人,正是恶鬼真身·——抓到你了·陆修泽当机立断,推窗而出,紧随其后,但出乎意料的是,就在他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原本在他前方闷头狂奔的恶鬼,却蓦然不见踪影,便是陆修泽搜寻四野,也不见半点踪迹,反倒是驿站中鬼气再度弥漫开来,似是那恶鬼从来没有离开过,而他所见之人全是虚幻。
·陆修泽怔立原地,良久后,才在脸上露出一个兴味的笑来··——这件事,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第59章 面目·此刻的陆修泽, 已然是金丹巅峰的修为,而那恶鬼虽然- yin -气森森, 修为顶天也不过是筑基巅峰, 同陆修泽相差整整一个境界的修为,绝不能同陆修泽同日而语。
然而就是筑基巅峰的恶鬼,却在金丹巅峰的陆修泽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这件事如何不有趣·于是陆修泽不恼反笑, 又沿着来路回了驿站,端坐床前,从头再想这件事。
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闻景陆修泽二人“路见不平”,盯上了可能会为恶的恶鬼罢了, 而之所以会拖这样久,不过是因为那恶鬼的隐匿能力太过厉害, 不但叫当时筑基期的二人看不出来, 就连此刻金丹巅峰的陆修泽也看不出端倪来,因此闻景投鼠忌器,而陆修泽则不愿打草惊蛇罢了。
从这一点来说,那恶鬼实在是非常厉害··既然如此, 要怎么才能捉住这恶鬼若那恶鬼铁了心要躲藏,难道陆修泽还能跟着那恶鬼一辈子吗·系统不由得好奇问了出来, 陆修泽轻笑道:“你觉得那恶鬼为什么会在这里现身”·恶鬼大可躲上一辈子, 或者磨到闻景陆修泽二人没了耐心,但它却偏偏选择了现身,其中理由, 琢磨起来,也是很有趣的。
系统道:“那理由可多了去了,就算是‘想要耍耍你’都可以是理由啊”·陆修泽淡淡道:“不愧是你的回答·”·“那当……”系统道,“等等你什么意思”·第二天夜里,又是一道黑影蹿出驿站,直奔城外。
陆修泽再次追上,而后第二次在城门处失去了恶鬼的踪影··然后第三天再度重复,待到第四天时,陆修泽没有再追出去,而是在驿站静候,似是对追逐黑影一事失去了耐心,然而那黑影依然第四次消失在了城门处。
陆修泽低笑一声,闭上眼··第五天,在天刚蒙蒙亮时,整个飞壑城便醒了过来,真正热闹了起来,因为今天,正是“龙女选婿”的第一天·这般武林盛事,请帖早在半年前就已发出,没有收到请帖的、甚至并非武林人士的人们,也已听闻此事,向着飞壑城蜂拥而来,还好飞壑城所在的青州的太守早有先见之明,提前三天便已封锁各路要道,待到持续三天的龙女选婿结束后,才会再度开放。
这一举动,使得飞壑城几乎成了一座孤城,只有身怀高深武功的人才能越过重重兵士,来到飞壑城——这既为龙女选婿进行了前置选拔,也为飞壑城缓解了重重压力。
而与此同时,因为大部分官兵都被派往飞壑城各路要道,使得飞壑城内的官兵十分稀少,所以这三天里,白道武林与即将卸任的上代盟主,也就是青州太守妹婿,需与大部分白道武林人士,代豫国官兵镇守此城。
但武林人士与官兵到底还是有区别的,因此这一天,被严厉管束了多年的飞壑城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人们的笑闹声和摊贩们的招揽声,以及那些繁杂的种种,都在这一天化作了飞壑城的呼吸,在整个城池里回荡。
当城内的第一声笑声响起时,陆修泽便睁开眼来,不紧不慢地去楼下的摊贩处选了一处坐下,要了碗馄饨,一边吃一边看着街上的众生百态··系统不高兴地嘟哝道:“你到底要干什么说好的抓鬼呢怎么吃起馄饨来了你一个修士还会饿吗你以前都不这么龟毛的”·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又是以前吗·陆修泽稍稍沉吟,冷不丁道:“你觉得我变化很大”·系统一点磕都不打,夸张道:“我的天呐你竟然问我这个问题——你都没有感觉到吗宿主从你可以辟谷之后,你就再没吃过东西了什么山珍海味玉盘珍馐,整整十三年,你说不吃就不吃,最多就是喝酒但你看看现——你竟然坐在路边摊上吃馄饨苍天啊大地啊天啦噜我何止感到惊讶,我感到天都要塌了大兄弟,我觉得这件事对你身为反派的逼格很不好,不如我们回去吧”·陆修泽冷静地过滤了系统的话,道:“也就是说,在外人眼里,我事实上是连喜欢吃的东西都没有那我喜欢做的事也没有”·“没有当然必须不能有啊身为一个反派,怎么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呢万一被自己的敌人拿来对付自己多不好啊”系统理所当然道。
陆修泽淡淡一笑,道:“所以……原来的我,从一开始就这样不与人相似啊·”·系统依然不赞同地嘀咕着,无非是说些“普通人”和“反派”的区别。
然而对于这些,陆修泽统统都没有再听了··他闭上眼,看到一个眼瞳全黑的孩子这样对他说··——为什么要做人·倏尔,那孩子又变作了一个面目模糊的道人。
——不像人,又有什么不好的若不像个人,就不会有喜怒哀乐,就不会有悲痛不舍·活得了无牵挂,死得无所遗憾……这又有什么不好·是啊,没有欢喜,就没有悲痛,没有牵挂,就没有遗憾。
无心无- xing -,有什么不好·“不好·”·陆修泽睁开眼,周遭再普通不过的声音,随着那些再度不过的喜怒哀乐涌入耳中··“我……很高兴能做一个人。”
人生在世,本是如此·若是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爱憎情仇,没有情与恨,那么人活着与木石又有什么区别·只有被人爱过,才知道那是多么令人怦然心动的痴迷,所以陆修泽才那样不愿意放手,也那样发自内心地感激着那个让他成为真正的人的人。
——闻景··是他的阿景,将他变成了一个有着人心的人,使他能作为一个真正的人而活着,而非是一个无心的妖物··闻景那么爱他……每时每刻,陆修泽都能感到闻景的爱,毫无保留,全无杂质。
正是这样的爱灌入了他的心中,让他从一个没有心的妖物,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所以他也想要以更多的爱来回报他,但令陆修泽惶恐的是,他却似乎并没有爱人的能力,所以每时每刻,陆修泽都在心中这样想着:多爱我一些吧。
——再多爱我一些,让我也能再多爱你一些··喧闹声蓦然大了起来,喜庆如娶亲的唢呐声从远处响起,唤醒了陆修泽··陆修泽回过头,发现那正是龙女选婿的地方。
若是闻景还在此处,陆修泽倒是想要同闻景一同去凑凑热闹的,毕竟他的阿景其实很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那么就算是为了看阿景的笑脸,陆修泽也很愿意去的,然而闻景却不知怎么了,一连五天都没有回转,叫陆修泽心中只有担忧的份,哪里还想要去凑什么热闹。
“解决这一切,就去接阿景·”陆修泽喃喃自语,“到时候……”·到时候,就说出一切吧··或许一开始会比较艰难,因为他从不愿意在人前示弱,也不愿意同人道歉,更不愿……但是,如果是阿景的话,一定没有问题的。
陆修泽想要跟闻景长长久久地走下去,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所以……去道歉吧··诚恳地道歉,将一切都同阿景说明白,然后在恰当的时候抛出失忆这件事……阿景那么心软那么好,一定会原谅他的。
想到这里,陆修泽心中松快了几分,端起馄饨喝了几口汤,虽然那寡淡的味道叫陆修泽忍不住微微皱眉,但他还是一口饮尽,然后放下碗和铜钱,转身就走··系统:……不,那个,你吃馄饨只喝汤是怎么回事·陆修泽在城中走了一圈,在四个城门处依次停留,多转了几圈后,陆修泽终于回到了驿站中。
他推门入内,吐了易形丹,换上了白色长衫,珍重地挂上闻景赠予他的猫眼球,束好发冠,在自己的房间内静坐··系统道:“你在等什么”·陆修泽道:“等天黑。”
天黑得很快,尽管白日那般喧热闹,但天色黑了之后,飞壑城中的居民也非常自觉,在官兵稀少的飞壑城内,也依然维持着以往的宵禁,是以天黑后没多久,飞壑城中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后,驿站中一道黑影蹿出,直奔城门外,而这一回,陆修泽依然没有去追··系统说:“你现在又在等什么”·陆修泽道:“等它自投罗网。”
这是恶鬼第五次出城,然而陆修泽在它第三次出城时,便没有再继续追了,可是在它第四次出城时,它依然选择了谨慎回转··那么在它的第五次出城,是选择继续谨慎试探,还是不管不顾冲出去·陆修泽希望它能选择后者,好让他能早些去找阿景。
而事实上,它也的确选择了后者··只见那黑影蹿出驿站,穿过飞壑城后,直冲城门,这一次,它再没有半点掩饰退缩,沿着龙神江,直直地向着龙神江上游而去··陆修泽记得,那正是参加龙女选婿的众武林好手们住下的地方——果然如此·对于恶鬼来说,一切似乎都十分顺利,然而在它越过城门后,只不过走出半里路来,一道黑焰便蓦然从它身上烧了起来。
黑影惨叫一声,没能及时止住自己的身形,在地上滚出老远·但等黑影回过神来后的第一时间,它便想要再度将自己隐匿起来,然而那黑焰却不停地吞噬着它身上的鬼气,叫它再无余力施展手段。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系统恍然明悟:“你白天在城门踩点就是做这个”·陆修泽也不答,身形一闪,便飘然而出,只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来到了那黑影身前,俯身掐着那黑影的脖子,叫那恶鬼抬起头来。
“原来是你·”陆修泽定睛一瞧,只见被恶鬼俯身的,竟就是那个十三四岁的秦姓姑娘然而当初陆修泽路上见过的美眸善睐的小姑娘,此刻面目却都被黑雾笼罩,其中有惨死的人脸隐隐浮现,可怖至极,在对上陆修泽的目光后张嘴嘶叫。
——我好恨啊·这怨愤苦痛的话语并非出自人声,而是直接在陆修泽心底响起··——为什么我惨死路边无人能知,他们却依然端坐高堂受人敬仰·黑雾挣扎片刻后,像是终于明白无法从陆修泽手中挣脱,于是它蓦然缩入秦姓的姑娘体内,用那姑娘的声音发出古怪的咯咯笑着,双眼流下血泪。
“我要他们偿命”·“我要你偿命”·似人似鬼的声音嘶喊,而后恶鬼伸出手来,尖利的黑色指甲抓向陆修泽的面容。
但这恶鬼除了隐匿手段了得之外,攻击方面着实不值一提,因此她不过一伸手,就叫陆修泽捉了正着··陆修泽深知,恶鬼心中定是怀有深仇的——然而若非心中没有深仇,它又怎会化作恶鬼·但对恶鬼的冤屈痛恨,陆修泽没有半点兴趣,只不过在面对秦姓姑娘的那张脸时,他却不知怎么想起了闻景,因此心里倒是软和了些,道:“你的冤屈,跟这小孩又有什么相关你可知道被你附身后,这女孩阳气流失,轻则要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重则身死魂散他们残害了你的- xing -命,你就要去残害别的无辜的人的- xing -命,这样的你,跟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系统听得奇怪,道:“说这么多做什么这跟你有关系吗快弄死她啊快快快”·陆修泽没有理会系统的话,然而那恶鬼也并未将陆修泽的话听进去,而是在他手中挣扎,嘶叫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复仇,我什么都可以做”恶鬼冷笑着,桀桀道,“要怪就怪这个女人烂好心,遇见路边的碎骨也想着什么入土为安……入土为安若是不能复仇,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安宁”·陆修泽顿觉无味,冷淡道:“那你便是死有余辜。”
恶鬼嘶叫起来:“你说什么”·陆修泽稍稍一想,觉得这小姑娘失去一条手,总比失去一条命要好,因此他心念一动,黑色的火焰就攀上小姑娘的手臂,无声转变了- xing -质,不再吞噬恶鬼身上附着的鬼气,而是如同真正的火焰那样,沿着秦姓姑娘的指尖一路啃咬上去。
“啊”·秦姓姑娘的惨叫与恶鬼的哀嚎合而为一·这一刻,在剧烈的痛楚面前,便是被恶鬼牢牢镇压的秦姓姑娘的灵魂,竟也清醒了一瞬,将恶鬼震离身体。
就是现在·陆修泽抓住恶鬼,面色不变,手下却毫不留情地将这恶鬼碾碎,叫它万不会再有复活害人的机会·一切说来话长,但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跌落在地上的秦姓姑娘又痛得晕了过去,四周也随着恶鬼的最后一声哀嚎后重归宁静,只余龙神江水流潺潺,潮声涌动··滴答··不……还有一个声音。
滴答··轻微至极的水声划过皮肤,滚落在地上··陆修泽蓦然回身,便瞧见浑身- shi -漉漉的、似乎才从龙神江内游出来的闻景站在他身后,定定地看着他。
陆修泽瞳孔紧缩,脑中一片空白··第60章 想·陆修泽望着闻景, 就如同闻景凝望着他·他看到闻景表情空白,一如闻景眼中的自己··闻景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来了多久·他听了多少·陆修泽忍不住想要后退, 想要避开闻景那其实并不凌厉的凝视, 又或者说些什么,好打破这样的僵局。
然而他的脚下生了根,无法动弹;他的脖子僵直凝固, 无法回转;他的思绪干涸枯萎,无法言语··到了这一刻,陆修泽竟第一次对那冥冥中的命数生出怨愤来: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要让他在下定决心同他爱的人坦白的前一刻被撞破所有为什么要让一切一次又一次地陷入无法转圜的地步·陆修泽感到脑海深处一阵阵刺痛,无数的画面蜂拥而出,金色与黑色的火焰交错出现, 然而他却无心去看那些炽烈的火和凌乱的画,反倒是被这样的痛唤回了几分理智。
不……不对·陆修泽蓦然清醒过来:不对现在的他, 并不是那个舞女小冉, 也不是同闻景私定终身的阿修·此刻的他是男- xing -的装束,是“陆修泽”的面容,就算闻景见了他,也只会以为是与同门大师兄的重逢, 而不会想到……不会想到……·陆修泽的神色刚回转两分,便落入对面闻景的眼中。
闻景倏尔一笑, 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直到他喉头滚动了几次后,这才逸出一声气音似的笑,哑声道:“大师兄终于想好要如何骗我了么”·“还是要叫你……”·闻景无声一笑, 目光落在陆修泽的腰间。
陆修泽如遭雷亟,全身僵直,这才想起他出行前将闻景送予阿修的那颗猫眼球挂在了腰上,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在闻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无论是哪一个身份。
直到这一刻,迟来的心痛才终于从陆修泽心中升起,源源不断,层层堆叠,就连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带着尖锐的刀子,刺破血肉,深入骨髓··痛彻心扉,痛不可言。
陆修泽脸色苍白,所有的语言和机巧都在这一刻化作虚无,只有痛绵延不止,无法断绝··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这是闻景在痛……陆修泽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他的痛,而是闻景的。
于是这也越发让陆修泽苦痛··——他怎么能让他的阿景这样难过·陆修泽几乎忍不住想要不管不顾上前抱住闻景,想要将这样的痛楚抚平哪怕半分,但无尽的愧疚却让他甚至不敢再靠近闻景半点。
闻景望着这样的陆修泽,胸膛急剧起伏,眼眶通红,像是要痛骂,又像是要痛哭,但最后,他咬紧了牙关,只道:“大师兄就没有半点话要同我说吗”·——说说什么·痛楚和苦涩在陆修泽喉间堆积。
——无言以对,无颜以对··陆修泽沉默不语,闻景几乎忍不住痛恨起来·他凝望着陆修泽,只觉得自己眼中如同火烧,但他却偏偏生不出半点泪来。
他忍不住向陆修泽走近一步,陆修泽便狼狈向后退开一步··他步步逼近,陆修泽便步步后退,直到陆修泽在河边站定,退无可退之时,闻景终于来到了他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同我说的那些话……”闻景的声音有些颤抖,“跟我做的那些事……”·是这个人捧着他的脸,一遍又一遍地说爱他;是这个人叩进他的心门,将他的心思统统占据;是这个人让他终于明了爱情滋味,生出携手共老的心思……也是这个人将一切统统摔坏在他面前。
“你就……”闻景几乎要哽咽起来,但他咬紧了牙,将那些软弱统统压下后,这才用喑哑的声音道,“就真的没有什么解释”·闻景直直地望着他,那样的神色在第一时间就灼伤了陆修泽的眼。
陆修泽狼狈撇开头,闻景又笑一声,道:“还是说……骗我、戏弄我,让我团团转得像个傻子一样,就这样让你高兴”·——不,不对·陆修泽心中生出莫大的苦痛来,慌乱与愧疚交织,爱慕和苦涩交融。
——不是这样的·他那样珍重阿景,怎会想要戏弄他,又怎会想要轻视践踏他·然而他从未这样想过,却偏偏这样做了。
陆修泽辩无可辩,退无可退,痛难再痛·那些曾经在心中拟过千遍的“对不起”,说过万次的“我爱你”,在这一刻的重量都变得轻薄,让陆修泽无颜开口道出半句。
如何是好他……要怎样做才好·陆修泽再也忍不住这样的愧痛,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目光,掩面而去,在闻景的注视中沿江而下,狼狈逃离。
他能感到闻景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直视着他的背影,没有半点转移·但他不敢回头,不敢停步··他发狂般地走,直到天色黑了又白,白了又黑,他才被横亘在他面前的巨湖拦下。
陆修泽低头一瞧,才发现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了,一只变得纯黑,一只化作纯金,一边恐怖如恶鬼,一边璀璨若天神··陆修泽心中剧震,头痛欲裂··——妖物……·他看到将他抛弃在山野中的农夫这样对他说着。
——妖物··他看到将他母亲从他手中夺走的人这样对他说着··——妖物·妖物灾星·祸乱的源头,苦痛的起因。
都是你全都是你·直到这一刻,陆修泽终于想起了一切——那些他想要逃避忘却,却最终以更残酷和惨烈的方式面对的一切。
陆修泽注视着水中异于常人的双眼,心中无尽的苦痛愤恨纠缠憎恶终于冲破理智,使他蓦然大笑,又蓦然痛哭··“如果没有你就好了……”·如果不是这双易于常人的眼睛,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是不是·对不对·陆修泽大笑着,毫不留情地摘下了自己那双易于常人的眼睛,用力扔入巨湖之中,然而在他抬起头时,他依然能看到月清如雾,在他低下头时,他看到金色与黑色的火焰在他眼中烧起,除了颜色有异之外,一切都如他四岁之前。
就好像一切都回到他四岁之前··然而四岁之前的陆修泽没有名字,也不知道痛是何物,此刻的陆修泽却知道了爱和痛,并再一次失去了它们··陆修泽终于掩面痛哭,但在月上中天之时,他却想起了什么。
——阿景··世上最爱他的人,也是他最爱的人··他竟第二次什么解释都没有地丢下了他,第二次从他的面前逃离··陆修泽止不住慌乱起来,以更快的速度沿着龙神江一路向上。
他一边走,一边想·一时想着闻景此时是什么心情,是恨他厌他,还是依然会爱着他,一时又想闻景此时会在何处,是依然在飞壑城等着他,还是已经离开,叫他再也找不见他。
陆修泽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心中转过百种年头千般猜测·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离开的第三天夜里,当他再度来到飞壑城外时,闻景还站在同样的地方,用同样的姿势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陆修泽在看到闻景身影的第一时间便身形一滞,僵立原地,下一刻他便一鼓作气,冲到闻景面前,唯恐他会拒绝,用力将闻景拥入怀中··“对不起·”陆修泽哽道。
为了所有的一切··闻景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轻声道:“我本以为,这一次你会跟以前一样,不会再回来了·”·陆修泽道无地自容,却想不出什么话来为自己辩解,于是只能更用力地抱紧闻景,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那你现在还有话要同我说吗”·陆修泽再度生出无法言语的愧痛来··“有的,阿景,我有话要同你说”陆修泽松开闻景,认真道,“那些你没听完,我没说完的话,今晚我统统都告诉你。”
“阿景……你应当早就猜出来了,我虽托于人身,但却并非人族·我没有心,所以没有情·我本不懂得恨,但是我的身生父母恨我,所以我也就懂得了恨;我本不懂得爱,但我养母爱我,所以我也就懂得了爱;我本不懂得情,但是……”·陆修泽声音哽咽,但却微微笑了起来:“但是你爱我,所以我也就懂得了情,懂得了如何去爱你。”
“我爱你,阿景·”·“我爱你,这是千真万确的事·”·闻景望着陆修泽,用力咬牙,但泪水还是不断地从他眼中滚落··陆修泽用指腹想要抹去闻景眼角的泪痕,但那泪无法断绝,无法擦净。
陆修泽道:“我第一次离开你的时候,并不是不将你放在心上,就像我第二次离开你的时候,并不是因我不够爱你……·“从小,我学会的东西就是‘自己喜欢的,就自己抢过来’,可是在面对你的时候,我却总是在放手……阿景,我本不明白为何我唯有在对你的时候才会这样怯弱,但后来我才明白,这并非是我不爱你,而是我太过爱你。”
因为太过珍重,所以才束手束脚,固守原地,因为太过爱他,所以才唯恐自己伤害他··“那一天晚上我气昏了头,做了错事,待到我醒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但那些事的确都是我做的,没有什么借口,没有什么理由,是我违背了约定,所以我不敢面对你,甚至觉得让你将一切过错推给我、觉得我是十恶不赦之徒都可以,因为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痛恨我,而不用再因我而苦。”
陆修泽深知,在他做下那些事后,宗门必不会容他,而他也不可能再原谅择日宗,所以在这之后,阿景必然要选择立场,但无论哪个选择,都必不会叫阿景好过……既然如此,他便代阿景做了那个选择,将他与阿景之间的关系一刀两断,将阿景推向了择日宗,只以为这样就是对阿景好。
“但我做错了……是我错了,阿景,我不该这样做的·”·他不该代阿景做下决定,不该将阿景递给他的心和信任摔在地上,不该将对他毫无防备的阿景伤得如此之深。
他辜负了阿景的信任,也辜负了阿景··“所以,我现在将这件事统统都告诉你·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因为我爱你的方式的确蠢笨可笑,但是,阿景,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的确是爱你的。”
闻景闭上眼,泪水却滚落得更凶了··陆修泽心痛无法自抑,几乎忍不住想要就这样将闻景再度拥入怀中,但陆修泽不知道这一刻的他停下后,下一刻的他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坦诚,于是他强迫自己继续道:“阿景,你看,我就是这么一个自大自负,又胆小如鼠的人。”
他看不起世间的一切,但也同样看不起身为妖物的自己·他的灵魂想要挣脱一切,但他却还是被身份、被过去、被所有的一切所束缚··“我总是在逃避。
所以在落入魔界的时候,我想,若我可以从头来过,重新开始就好了·”·陆修泽的失忆,既是系统的失误,也是他的逃避·他其实总是在逃避,他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和挽回一切。
“可是时间不会重来,我没能重头再来,但我的记忆却暂时消失了……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所以我才没能在第一眼认出你来·”·闻景蓦然睁开眼,似是早有预料:“但是你却说你爱我。”
陆修泽道:“因为我感到你爱我,或者说,你对‘陆修泽’的喜欢,让我以为这就是爱情,所以我想要抓住你,我想要你爱我·”·闻景神色一震,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看着陆修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若是说出来你大概是要笑话我的,但是……阿景,我想要人爱我,只要能感受到一点点的爱,我就会牢牢抓住,再也不会放手的,因为我就是这么一个贪心的人。”
陆修泽道,“所以我抓住了你·”·闻景冷道:“那你为什么没有抓到最后”·陆修泽先是一怔,而后心中一痛。
闻景眼眶通红,提高了音调,厉声道:“既然你要抓住我,为什么不抓到最后既然你决心要骗我,为什么不骗到最后既然你决定要将我绑在身边,为什么不做到最后”·陆修泽颤声道:“因为我不敢。”
闻景道:“你有什么不敢”·陆修泽道:“我不敢伤你的心,更不敢听你的拒绝·”·闻景惨笑道:“所以你先拒绝了我”·陆修泽无言以对,半晌后才哑声道:“我回来了,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陆修泽想要再度抱紧闻景,但闻景却挣脱了他的手··“如今你已说完了你是如何想的,”闻景道,“那你想听听我是如何想的吗”·第61章 念·闻景望着陆修泽, 步步后退,将二人的距离一点点拉开, 从亲密, 到礼貌,最后停在了一个疏远的距离。
闻景淡淡道:“在你走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这是我最后一次等你了·”·“大师兄, 你其实是记错了,你并非在我面前走了两次,而是三次。”
闻景伸手止住陆修泽的话语,道:“第一次你走的时候,是在豫国中定府外白眉山上·那时的我其实知晓你心中并无苦衷, 你只不过是想要走而已……你想要走,所以就走了, 就是这样简单。”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但那时候的我却那样仰慕你憧憬你, 而且我相信你并不是你表现得那样无情,你其实还是在意我的,因为你留给我的伤,巧妙得甚至没有让我在床上多躺哪怕一天……你瞧, 就连你刺了我一剑,我还为你找了无数个借口, 说服自己那不是你的错。
所以最后, 我在丹玄宗瞧见你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一定要将你追回来,因为我们是同门, 更是亲人,所以没有什么问题是需要将亲人分开才能解决的·”·“那一天你答应了我,我真的非常高兴。”
闻景顿了顿,思绪恍惚了一下,像是想起了那一天的场景和话语,以至于他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轻声重复了一遍,“我真的非常高兴·”·那一天,闻景真的非常高兴,因为他跟他最喜欢的大师兄约定了共同进退,成为了大师兄的挚友和家人。
“但你又一次走了·”·但他还是走了··“在你第二次离开的时候,我一遍又一遍地问你,而那个时候,只要你肯跟我说一个不字,跟我吐露哪怕半截真相,那么就算你选择离开择日宗,我也一定会跟你走,因为在我的心里,大师兄你……你是那么……”·闻景哽了哽,用力眨了眨眼。
“后来你走了,我一直在择日宗等你·我觉得你应该会回来找我的,因为我盼望你回来找我,只要你回来找我,我就原谅你,不是因为我应该原谅你,而是因为我想要原谅你……但我又知道你是不会回来的,就好像你第一次离开的时候,若不是我去追你,你就绝不会回来……然后我猜对了,你果然没有回来。”
“所以在你第三次离开的时候,我就在想:不会再有第四次了·”·“你走之前,我就像你第二次离开的时候那样问你,盼望你跟我解释。
只要你说,我就会听,只要你说爱我,我就可以将以前所有的一切都抹平……因为我总是相信你的,我总是爱你的·”·有时候,闻景甚至在讨厌自己,因他为爱变得软弱不堪,一退再退,直到让他自己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喜欢这种事,总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所以只要大师兄跟他解释,他就还是会原谅他··“但你没有·”·但陆修泽依然没有。
“后来,我在这里决定等你最后三天,若你三天后都没有回来,那么从此以后,你我二人恩断义绝,今后我也再不会……”闻景咬牙道,“再也不会自作多情。”
闻景总是以为陆修泽是喜欢他的·无论陆修泽是作为大师兄的时候,还是作为阿修的时候,闻景总以为陆修泽是喜欢他的,但每当他这样想过后,接下来的种种又会显得他是那样自作多情,甚至到了可笑的地步。
陆修泽万万没有想到阿景是这样想的,顿时心如刀割,颤声道:“不,不是这样的,阿景,你切莫这样说自己”·陆修泽想要向前,但闻景却再度后退。
“其实你之前很厌烦我吧”闻景轻笑道,“因为我总是在纠缠你,总是在自作多情……但没关系,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不,阿景阿景……我是真的爱你的”陆修泽生出莫大的惶恐,心痛如绞,悲声道,“你要如何才肯相信我”·“我以前一直相信的,”闻景轻声道,“但我现在却已经不敢了。”
陆修泽脸色苍白,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深意·他的思绪有片刻的空白,四周的声音似乎也在这一刻弥散,而后,他缓缓回过神来··“所以……”陆修泽艰难地说着,每说出一字来,就如同在心上割下一刀,“阿景已经没有办法再相信我了……是不是”·闻景道:“是。”
闻景已经不再信他了,也决定不再爱他了,在他终于学会了痛与爱之后··陆修泽认为此刻的自己是应当痛哭的,为了他拥有又失去的一切,但在那痛积累到了极致后,他却突然笑了起来:“那……若是这样的话……若是阿景不再信我,那我就该离开了……对吗”·陆修泽的确是不愿再惹阿景伤心了,但他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一次次地伤害阿景。
陆修泽天生就聪明的过分,但在这种事上却从未开窍,总是会下意识地做出让阿景伤心的事来……既然如此,若他离开阿景,会不会对阿景更好·若他离开了,阿景会不会更高兴·“你——”闻景心中一震,缩在袖中的手颤抖了起来,但他最后将那些并不合时宜的话语吞了回去,只咬牙道,“没错”·陆修泽感到痛楚在这一刻凝滞了,可能是因为不再痛了,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凝望着闻景,像是叹息,又像是感慨:“是吗……”·陆修泽迟疑走近,轻轻地向着闻景的脸伸出手·这一回,闻景没有后退,没有躲避,但陆修泽却在触碰到闻景面颊的前一瞬缩回手,像是被火焰灼伤,炽烈的痛沿着指尖蔓延全身。
“这样啊……”陆修泽轻声道,“我知道了·”·陆修泽后退一步,后又退一步,如同闻景做的那样,将他们的距离一点点拉开。
但他望向闻景的脸上,却没有苦痛,没有怨愤,只有温柔而眷恋的笑··在这一刻,陆修泽恍然明白,或许世事就是如此,总是见不得人有半点亏欠··闻景等了他三次,所以他也要放手三次,才能回报闻景的苦痛。
既然如此……那就放手罢··放手罢,有些东西,总是无法强求、也强求不来·而且跟他这样的妖物在一起,又有什么好只不过是一次次被他伤心。
所以……·“就此别过罢·”陆修泽慢慢地说着,甚至恨不得这句话永远都不要说完,好让他们永远都不要分离·但是曲终人散终有时,要走的人,总是会走的。
闻景会走,他也如此··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但在走之前,陆修泽却依然忍不住问道:“阿景,你一定会过得很好的,对不对”·闻景眼眶又一次红了,凝望着陆修泽的视线像是要将他烧起来。
陆修泽心中惴惴难安,满嘴苦涩,避开闻景的视线,垂眼默立片刻后,终于转身离开··他沿着龙神江,茫茫然地走着,思绪像是飘浮在了云上,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不知道自己要去何方,不知道自己要做何事。
陆修泽像是走了很久,又像是只离开了片刻,之后,他便听到一声几乎变调的叫喊··“陆修泽”·这是他的名字吗·“陆修泽”·是谁在叫他·陆修泽思绪像是经历了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然后他转过身来,而下一刻,一个熟悉的人便拉住了他的手,又冲进他的怀里,让他在猝不及防之下坐倒在地,头在地上闷闷地磕了一下,这才从那恍惚中回过神来。
陆修泽凝视着坐在他身上的人,看着那张熟悉得像是做梦一样的脸,不敢置信道:“……阿景”·“你怎么那么蠢”闻景坐在陆修泽的身上,抓住陆修泽的衣襟,双眼通红,“我早就说过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明白”·闻景声音沙哑:“我告诉过你了——如果你要抓住我,那就把我抓到最后,如果你要骗我,那就把我骗到最后,如果你要将我绑在身边,那就把我绑到最后我就站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过来抓住我”·陆修泽总是一次次在他面前离开,而他则总是一次次地看着陆修泽的背影。
当陆修泽第三次离开的时候,闻景就这样想着: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闻景想道:“再也不想要等他,也不想要原谅他了·”·或许这一切真的都是个错误,或许他真的太过自作多情……那么就让一切在这里止步好了——太累了,算了吧,已经够了。
闻景真的是这样想的,也是真的以为他可以永远都不再原谅陆修泽··然而在陆修泽又一次开口说要离开的时候,闻景却又感到了更深的痛和更沉的苦··——可恶·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痛·——可恶·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笑·——可恶·明明一直以来都是陆修泽在骗他、伤他、辜负他、戏弄他,为什么最后露出这样的神色的人却还是他·为什么要问他过的好不好为什么还是要走为什么宁可第四次在他面前离开,也不上来抓住他·闻景终于明白,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其实还是有期盼的。
他还在等着陆修泽的反应,期盼陆修泽会为了挽留他,用像曾经的他那样的努力来打动他··但陆修泽却再一次选择放手··他竟然再一次放手,他怎么能再一次放手·闻景眼睁睁地看着陆修泽从他面前转身离开,极致的痛化作了极致的愤怒,让闻景终于崩溃地喊出声来,冲到了陆修泽面前。
“你怎么可以再一次放手”闻景厉声说着,执拗地不肯眨眼,但那泪水却依然滚落下来,一滴滴砸在陆修泽的脸上,炽烈的温度竟烫得陆修泽几乎无法忍受,“你明明说爱我,为什么还是要走”·为什么要走·“我说我不再信你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再次相信你我说我不想再喜欢你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再次喜欢你”·为什么不再多努力一下·陆修泽怔怔地看着闻景,慢慢抬起手来,轻轻靠近闻景的脸,就像是做好了随时被拒绝的准备。
但最后那声拒绝没有来到··陆修泽温柔地擦去了闻景脸上的泪痕,心疼道:“别哭了……是我不好……我……我以为你想要我走。”
陆修泽总是想要对闻景好,但却总是在伤他·所以陆修泽便真的以为,他走了之后,闻景就不会再痛了··但他又错了··“我以为……我走了的话,阿景就不会难过了。”
陆修泽涩声道,“所以我就走了……可是阿景还是难过吗”·闻景几乎要被气笑起来,哽咽道:“你是不是傻我都没有叫你走,你走什么你既然说爱我,又怎么舍得离开你都离开了,我要如何相信你爱我”·“我当然舍不得阿景的,”陆修泽轻叹道,“但是如果阿景可以在不再信我、不再爱我、不再想我后活得更好,那么就算舍不得……”陆修泽声音发涩,“就算舍不得阿景,我也是该走的。”
因为他总是喜欢阿景的,所以若是阿景因不再信他、不再爱他而过得更好,若是阿景因他的离开而不再痛……陆修泽觉得,这时的他就算是痛,也应是欢喜的。
“因为我真的喜欢阿景啊·”·闻景神色有片刻的空白,而后他的头垂落下来,背脊也一点点弯折,最后他将脸抵在陆修泽的胸膛,无声痛哭··到了这个时候,闻景终于彻底明白了陆修泽的笨拙,也终于彻底明白了陆修泽的爱。
就像陆修泽说的那样,他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所以他对人最大的爱,就是放手让人离开他··“你怎么能这么傻”闻景哽咽着,“你怎么这么笨”·闻景几乎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聪明又这么笨拙、这么好又这么坏的人,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爱这样的人。
陆修泽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叫阿景伤心了·他轻柔地抱住了胸口呜咽的闻景,但哄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闻景好转,于是他只能道:“阿景,我是很笨的,我每每想要对你好,却总是惹你伤心,所以我才想要走,因为我以为我走了之后,你就会高兴了。
但你还是这么难过……阿景,你同我说说好不好你告诉我,我要如何做,才能叫你高兴起来”·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闻景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的大师兄太笨了,所以有些事,他是等不到大师兄来做的,有些话也等不到大师兄来说……所以就交给他来吧··闻景抬起头来,强忍哽咽,道:“我有话要问你,你半句都不能骗我”·陆修泽道:“好。”
“你爱不爱我”·陆修泽道:“我爱你·”·“你爱我到什么地步”·陆修泽道:“我不知道,但阿景高兴了,我就高兴,阿景难过,我也难过。”
闻景忍不住哽咽起来,但他却逼着自己继续问了下去:“那你想要跟我在一起吗”·陆修泽神色迟疑,道:“但我……”·“我问你想不想”·陆修泽叹道:“想。”
“那好以后,你再不许自作主张地为我好你若是不懂怎么爱我、不懂怎么对我好,那就让我来教你,不许自己动一些蠢念头如果有问题,那就第一时间跟我说,我们一起解决,不许再骗我,更不许再走了明白了吗”闻景道,“我发誓,如果你再一次消失在我面前,我绝不会再原谅你了,若我到时候还原谅你,我就魂飞魄——”·修士的誓言哪里像是凡人那样简单的东西。
陆修泽脸色大变,伸手就捂住闻景的嘴,斥道:“怎么那样傻为何要用自己发这样的誓言”·闻景拉开陆修泽的手:“就算没有誓言也是一样,你知道我说得出就做得到”·陆修泽当然知道,心下一软,低声道:“我……不会再自作主张地为你好了。
阿景,不要这样对自己·”·闻景几乎要为这样真挚而温柔的陆修泽妥协任何事,但最后,他硬起了心肠,道:“那现在,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爱不爱我”·陆修泽道:“我爱你的,阿景。”
闻景道:“你当我是师弟,还是情人”·闻景本以为陆修泽会选择后者,于是只要陆修泽一答,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带着陆修泽回家见爹娘,再不许这个又笨又傻的家伙反复犹豫了。
然而陆修泽沉默了一会儿,出乎闻景意料地说道:“我知道阿景在问什么,但是我不知道对于正常人来说这样的爱是什么区别,因为只有阿景才是我的师弟,也只有阿景才是我喜欢的人。
而且……”陆修泽神色微微犹疑,没有说下去··闻景神色一紧,以为陆修泽又要隐瞒什么东西,便做出凶巴巴的模样,道:“说了不许隐瞒我”·陆修泽叹道:“我怕我说了你会不高兴。”
闻景道:“你不说我更不高兴”·陆修泽只能道:“我不知道我对阿景是什么样的情,但我……我想要亲近阿景,比任何人都要亲近你,然后把你的嘴咬肿一些,还想要撕开阿景的衣衫,在阿景身上一寸寸啃咬过去,更想要看阿景为我情动,在我身下哭求样子。”
“我想要这样惹哭阿景,这是对的吗”陆修泽困惑地说着,“这是可以的么阿景会生气吗”·闻景睁大了眼,被这样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惊得呆了呆,待到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自己脸早已变得滚烫。
“你……”闻景瞪着说出这样的话后,还满是纯粹困惑着的陆修泽,心脏砰砰直跳··陆修泽有些明悟,但还是有些犹豫,道:“可以吗”·“你……那……怎么……”闻景支吾了一会儿后,肩膀一垮,妥协似的用头在陆修泽的胸口用力一撞,唾弃自己竟被这样直白的喜欢和欲望轻易打动,勾起情欲,于是再度抬起头时,他的神色已变得忿忿,又气又羞又爱又恨地在陆修泽嘴上啃了一口。
“光说不练……倒是来啊”闻景脸色通红,抓住陆修泽衣襟的手有微不可查的轻颤,咬牙道,“有本事……就真的来- cao -哭我”·第62章 眼睛·当晨曦的微光照亮了天空后, 腰酸背痛的闻景哪怕再不愿意,却也被自己长久以来的作息习惯唤醒。
“唔——”·才睡过去不到片刻闻景长长呻吟了一声, 脑子里一片迷糊, 甚至都没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才会像现在这样全身酸痛,某个地方的感觉更是古怪得难以言喻,但下一刻, 温热的手就放在了他的腰上。
“阿景醒了么”·肌肤紧贴的感觉让他既舒适,又忍不住战栗,同时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古怪感觉在体内攒动,像是要唤醒他体内的火·闻景微微颤抖,不适应地躲了躲, 于是那手的主人轻笑一声,道了一句“是我忘了”, 便将手从腰上令他战栗的位置移开了些。
当没了那古怪的战栗和火焰后, 那温热的手就像是个暖炉一样,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恰到好处的热力,叫闻景忍不住舒服地嘟哝一声,往那手的方向又蹭了蹭, 最后干脆滚进床边那人的怀里。
陆修泽抱着投怀送抱的美人,心情十分愉悦, 温声道:“还是累么那阿景再休息一会儿吧·”·闻景象征地睁了睁眼, 就准备依言睡去,可就在闻景瞧清陆修泽的脸的瞬间,闻景心跳一滞, 就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激得他当即清醒过来,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
“大师兄你的眼睛怎么了”·这也难怪闻景心中着急,只因这天早上,陆修泽的眼上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白色布带,绕了几圈,将眼睛严严实实地蒙住。
虽然这样打扮的陆修泽依然好看得不行,但是其中的深意却叫闻景只是一想,就忍不住全身发凉··闻景一手抓着陆修泽的衣服往上蹭,一手就要去揭覆盖在陆修泽眼上的布带。
陆修泽捉住闻景的手,不自然的神色一闪而逝,但下一刻,他便微微笑道:“阿景莫要担心,我的眼睛并没有什么事·”·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大师兄又要骗我了”闻景并没有忽略陆修泽那瞬间的不自然,心中顿觉很不高兴,道,“若是没有什么事,大师兄怎么会蒙上眼睛不是说好不许再骗我了么”·“我有没有事,阿景昨晚难道还没有看清楚么”陆修泽轻笑着转移话题,“而且要说到骗,阿景才是喜欢骗我,昨晚阿景明明很喜欢我那样对阿景的,我问你的时候你还说不喜欢。”
陆修泽亲昵又极具暗示- xing -地在闻景光裸的后腰摸了摸,引得闻景微微抖了起来,“不过阿景哭着跟我说别停的样子还是很坦诚可爱的,我就不计较你骗我的事了。”
闻景的脸一下子红了个透,没想到自己一脸仙气的大师兄猝不及防下就跟他开了黄腔·他恼羞成怒,抓住陆修泽的衣襟道:“谁谁谁谁说我哭了胡说八道”·陆修泽再笑一声,闻景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结巴了起来。
闻景越发羞恼,但他知道这全都是陆修泽转移话题的手段,于是他不再接腔,挣脱陆修泽的束缚,不依不挠地想要扯下陆修泽脸上的布带··陆修泽又一次抓住闻景的手,软声道:“阿景……别看,好不好”·闻景凝视陆修泽片刻,道:“阿修,你还想要隐瞒我吗”·陆修泽心中一震,叹息一声:“不是我想要瞒骗你……阿景,我只是……”·闻景追问道:“只是什么”·陆修泽鲜有向人袒露心声的时候,就连龙神江边的那番自白,也是痛极之下才说出口来的。
是以他虽答应过阿景,要对彼此坦诚相待,但在人前将从不示人的柔软心思说出来,对他依然是件艰难的事··闻景看到陆修泽犹疑为难的神色,心软得一塌糊涂,几乎要就此妥协,可他又知道,若是对陆修泽一味地惯着,任他自己在心里胡思乱想,以后两人之间恐怕还要再凭空生出波折来。
闻景喜欢陆修泽,也知道陆修泽喜欢他,所以他更不愿叫两人的感情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而变得前途叵测,于是他硬下心来,盯着陆修泽,定要陆修泽说出口来才肯罢休。
于是陆修泽迟疑良久,这才用艰涩的声音道:“我只是……阿景……我……只是……怕……”·闻景耐心等着陆修泽的话。
于是陆修泽再叹一声,道:“我只是……怕阿景你看到后……会不喜欢我·”·看看看看他就知道·闻景几乎要被陆修泽气死,怒声道:“你都在乱想些什么我怎么会——”·“因为就连我自己都不喜欢这个模样,”陆修泽轻声道,“所以我又怎么会要求阿景你来喜欢这样的我”·闻景怔住了,而后陆修泽松开闻景的手,主动解开了蒙在自己眼睛上的布带。
白色的布带随着陆修泽的动作,一圈一圈松开,最后坠落在地,露出了陆修泽空洞洞的眼眶,还有里面燃烧跳动着的幽幽火焰··——这显然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睛甚至不是属于世上任何一种生物的眼睛·如果说昨晚陆修泽一金一黑的双眼还能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有异”,今日他的眼睛,便已经不是一句“有异”便能解释的了。
若一定要对这样眼睛下定论,那么恐怕只有一个词能够描述··——妖物··一个陆修泽格外痛恨,却又无可奈何的词··闻景望着这样的眼睛,呆在原地,就连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凝滞,陆修泽“看”到了这一切,心中难安,用手捂住眼睛就要扭过头。
“别动”闻景轻喝一声,拉开陆修泽的手,捧住他的脸,又是心疼又是责怪,道,“阿修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陆修泽没想到闻景第一时间注意的并非是他的“异”,而是他的“痛”,顿时心下感动,然而他还是对自己这样的“眼睛”心有隔阂,不习惯这样的“眼睛”,更不习惯用这样的“眼睛”对着别人——特别是阿景——便又捂住了眼睛,闷闷道:“不好看,别看。”
“别动”闻景觉得自己的大师兄磨磨蹭蹭十分烦人,干脆把陆修泽按倒在床上,坐在陆修泽腰上,按住陆修泽的手,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陆修泽的眼睛,越看越心疼,疼得他连嘴唇都有些发颤,“怎么会这样昨晚明明还是好好的……”·闻景心疼得脸都白了,但陆修泽却只觉得闻景此时的坐姿十分有诱惑力,特别是闻景此刻不着片缕,身上还满是他昨晚留下的痕迹。
不过此时的闻景一脸难过,叫陆修泽心中着实不忍,便没将自己的心思飘太远,琢磨了一下后,心念一动,眨了眨眼,于是他眼中的幽火便膨胀开来,最后化作纯粹的颜色,占满了陆修泽眼眶的空洞,除了没有眼白之外,咋看之下就跟眼珠没什么两样。
闻景目瞪口呆,因陆修泽这模样,竟同昨晚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你的眼睛昨晚就出事了”闻景心痛得要命,又气得要命,“你怎么不跟我说”·陆修泽怎么好意思同闻景说是因为他气疯了,所以才自己动手挖了自己的眼睛,于是顾左右而言他,道:“既然有没有眼睛我都能看见,那眼睛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必要,所以我就……”·闻景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干脆不等陆修泽说完,抬起手来就要挖向自己的眼睛,陆修泽吓了一跳,连忙捉住闻景的手,但因闻景动作太突然,下手又毫不容情,所以陆修泽尽管及时捉住了闻景的手,闻景的眼角也依然被他自己的指风割伤,滚下血来。
陆修泽又气又痛,道:“你这是做什么”·闻景看着陆修泽,正色道:“你痛不痛”·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一怔,终于明白闻景的用意,脸色发白,嘴唇微颤。
·闻景道:“我只不过流了点血,你就觉得这样不好受,那你觉得我看到你没了眼睛是什么心情你要试试吗我这就把眼睛挖下来”·陆修泽唯恐闻景真的动手,连忙抱住闻景,将他困在自己怀里,叹道:“是我错了,是我不好,阿景知道我不懂,那就好好说给我听就是,何苦这样乱来”·闻景将头闷在陆修泽胸膛,声音里终于流露出了委屈后怕来:“阿修……我害怕……你总是这样不珍重自己,我……我……”·闻景是那样害怕,因陆修泽对待自身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冷漠了。
这样的冷漠,虽然现在只在他的双眼上显露出了半点,但闻景抽丝剥茧,却窥见了更多不好的端倪··陆修泽不珍重任何人,除了会在闻景的问题上露出犹疑之外,他对待其他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的- xing -命,都冷漠到冷酷的地步,就好像生命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抛掷的东西。
他既会随意抛掷他人的生命,同样也随意地抛掷自己的生命……这样的态度,让闻景如何不害怕·闻景虽然希望陆修泽能多珍重世人,但他更希望此时的陆修泽能再珍重自己一些,万万不要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毫不怜惜地将自己的- xing -命抛掷了,所以闻景这才对自己下了狠手,逼得陆修泽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也逼他更珍重他自己一些。
陆修泽明白闻景心意,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感动,最后化作一声长叹:“阿景……你这样好,让我怎么回报你”·闻景闷闷道:“你多多珍重自己一些,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陆修泽心下一片柔软,将闻景抱得更紧了些,轻叹道:“我记下了……那阿景也要记住,以后有什么事,定要好好同我说,再不要做这样的事了。”
陆修泽不珍重自身,却这样珍重他·这样的心意,让闻景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气恼,却又舍不得跟陆修泽发作,于是便继续向陆修泽追问事件原委··陆修泽被闻景这样步步紧逼,用尽手段——包括把闻景按在床上又做过一回——后,也没能逃脱,无奈之下,只得对闻景如实相告。
闻景心疼得脸都白了,但很快又被陆修泽气红:“那可是你的眼睛怎么能说丢了就丢了”·——不过是眼睛,丢了也就丢了。
陆修泽这样想着,但绝不敢这样同闻景说··想到这里,陆修泽暗自叹息一声,觉得这样紧张着他的阿景虽然可爱得过分,但是也凶得过分……还一点都不好哄·特别不好哄·所以为了减少自己的麻烦,以后还是少做这样的事吧。
到了这时,陆修泽总算将这件事牢牢记住了,虽然初衷有误,但从结果上来说,也算是勉强达到了闻景的目的··闻景见陆修泽是真的记得要珍重自己了,这才叹了口气,问道:“你将眼睛丢哪儿了”·陆修泽道:“龙神江下游有个巨湖,就是那里。”
闻景道:“我们去把它捡回来·”·陆修泽不太情愿,道:“丢都丢了,捡回来难道还能安上么”·陆修泽的确是不想去,或者说,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想离开床,不想离开闻景的身边。
闻景生得好看,身体更是好看,肩宽腰细腿长,肌肉细密紧实地贴在身上,每一寸都像是暗藏力量,跟个小豹子似的,好看得不得了,也好摸得不得了·再加上这个可爱的小豹子刚刚才被他啃咬- cao -弄过一遍,每一处都敏感得不行,轻轻一摸就会发颤,抖得陆修泽心里痒痒的,意犹未尽,只想要把这只小豹子再啃一遍,哪里舍得现在走开。
闻景看出陆修泽心中所想,脸色发红,羞恼地把衣服扔在陆修泽的脸上,盖住陆修泽肆无忌惮的视线:“穿衣服”·陆修泽懒洋洋地赤裸着胸膛,斜倚在床前,把脸上的衣服扒拉下来,向着穿衣服的闻景微微一笑,依靠自己的先天优势,十分不要脸地对闻景使用了美人计:“阿景觉得我好看吗”·闻景:“……”·好看好看好看好看·陆修泽歪头一笑,试图把小豹子再度色诱回床上,情意绵绵道:“阿景想亲亲我么”·闻景:“…………”·想想想想想·闻景险些没把持住,差点又要把自己送回大灰狼的嘴边,但最后他还是回过神来,态度十分坚定,虎着脸对陆修泽道:“起来”·“修士的血肉,怎么能随意丢弃”·特别是像陆修泽这样特殊的人的血肉,若是被人拾去,只怕会有些不好的后果。
“一定要捡回来”·陆修泽看着闻景的神色,明白应是没有半点回转余地了,顿时郁闷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垮··——以后再也不要随便乱丢东西了。
陆修泽懊恼地想着··第63章 异石·当两人收拾妥当, 到达龙神江下游的巨湖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 换而言之, 也就是陆修泽丢弃眼睛的第三天··由于闻景本就对陆修泽丢弃自己的眼睛这一事心存忧虑,因此到达湖畔后,闻景想也不想地跳下湖去, 倒是把陆修泽晾在了岸上。
陆修泽一愣,心里微妙地生出了“人不如眼睛”的感觉来··——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不计较这些小事了·在心里念叨了五遍“不计较”后,陆修泽也跳下湖, 很快就追上了闻景,示意闻景跟他走, 闻景这才一拍脑袋, 暗自懊恼自己情急生乱,忘了修士对自己的血肉是有感应的。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于是在陆修泽的带路下,两人很快到达湖底,没有半点犹豫地从湖底淤泥中挖出了……一块石头··闻景:·看到这块石头后, 陆修泽似乎也有些惊异,好像想到了什么, 可他很快又平静下来, 像是终于完成了任务似的,掉头就往水面而去。
闻景一瞧,赶紧拉住陆修泽, 传音道:“眼睛呢”·陆修泽理所应当理直气壮地扬了扬手里的石头··闻景:……·大师兄……这是在糊弄他吧·闻景嘴角一抽,陆修泽看出他心中所想,无奈摇头,道:“阿景这是误会我了,既然我答应跟阿景过来寻眼睛,又怎么会随便找点东西来糊弄阿景呢”·闻景一听,心中立即生出愧疚来,觉得怀疑大师兄用心的自己真是罪大恶极,于是陆修泽一瞧之下,趁热打铁,把闻景揽过来又是一顿好亲,直到把闻景亲到晕乎乎后才意犹未尽地放开。
闻景:……奇怪……为什么还是有种被糊弄的感觉……·既然找到了“眼睛”,两人便浮上水面,准备离开,但离开之前,闻景将那块石头拿到手中,洗去淤泥,放在阳光下一瞧,这才发现这块石头约莫巴掌大小,鹅卵石的模样,石质清澈,似有水于其中流动,中间更有一簇金焰静静燃烧,见之不凡。
闻景怎么看怎么都不觉得这种东西会是“眼睛”,不说这石头的大小跟眼睛压根对不上,就算只是论数量,也对不上啊·……咦·闻景懵了,终于明白自己哪里被糊弄了。
陆修泽:啊……反应过来了··陆修泽不动声色,依然是一脸高冷的模样,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拿过那块石头,道:“阿景,你瞧,这块石头里是什么。”
闻景早就看到了石头里的金色火焰,这时再被陆修泽这样强调,顿时明悟了几分,犹豫不定地望向了陆修泽的眼睛··这时,陆修泽的眼睛已经再度褪去伪装,变回了空洞洞的眼眶,里头幽火跳动,左金右黑,而那左眼内的金色火焰,与石中的金焰,竟是一模一样·——这……或许真的就是陆修泽丢弃的眼睛·但这到底是什么·这样的石头,这样的火焰,这样的……非同常人·闻景显然是想要问的,但他也知道陆修泽对自己的眼睛有很深的芥蒂,于是犹豫了一下后,到底没有问出口来。
若是闻景真问了,陆修泽心中别扭不一定会说,然而此时闻景不问了,陆修泽反而想要说了··“阿景,我同你说过的,在我出生之时,我便因眼睛易于常人,而被丢弃,但那个时候,我的眼睛是金色的。”
陆修泽道,“后来,我四岁时,莫名生出了人类的眼睛来,同时也有了火焰的能力·”·闻景在丹玄宗深渊下时,并没有时间听到这一段,因此这时露出些微茫然的神色来。
“是这个·”陆修泽摊手,黑色的火便在他手中静静燃烧,明明应当是火焰,但却带着森冷诡谲的气息,就像是闻景那晚在择日宗上看到的那样··那时候,陆修泽的火焰是黑色里带着红色的气浪,冷热交织,直到他离开时,才变成了纯粹的黑和冷。
然而现在,陆修泽的黑火中,那冰冷的黑却莫名淡了许多,虽然没在有炽烈的红,但却多了隐约的金色··闻景瞠目结舌,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生出隐约的猜测来,而这样的猜测,在陆修泽向他坦白一切后,终于初步成型。
可猜测到底只是猜测,闻景并不准备将自己还不确定的猜测说出来,给陆修泽徒增烦恼,因此他旁敲侧击,道:“大师兄可知道自己这火是怎么回事么”·当陆修泽眼中是纯粹的金焰时,他除了外表异于常人之外,并不具备半点多余的能力,可当陆修泽有了人类的眼睛后,他就有了火的能力,再之后,红色的火焰变成了黑色,而陆修泽激动的时候,眼睛也会变成纯粹的黑……这样的模样……就好像……·陆修泽摇头,道:“我查阅了择日宗内所有典籍,并没有看到有关这种古怪火焰的记载,但我……”·陆修泽微微一笑,抛了抛手中的石头,淡淡道:“但我在异术阁中看到了关于这种东西的记载。”
闻景睁大眼,不可置信··所谓的异术阁,乃是择日宗内收藏的年代久远、记载了各种古怪事件、奇闻密录的书籍的地方……在这些书里,竟有关于陆修泽眼睛所化的异石的记载么·到了现在,闻景已经能够大致确定,这样的石头的确应是陆修泽的眼睛所化。
而这样的眼睛,又与陆修泽身怀的异火息息相关,可是在书籍中,并没有关于异火的记载,却有关于眼睛所化的异石的记载……这说明了什么·闻景只要稍稍一想,就觉得背脊发凉。
于是他瞬间按住了陆修泽的手,止住了陆修泽下头的话,肃然道:“大师兄,那本记载了这件事的古籍是什么”·陆修泽说了个名字,闻景稍稍想想,发觉那正是择日宗变乱的那一晚烧毁的书籍之一,而以它偏门的程度,世上怕是不会再有第二本了,于是他微微松了口气,道:“还有别的么”·陆修泽摇头,闻景再三确认后,这才放下一半的心来,认真道:“大师兄,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再不能告诉第二个人,你明白吗”·陆修泽皱眉道:“我并未同别人说起过,只是想要告诉阿景。”
闻景道:“也万不可同我说”·陆修泽想岔了,不高兴道:“阿景不信我”·“并非是不信你,是不信我。”
闻景严肃道,“秘密只要说出口,就不会再是秘密·只要有第二个人知道,就会有第三个、第四个,乃至更多的人这件事情干系重大,关乎大师兄的真正身世,所以——”·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根本就不在意所谓的身世,只是对闻景的那句“不信我”感到很不高兴,打断了闻景的话,道:“可是我信你。”
陆修泽认真道:“我相信阿景,因为我喜欢阿景,我最喜欢的就是阿景”·闻景被一言不合就告白的陆修泽弄得心跳加速,脸色通红,但他经过这两天的黏糊后,对这样的告别已经有了抵抗的能力,倒是还记得正事,恼羞成怒道,“不许抬杠”闻景顿了顿,加了一句,“也不许再在我说正事的时候跟我说这种话”·陆修泽摸了把美人脸,无辜道:“明明阿景听了很高兴,看,脸都红了。”
陆修泽捏着闻景的下巴就在闻景唇上轻咬一口,微尖的犬牙在薄薄的唇上留下细细的齿印,透出令陆修泽特别满意的暧昧来··闻景越发羞恼:这家伙就是个没正形的老流氓当年的他到底是为什么才会深信大师兄是个仙气飘飘的美人啊·闻景决定不搭老流氓的话,道:“就这样说定了在我真正准备好要问起师兄之前,师兄万不要告诉任何人”·陆修泽不解,道:“‘准备好’是什么时候”·闻景看了陆修泽一眼,轻哼一声,并没有回答,脸上也没有露出半点异色,然而在闻景心中,他却很明白“准备好”是什么时候——是在他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记忆的时候。
世上古怪的修士古怪的法门多得是,可以搜寻人记忆的魔功更是不少,因此闻景怎么敢叫自己在现在这样弱小的时候,就得知关于大师兄的身世秘密万一他日后落入敌手,被敌人一个搜魂下来,暴露了大师兄最重要的秘密可怎么办到时候,他若是身死敌手,那还能说是技不如人,可若是连累大师兄因他遭难,他简直是死了都要气活过来。
不过关于这些,闻景是绝对不会同陆修泽说的,因此他道:“这是你的左眼,那你的右眼呢”·陆修泽的眼睛一金一黑,那么丢下的眼睛化作的异石中的火,也应该是一金一黑。
虽然有可能因别的缘故化作别的颜色,但无论怎么说,总该有两块异石才是——所以另一个呢·陆修泽:啊……·闻景:哼·见插科打诨、按头亲、说正事、继续插科打诨也没能叫闻景忽略这件事,陆修泽虽然觉得知道真相的阿景肯定要爆,但此刻也只能无奈坦白,道:“我没有感应到我另外的一只眼睛……应是被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捡走了吧。”
“什么”闻景一惊,又急又气又怒,道,“你怎么不早说”·陆修泽镇定地想:看,果然爆了。
第64章 原委·被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捡走了·闻景一听之下, 又急又气,然而修士虽然对自己的血肉是有感应, 但若是距离太远, 那也无能为力,因此眼下事成定局,那一半眼睛, 怕是真的找不到了。
可是……大师兄从丢弃眼睛到回来寻找,也不过三天,谁会这样巧合,就在这三天内,便从巨湖中拾到了他的另一只眼睛或者说……这真的是巧合么·闻景面色冷凝, 神色肃穆,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猜测,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陆修泽反而十分轻松, 安抚道: “若是不见,那就不见了吧,既然我左眼已化作这样的东西,想来右眼也是一样, 那么无论是谁拿了去,都不会对我再有什么关碍, 那他们拿走也就拿走了罢。”
若修士有完整的血肉落在不怀好意的人手中, 那么那血肉在被一些魔功法门炼制过后,就会衍生出一些奇怪的东西,从而给那血肉的原主增添许多意想不到又头疼无比的麻烦来。
不过此时, 陆修泽的另一只眼睛,想来也已经化作了异石,无法再被炼制,而那异石本身的功用,恐怕万万年过去都用不上——所以对于这样一个没有麻烦也没有好处的东西,闻景大可不必如此忧心。
而且,说实话,陆修泽对于没人会因此来给他找事这件事,其实心里还有些隐约的失望的,但既然有闻景在他身边给他“玩”,那么陆修泽也就不在意这样的小事了。
捕捉到陆修泽的这个念头,系统心里只有两个字:“呵呵·”·系统:我特么当年到底脑子进了多少水才会对这家伙说“没东西玩就去玩天道之子”这样的话的·——说好的反派BOSS呢天天发狗粮辣眼睛是什么鬼·系统心中闪过无数卧槽,然而完全不敢发话,只怕陆修泽想起来,又像那天晚上一样,拿反派值兑出一堆【】用品来,天晓得,它真的是反派系统,不是【】用品商店啊这辣眼睛的混蛋真是好意思哦·而那一头,虽然闻景并不赞同陆修泽这副置身事外全不上心的态度,但既然事情已无回转余地,闻景也就不一直在陆修泽面前念着这件事,只是暗自记挂心上,顺着陆修泽的意思转开话题,回到了飞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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