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 by 蔷薇覆盆子(4)

分类: 热文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 by 蔷薇覆盆子(4)
·裴九明从一开始随意的抽时间飞过来,变成了后来每天都要过来··直到有一天,裴九明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突然惊喜的对薛稚说:“薛稚我看见了”·薛稚望着天空,问道:“什么……你看见了”·“我看见了你说的大鱼还有蓝色的云”·薛稚愣住了。
裴九明继续说:“鱼好大呀原来你眼里的世界是这样的呀”·不是的,没人比薛稚更清楚,所谓的鱼与云,不过是他一开始吸引裴九明的借口。
“薛稚,太好了·”裴九明说,“我能看见和你一样的东西了,以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裴九明是一只鸟,他只与鸟做朋友。
唯一的例外,是他无意间遇见的一棵孤独的树··他希望这棵树不再孤独,他希望他的朋友们都能和这棵树成为朋友··可是鸟们说他们不想和树做朋友,他们只愿意陪裴九明来看他一次。
没办法,裴九明只好自己一点点的抽出时间来陪他··时间久了,就变成了所有的时间都来陪着他··薛稚想要的注意力,其实裴九明早就给他了·即使他不选择用这么一个拙劣的方法来欺骗他。
他是一个天才,他是一棵天生擅长幻术的树·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利用裴九明对他的信任,利用裴九明过剩的同情心,通过话语影响了裴九明··他闯祸了,但是他不敢让裴九明知道。
所以他假装很惊喜的说:“真的吗太好了,我真开心·”·他假装很开心,裴九明真的很开心··时间长了,一定能够将他纠正过来。
薛稚这么想着··可是没有··裴九明的幻觉越来越严重,除了一开始在天空中飞的鱼,所有薛稚对他说过的谎话,都一一在裴九明的眼中应现··裴九明对薛稚说,他身边发光的蘑菇真好看。
裴九明对薛稚说,天上有两只鸟喷着火打起来了··裴九明对薛稚说……·那个时候已经距离他们的相遇,过去了很多年·所有的一切都如薛稚所愿,他成为了裴九明的唯一。
他们修成了人形,离开了那片森林·一个成为了剑修,一个为了裴九明的幻觉,研习着幻术··裴九明对薛稚说的每一句颠三倒四的话,都提醒着薛稚,他因自私而对裴九明犯下的恶行。
直到有一天,他再也受不了,忍无可忍的对裴九明说:·“从来就没有什么云与鱼,这一切,都只是你看到的幻觉·”·第44章 薛稚·抱歉·薛稚说。
但是裴九明没有听到, 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是一个疯子, 和一个疯子相处太累了,我不喜欢你了··那一刻,裴九明眼中的世界,薛稚的皮肉衣物迅速枯萎腐烂, 只剩一具白骨立在那里,下颌骨开开合合。
他像是被风一吹,便会粉碎于风中··裴九明下意识的伸出手, 想要捞住他··而后动作僵硬的停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薛稚说出口的那一刻, 原本温和又无害的幻觉,变得一点点可怖了起来。
发光的蘑菇从薛稚口鼻眼中生出,菌丝紧紧地勒着他·路边开着的花朵全都一滴滴向下流着血,如此地是黄泉··裴九明对薛稚说对不起,说他会改··虽然, 罪魁祸首便是薛稚。
不想成为他眼中不正常的人·即使眼里映照的是群魔乱舞,也假装和他看到了同样的, “正常”的世界··只是……这并不是想要改便能改掉的。
他骗薛稚已经正常了, 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薛稚终于信了, 薛稚开心了··直到……裴九明从高处落下, 摔死了··一场怀抱着完全相反目的的欺骗, 结束了。
裴九明说到这里的时候, 忍不住的伸手抱了一下手臂··薛稚用他的记忆, 堆叠出了“裴九明”的记忆·所以,裴九明回忆到这里, 会觉得到摔下来的疼痛。
乐遥轻声说:“你……是被薛稚害死的·”·裴九明安静的看着地面,轻轻的点了点头··乐遥皱了皱眉,不解的问他:“为什么薛稚说出真相后你不恨他,反而还说要改如果是我,就直接杀了他,本来就是被他影响出的幻觉,说不准还会因此痊愈。”
“你不懂,不是很好吗”裴九明抬头,对着他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因为裴九明,是喜欢着薛稚的呀·”·“因为喜欢他,所以才舍弃了自己所有的朋友,只和他在一起。
因为喜欢他,所以即使被他伤害了,也会想方设法的原谅他·”·乐遥疑惑的望着他,片刻后,眼瞳突然一点点的瞪大··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爱……是会让人变得很不像自己的东西。
它会让人想恨不能恨,会去为了别人,委屈自己·”·乐遥的头一点点转过来,微张着嘴,震惊的望着千层雪··千层雪奇怪的回头望他,他不明所以的靠近了乐遥一点,想了想,斟酌着语气小声说:“按照裴九明说的,这里是薛稚的地盘,薛稚既然这么在乎他,如果把他杀了,薛稚可能会发疯。”
“这地方限制修为,我们两个可能打不过薛稚,所以不能杀裴九明·”·乐遥的眼珠紧紧地盯着他,他像是恐惧什么般接连后退了两步,紧握着剑的右手有些轻微的颤抖。
“乐遥”千层雪伸手在乐遥面前挥了挥,“怎么了吗”·乐遥的心跳如擂鼓,他尝试着回忆不想回忆的,两人的那一战,想要拿起剑对着面前的人,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来。
他……喜欢……·为什么呢·乐遥握紧了剑回头,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快要让脑袋爆炸了的东西。
回忆,过往··恨意,还有……爱·他抿紧了唇,抬头看向了裴九明,提着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他问:“你为什么想要我杀了你。”
裴九明的手臂轻轻的动了动,又落下了好几片灰羽··乐遥的目光不知道放在何处,随意动着,才无意间发现……裴九明的双翅羽毛已经十分稀疏,渐渐变得透明了。
“你……是快要死了吗”他又问··“嗯·”裴九明抬起手臂看了看,说,“快死了,不过也不会死。
死了他会想起来,我就又会活过来·”·他说:“不知道,如果是其他人杀了我,会不会真的死去·”·乐遥盯着刚刚脱落了一片小小绒羽,目光一点点随着落在地上。
他再次问:“你为什么想要我杀了你·”·“因为太累了·”裴九明说着望向了他的身后,目光很淡,淡的像是无心也无情··“我真的很累,从很久以前,从‘我’还活着的时候。
我喜欢薛稚,我爱他,可是他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却又没有办法去恨他·”·他目光落着的地方,薛稚从通道的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来,望着他,目光是全然的欣喜,如一瞬间点亮的灯火。
“你终于肯见我了·”他说,“我每天每天都将这里走了无数遍,可是我一直都见不到你·”·千层雪回头看了薛稚一眼,轻声喊道:“乐遥,离裴九明远一点。”
薛稚开心的向裴九明那里走,他说:“我不讨厌你了,只要你愿意见我,你想要关我多久都可以·”·裴九明望着他,又收回了目光·他对着乐遥轻声说:“我没有办法去给自己报仇,那索- xing -江湖不见,我自己去死……”·“噗嗤——”·“……好了。”
·一柄银色的剑直直的刺穿他的胸口,鲜血飞洒而出,溅在地面··乐遥的手上,身上沾满了裴九明的鲜血,滴答滴答,顺着手腕上的铃铛缓缓滴落。
裴九明轻声说:“谢谢你·”·薛稚的脚步定在原处,他像是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声音,眼瞳一点点变大,双手如负重千斤,下垂着,缓缓向前伸出。
裴九明轻轻的抱住了乐遥:“但是……即使是薛稚,他也会想要弥补他的过失·”·“人并不是为了受苦才去爱人,而是因为,它会让人觉得开心。
爱与被爱,虽然有时会令人难过,但更多的时候,它是一件让人觉得很温暖的事情·”·他的话全都进了乐遥的耳中,乐遥的手在发抖·裴九明的话,以及他滚烫的血像是全从他的心口流出来的一样,很疼,压抑的他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乐遥乐遥……你有一个好名字,也希望你的人生,能如你的名字一样……”·这句话轻飘飘的,裴九明的声音还未完全消失,抱住乐遥的那双手,那具身体,在一刹那,羽解成了无数灰羽,漂浮在空中。
乐遥的手中没有了鲜血,它们全都绕着他,只有一片,缓缓地飞向了薛稚··“裴……”薛稚的眼中无意识的流下了眼泪,他的手指要抓住它,可是它却在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如焚烧过的灰烬,彻底消失不见。
“裴九明……”·所有的羽毛都在这一声中消散殆尽,薛稚想要抓住,却什么也不剩下··“裴九明”·这一声如掐着他的嗓子,从肺里喊出。
尖锐的声音在不小的石室来回回荡,那种从身体里,从灵魂里嘶吼出的绝望,令人窒息的无助··“乐遥快走”千层雪过去拉着乐遥,乐遥却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心,望着自己的剑,一动也不动。
不想动,一种从灵魂蔓延到身体的疲惫感··他喜欢……为什么会这样·温暖吗明明……不是什么重要的记忆。
石室开始来回晃动,薛稚的眼珠像是要流出血泪,一柄长剑从空中落下,是裴九明的佩剑羽声··在裴九明死后,在薛稚幻想出“裴九明”之前,他一直将自己当做裴九明。
他用裴九明的剑,他用裴九明的思考方式,他复制着裴九明的一切,可他不是裴九明··“裴九明……和你说了什么·”·薛稚问他。
乐遥的目光垂在地面,过了好一会才抬头··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裴九明没有提薛稚··“裴九明说……他不喜欢你了·”·“轰———”·无数绿色枝干破土而出,如藤蔓一般的根须自枝干上飞起,它们全都向乐遥袭来。
乐遥手一挥动,地面破碎的石块也全都飘在空中,如铜墙铁壁,牢牢地挡在枝干前··这里确实限制着外人的实力,但是幸好,乐遥的神魂强大,即使折扣了一半,依然强大。
他什么也没想的阻挡着,千层雪在他身后,突然伸手拉住了他:“你坚持一会,我的本体在尝试过来·”·他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全部的精力都在了顾陈沧身上。
乐遥不说话,他被千层雪握着的手在抖··甩开他··甩开他··可是,甩不开··乐遥无力的望着天,为什么会这样·空气里除了藤蔓与石头相撞击的轰鸣声,突然又有了其他声音。
“咔咔……”·“嗤————”·握着乐遥的手突然松了开,乐遥听到了他刚刚听过的,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
他的后背溅上了滚烫的液体,空气里不是血液的腥臭味,而是草木枝叶破碎时,那种清新的香味··羽声全部埋在千层雪的身体里,在刺入一下后又飞了出来,再次刺了进去,重复着。
“你们……一起去死好了……”薛稚跪在地上,双臂紧紧的抱着空无一物,喃喃道,“只要我还活着……裴九明就不会死……”·“千……顾、顾……顾陈沧”乐遥转头望着这人,声音是全然的茫然无措。
无数的剑落在他身上,千层雪的身体只剩支离破碎·他望着乐遥,嘴里在不断的吐出血来··他说:“你别怕……乐遥·我一定会救你的。”
“你……”乐遥的手指缓缓向上伸出,一滴从千层雪身上滴落的鲜血落在他的手指上,可是他却没有碰到千层雪··千层雪在对他微笑,他的衣服只一瞬间塌陷了下去,如粒子被分割开来。
琅玕木化为无数细碎木屑,从他的衣服里飞出,尽数绕在乐遥身旁··羽声没有了一直攻击着的目标,直直的向着这仅剩的活人刺去··木屑在一瞬间聚集在乐遥身前,再次挡住了这一剑。
薛稚缓缓从他的世界抬头,羽声羽声停下攻击··室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乐遥手腕间疯狂响动的浮音铃··“薛……薛稚·”·第45章 喜欢·乐遥的手握住剑, 望着依然跪在地上的人。
顾陈沧还没有死, 乐遥在这里打不过薛稚··他都知道··可是那种愤怒,从心底蔓延而上的寒冷与愤怒,依然在这混乱的时刻,支配着他的头脑身躯··“轰————”·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被乐遥紧握于手中的七星龙渊突然发出阵阵剑鸣,悬挂于剑身的白岩珠红的纯粹又刺眼,所有的石块全都悬浮于空中, 就连薛稚所控制着的榕树根枝, 也难耐的左右摆动,而没有再向他蔓延。
以乐遥为中心的一点发出“嗡——”的一声,一圈圈声纹向周遭荡开··薛稚的手握回了羽声剑,他慢慢的支撑着站起,隔着无数碎石望向乐遥。
他不擅长剑, 他会的只是生硬学习的,裴九明的剑法··他擅长的是——幻术··周遭的石头, 树枝, 包括薛稚本人, 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乐遥站在一片大海上, 他的脚下是漂浮的冰块, 向前一步便是无尽的海水深渊··“滚开”·乐遥突然大呵一声, 一剑狠狠劈向了前方的空无一物。
他的双目赤红, 红光似乎要从他的眼瞳中飘出··空气也被这一剑震得颤抖,无论是向左还是向右, 身体想要躲避,却动弹不得··它压迫着你必须去承受它。
“叮——————”·羽声剑抬手接住了这一道剑气,海水褪尽,薛稚的后腿抵着石块,剑的中间向他狠狠的弯曲。
“嘭”·这一剑终于被他挥开,然而同时,碎石全都飞向了薛稚,强迫着他承受或是避开,而乐遥已出现在他面前,又是数剑挥下。
那不应是他的身体能发出的速度,然而确确实实,被乐遥挥出了··空气里只剩人与剑的残影,无数剑光闪过又被接住··薛稚的速度越来越慢,他双目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他本就不是剑修。
但是——·“轰”·突然的,所有飞于空中的东西全都直直的落在地面,乐遥的身体,他握剑的手如负重千斤,猛地垂坠于地。
他的幻术对乐遥没用,但是,这本就是他潜心许多年做出的地方··地面如一块磁石,将除了薛稚外的一切,都紧紧地吸附在地··削弱一半的实力,再加上额外的千斤重担,乐遥的腿单膝跪下,另一只手紧紧的握剑,想要站起。
站不起来,又要怎么去战斗·“是你……杀了……裴九明·”薛稚眼中像是凶狠的有猛虎要奔出,又像是脆弱的要落下泪来。
他是这里的主宰,他的剑对着乐遥··“真的是我吗”乐遥自下而上的望着这个人,“明明……是你·”·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不是”·一剑挥下,乐遥的眼睛看着他,躲也不躲。
薛稚眼中的人被他一剑斩落,头颅“咕噜”着一点点滚向远方··他的双手抱着剑,像是抱着全部,喃喃道:“死了……裴九明……裴……”·就在同时,他突兀的停了下来,一把剑挥到了他的身前。
薛稚猛地后退,捂着被划出鲜血的右手臂,眼中的癫狂退去一些,认真的望着眼前不断大力喘气的人··乐遥反过来,对他用幻术了··用他最擅长的幻术。
“你确实,很厉害·”薛稚轻声说,“如果是几千年前……或许我们能好好比一场·”·但是现在,薛稚长久自困于此,他能力大大的不比从前。
而乐遥,也受限于这个地方,薛稚所给予的压迫··“所以不需要公平了……”·他的嗓音如云如雾,剑与声音一起飞来··榕树枝干从乐遥身旁的地面破出,根须缠绕着他。
挡不开了··薛稚肯定会优先幻术,他需要保持清醒··乐遥的手指紧紧陷进掌心,不长的指甲抠进肉里,鲜血漫出,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不够。
裴九明的那把剑,一下又一下的落在了他的身体上··避不开,疼痛太多,反而又使人眩晕·他要站不直,拿不稳剑了··世界在一瞬间突然变成了一片寂静,像是耳鸣般,四周都是苍白的颜色,疼痛尽数消失。
“哎呀,他叫乐遥·”有人抱起了一个婴孩,看着襁褓里放着的小纸条笑道,“好复古呀,这字还是用毛笔写的呢·”·苍白中走出一对青年男女,女人用手指捏着小孩的脸蛋:“真可爱,要不我们就养了他吧。”
乐遥愣愣的望着两人:“爸…妈……你们……”·男人笑着抱着他垫了垫:“好啊·捡到就是缘吧,也不差养一个孩子的钱。”
“啊…啊、不……”乐遥的眼瞳里突然大颗大颗的漫出泪来··不是的,别捡我··扫把星··他望着背对着他慢慢走远的年轻夫妇,伸出手,却迈不开步子。
一个人,到底能够有多倒霉呢·不知被何人生出,好心收养他的父母与弟弟一起死于车祸,被送入的孤儿院不过两年又因火灾关了门··辗转流连。
太倒霉了,即使后来莫名穿越了,也没有发生过好事··乐遥紧紧地咬住下唇··无数次,无数次的怀疑过自己存在的意义··但是……但是他还不想死啊……·“乐遥……”·有人在喊他。
苍白世界,漫天飞舞的灰色草叶中,小小的顾陈沧站在同样还是一个小孩的他面前,弯着眼睛,递给了他一朵粉色的花:“这个,好好看啊·送给你,你别怕呀。”
但是……顾陈沧,杀了他··“叮————”·刺耳的噪音将一切都震碎,乐遥张着嘴,伸手想要接住他的花。
一切都变为碎片消失殆尽,苍白褪去,乐遥再回头,周围重新变成了那个黑色的石室··手腕间浮音铃破碎,漫起的金色光圈和琅玕木仅剩的一点碎屑保护着他·乐遥面前,是皱着眉头不悦的薛稚。
“我就不信……你还有·”·又是一剑挥来,乐遥轻闭眼睛将头偏向一旁··他本来就是……应该去死的人,他只是……不想要就这样死去罢了。
但是,早应挥下的剑迟迟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一双手伸出抱住了他,手臂张开,将他的头紧紧按在怀里··有人挡在了他面前,那一剑硬生生地落在他的身上,染红了蓝白相间的锦衣。
“你别怕,我来了……”·顾陈沧的长发自肩胛骨斩断,衣物凌乱,紧紧拥抱着他··相距遥远的空间,顾陈沧穿越时空,终于到了他的身边。
薛稚望着眼前人的衣服,诧异道:“你是逍遥门人”·逍遥门长老级别的衣物,依然是当年的那一套··顾陈沧安抚的拍了拍乐遥的背,轻轻松开他,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被细小的空间乱流割破的脸上流下小串血珠。
乐遥的心突然安了下来··顾陈沧一只手紧紧的拉着他,他的手很暖和,将乐遥不断低落的心拉了回来··他转头回望着薛稚,冰冷的声音说:“是与不是,关我什么事”·他的话还未落,佩剑绯饮便扬起,击向薛稚。
淡淡的红光附在绯饮的剑面,空气中,以剑为中心向外冒着阵阵寒气··不过一击便用了全力··空气静悄悄的,一左一右无声落下阵阵碎石,最中的部分是一道巨大的沟壑,碎裂开薛稚所创造的这处空间。
片刻——·“轰————”·“咔”·巨大的轰鸣声在短暂的耳鸣后全部响起,震耳欲聋。
薛稚站在原地,他还握着剑,身体却动不了分毫··“噗———”·血线分开,他的身体,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握住羽声上,只能无力的,慢慢倒向地面。
鲜血喷出,飞向天空后,又洒回了他的身上··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好像……要死了··就这么轻易的……·薛稚的眼睛不甘的看向天空,他没有力气再起来了。
可是朦胧中,他又好像看到裴九明背对着他,在向前走··“裴……”他虚弱的伸出了手··裴九明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停下步子,转身对他笑了一下,握住了他。
顾陈沧将绯饮收了回来,他把乐遥遮住脸颊的头发撸到一旁,伸手擦着他沾满血污,脏兮兮的脸··“抱歉,我来晚了·”·乐遥的血与眼泪混在一起,被他一擦,红红的,像颜料般涂了满脸。
他抬头定定的望着顾陈沧,一个字也不说··“这么大的人了,你怎么还哭啊·”顾陈沧擦着擦着,突然笑了出来,“你是不是吓得都尿裤子了。”
“你才尿裤子·”乐遥反驳道··“好好我尿裤子·”顾陈沧又将他抱在怀里,轻声说,“你别怕,他死了,我特别厉害的。”
乐遥真的不说话了,心脏一声重过一声,他的眼泪又下来了··顾陈沧抱了一会,转身将他抱了起来:“你别怕我抱得疼,你伤得太重了,我们回逍遥门,我找人给你治。”
乐遥乖乖的没有动,他垂着眼睛不说话··空间又裂开一道缝隙,纯黑的混沌中,闪过一些噼里啪啦的小光球··这是乐遥第一次清醒着慢慢“走”过这里,穿越空间并不是轻易的事情,顾陈沧将他的头靠在身上,将所有的空间乱流都挡在了身外。
“顾陈沧·”乐遥问他,“你知不知道……你杀的人是谁”·“知道,薛稚啊·”·“薛稚……是创立你们逍遥门的人。”
“嗯,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顾陈沧理所当然的回答··四空届与逍遥门的距离并不远,不过一会便到了··顾陈沧没有放下他,他抱着乐遥依然在一步步向前走。
“等到了门派里,你必须得在我身边养三年才能出门·还有,你总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你知不知道山外有山什么都敢去看看,如果我这次不是用琅玕木跟在你身边,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乐遥抬头望着顾陈沧尖锐的下巴,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以及喉咙上因说话而不断动着的凸起的喉结,还有脖颈那里,细小的绒毛。
阳光从侧面照着他,乐遥的呼吸有些重,他手有些颤抖的,抓住了顾陈沧身前染血的衣襟··“顾陈沧·”乐遥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因为你……”·“噗嗤———”·“因为……”·一把匕首从前往后刺进了他的身体里,在本就染红的衣服上,这一刀所带来的血,好像格外的红。
“顾陈沧……我、不想听了·”·顾陈沧的伤口很疼,他想捂住它,可是他两只手都抱着乐遥··乐遥一点点推开顾陈沧,顾陈沧大口的喘着气,轻轻的将他放了下来。
血滴答滴答落在了地面·乐遥后退几步,轻声说:“顾陈沧,我不想听了·”·“不管是什么理由都好,我不想听了·”·顾陈沧慢慢的跪在地上,他仰头看着乐遥,一层水雾隔着,他要看不清他了。
顾陈沧只能使劲的眨眼睛,将那层水雾挤出去,他想要看他··疼,好疼··麻痹的感觉从伤口向四周漫出,乐遥在匕首上涂了毒,他不应该觉得疼的··“我真的……很讨厌你。”
乐遥说··他喜欢顾陈沧,他被顾陈沧杀了·伤口好像还在疼,他却发现他似乎永远无法为自己报仇了··“想杀了你,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他喜欢他,所以,在顾陈沧找到他时,顺水推舟的和他走了·只是因为……乐遥潜意识里,想要和顾陈沧在一起··喜欢你,喜欢你,即使……即使,你杀了我。
“但是现在,我找到机会了·”·这一刀,杀不了他··主角,反派··他是大反派,他想要做尽世间恶事,他是不会喜欢主角的··但是……他喜欢上了顾陈沧,他不想再和顾陈沧有关系了。
“你给了我一刀,我现在还给你·恩怨……两清了,顾陈沧·”·但是,太累了··心里一直一直一直扎着一根刺,拔不出来,烂到肉里。
喜欢也好,讨厌也罢,终归是和这个人有联系才会产生的感情··但是他不想跟顾陈沧有联系了··两清了··顾陈沧无力的跪倒在地,他的手紧紧地抓握着乐遥的脚踝,不放开。
“你不能……丢下我·”·乐遥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低头看着依然仰头望着他的顾陈沧,脚步坚定的,一下下的向后退着。
他的脚从顾陈沧手中,一点点扯出,直至全部··“我能·”乐遥说··他站在一米开外,看着顾陈沧的手在低矮的绿草间,无力的挣扎着。
眼泪从眼中流出来,他的牙齿死死地咬住嘴唇,不发出声音··顾陈沧哭了··像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又委屈又难过,是乐遥最不忍心的模样··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从小到大,他用这个模样骗过他很多次。
可是……·“再见了……顾陈沧·”·可是这一次,不管用了··乐遥说完,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第46章 贱人·顾这个姓氏在关洲是一个大姓, 人丁兴旺, 家族繁荣,顾陈沧的母亲顾鸢儿便是顾家的嫡系小姐。
顾鸢儿出身够高,长得又是姐妹里最好看的,因此也备受宠爱, - xing -子养的是骄纵又任- xing -··在她十五岁那年,她做了一件大事··她跟一个书生有了私情,还私奔了。
私奔无论是在哪个家族, 都是一件十分丢脸的丑事, 更何况是家大业大,无数双眼睛盯着的顾家··家主震怒,将这件事捂得紧紧地,不准任何人接济她··他是看着顾鸢儿长大的,自然也十分了解她。
她是不能够忍受贫穷生活的, 他要逼她回来··家主猜得很对,但是他漏了一件事, 顾鸢儿和那个书生私奔时, 已经有了身孕··她强忍着贫穷的生活和他过着, 然而没想到的是, 孩子才七个月的时候, 书生就意外死了。
家里的男丁死了, 一个娇小姐要独自带着孩子长大, 这怎么可能呢·顾鸢儿找到了她的奶嬷嬷,偷偷生下了孩子, 然后装作无事发生,又哭着回去了。
她哭了一通,家主被哭的心软了,罚了她一顿,让她顶替了一个早夭庶女的名字,又嫁了出去··至于那个刚被生下的孩子,顾鸢儿是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了··都是他和他爹害的她不能以顾家嫡女的身份风光大嫁出去,顾鸢儿随口给他起名字叫顾陈沧,就再也不肯看他了。
再跟那个男人的姓是不可能的了,奶嬷嬷将他带到了三岁,在顾鸢儿出嫁那天,将他扔了··三岁的孩子都能说话了,是个小大人了·养到这个岁数也算尽了母子情分,能不能继续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命了。
彻底的划清界限··三岁的顾陈沧拿着他人生中的第一根糖葫芦,望着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茫然又不知所措··所有人都有人陪着,只有他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有去处。
没有人收留他,他就这么独自漂泊着··一个才三岁的孩子要怎么在流浪中活下来,顾陈沧已经不记得了·等到他终于看清自己是个没人要的人时,他已经六岁了。
他竟然没有饿死,果然是命够贱,无数次他这么和乐遥感叹过··他是在六岁的时候捡到的乐遥··六岁的孩子扮扮可怜,若是乞讨可以要到不少的钱,但是他存不进手里,大乞丐会将它们全部都抢走。
一来二去顾陈沧也学聪明了,他主动将钱上交出去,实际上偷偷的留了点··他装得很像样子,手里明明有两个铜板,却还天天去翻灰坑,找一些烂掉的东西··不管有意放他一马还是真的没有发现,大乞丐没有抢走他偷留的那点东西,他手上渐渐的也有了一些钱。
他是在这个时候遇到乐遥的,不得不说,乐遥的运气很不错,他若是早些时候出现,顾陈沧可能并不会管他··那时的乐遥病的快死了,鸨母放弃了他,直接将他扔到了丢弃杂物的灰桶中,又被下人运到了灰堆里。
乐遥是勾栏里一个娼寮的女人偷偷生的,具体是谁生的没人知道,因为那女人生下他没多久就死了··娼.妓不管红不红,都活的很艰难·娼寮里死人是多么平常的一件事啊,并不会有人记得她的名字。
按常理说,这孩子是不会留的,娼寮又不是开慈幼院的··但是很凑巧的,乐遥长得不错··刚出生的小孩都很丑,但这个鸨母很有眼光·她摸了摸他的脸,枯瘦的指头按着他的头骨,说:“是个美人的模子,留着吧,大了点送去南风馆。”
于是他就被这么留了下来,可惜也没留多久·大概是生他的女人在怀他的时候并没有好好地养,乐遥长得好,可惜是个风一吹就咳的病秧子··若乐遥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他这副身体这副相貌,还能得长辈怜惜。
然而可惜了,人自出生就分三六九等,娼籍最低,他是个贱人··这世上贵人很少,贱人却有那么多·鸨母算了算,若是将乐遥养大,赚的钱可能还不够给他花的药费。
不划算,所以她及时止损,把他扔了··娼寮送来的灰桶,经常会有烂了的水果,把烂掉的部分抠了就还能吃,顾陈沧每天都掐着点等着他们··那天他不仅捡到了很多烂水果,他还捡到了一个人。
顾陈沧一手搂着衣服上兜着的宝贝们,一手扯着乐遥的一条腿,拖着他,向“家”的方向走··他的脑子里噼里啪啦的盘算着,他养不养得起他··小孩的饭量多小啊,垃圾多的是,多翻翻就够吃了。
他是这么想着的,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一个人……实在是太寂寞了··寂寞的想哭,他明明才六岁·不管是富贵人家的小孩,还是街头老乞丐养着的那个癞子,他们都有人疼,可是顾陈沧没有。
没有人要顾陈沧,他什么都没有··他养过一只狗,还养过一只猫,他想让自己有点什么,可是后来他太饿了,他就把它们都吃了··养一个人,大概会不一样点吧。
顾陈沧想着,至少他不会忍不住杀了他,只要他不死,他就不是一无所有的··但是顾陈沧再想养他,前提是,乐遥得活下来··顾陈沧没钱给乐遥看病,他跑到医馆那里,把他们扔了的药渣子捡一捡,也不管有没有用,弄点柴火,用破瓦罐加水煮一煮,喂给乐遥喝了。
褐色的水喂下去没多久,乐遥就醒了··顾陈沧很开心,他使了劲的摸乐遥的手,摸他的脸,像安抚一只惊恐的小狗那样对他说:“幸好你没死,以后你要陪着我呀。”
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乐遥眨了眨眼睛,他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个乐遥死了,另一个乐遥穿越了·不同的世界语言并不相通,十九岁的乐遥顶着三岁乐遥随时都会死去的脆弱身体,有些茫然的看着这个世界。
穿越了,乐遥依然倒霉着·风顺着破木屋烂掉的部分刮了进来,乐遥捂着胸口撕心裂肺的咳了两声,食物腐败的味道传到了他的鼻子里··顾陈沧很穷,顾陈沧是个靠捡垃圾为生的乞丐。
乐遥也很穷,乐遥是个随时都会死的病秧子··他不能吹风,他不能再生病,他必须要靠顾陈沧养他,他离不开这间破旧的,小小的屋子··这种关系太令人烦躁了。
顾陈沧自己都是一个小孩子,要怎么照顾非亲非故的他呢·可是顾陈沧做到了··他找来很多烂木片,从外面堵住了漏风的屋子·他把乞讨来的东西里,好的那一部分都留给乐遥,用坏的来填肚子。
他捡来了很多别人扔了的玩具,他怕乐遥一个人在家里太无聊了··他们的家··顾陈沧想,他终于有家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木屋,破破烂烂的,原本既不能挡风,又不能遮雨。
好的土地庙都被有能力的乞丐占了,这里原本是一个窝囊乞丐的住处,他死了,顾陈沧就搬进来了··他想,他还是很能干的,至少乐遥能有一个不会被雨淋到的住处。
其实还是能淋到的,这个破屋子落雨,每一次他们只能一起蹲在小小的角落里,那里还是暖和的··但是每一次,顾陈沧都会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把所有的破棉絮都堆在他身上,所以乐遥也并没有很讨厌这个屋子。
顾陈沧会安慰他说:“乐遥你别怕,雨落不到你身上,我不会让你死的·”·乐遥想,死不死都是老天爷定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但是他没有说出来,在一开始顾陈沧随意喂他药渣的时候,他还不会说这个世界的话。
等到了他会说话的时候,顾陈沧已经开始去药房里偷药材,回家熬给他喝了··乐遥开始发现这件事,还是因为顾陈沧脸上青青紫紫的痕迹··他问乐遥以前喝的什么药,去药材店里买了一回,记住了它们的位置,第二次就趁着人多混在他们中间摸药材了。
药材店的老板发现了他,将他打了一顿··没人疼的小偷最适合杀鸡儆猴,顾陈沧的脸上都是淤痕,手骨也被打断了·他学着别人随意用木板子一夹,以为这样就会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他连骨头都没有正,还绑着好几块厚重的木板,他连端药碗都要端不稳了··乐遥很气,他伸手要把他夹住手臂的板子给拆了。
顾陈沧不拆,顾陈沧还很凶:“你都没出过门你知道什么就是这样夹的我看那些大夫都是这样的”·乐遥怒道:“他们这样夹是他们先把骨头正了你骨头都是歪的你这样夹,长个歪骨头吗”·中药很苦,再厉害的人喝多了也会想吐。
一直以来都是顾陈沧大吼小叫着要乐遥吃药,乐遥脾气好,这还是他第一次对顾陈沧发火··顾陈沧愣了愣,他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乐遥大口喘着气,枯瘦的右手紧紧的抓着破被子,大声的咳了起来。
他咳起来很吓人,像是喘不过气般,脸涨的通红,仿佛下一秒就会呼吸不上来,死在他面前··“乐遥乐遥”顾陈沧怕了,他甚至都顾不上骨折的手在疼,一个劲的给乐遥顺气,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你别气了,我错了,你说不夹板子就是不夹板子,我都不夹板子了”·他们折腾了好久乐遥才缓过来,顾陈沧坐在他旁边,眼睛都哭的通红。
乐遥想继续对他生气也生气不上来了,他对顾陈沧一伸手,顾陈沧乖乖的把手臂伸了过去··他把他拙劣包着木板的破布扯掉,用手指轻轻按着他瘦弱的手臂,问道:“这里疼吗”·顾陈沧点了点头,又迅速摇了摇头。
“不疼·”他说··乐遥没好气的使劲按了下,顾陈沧手臂下意识往回一缩,刚止住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你忍着点·”乐遥找了块没那么脏的布塞到他嘴里,轻声说,“马上更疼。”
他其实也不会正骨头,但是不正又不行,只能硬着头皮上··等他终于正好的时候,顾陈沧眼泪都流了满脸了··“对不起呀我的手法不好。”
乐遥扯着破袖子给他擦眼泪,擦完了把他的木板又给他夹回去,“正好了骨头才能夹木板,不然骨头是歪的,以后会很不方便·”·顾陈沧听不懂,他以为乐遥是在娼寮里学的,只一个劲的点头。
乐遥说:“你这只手臂不能动,不然只能将骨头给掰断,重新正·”·顾陈沧愣了愣,还是点了点头··不动手臂,怎么可能呢乐遥是个病秧子,他还要想办法去给他弄药。
第47章 生活·顾陈沧在药材店里挂上了黑名单, 每次他来, 掌柜的都会格外留意他··偷药材是偷不成了的,那就只能买··他用手上的几个子换了身不错的衣裳,在外面时偷偷的把木板给拆了,蹲在路边瞅人。
顾陈沧不瞅没钱的, 这样的人给也给不了他几个钱·也不瞅太有钱的,钱与势从来都是挂钩的,这样的人他惹不起·他专门瞅那些有点钱, 又看起来很胆小, 不愿惹事的人。
人都会欺软怕硬,八岁的顾陈沧已经很懂这个道理了,他假装和那些肥羊们擦肩而过,一撞,就倒在了地上, 放声哀嚎··周围人渐渐围了上来,顾陈沧就开始捂着手臂抽抽搭搭的哭。
他虽然瘦弱了点, 但长得还不错, 手也是真断了, 没人会想到这竟然是个碰瓷的··被一个孩子在大街上缠着, 实在是难看·被宰的肥羊有些会疑惑自己是否真的撞伤了他, 更多的是自认倒霉, 拿钱了事。
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反正, 也没有给他几个钱··但有时候顾陈沧运气好,也会遇到傻子, 傻子会多给他一些钱·顾陈沧甩着他断了的胳膊,在街上撒丫子跑的开心,跑去了街边卖糖的老头那里。
乐遥总说药苦,说不想吃药,顾陈沧摸着那傻子多给的两块铜板,买了最便宜的一点糖··他得意的在乐遥面前晃,说:“看到这个了吧,你想不想吃”·乐遥摇了摇头。
顾陈沧大概理解能力有问题,他把乐遥的摇头当做是点头··本就只有一点点的糖只被他分出来更少的一点点,他将它们和着水化在碗里,对乐遥说:“我就知道你很想吃,你好好的吃药,我就给你吃糖。”
乐遥不想吃药,他问顾陈沧:“你又是从哪里弄的药”·这个问题他们都来回说了很多次了,在一开始乱七八糟的药渣变成真正的药后,乐遥还有些疑惑,只以为自己尝错了。
后来他随意问了顾陈沧,顾陈沧就说,是他买的··他就算有钱也买不了几次的,再到后来他被打断了手臂,乐遥才意识到,他是偷的··“你才八岁,怎么可以偷东西”·顾陈沧翻了他一眼:“你才六岁,你懂的个什么人就是应该为自己,我好过就行了,才不管其他人死活。”
才八岁就歪的不成样子,他还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呢·乐遥觉得,顾陈沧偷拿了反派剧本,是个假的··他自觉有必要帮他正正三观,但是有个很无奈的前提是,顾陈沧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而乐遥在他眼里,还是小孩子。
乐遥想了又想,最后生气的说:“你才是懂个什么,你比我大三岁,八减去三怎么就成六了文盲·”·必须要先树立在他心中的威信,乐遥想。
顾陈沧一愣,他的算术是在街头巷尾讨生活学的,闻言低头扳着指头开始数,怎么好像等于五·他又被乐遥鄙视了,顾陈沧很生气,他气得耳朵都红了,嘴巴鼓起来,像个金鱼一样。
他把药碗往乐遥嘴里一塞,破旧的瓷碗磕到了他的牙齿,顾陈沧不耐烦的说:“你怎么跟只狗一样整天只会叭叭叭叭的赶紧喝了,要吵死老子了”·“你怎么可以说脏话”乐遥摸了摸撞得有点疼的嘴巴说。
“我就说赶紧给老子喝了喝完了老子还要出去赚大钱老子才不是偷的”·他确实不偷了,他现在是在骗。
但是顾陈沧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恶狠狠的瞪乐遥·乐遥被糊弄住了,脑子里开始想小孩子的教育问题,被顾陈沧带偏了心思··等他回想起一开始的问题,药都被他喝完了。
顾陈沧气鼓鼓的把糖水也端到他面前,语气依然凶巴巴的:“喝”·乐遥觉得顾陈沧脾气真的很差,但是中药确实是太苦了,他抱着碗喝了一小口,抬头就看到了顾陈沧一直在盯着他。
“好喝吗”他问··这一点点糖,已经被水化得没什么味道了··乐遥说:“糖不就是一点甜味吗”但是他转头又想到,顾陈沧可能并没有怎么吃过。
他把碗向顾陈沧那里递了递:“我不想吃了,你吃·”·顾陈沧一下子就跳后了一步:“我才不喜欢喝,只有小孩子才喜欢·”·顾陈沧明明就还是一个小孩子,乐遥的手紧紧地捏着碗,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穷,穷,穷的都不能称之为穷··钱,实在是太重要了,如果有钱,他就可以和顾陈沧一起吃饱,可以慢慢的让他有一个正确的三观··如果没有生病就好了。
如果还是十九岁的身体就好了··至少他可以走街串巷做做小生意,或者去码头做苦力也可以··太没用了,好拖累·乐遥想··但是顾陈沧没有觉得他是拖累,虽然是要比以前愁心的事情多了一些,但是他觉得还有人需要他,他不是一无所有了。
他还有乐遥呢··坑蒙拐骗,想要活下去,其实多简单的呀·这一条路行不通就下一条,人只要没了良心,总归不会没有活路··反正,谁对他有过良心呢·只是,顾陈沧还没来得及做更没良心的事,他便收了手。
因为,关洲发生了一件大事··县衙老爷将城门关了,又把他们住的那一圈围了起来,每天都会有官兵在关口处发粥,不允许任何人出入··有人生天花了,就在他们这一片,他们被隔离了起来。
顾陈沧不是很懂什么叫天花,他只知道这病传染- xing -很强,得了这病的几乎都死了··好消息是,不管粥是稠还是稀,顾陈沧已经好多年没喝到白米粥了··坏消息是,乐遥也染上天花了。
本来就是个病秧子,还得了一个几乎必死的病·乐遥想,他可能没办法和顾陈沧一起长大,然后为祸一方了··不管是顾陈沧胡乱给他弄得药渣子也好,还是顾陈沧不知从哪里弄得饭菜,无数次乐遥以为自己不管吃不吃都得死,最后他还是没死。
但是这一次,他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他的脸上长满了细小的红痘痘,顾陈沧坐在他旁边,用勺子在碗底里捞着米粒,喂到他嘴边··乐遥的头一偏,他对顾陈沧说:“我不吃,反正也要死了,别浪费,你吃好了。”
顾陈沧说:“你赶紧吃,真以为我会全给你知不知道,这剩下的都是我的·”·乐遥知道,顾陈沧喝得都是没什么米粒的水。
他咬着瓷勺子,也不知道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什么,他突然就很想哭··他说:“你把我扔出去吧,你看我只能拖累你,现在你照顾我,要是你也被传染了怎么办”·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哭包,你知道拖累我,那你知不知道,把你扔了,还占外面的地方。”
顾陈沧笑话他,笑着笑着也就不笑了,无所谓的说,“传染了就一起死呗,正好给我省了张席子·”·反正他什么都没有,反正也没谁把他的命当命。
他伸手把乐遥脸上的眼泪都擦了,用手指戳着他痘痘间的皮肤,小声的说:“你别死,我以后就都做好事,什么都听你的,行不行”·活不活又不是他能决定的,乐遥破涕为笑:“幼稚。”
幼稚便幼稚一点吧,他不扔,乐遥也爬不出去··就这么过了几个月,乐遥也说不清是顾陈沧的主角光环照耀到了他,还是他还有着老天指派的,未完成的反派大计,反正他活了下来,而且原本连床都不怎么下得的身体,竟然能够随意走动一些了。
因祸得福,除了天花落下的,满脸难看的麻子··“丑八怪·”顾陈沧嘲笑他··乐遥觉得他被顾陈沧气得越来越没有涵养了,他对着顾陈沧翻了个白眼:“文盲,土包子,死远点。”
“就不死·”顾陈沧嘚瑟的哼了两句,拽着乐遥向前跑··两个小小的孩子,就这么在刚刚死过无数人的街上一边笑一边闹。
乐遥想,虽然天花不好,但它像是一个分水岭那样,自那以后,他的病好了,日子也渐渐好过了起来··他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顾陈沧学习偷东西,或者是骗人。
近墨者黑,顾陈沧都做了,他为什么不能呢乐遥在心里把他和顾陈沧放在同一个位置··下三教,末九流,反正小孩子能做到事情就那么多,日子总要过,乐遥跟着顾陈沧销赃的时候,遇到了弘思雅。
弘思雅是个老寡妇,手里有了点钱,就开了间小当铺··她抽了口旱烟,盯着他们俩问道:“你们从哪里得来的这么多东西”·从哪里得来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天她也不知道是发的什么善心,总之乐遥和顾陈沧有了一个固定的工作——帮弘思雅整理东西,间或伺候她,总之有饭吃,不用出去偷了··乐遥兴冲冲的和顾陈沧说:“我们的运气真的变好了,以后一定会更好的”·顾陈沧翻了他一眼:“傻子。”
他还是觉得偷东西赚的钱更多,乐遥懒得和他多说,时间还有很多,他还可以好好地将他扳正··只是他扳了很多年也毫无作用,顾陈沧在他面前从来不会也掩饰真实想法,但是至少,他没做什么罪大恶极之事。
就这么长到了乐遥十二岁,顾陈沧十五岁时,关洲发生了大旱,弘思雅的当铺关门了··谁都没有吃的,想重- cao -旧业都难··乐遥想,顾陈沧不能一辈子和他在这里偷鸡摸狗,他还要拯救世界,他还有得意完美的一生。
他和顾陈沧,终于走出关洲的那条小巷子了··第48章 瓷酒·乐遥躺在水牛背上慢慢的向前移, 他的手指不慎灵巧的折着裁剪好的红纸·星星, 纸鹤,纸花,虽然不大像,但也折的像模像样的了。
他折完便随手一扔, 这些就都飞着围绕在他旁边,不远不近的跟着,像是一张花团锦簇的画··天空是一片碧蓝如洗, 周围能听到不同鸟的鸣叫声, 这是富饶安详的世界所特有的。
这世界分为三片陆地,最东边的最为富饶,是他们那些正道最常驻的地方·最西边的陆地,则最为贫瘠,是他们这些魔道的大本营··中间的那块地, 修仙者甚少,可以算作是两道的缓冲地, 也是他与顾陈沧的故乡, 关洲所在的地方。
从东陆到西陆其实还是挺远的, 乐遥不急, 他靠在老水牛背上慢慢的走··山川河路, 这世界这么大, 即使不做反派, 他也有很多的出路··“客官客官”·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声唤着他,乐遥一回神, 女人笑道:“客官,您想要点些什么”·其实,在路边摆摊卖酒就是一个很好的出路。
等他处理完了以前的事情,找个地方摆摊卖东西好了··乐遥笑了一下:“那就……二斤熟牛肉,上等……上等果酒·”·他喝不了酒,只能点些果酒,假装自己点了份大侠套餐了。
“我们这里……没有牛肉·”·乐遥有点尴尬:“那就猪肉吧,有什么肉煮什么肉·”·“好的呀,您稍等·”·店家脸上带着笑,转身进了店内。
这路边的小店不大,前后两三间房,更像是民宿改的居所,乐遥坐在这里,厨房看的一清二楚··她搬着长凳子,拿着刀割了点挂在房梁上的腌猪肉,便开始现煮··店主一个人洗肉剁肉,乐遥等了一会,一个十七八岁的瘦弱少年捧着一个褐色的陶瓷壶过了来。
“您、您的果酒·”少年的手臂有些抖,他面上瞧着白净清秀,可惜是个连话都说不顺溜的傻子··乐遥倒了碗酒喝了一口,一抬头,少年还站在旁边,也没离开。
他眼巴巴的盯着乐遥手中的碗,好像很馋的样子··乐遥仔细瞧了他一眼,稍微楞了一下··这荒郊野岭的偏僻地方,这个傻子竟然有修炼的根骨··“你想喝吗”乐遥把碗轻轻推了一点。
“嗯嗯”少年两眼放光的点头,随即又摇头,“不、不想……我娘说,不可以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如果、如果被拐走了……”·乐遥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伸手拉着少年坐下,从旁边又拿了个碗,倒了一杯给他:“你怕什么呀,你娘就在旁边。”
少年想了想,乐遥轻声说:“你就喝一点点,不要被你娘发现了就好·”·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乐遥轻笑着看他,少年盯着瓷碗又盯着乐遥,终于像做贼一样点了点头:“嗯”·他捧着碗小口喝了一点,舒服的眯起眼睛,声音也不结巴了:“真好喝呀……可惜我娘说,这个是要拿出去卖的,不允许我喝……”·他说话的时候跟只小猫一样,乐遥对他忍不住生了点亲近的意思。
“我请你,你随意喝吧·”他笑着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手抓着他的手腕一摸,有些吃惊··他的根骨竟然也不错,即使是正道大门派逍遥门,他也能进。
只是可惜了……他和云溪一样,是个傻的·如果没有人护着,很容易被欺负··而且……看样子他们母子两人在这里相依为命,他也不一定愿意离开。
乐遥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带他离开这里·若是离开了,是随他回魔教,还是想办法把他塞到正道里去·他正沉思着,鼻端便飘来了一阵香风。
这香味又俗又浓烈,是女子用的较为低劣的香粉··乐遥还没抬头,破木桌子对面便“砰”的坐了一个人,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高声喊道:“店家,给我拿一大壶酒,要最烈的”·刚才还乖乖坐在乐遥旁边的少年立刻站了起来,他柔声说:“您、您等一等啊……”·他迅速的跑进了屋子里,没一会又抱了一大壶出来。
那女人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直到看不见,才收回落在乐遥身上··她似乎有些无聊,挪了挪凳子靠近了桌子一点,问乐遥:“小哥,到哪儿去啊·”·乐遥抬头看她,这女人的脸轮廓很好,眼睛大,鼻子挺,就是眉毛有些浓。
不过她也化了个非常浓的妆,头上还戴着大多的绢花,将这些都遮住了··“四海为家,随意走走·“乐遥收回目光说道··女人停了一下,笑道:“小哥好兴致啊,哈哈。”
她刚说着,店家少年已经又抱了大壶酒出来·女人没再缠乐遥说话,她拔了顶上的红塞子,倒着喝了一大口,嘟囔着:“渴死我了·”·果酒淡粉色的液体顺着她的下巴流到了喉咙上,又流到了雪白的锁骨胸前。
再往下乐遥就不看了,他脸有点微红的转了过去,手端着碗仓促喝了一口·不知为何,突然用碗遮着脸,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也没发出声音,女人却敏锐的感觉到了。
她喝酒的动作停了一下,犹豫的看了看乐遥,又问旁边的少年:“姐姐丑吗”·“噗——”乐遥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没有,抱歉,我不是笑你的相貌·”他忙摆了摆手,放下酒碗道,“我是在笑……我是在笑我点的最清淡的酒,你点的最烈的酒,这店家却给我们端来了一样的酒。”
女人愣了愣,也笑了起来:“哈哈,确实挺好笑的·”·乐遥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勾起嘴唇,又笑了一声··她看起来还有些愣愣的,端着碗只露出一双褐色的眼珠,眨巴了几下盯着乐遥。
十个涂满红色与金色蔻丹的指头抱着碗,即使配着头上艳俗的珠饰,就这么看久了,其实还挺好看的··乐遥又端起碗喝了一口,垂下了眼睫··他不擅长喝酒,这一回其实已经喝的有些多了。
他将喝净酒的碗在桌子上转了圈,问店家少年道:“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盯着乐遥壶里剩的酒,回答的乖乖巧巧:“叶韶之·”·乐遥笑了:“那我们两个挺有缘,我叫木凌之,我也……”·乐遥眼睛眨了眨。
他也是个傻子··木凌之是傻的,云溪也是傻的,这路边无意遇到的天赋不错的少年,还是傻的··他和傻子还挺有缘··乐遥微皱眉,女人放下瓷碗,笑道:“好名字,我叫瓷酒,瓷器的瓷,饮酒的酒。”
她说着顿了一下,干笑道:“所以我最喜欢喝酒了哈哈哈哈·”·乐遥瞥了她一眼,附和道:“嗯,确实是好名字·”·他说完又看回了叶韶之,问道:“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修仙会让你拥有极长的寿命,旁人难以企及的能力……”·他的话还未说完,瓷酒就打断了他:“木兄,叶韶之不过才十来岁,若是随你去修仙,可就要远离爹娘,这次一别,说不定便是永别了。”
叶韶之听得这话呆了呆,忙来回的摇着头:“我……我不要和娘分开,爹爹、不要我,我、我要孝敬我娘……”·他说着后退了两步,原本对乐遥还十分亲近,现在却变得有几分恐惧。
乐遥无奈的收回目光,转头望着瓷酒的目光有几分冷意··瓷酒无辜的看了他一眼,好似那真的是她的好心之言··乐遥懒得再和她说话,他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对叶韶之说道:“酒钱,你娘煮的猪肉送给你吃了。”
叶韶之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钱,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钱不敢收,乐遥又叹道:“这钱谢谢你陪我聊天·”·他说完把绑在门前的水牛解开,拉着向前走,瓷酒依然坐在桌子上,端着碗却没有喝,眼珠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乐遥。
“他去的方向是什么·”瓷酒头也不回的问道··“永……永州·”·永州是中陆到西陆的必经之地,这里还有着中陆的繁华痕迹。
因乐遥一统魔教的缘故,魔道中人也收敛了许多,这里还是一副很热闹的景象··中间人领着乐遥一边走一边道:“这个地方往来人可是非常的多,若不是原店主要搬走了,他也是舍不得卖的。
公子若是在这个地方做生意,那必定是财源滚滚的啊”·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乐遥一边点头一边左右看着··风水还行,但若说招财实在是牵强,更何况他也没想赚钱。
永州安定,左右走动的又是他熟悉的魔道之人·等事情结束,在这里开个小店,想想也挺好的··乐遥对中间人道:“有没有偏僻一点的地方,我想找个清净些的。”
中间人愣了愣,忙说:“有,有”·乐遥虽在永州买了个店,现在却只打算在这里住一夜·等他看完地方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晚了。
一楼只剩零星的几个人在吃菜吃酒,大多数人都去了二楼歇息··乐遥正向着楼梯走,便听见一个沙哑的女声道:“小二,结账”·这声音乐遥前几天刚听过,他侧身一看,正好与瓷酒打了个照面。
瓷酒像是也没想到,她先是面上一愣,接着笑道:“木兄,真有缘,又见面了·”·第49章 叶城·瓷酒说着话, 从下向上, 语笑盈盈的望着乐遥··她看起来又和前几天不大一样了,她的眉毛被刮得细了些,妆容打扮也精致许多,只是头上仍坚强的插着朵大红色绢花。
几日前她像是中陆民妇, 今天倒有点西陆最近流行的祸国妖姬……再加点乡土风的那种味道··乐遥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上楼·瓷酒账也没有结, 忙从身后追了上去, 问道:“木兄,你打算去哪里咱们这么有缘,说不定还能同路做个伴。”
乐遥一边慢慢上楼梯,一边反问道:“你打算去哪里”·瓷酒褐色的眼珠像是盛了星星,近距离看好看极了·她就用这双眼珠望着乐遥, 一笑,眼睛里的星星都快要溢出来了。
她说:“我打算去叶城, 木兄你呢”·叶城是魔教的根据地, 也是乐遥没死时的老巢··乐遥盯着她眼珠看了一会, 转头收回目光, 轻声说:“是很巧, 我也准备去叶城。”
瓷酒这人, 看起来就不怎么矜持, 事实上也非常会顺杆爬·她“咚咚”的快跑两步,与乐遥并肩:“那很好啊我们结伴吧, 人多好照应,路上也不会觉得无聊了。”
乐遥向旁边避了点,望着前方:“好啊·”·瓷酒的房间就在楼梯口,乐遥的却在走廊尽头,靠近窗户的地方·他答应瓷酒答应的很好,早晨的时候,却独自收拾了东西下楼。
·四周静悄悄的,乐遥在路过瓷酒房间时停了一下,屋里传来她平稳的呼吸声··她还在睡觉,乐遥在瓷酒门口站了一会,放慢脚步下了楼··现在才刚到卯时,晨光熹微,四周是朦胧的亮。
乐遥刚结完账,脚还没踏出屋子,便见一个身影握着两个饼进了来··刚刚还在房间里睡觉的瓷酒惊讶的望着他:“啊,木兄,你起的可真早,我买了点饼子,你要吃吗”·她说着将烤的焦酥的面饼递了过去,乐遥顿了一下,接过嗅了嗅,轻咬一口说:“你起的也挺早。”
这饼子闻起来挺香,吃起来味道却很一般·乐遥吃了几口才突然想起来他已经辟谷了,他把饼子收好,问瓷酒道:“这个多少银钱”·瓷酒摇了摇头:“这些早点算什么,此去叶城路途遥远,难免危险,我还要多多仰仗木兄,保护我一介弱女子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垂着,声音又柔又弱··乐遥:……·比他还高半个头的“弱女子”··乐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她。
他在门口和瓷酒耽误了一会,小二便将他的马牵了来,还是他昨天出去看店面时顺便买的千里马··瓷酒像是没料到乐遥还有工具,看到马时,她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乐遥拍了拍马背,问道:“你有买马吗”·瓷酒一愣,随即低着脑袋摇了摇头,声音委委屈屈的说:“没有,我没有钱买这种昂贵的工具,不过……我很瘦的。”
乐遥:……·她不会是以为,他会和她同骑一匹吧·乐遥抽抽嘴角,翻身上马,扯着马缰居高临下的看着瓷酒:“是挺瘦的,所以更要多锻炼锻炼,那你就跟着我跑吧。”
他说完一拍马屁股,绝尘而去,只剩瓷酒在后面喊他的声音··乐遥骑马的速度不快,瓷酒没一会就跟小二买了匹马追上了他·马是好马,饶是瓷酒一路上再怎么找事情耽搁,两人不过半个多月便到了叶城。
叶城与永州又不大一样,四周行走的人没有永州看起来那么的鱼龙混杂,魔修道修还有凡人都混在一起·叶城里行走的都是魔修,而这些魔修,又看起来完全不像魔修。
道路一旁是朵朵粉色与白色交相盛开的莲花河,另一旁则是正常做着生意的店家·河不宽,呈细长状,这边还能听见那边的叫卖声··垂柳依依,来往的魔修穿着打扮与正道人士相差并不多。
若是不说,根本没有人能够猜到,这里竟然是魔修最多的地方··瓷酒状做好奇的看着周围,小声对乐遥说:“我还以为魔修们平日里要么都是躲在屋子里修炼,要么就是在互相打斗。”
她说的……也没错··西陆资源贫瘠,杀人夺宝确实都是很平常的事情·这是正道人士对魔修最常见的印象,也是乐遥刚入魔道时的场景。
魔修不去东陆,道修不来西陆,这是彼此默认的潜规则··若是有人走错了地方又被发现,基本就再也走不出去了··瓷酒没来过西陆,所知道的自然也不会是它现在的样子。
乐遥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那是以前,现在……不管是好是坏,能建立固定的秩序,互相交换,对大多数魔修来说,至少稳定一些吧·”·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集市,街道,这些都是乐遥建立的。
没人打得过乐遥,众人自然也只能选择服从他的规则,不敢去挑战他建立的权威··弱肉强食,才是魔道生存的第一法则··“走吧·”乐遥说,“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
瓷酒望着四周,眼神里满是笑意:“挺好看的,我以前就一直很想来这里看看了,可是因为各种原因,总是耽搁·”·乐遥瞥了她一眼:“来这里看什么”·瓷酒笑着不说话,她和乐遥并肩,牵着马慢慢向前走,目光像是想要将这里的风景全都收入眼中。
他们沿着街走了好一会,路过了三四个客栈,直到莲花河走到了尽头,乐遥才停下来··“就这里了·”乐遥说··莲花河尽头的街绕了一个弯,又与长湖另一边的连上。
两人面前的客栈便是这条街弯曲着的部分,若是从楼上推开窗,正好可以将两条街都收入眼底··殷勤的小二帮两人牵过马,乐遥进了门,屋内原本吃酒的人声微不可查的小了一些,瓷酒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们。
乐遥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他径直走到掌柜面前,伸了伸两根手指:“两间上房,要高处的·”·这条街后又是一条河,靠暗河与这边的莲花河相通。
再几条街后,便是一座小山,山那边就是魔教的大本营了··店主也笑道:“您是外地来的吧是来这里看魔教烟火的吗·魔教的名字就是魔教,乐遥成立之初大手一挥就叫了这个名字。
一开始有些人不适应,称其为神教,后来见乐遥从来都是这么叫的,时间久了,也就换了称呼··每个月十五的时候,魔教弟子会出教采办,开门时会放烟火通知,久而久之,这竟然成了一处风景。
乐遥笑道:“她是的,我不算吧,算作是带她来这里游玩·”·“那您可真赶了巧,每个月不知多少人赶着来这里看烟火呢·”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从柜台下掏出了两块木牌,递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和善的笑意,“这是您二位的房间号。”
瓷酒正准备伸手去拿,乐遥却比她要更快一步,将两块都接了过来··他低眸看着深褐色的木板,手指拂过木板上深凹进去的数字,以及旁边红线镶的两条红边。
“我说了,我要‘高处的两间上房’,你的脑子是坏了吗·”·他抬头盯着店主,指甲扣进两条红线里,嘴角还带着刚才的笑,只是意味,却完全不一样了。
店主的笑容也瞬间僵了下来,他干笑了一声,声音却没什么歉意:“对不住了,在下只当您面生,原来是贯客·”·乐遥似笑非笑的将木牌扔回了桌面,店主又拿了两块出来。
与刚才一样,数字旁镶的红边,这一次,乐遥却没说什么接了过来··这几块木牌十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一开始的红边外宽内窄,现在却是外窄内宽··这种细枝末叶的细节方面,若是不懂的人,即使发现了也不会知道,这个区别还有特殊的意义。
瓷酒跟着乐遥上楼,小声问道:“高处的两间上房,是什么意思”·乐遥说:“字面意思·叶城里鱼龙混杂,再霸道的方法也只能维持表面的和平,不可能将他们全杀了。
等到了晚上的时候,街上就和百鬼夜行般,吵闹不休·”·“但是因为……乐遥,他住在山上,这些人只敢在低处控制着声音横向发出,所以建在高处的房子不会听到他们的吵闹声。”
乐遥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笑道:“不过乐遥死这么久了,这个方法还有没有用,就不知道了·”·他说着扔了一块木牌给瓷酒:“那店家识遍魔教中人,便以为你我二人是外地的。
外宽内窄的红线,意思的羊,可宰·外窄内宽,则是可能惹不起,但要重点观察·”·“真正正常的木牌,旁边的线应该是绿色·”·他与瓷酒说着说着便走到了四楼,两人房间相互挨着,乐遥的手指转着木牌道:“叶城里这种暗地的小动作还有许多,这个只是最轻微的。
我劝你早点离开这里,不然你再天下无敌,老虎进了狼狗群中,也不一定能逃得出去·”·瓷酒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乐遥道:“那你什么时候离开这里”·乐遥与他的眼睛对视了一下,便又移开。
他半侧着身体推开门,轻声说:“我很习惯这里,我不走了·”·他说完便准备进去,瓷酒却伸手按住了门:“你用的是习惯,而不是喜欢·”·乐遥盯着这手说道:“习惯和喜欢有什么区别。
松开,我要休息了·”·现在天还未暗··但是瓷酒的手,却像是触到了燃烧的红碳般迅速缩了回去··乐遥伸手将木牌反挂在门口,低眸说道:“反挂的意思是不准人打扰,你直接正挂就好了。”
他说着关上了门,随即便是脚步离开的声音··瓷酒在门前站了一会,又伸手将门拍的“砰砰”响··“又有什么事”乐遥在屋里朗声问道。
“木兄,我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如果不是你,今天肯定要被人宰·等你什么时候离开,我再和你一起离开·”她说着顿了一下,“我觉得这样安全一些。”
屋子里好一会没动静,瓷酒又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跟着你在四处见识见识也好·”·瓷酒说完,屏住呼吸等着乐遥的回答·过了半晌,她才听到屋内传来乐遥的声音:“随便你吧。”
第50章 魔教·屋外很快传来瓷酒离开的脚步声, 乐遥在床上坐了一会, 看着旁边的墙壁,抽出一根红绳出来··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红绳落地逐渐拱起身体,成为了另一个“乐遥”。
这个“乐遥”坐回床边,对着他甜甜的笑了一下··“要辛苦你了·”乐遥对着他说道··“您忙自己的事情就好·”红绳乖乖巧巧的对着乐遥笑, 来回的摇着头。
乐遥摸了摸他的脑袋,换了身衣服推开窗跳了出去··他想要甩开一个人,还不简单吗·当初选择这个客栈, 便不是因为什么高处没有吵闹声, 而是因为这处客栈的旁边,便是每月十五,魔教采办人员出入之地。
从这里,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入魔教,他要进去查看一下墨亦清的情况··墨亦清……·乐遥的目光暗了一下, 他的身体刚刚落地,正准备找一个地方藏好, 却突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喊他。
“木凌之”·这声音很是陌生, 乐遥犹豫的回头, 只见一个身形俊朗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这年轻人右手袖子空落落的, 一双鹰鹫般的眼睛盯着他, 目光中满是惊讶。
“南见柳”·青年人的眼珠上下动了动, 侧过头轻“嗯”了一声··乐遥最后一次见南见柳时, 他还是一个少年人的模样。
现在他长大了一些,声音变了, 身量也高了起来··他与南见柳之间并没有什么旧好叙的,乐遥皱了皱眉,声音冰冷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南见柳向前几步,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乐遥:“你呢,你在这里,是来救云溪的吗”·“云溪”·乐遥最后一次见云溪,还是春节的时候。
南见柳望着他,像是在反复确定乐遥是否真的不知道:“云溪她……几个月前出山,被魔教头目百鸟不停抓走了,我进不去魔教,所以能否……”·魔教没有大门,进出的地方也都是秘密,就连这处通道旁的商户也不知道。
想来他是听了消息,说这附近有暗道,才不停的来这里转悠,然后撞见了乐遥··乐遥摇了摇头:“百鸟不停擅长使毒,我对毒术研究不深,你与其指望我,不如指望顾陈沧或是逍遥门的其他长老去救她。”
南见柳目光闪了闪:“谢珏告诉我,千师……千层雪,他和顾陈沧都不在青木峰·我是听说黎桔和印宁在叶城,才想要来碰碰运气·”·师父是徒弟最大的依仗,即使云溪天赋再出众,除非顾陈沧出面,也不会惊扰到其他峰的长老。
而黎桔和印宁都是青木峰的,一个是顾陈沧的师妹,一个是他的师父·青木峰人很少,如果是印宁,可能还会愿意去救云溪··乐遥转身道:“你去找吧,我不认识她。”
他说完正准备掐隐身的法诀,便听见身后的南见柳急促的喊了声:“等等”·乐遥有些不耐的回头望他,南见柳真将他喊停了下来,神情反而开始犹豫。
他顿了一下,才低头望着地面,小声问:“你没有事情吧”·“什么”乐遥不明所以··“就是在……琳琅山的时候。
我当时……做出那种事情,对不起·如果你想要报仇,我不会反抗,只是……我希望能先给我点时间,让我去找回云溪,那时候我会去找你。”
他低着头,前面的话也说的不是很详尽,乐遥却全都听到了··那件事已经过去快十年了,乐遥当时虽准备杀了他,但现在早已经没有了当年那种生气的感觉。
·“算了·”他转头说,“我不在意了·”·更何况,当时本来便是白罴利用了他,南见柳其实也是受害者·只是他与乐遥没有关系,乐遥也不想同情他而已。
“谢谢·”南见柳的声音不大,他素来骄傲自负,这或许已经是他最大的低头··乐遥又转头望了他一眼,他已经没打算杀他了,他们的对话也没有旁人听到,南见柳的道歉,亦是真心的。
那件事对乐遥的影响其实不大,对于南见柳来说,却是前程全毁了··他自身便是一个受害者,对于乐遥造成的伤害,南见柳本可以推脱为他被白罴控制住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可是他却没有,他认真的和乐遥道歉了,半句都没有为自己找借口··若不是心智不坚定,心存嫉妒,又怎么会被控制住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伤害确实是经由他的手做了。
他很在意这件事,即使他已被逐出师门,接受了惩罚,也还是想要对乐遥亲口道歉··乐遥本坚硬的心突然柔和了一些,他轻声问道:“你的手臂怎么回事”·按照众人的说法,南见柳离开宗门后没有回他生长的小门派,而是直接失踪了。
南见柳本已准备离开,听到这话脚步停了一下,像是不愿意回答般,顿了好一会才低声说:“当时我被……逐出师门后,本准备回到故乡,却不想刚刚离开,便遇到一伙山匪,打劫当地百姓。”
“我杀了那伙山匪,却没想到几天后,便开始被人追杀·追杀我的人功力极高,我丢了一条手臂,好在命保住了·后来……我- yin -差阳错逃到西陆,这群人反而不追杀我了,我也就在这里安顿了下来。”
乐遥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南见柳刚出逍遥门便被追杀,之后就是不停歇的逃亡·他阅历不深,又不懂他和顾陈沧的纠葛,来回想着,只以为追杀他的人是山匪余孽。
他是逍遥门这一代的佼佼者,而逍遥门,又是正道里数一数二的大门派·一群普通的山匪,即使有背景,又怎么可能会有砍去他一条手臂的实力呢·南见柳丢掉的,还是他惯常用剑是右手,一个剑客不能用剑,便是最大的折磨了。
那个追杀他的人,想来是顾陈沧安排的·他能够逃到西陆,也并非是因为机缘巧合··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望了南见柳一眼,说道:“我准备回魔教一趟,但我没有时间救云溪,如果你想进去,我可以带你。”
南见柳表情瞬间变的满脸惊喜,他忙走到乐遥旁边,一连串点头道:“愿意,您只需要带我进去就可以了,能不能救到她都与您无关·”·乐遥说:“我需要提醒你一遍,百鸟不停是乐遥活着时很倚重的手下,他用毒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且他- xing -子极为古怪,即使你找到了云溪,她也有很大的可能已经死了·”·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而你,你已经没有用剑的右手了,进去你自己便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是救云溪。
如此,你还确定要去吗”·南见柳的左手紧紧的握成拳,他抬头望着乐遥,目光坚定:“右手不能挥剑了,我还有左手,若是左手也不能挥剑了,我还有身体,至少能替她挡一刀,左右不会更差了。
她和谢珏是我仅有的两个朋友,谢珏功夫差,师父不会放他出来,我又找不到印师祖她们·现在,只有我能够救云溪了·”·即使身死,亦要为了朋友螳臂当车,只为了那一丁点的希望。
乐遥也望着他,微微的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他掐了个隐身的法诀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南见柳向一旁走··魔教出入的门是分散开的,旁边的小屋子里便是一个。
没一会,四个穿着一样衣物的人出了来,他们买的东西不同,也向着不同的方向开始走··乐遥轻声说:“等一会他们会一个个回来,我们将最先回来的两人打晕,穿着他们的衣服进去。”
南见柳“嗯”了一声··魔教教内统一的衣服都相差不多,样式与现代的差别不大,简单方便不累赘··这些都是乐遥改良过的,但他们到底是古人,觉得乐遥弄的难看,于是在这些衣物外面,还加了一件长衣与一件斗篷。
白色的暗纹布料上绣着红色的装饰,款式都是锦苏拿给他,乐遥选的,所以其实还是挺好看的··平日里在教内乐遥并不强制他们穿,但身上必须要有一件能表明身份的衣物,在外面也可以套其他的,正好在叶城也可以隐藏身份。
乐遥要的就是那件衣物··他和南见柳分别换上白色短衣,外面套着这两人的斗篷··“跟着我,别乱动·”乐遥提着他们买的杂物,推开了小屋的门。
进了屋内再向前走一些,两个魔教弟子把守在那里·乐遥弄了个障眼法,他与南见柳抬头望他们,这些人也没有发现不对,就这么放他们进了去··里面没走一会便是一个向下的阶梯,然后是一条燃着长明灯的地道。
地道里回响着两人的脚步声,前方不断有分叉口,乐遥却毫不犹豫的走着一个方向··南见柳望着前面人的背影,问道:“你好像很熟悉这里”·乐遥脚步没停,他的头侧了侧,轻声说:“你既然已经出来走江湖了,就应该明白,很多事情,不该问就装作不知道。”
南见柳停顿了一下,又问道:“千师叔……还有顾师祖他们知道吗”·乐遥没有再回答他,南见柳也没有继续问了。
大约走了一柱香的时间,两人终于出了地道··眼前是一片绿竹林,风吹着竹叶“沙沙”作响,乐遥指了一个方向,道:“你沿着这条小路,看到前面的湖了,就一直沿着湖向右走。
等看到湖中院,偷摸进去就可以了,那就是百鸟不停的住处·”·“好·”南见柳将遮住头的斗篷掀了下来,认真说,“谢谢你·”·乐遥没说话,他从衣袖里掏出一根编的歪歪扭扭的红绳,末梢还绑着一颗小石头。
他将这石头递给南见柳,说:“如果你被抓住了,有人想杀你,你就把这个拿出来·他如果看不懂,你就哄骗他,让他给百鸟不停看·这个可能会让你保住- xing -命,也可能让你死的很惨。”
“但是,不管你的结局是怎样,无论何人问给你这个的人是谁,你都只能说是朋友·绝对,不可以提我的名字,知道了吗”·南见柳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对方功力比我高上许多,他们强行要看我的记忆,怎么办”·乐遥的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一道红色的防御加在了他的记忆之上。
乐遥说:“这你就别管了·”·南见柳恍惚了一下,这才再次道谢接过,将它妥帖的放在袖中··这小石头看起来十分的普通,像是路边随意都能看见的漂亮石头。
南见柳这么想着放好后,却莫名感觉到,石头动了一下··他正欲细看,却见乐遥重新戴好了帽子,转身向旁边走去··乐遥看起来轻车熟路的样子,他没有走大道,反而走的是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
南见柳望着他的背影握紧左手,转身向着百鸟不停的方向走··这一处出口的竹林离百鸟不停的住处还有很远,乐遥做教主时,最倚重的人是他的徒弟锦苏,其次便是百鸟不停,和墨亦清他们。
墨亦清……可能便是水墨画·百鸟不停是不是正道的人,又为何要掳走云溪,他还不清楚··他此番回来是为了墨亦清的事情,并不想与其他人见面。
这条小道是到墨亦清住处青羽轩附近的捷径,平日里走的人极少·乐遥从地上捡了一根枯竹,将路旁丛生的杂草扫开,慢慢的向前走··从小道行走到青羽轩并不远,很快青羽轩那个尖尖的小角便出现在了乐遥眼中。
只是……·乐遥望着眼前荒凉破败的地方,眉头皱的更紧了··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的痕迹了,挂在最外的匾额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屋内杂草丛生,石头砖上生了一层厚厚的苔藓。
墨亦清不在这里了··他是不在这里居住了,还是离开了魔教·乐遥在青羽轩里逛了一圈,又将门合了起来·他的步子慢慢向外移着,脑中不禁想了很多。
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需要先确定墨亦清不在魔教里了,才能离开··或许……他需要去找水墨画··只是,如若墨亦清真的是水墨画,以他现在的实力,能够打得过他吗·琅玕木只有本人十分之一的实力,即便如此,墨亦清也能够成为他的左膀右臂,那么真正水墨画,实力又是几何·乐遥忍不住想着这些问题,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如果四十年前的那件事真的和水墨画有关,那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自乐遥做了教主后,正道与魔道保持平衡已经许久了,彼此占着一片大陆,互不打扰。
脸大一点说,他实在是功不可没··乐遥不认识水墨画,于公于私他都不应该与他有纠葛··他边走边想着,这附近是他熟悉了上百年的场景,乐遥不自觉的有些忘神。
他的手拽了路边一片突出的树叶,细长的手指来回揉搓着,突然想到了他与水墨画那张极为相像的脸··乐遥知晓自己重生前长得好看,如果不是小时候生了天花落了满脸麻子,他可能还长不大就直接死了。
应该不会是什么狗血替身梗吧,按顾陈沧说的,水墨画比他辈分还要高,就算是替身也是他替身水墨画··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暗自感叹话本看的有点多,脑子里也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乐遥的手指搓把搓把着,将揉碎的树叶子扔到了旁边花坛的土里··先在魔教逛一逛再说,最好能抓个人,问问情况··他正准备找个拐角藏着,背后突然传来了很熟悉的声音。
“师父……您……”·乐遥脚步下意识顿住,望着前方眨了眨眼睛··这声音的主人,是他唯一的徒弟,锦苏。
第51章 锦苏·锦苏被乐遥收为徒的时候, 他只有十来岁··魔道很乱, 一个没有靠山的小孩子想要长大,运气占最大的部分·锦苏的运气不错,他虽然无父无母,但他遇到了乐遥。
乐遥那天闲得无聊四处游玩, 看到街边一群大孩子像踢沙包一样踢着什么东西,他凑近一看,才发现那是个孩子··那孩子脑袋很大, 瘦弱的身体皮包着骨头, 两根细的不成样子的手臂抱着脑袋,趴在地上疼的发抖,却半点也不哭。
乐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一瞬间他想到了顾陈沧··在乐遥的记忆里,小时候的顾陈沧便和他差不多瘦弱·他也不会哭, 他的眼泪全都掉在乐遥面前,只会装模作样的引他同情, 其实骨子里比任何人都要倔。
顾陈沧去逍遥门了, 未来有大把的牛鼻子老道教他, 他们大概不会再见面了·乐遥想过把他三观养正, 还没成功, 自己先歪了··养不了顾陈沧, 他还能养别人。
乐遥救了他, 问他叫什么名字时,他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没娘的孩子自然也没名字, 乐遥取名字固来随意,他望了望四周,在地上看到了一丛野生的锦紫苏。
锦紫苏还有一个名字是彩叶草,乐遥说:“你就叫锦苏吧,和这草一样,以后都是色彩缤纷的样子·”·这话当然是他现编的,但是锦苏不知道,他的眼睛从下向上,虔诚的望着乐遥。
他在一开始,是一直这么望着他的·直到后来,他大了些了,便不再看着乐遥了,他只会跟在他身后,沉默着··乐遥虽然是教主,但到了后来,很多的事情他都放手让锦苏去做。
锦苏是他唯一的徒弟,在他死后,也顺理成章的继承了他的衣钵··按理说,他不可能会知道他的身份··乐遥低着头转了回去,按照规格向锦苏行了一礼。
锦苏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他说:“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一句的惊喜和震惊,反而是一种冷静的心碎··乐遥有些于心不忍,他只捡过两个孩子,一个是茕茕,另一个便是锦苏。
他对他们虽不怎么用心,但不像直接将茕茕扔给辛苋养那样,乐遥勉强可以称得上一句手把手的带大了锦苏,锦苏对他的感情也极深··他重生已经十年了,却从来也没想过回来看看锦苏,这一次如果不是墨亦清,他依然不会回来。
比起顾陈沧对云溪来,他可真不是一个称职的师父,乐遥想··对面的锦苏望着乐遥恍惚了一会,他抿紧唇,一句话不说··这人从背后看,实在是像极了他的师父。
不管是走路的姿势,还是手上的小动作,一些乐遥自己都没注意过的东西,全都落在了锦苏眼里··可是他的长相,比起他师父来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到锦苏想要找相似的地方,也只能找到眼睛。
·他们的眼珠都像是昏暗灯光下的琥珀,是一种漂亮而又通透的褐色··与他在乐遥面前永远又有礼又听话的形象不同,锦苏望着他沉默了一会,什么也不说的转身走了。
乐遥抬头正准备多看他两眼,一直跟在锦苏旁边的人突然走了过来,他们一左一右的抓住了他的手臂,是要带着他一起走··乐遥不明所以,却也没有挣扎·他对于亲手养大的孩子宽容心也要多一些,只要锦苏不是做的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乐遥也都不会和他计较。
两人走过的路十年也没有改变过,锦苏在一个路口和他分开,他继续被人抓着向旁边的一条道走··这条道乐遥记得,通往的地方是闇云楼··闇云楼属于乐遥,是他偶尔会住的一个地方。
锦苏既然喊了他师父,想来是他某些地方触动到了他的回忆··他想他了,于是把他带到了他偶尔住的地方,怀念一下··乐遥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闇云楼里的布置还是和以前一样,旁边的柜子上,乱七八糟的塞满了他平时看的闲书,它们一点灰也没有落,甚至桌子上摆着的茶壶里,茶都还是热的。
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将倒扣的杯子翻了过来,倒了一杯··这壶里的茶不是普通的茶,而是煮的花茶,乐遥的杯子里还飘出了一小颗红枣··他兀自笑了一声,饮了一口。
一切都像是没变一样,乐遥坐在窗前一边翻着书,一边听着竹林沙沙的声音·等过了好一会,锦苏才回来··乐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的继续看他的话本,像没看到一样。
锦苏站在远处望着他愣了愣,才慢慢的走过来··太像了,和那人会有的反应也一模一样··锦苏紧紧的盯着他,什么话也不说,突然走到乐遥的面前,弯腰跪在地上,伸手抱紧了他。
久别重逢的拥抱··乐遥本就坐在矮椅上,被这么一抱,顿时有些直不起腰的难受来··他转头望了望锦苏的后脑勺·锦苏刚从屋外进来,还带着风的气息,乐遥不经意间,嗅到了魔兽的味道。
东陆的边缘是海,西陆的边缘则是无尽丛林··海与丛林便是魔兽的栖息地,除了这些地方与东西陆交汇之处,偶尔的会发生一些矛盾,平日里它们一直与人类相安无事。
这里怎么会有魔兽的气息·乐遥正奇怪着,紧紧抱着他的锦苏突然小声的开了口:“师父……我好想你……”·乐遥的注意力瞬间又被他拉了回来。
他与顾陈沧是彼此扶持着长大的,除了想活下去外,也不会有什么多的心思·而锦苏却是被他带着养大的,后来见多了锦衣玉食,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他难免会有些自卑。
锦苏很依赖他,乐遥是知道的··他心里愧疚更甚,都说如师如父,乐遥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狠心的父亲,不管孩子再苦苦哀求,也不为所动的抛下他,让他一个人留在家中。
他伸手一下下的抚着锦苏的背,无声安慰他··要不还是留一段时间吧,乐遥想着··锦苏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而后便是更紧的拥抱··“师父……我好喜欢您……”锦苏的声音很轻。
“嗯·”乐遥心想,他果然还是太孤独了,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怎么也离不开他··“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特别特别喜欢,可是……我不敢说出来,如果说出来了,我知道……你就不会喜欢我了。”
乐遥抚着他背的手一点点慢了下来,他眉头皱起,总觉得锦苏的话哪里有些怪··为什么说喜欢他后,他就会不喜欢锦苏了乐遥不想被他喜欢,那他养了锦苏这么多年,是要养一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吗·他正疑惑着,便听见锦苏继续说着:“我知道的师父,你喜欢顾陈沧……你永远只把我当孩子……”·乐遥的脸突然的红了,一直从脸颊红到耳朵尖。
为什么……他都不知道自己喜欢顾陈沧,锦苏为什么会知道·不对,等等··锦苏的喜欢,好像和他的不大一样··乐遥满脸懵的“啊”了一声,脸色瞬间由红透顶变得卡白。
他的动作还维持着原来的,这回却变成他浑身僵硬了··第52章 偏心·锦苏……喜欢他·乐遥觉得他是不是听错了, 锦苏, 怎么会,喜欢他·他的动作还维持着不变,脑子由一瞬间空白的发懵后,逐渐恢复了清醒。
所以他含辛茹苦养了几十年徒弟, 结果徒弟没想着孝敬他,反而对他存了……那种心思·孽徒·乐遥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瞪大了眼睛又气又怒。
但他盛怒之下, 尚且还有几分理智在·乐遥在心里说服着自己, 锦苏无父无母,又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把对养大他的人所产生的感情理解错了,也不一定··他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很乖巧听话的,太过依赖的亲情, 被误以为是爱情了,也不是不可能。
锦苏在乐遥心里还是一个小孩子, 他拼命的安慰自己, 忍住怒气, 然而那边锦苏却没有丝毫想要收住的意思··他快十年没有见过师父了, 就这么紧紧抱着乐遥, 看不见不相同的脸, 就像师父还在他身边一样。
他将他所有想说的, 不敢说的,思念与委屈, 全都说给了这个给他感觉和师父一模一样的人··“师父……您给我的东西我全部都留着,您说给我的话我也全部都记着。
我知道您喜欢看书,喜欢编没用的小东西,喜欢和花草说话,您喜欢的我都知道·”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委屈的说,“每一次,都是我在您身后看着您,可是你却从来也不回头看我。”
乐遥刚平复了一些的怒气又冒了出来,他气的发抖,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一根竹棍,打断锦苏的腿··可是不行,不能这么做,做了他现在打不过这孽徒,这孽徒肯定会严密的看管他。
可是锦苏没有察觉,他的手紧紧地抓着乐遥背后的衣服,声音低沉着:“师父,我真的,太嫉妒顾陈沧了,为什么你偏偏要喜欢他你们已经分开上百年了,他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乐遥咬牙,怒气渐沉他心里又一阵发虚。
他才刚刚明白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还以为谁都不知道,结果现在却被当儿子养的徒弟说,他早就看明白了乐遥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乐遥,他喜欢顾陈沧”·锦苏原本闭着的眼睛终于又睁了开,或许是乐遥的这句话打破了他的妄想,他慢慢的松开了他。
这个人不是他的师父,他却情难自禁对他说了很多关于师父的事情··他蹲跪在了乐遥面前,以一种令乐遥发怒又发虚的目光望着他,伸手将乐遥鬓前的碎发轻轻的撩到一旁,柔声说:“因为师父你……对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你却关心了他那么多年。”
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很关心顾陈沧吗·“师父……”锦苏低头抓着乐遥的手,将脸埋在他的手心里,睁着眼睛喃喃道,“你以后就只看着我好不好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他了。”
乐遥觉得他手的很烫,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锦苏对他说了太多关于他以前的事情,自然不会再放他离开,直到他将门紧锁上,乐遥还坐在那里有些发愣。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不管是什么事情,他都很容易联想到顾陈沧··就好像明明是锦苏在对他告白,明明他之前还怒不可遏,可是转瞬之间,他关心的,只有顾陈沧。
他与顾陈沧只相处了十多年,比起他这一辈子,其实无比的短暂·就像是夜空里只绽放一瞬的烟火,那烟花里承载着的,还是些又穷又寒酸的记忆··可是,他的一生却紧紧地和顾陈沧纠缠在一起,所有的改变,都与他相关联。
无论是穿越之初艰难的活在这个世界,还是后来,在那个渡口与他分道扬镳,命运划出不同的轨迹··在春节时,在顾陈沧在冰室里对他说,新年快乐的时候,乐遥曾经在心里想着,即使过去了上百年,即使顾陈沧早已不是那个可怜巴巴的小乞丐了,他的心也从来也没有走出过关洲,没有走出过他们生活过的那个小巷子。
可是他乐遥,又何尝不是呢·心太小了,太早的时候放了一个人,已经塞满了··画地为牢,将两个人关在密闭的小世界里··锦苏大逆不道,说那种话污他耳朵,还把他关了起来。
乐遥有把他当孩子宽容,他所想做出的,是直接否认两人的关系,再也不认他··不管是直接杀了也好,还是断绝师徒关系也好,无非是换一种柔和一些的方式,乐遥厌烦与人做过多的纠缠。
就如他没想过回来看锦苏,告诉他他没有死,你不要难过·因为……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他··可是,在当初玉暖家的院子里,顾陈沧对他说,你我有师徒之缘,你要和我一起走时,乐遥跟着他离开了。
再冠冕堂皇的理由,如果乐遥不乐意,谁也强迫不了他··最倔的人明明是他,又倔又无情··偏心··如果就这么和顾陈沧一刀两断了……乐遥曾想过要这样,在他给了顾陈沧一刀时,他是这么想的。
可是后来……·瓷酒瓷酒,用瓷器在喝酒,真是傻的要死,这么随便的名字,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呢··女装什么的,顾陈沧都不会觉得很丢脸吗还有他为什么没有赶他走,反而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陪他演戏啊·而且他竟然……还觉得顾陈沧女装挺好看的,比柳不眠还好看,他的审美一定是被顾陈沧给带坏了。
明明没有人可以看到,乐遥却忍不住又捂住了脸··太在意他了,眼睛在不知道的时候一直落在他身上··顾陈沧依然是那个顾陈沧,那么他杀他的理由,乐遥隐隐约约也有了一些猜想。
可是,他拿着放大镜对着顾陈沧身上的瑕疵,不想对他有丝毫容忍··不想要承认喜欢他,也讨厌被人看出来·乐遥死都不会承认的··可是……如果,他要怎样才肯原谅他呢·乐遥想着,他一定要顾陈沧跪在他面前,喊一百遍我错了,痛哭流涕的对他道歉,抱着他的腿求他原谅,他才会原谅他那么一点点。
只一点点··做作··这些,哪里有一点像是乐遥能干出的事情啊··乐遥的耳朵忍不住又红了,他难受的趴在了桌子上,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他明明应该喜欢又娇又软又可爱的女孩子啊,就像柳不眠那样的。
可是他啊……他真的……好喜欢顾陈沧··那人明明在他面前跟个傻子一样,又傻又白还不甜,为什么会喜欢他呢·自作聪明,没品味到极点,还一点都不体贴。
乐遥还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喜欢他呢他这是一厢情愿吗·“死给,烦死了·”他忍不住骂道,伸出手摸到了一个茶杯,“砰”的一声摔在门上,然后是一阵哗啦的瓷杯碎裂声。
乐遥又坐直了身体,待脸上的热度褪下来后站起了身,向床那里走去··这里本就是他的住处,关得了别人关不了他·他蹲了下来,手将床边的第三块砖按了进去,又碰了碰其他几个地方。
原本平铺着的床缓缓立了起来,露出了其下的一条通道·乐遥从通道慢慢向下,把到路边熄灭的灯盏一拧,床又慢慢回归了原位··他用火石点亮了火把,借由灯光向前走着。
前方有两条暗道,一左一右,一条通往叶城城里,一条通往叶城外的山上··乐遥望着左边那条路许久,向右边走去··有些距离的路,待乐遥走到出口时,天色已经黑了。
他回望了一眼灯火阑珊的叶城,目光在顾陈沧所在的那片地方停了会,回头莫名的叹了口气,摘了片叶子化作水牛,一步步向山下走去··他还要去找墨亦清,或者是去找水墨画。
可是按照顾陈沧以前的说法,水墨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要找他,必须要去逍遥门··可是他现在打不过顾陈沧,他很有可能也打不过水墨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先休养生息再说··永州是不能回了,乐遥嘴里叼了根茅草,望着天空散碎的星子,他想,这么好看的星星,不知道顾陈沧有没有抬头看过··那张脸,那个人,不管他再怎么不去想他,却总是会霸道的跳出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乐遥无力的想着,他完了··第53章 傀儡·闹市喧哗, 吵闹声络绎不绝, 人流都嚷嚷着向一个方向跑着··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乐遥手上提着竹篮小心的逆着人群走,竹篮里放了点刚买的酸角脯,还有一些新鲜果蔬。
他刚拐过一个弯,还未走进巷子里, 便听见路边守着银耳汤的少女连声喊他:“哎小遥子小遥子,那边在吵什么”·这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长着一张可爱的鹅蛋脸, 一双眼睛又大又圆。
她伸长了脖子望向人群涌动的方向, 手也没闲着,舀了碗汤递给了乐遥··“城主女儿抛绣球招亲呢·”乐遥顺手从竹篮里拿过两个新鲜梨子给她,单手接过了银耳汤,笑道,“怎么, 汤还没有发完”·“唉,别提这个了。”
少女叹了口气, 无力望天, “现在又不是灾荒年, 谁愿意吃路边随意发的·而且我都说了, 我那乖徒儿手艺太差, 她偏不信, 发不完还不给我零花钱·”·乐遥把竹篮放在地上, 忍笑接过银耳汤,少女赶忙把破凳子踢到了他面前。
这银耳莲子汤糖放多了, 这人的徒弟做了两年的银耳汤,除了太甜外,其实味道还不错·乐遥就这么坐在路摊边一口接一口的吃··这里是中陆快到西陆去的一个小城镇,名叫郴县。
这县上基本都是凡人,乐遥也在这里也住了快五年了··大隐隐于市,这五年里没有人来扰他,乐遥也乐得逍遥自在··这舀糖的“少女”名叫婴铃,一直和她捡来的徒弟住在一起,是他的邻居。
五年前乐遥在这个有些偏僻的地方买了处院子,院子左右都修好了,可惜一直空着,就这么空了三年才有人搬进来··乐遥虽不经常出门,但要和邻居打好关系,这些常识他还是有的。
他刚离开院子准备买些东西送人,人还没走多远,就被人横冲直撞的撞了一下·再一回头,撞他的人不见了,腰间的荷包也消失了··从来只有他偷别人东西,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别人偷。
偷他荷包的人一溜烟就不见了,好在乐遥在荷包上做了记号,他走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偏僻的酒肆找到了小偷··那个小偷就是婴铃,她也是修道之人·乐遥找到她的时候,她的面前堆了满满当当的一排酒,每一壶的盖子都被掀了开。
乐遥坐到了她旁边,酒香之下,婴铃的身上带着一股很舒服的香味,这种香乐遥闻过,可是西陆没有··他正在想在哪里闻过,就见婴铃伸手将空瘪的荷包抛了过来,她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珠瞅着他,说话却还是字正腔圆。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婴铃……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喝酒就没花过钱”她声音带着迷之自豪,一张脸脸隔在堆着的酒壶外,双颊绯红,手里还扯着一个正准备再喝。
乐遥还没开始说话,这人反倒先理直气壮了·她耍无赖的样子实在是很眼熟,像极了他和顾陈沧小时候吃霸王餐的样子··乐遥莫名其妙的笑了一声,他伸手从婴铃旁边拿了一壶酒来。
旁边的婴铃见他没有破口大骂,撑着桌子挪了挪位置,对着他甜甜的笑着说道:“好哥哥呀,我见到你实在是觉得有缘的很要不咱们就不说这些阿堵物了,我请你喝酒吧”·用他的银子请他喝酒,这人还真的是个人才。
“你这人,一直都是这样吗·”乐遥笑了一声,他挪的离婴铃远了点,手拿了一小个杯子倒了一杯,小饮一口··这酒有点辣,然酒香沁人,回味无穷,确实是好酒。
“当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婴铃被他这样说也不觉得尴尬,她见他答话了自觉有戏,又迅速换了副委屈的模样说道:“哥哥呀,我其实是个好人,我也不想的。
可我有个恶徒,她不孝顺就算了,最近还缠上了我,明知道我喜欢酒,却从来都不给我酒钱·我也是……迫不得已呀……”·她说着说着,竟然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一边擦还一边把手伸向了酒壶。
乐遥伸手按住了那酒壶,他目光深深的盯着她,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婴铃还维持着擦眼泪的动作,她眼珠转了转,一拍桌子说道:“这样吧兄弟,要钱我是没有的,但我那徒弟,虽然脾气很差,但她长得还不错。
要不我就把她许配给你了,你赶紧把她拖住了让我跑路,顺便也抵了我这酒钱·”·乐遥依然不说话,他的手指摩挲着酒壶的杯口,眼珠蒙上了一层潋滟波光。
这种眼神有点熟悉,婴铃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掌在乐遥面前晃了晃:“大兄弟”·乐遥下意识甩了甩头,抬头望了她一眼··婴铃一愣,然后笑了,这个人喝醉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一杯倒的人,婴铃赶忙的从旁边拿起个扣着的碗,倒了满满的一碗,拍了拍他肩膀说:“来就这么说定了乖徒婿我们来干一杯”·乐遥脑子有些不清醒,婴铃给了,他愣了愣就接了。
本来只是微醺,然不过两碗下去,他直接趴倒在了桌上·醒来时人已不是在酒肆里,而是在自家屋子的床上了··他身上的衣服被换了件干净的,被子也稳妥的盖在身上。
乐遥揉了揉又晕又疼的脑袋,掀开被子的时候,心里还想着,以后真的是再也不能喝酒了,一口都不行··乐遥虽然喝醉了,但他喝酒不断片,记忆清楚的很··睡着之前他明明还在酒肆里,婴铃走的时候,甚至将他身上另外的两个荷包也给摸走了。
那他是被谁带回了的,身上的衣服又是谁给换的呢·乐遥抿着唇,沉默的走出了屋子··找不找婴铃那小偷得看他心情,而他现在,心情并不好。
乐遥拉开了门,屋外的阳光照了进来,他正准备走出去,却没想到偷了他东西的人,正坐在他门口··婴铃的手指无聊的玩着荷包,她将它抛起又落在手心,见门打开,赶忙站了起来。
“唉,徒婿,我是来还你酒钱的·”她笑的非常自然,一边说着一边将满满的荷包扔了过来··乐遥接过颠了颠,确实够昨天被她偷走的分量。
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你没走”他问道··“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偷你东西然后一走了之呢”婴铃一脸大义凛然。
乐遥盯着她笑,问道:“那我另外两个荷包呢”·“什么荷包”婴铃装傻··“把我灌醉后偷的。”
婴铃表情僵了一下,扁了扁嘴,不情不愿的从袖子里又拿出来两个,扔了过来··“以后就是邻居了·”她语气里带着一股浓浓的敷衍味道,“还请多照顾了。”
她说完就向旁边空着的屋子走,原来她就是新搬来的邻居··乐遥在她身后问道:“昨天是你带我回来的”·婴铃朝天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我才懒得管你。
是我那恶徒弟非要把你找回来,还要我把钱还给你·”她说完又嘟囔了两声,“多管闲事,大尾巴狼装什么小白兔·”·乐遥捏了捏手上的荷包,眼睛向旁边的房子望了一眼,又收了回来:“你们两人住吗”·“嗯嗯……”她伸出小指抓了抓头发,“两人住没错,但她有羊白头,不肯出门也不肯见人。”
“哦,白化病啊·”乐遥说着突然笑了一声,“你不是说你徒弟如花似玉,要许配给我吗,怎么现在连见都不让我见了”·婴铃抽着嘴角:“呵呵,我开玩笑,开玩笑呢……不过你要是真喜欢她……”·“不喜欢。”
乐遥说着一下子退回了屋子里,将门又给关上了··婴铃虽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然她是修道之人,实际年纪已经三百多了·她一副散修的样子,平日里四处闯荡着,若不是被她徒弟拉着,也不会安歇在这里。
她见多识广,学的东西也杂七杂八,看不出门路··或许是走南闯北时留下的坏习惯,婴铃喜欢喝酒,身上没钱了她就去偷,不仅是乐遥的,旁人她也偷··拿人一份东西,就承担了别人的一份因果,再小的因果积累多了也于修行无益。
她偷多了,她的徒弟就让她去路边免费送人银耳汤喝··她送人银耳汤的地方是乐遥出门回家的必经之路,见的多了,关系也慢慢缓和了起来·乐遥给了她一个假名凌遥,偶尔婴铃的银耳汤送不完,乐遥还会帮她吃一份。
就像现在这样,他用勺子将里面的红枣舀到一旁,把汤全都喝净了,才把枣子吃进嘴里··婴铃没注意他,她盯着人群,脑子里还想着城主女儿的八卦:“小遥子啊,你看这么多人都去接绣球了,你怎么不去”·乐遥把空碗递过去:“城主女儿先天智力不足,这些去的人,都是冲着下半生富贵的。
我又不缺钱,去凑什么热闹·”·“我听说城主女儿长得也很好看,照顾人有下人负责,这要是接住了怎么都不亏·”婴铃接过碗,放在一旁。
她顿了下,突然又笑道,“说起这个傻子啊,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傻子傀儡”·婴铃三个大陆都走过,见得多,偶尔也会对乐遥说一些她遇到过的奇异之事。
乐遥“哦”了一声,婴铃望了望剩下的银耳汤,开始收拾东西··她一边收拾一边说道:“这个傀儡,是他们西陆和大森林交接那片,有些部落的巫师鼓捣出来的。
人的寿命终究有限,就算是咱们这些修道之人也一样·有些巫师不想死,就把和他有缘的小孩子弄傻了,像养傀儡一样养着·”·“等他死了,灵魂还没有回归天地之时,就去霸占这些傀儡的身体。
这些肉.体的主人小时候就傻着,灵魂不强,很容易就被鸠占鹊巢了·”·乐遥握着竹篮的手突然顿了一下,他望着地面的眼睛,瞳孔突然缩小了一些··婴铃没有发现,她又笑道:“不过这也是要看运气的,据说有的成功了,有的又没成功。
真那么容易,个个都永生不死了·”·她说着走到乐遥面前,踮着脚揽住他的脖子:“咱们不说这个了,小遥子呀,今晚城主女儿大婚,咱们没那个艳福,要不要姐姐带你去逛花楼见识见识,排解一下抑郁之情”·她说着偷偷摸摸的从袖子里摸出块金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乐遥一愣,脸有点红:“抑郁什么见识什么”·婴铃搓了搓手,猥.琐的笑道:“听没听说过,那的漂亮女孩都会用胸当酒杯给你喂酒喝,活色生香啊。”
婴铃的长相属于清纯可爱的那一类,猥.琐的笑起来就很是辣人眼睛··乐遥不忍心看她,正准备拒绝,婴铃用一脸我懂你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乖徒婿,就这么说定了,咱们晚上见。”
她说完直接拿着收拾完的东西跑了,乐遥在原地站了会,他提着他的果篮子,垂着眼睛,一言不发··晚上的时候,婴铃果然来找他了·她穿着一身男装,动作轻手轻脚的。
“你快点·”她说,“别被我那不孝徒发现了·”·乐遥的动作慢悠悠的:“你那么怕她”·“唉……没办法。”
婴铃幽幽的望了他一眼,叹道,“孩大不由娘,早就管不住了·”·妓馆乐遥是没来过的,他记忆里关于勾栏娼馆的记忆,全都是没穿越前另一个乐遥的。
婴铃很熟练的带他挑了家进去,红灯绿酒,歌舞升平·乐遥还没来得及细看,婴铃就喊来鸨母点了几个唱曲的··小包间隔开了外面的喧哗,那几个女孩一边弹着曲子,一边媚眼如丝的望着两人。
等曲子弹完了,弹曲人也就围上来了··她们手里都端了一杯酒,婴铃左边喝一口,右边喝一口·乐遥不能喝酒,他正准备推迟,门却突然被一脚踹了开··门口站的是一个陌生女人,她脸上蒙了一层薄纱,一双褐色的眼睛好似烧着一丛丛的火。
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那双眼珠盯着乐遥上下看了又看,才看向室内别处··“师父,我说过你不能逛花楼·”她落在婴铃身上的双眼微微眯起。
这人,是婴铃的徒弟黎桔··“乖徒儿你好凶……”婴铃没醉装醉,她搂着乐遥说,“咱们别理她,这么多好看的女孩子呢·”·乐遥抬头看了她两眼,从离他最近的女人手上拿过酒,浅饮一口,突然笑了一下:“对啊,这么多好看的女孩子。”
寂静的空气里,乐遥听到一阵捏手指的咯噔声··“你这么想喝吗”黎桔快走几步到了他面前,推开了围绕着乐遥的众人,又顺手把婴铃也推开了。
她拿着酒倒了一杯,顿了一下,放柔了声音对着乐遥说,“你想喝我陪你喝,喝完了你和我回去·”·“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你师父在那边,咱俩没关系。”
黎桔捏着酒杯递到面纱下,一饮而尽,像是没听到一般:“你要是不想喝,我们现在就回去·”·“砰——”·突然的,乐遥将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厚厚的羊毛毯上,酒杯没碎,反而是在地上弹起又滚了几下。
·周围围绕着的妓子小小的尖叫了几声,望着两人又不敢再发出声音··乐遥的右手紧紧握拳,他红着眼睛盯着眼前的人,怒极反笑道:“顾陈沧你烦不烦你凭什么……到那里都跟着我”·第54章 占有欲·婴铃愣了愣, 她踮着脚小心的离开了那里, 到了门旁边,又招了招手,把那些妓子也悄悄的招了出来。
门被关上,屋里很快只剩乐遥和顾陈沧两个人了··乐遥知道那些是顾陈沧, 可他从未挑明过千层雪的身份,也从未挑明过瓷酒的,然而这一次, 他却突然的将黎桔的这层伪装给直接说了出来。
顾陈沧把面纱取了下来, 顺手擦了擦脸,他望了望地面又望了望乐遥,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要你管·”·事实上,婴铃刚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天,他就发现了。
她身上的香是他在逍遥门时闻过的, 一个嗜酒如命的人,连喝酒的钱都没有了, 又哪里会有钱买香呢·婴铃印宁, 连读音都是一样的, 这人是顾陈沧的师父, 青木峰唯三的那个人, 印宁。
再加上……他醉酒后, 将他带回去, 帮他洗漱换衣服的人……虽然乐遥睡着了,可他就是知道, 那个人是顾陈沧··顾陈沧被乐遥呛也不生气,他反而开心了一些。
“我不管你,你跟我出去好不好”·“不好,我凭什么跟你出去·”乐遥后退两步,他望着顾陈沧烦躁的说,“我说了我们两个恩怨两清了”·顾陈沧刚有的一点开心瞬间就因这句话消失了,他紧紧抿着唇,脸色变了,双眼紧盯着乐遥,像是要吃了他一般。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他一字一句,恶狠狠地说··乐遥不说话了,他只觉胸口一股怒火燃了起来,也狠狠地瞪着顾陈沧。
像是两个仇人互相瞪着彼此··不应该是这样的··顾陈沧望着眼前的人,这个人是他唯一所拥有的,从他出生,一直到现在··他的唯一··他明明……·顾陈沧的双手紧紧地握着,他咬着牙,突然向前走了几步。
他们离的太近了,额头都快要贴在一起,乐遥只好后退·就这么退着退着,直到他的背靠到了墙,顾陈沧还是没有停下来··“你干什么”或许是他许久未和人争吵,乐遥的心跳声忍不住的大了一些,一下重过一下。
顾陈沧的额头直直的贴到了乐遥头顶,他的双目紧紧盯着只比他矮半个头的乐遥,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顾陈沧的体温一向是有些偏凉的,就这么按着他,冰凉的感觉在交握的地方,乐遥却不知怎么的,觉得那里太烫了。
顾陈沧突兀的问道:“乐遥,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第一句话吗”·“你神经病啊那么久了我为什么要记得”乐遥的鼓膜都在充血了,他快要听不清外面的声音了。
顾陈沧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以后,你要陪着我··“你是我的,乐遥,你是属于我的·”他就这么重复了两遍,而后非常突然的弯下腰来,亲了他。
这个亲吻太突兀了,不仅是乐遥,对于顾陈沧来说也是非常突兀的意外··他就在他跟前,然后,就有些控制不住了··控制不住亲他的冲动,想要在他身上刻下关于自己的记号,心不受控制的,被最原始的野兽给代替了。
但是顾陈沧很快的反应了过来,原来他喜欢乐遥啊··然而比起顾陈沧迅速的接受了这件事,乐遥的脑子一瞬间懵了,他所有的思绪在顾陈沧亲吻他的那一刻变得空白,直到许久后,心脏才像要爆炸般反应过来。
他就这么愣愣的被顾陈沧啃了好久,顾陈沧的吻技实在是太差了,像啃白菜一样·他还因为用力太猛,这颗白菜在刚被他亲的时候,下嘴唇被牙齿磕了一下··他嘴巴上的胭脂本就没擦干净,乐遥的嘴里一下子漫起了一股淡淡的甜味和腥味,直到他的脑子也如冬夜的烟花炸裂开他才反应过来。
乐遥瞪大了眼睛,脚狠狠地朝顾陈沧的膝盖踹了过去··他这一脚使了十足的力气,顾陈沧轻哼一声,可是他手不动,嘴巴也不动··“- ri -你……”·乐遥还没说出的脏话全被顾陈沧吞下去了,他亲也不会亲,只会堵着他嘴巴,让他一句话也说不了。
乐遥又狠狠地踹了几脚,顾陈沧眼睛闭着,眉头也紧皱着,可就是不放开他··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直到乐遥被他亲的没力气了,顾陈沧放开时,乐遥才发现他眼睛红了。
他扶着墙,乐遥每一次都踹着同一个地方,他有些站不住身体了··这大概是疼的,可惜他惯会在乐遥面前装模作样扮可怜,跟个娇小姐一样,眼泪不要钱的掉,乐遥心里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信他。
信和不信又怎么样他一个大男人突然就被另一个男的给亲了就算这个男的他也喜欢也不行·“你要死吗发什么春”乐遥眼睛也通红的瞪着面前的人,却是因为羞的。
顾陈沧头微微低着,可怜巴巴的跟犯了错的小狗一样,小声的说了一句话··乐遥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我说我喜欢你乐遥我想上你我想把你……”·“你闭嘴”·他突然大声的喊了出来,乐遥慌忙的伸手捂住他的嘴。
他瞬间像是在三伏天里穿着大棉袄,耳朵尖,脖子底,全都冒着热气,整张脸从里到外都红透了··他在不久前还在纠结着,顾陈沧到底喜不喜欢他·乐遥心里还想着,就算是顾陈沧跪下来哭着说喜欢他,他也一定不动如山的说,我才不喜欢你。
可是转眼间,顾陈沧问都不问他,就亲了他··乐遥自认为比顾陈沧开放多了,可是哪有人能这么粗俗直白的把这种话说出来啊他们还是两个男的·他努力的保持着镇定,语气平稳的说:“死……死死死给我才不喜欢你,你滚。
滚……”·顾陈沧不听了,他气喘好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乐遥捂住他的手心··乐遥像触电了一样又慌忙的把手缩了回去,顾陈沧的头再次伸了过去。
他这一次不像刚才一样横冲直撞了,然而是很轻很轻的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像是小鸟啄了一下手背··“乐遥……好喜欢你·”·顾陈沧侧着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风,像叹息一般,全都钻到乐遥耳朵里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乐遥突然觉得他眼睛里都要滴出些什么了,与此同时一起掉下来的,还有耳朵上脸颊上的血··搞什么啊·为什么要……用那样语气和他说喜欢他·十指都在发抖。
顾陈沧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伸手轻轻的抱住了他··乐遥动也不敢动,他的身体因顾陈沧那句话,敏.感的像是一碰就会陷下去一块·他如一尊雕塑一样,愣愣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可是顾陈沧什么也不做,即使乐遥明显的感觉到身前有个东西在抵着他,可是顾陈沧就真的只是抱着他··他的嘴巴放在乐遥耳边,小声说着:“喜欢你,乐遥,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想你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在我的手心里面,想拿根锁链把你跟我绑在一起,想把你嚼碎了咽进去,这样你就不能离开我了·”·“我想要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心里只能想着我,呼吸都只能是因为我。”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如蛇伸长了信子,顺着耳朵全钻进了乐遥身体里··应该很恐怖才对,顾陈沧一直都是一个很恐怖的人··像是终于脱下了压抑许久的伪装,顾陈沧的话里带着难耐的兴奋,他说:“我想要杀了亲近你的那些女人,我想要杀了柳不眠,我想杀了辛苋,杀了那只兔子,杀了云溪南见柳谢珏叶韶之……所有和你接触过的人,你看过的人,敢肖想你的人,我想把他们全部全部都杀了。”
他的话越来越快,直到这里戛然而止,又幽幽的重新开始:“我才想明白……原来我一直这么想着,是因为我喜欢你呀·”·“如果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好了。”
这大概是乐遥所知道的最可怕的情话,如果这能够算情话的话··他的眼睛只能看见顾陈沧黑色的一点头发,还有他白色的衣服··“可是乐遥……我不会这么做。”
顾陈沧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又在如高山瀑布般激流勇进后,回归于潺潺溪流般的平静··“我知道我是个狰狞又丑陋的人,喜欢你却忍不住的想要将你紧紧地困住。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只能看到我一个人,你和我不一样,你可以爱很多人·可是我没有那个能力,乐遥,我讨厌所有人,我想杀了所有人,我只有喜欢你的能力。”
像是什么呢乐遥想,像是岩浆扑面袭来,他却举着他的心,动也不动一下··太烫了,明知道那可是吞噬一切的岩浆啊,可是他没有办法走开了。
从触碰的那一刻就被烧成了灰飞,就连所有的灰烬也都掉在岩浆里··顾陈沧就是那个岩浆,会将他活活烧死的岩浆··太危险了,顾陈沧的爱太危险了,他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
像是凶恶的猛虎,伪装成乖巧的猫对着它的驯兽人说喜欢,谁可以保证,它不会在某一刻突然腻了,然后像对待其他人那样,突然的一口吃了他·太危险了,顾陈沧咬着乐遥的耳朵,咬着他的脖子,手按着他的肩胛骨,伸进外衣里,而后顺着他的后腰一路向下。
可是,乐遥原本满满的斗志,原本死也不会说一点点软话的心,在顾陈沧像神经病一样的对他胡乱说了一通后,突然再也鼓不起来了··像是气球被高高的吹起,那么大的一个,可是戳破了,哪怕是再小的一个洞,都再也吹不起来了。
他默许了··他们两个人跪在地上,顾陈沧在亲他,可是乐遥却狠狠地咬着他的肩膀,直到嘴巴里满是血腥味,他的手像痉挛了一般在顾陈沧的后背上留下来两道长长的指印,眼泪因疼痛忍不住掉在了顾陈沧的肩上。
因为……这也是乐遥想要的呀··他喜欢顾陈沧,所以他也希望顾陈沧能够喜欢他··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多简单呀··不肯承认喜欢,因为……太喜欢了。
刀口舔血,与虎谋皮·如走钢丝般,太危险了,反而会让人忍不住的上瘾··从那个时候,从他与顾陈沧分道扬镳,他将顾陈沧推到了去逍遥门的那条船上的时候。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喜欢··爱··“乐遥,喜欢你·”·我也是的啊··第55章 释怀·乐遥早晨醒来的时候, 是在自己的屋子里。
他全身上下都已经收拾的干净爽利, 旁边的人还伸着手臂把他抱在怀里··昨天晚上他和顾陈沧在娼馆里乱来了一通,印宁还在屋子外面,后来顾陈沧就抱着他偷偷跑了。
乐遥作息规律,他又喝了一点点酒, 后来就靠着顾陈沧睡着了,完全是顾陈沧帮他洗的,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的··应该很晚吧, 乐遥转头见顾陈沧还睡着, 他的脸朝着他,长长的睫毛垂着,口鼻里都是浅浅的呼吸声。
乐遥盯着他看了好久,确定他睡熟着,才做贼一样的偷偷亲了一下他的脸··软软的, 乐遥笑了一声,一下子将被子掀盖过头顶, 将脸全都捂住··这动静其实不大, 但顾陈沧贴他贴的紧, 他一动, 顾陈沧就也动了动身体, 好像要醒了。
乐遥在黑暗的被子里什么也看不见, 他一瞬间心跳的剧烈, 生怕被顾陈沧发现了刚才的小动作·一紧张,脚就慌忙的踹了过去, 顾陈沧直接被他踹到了床底下··“诶”顾陈沧冷不防的滚落在地,好在地面铺着一层厚羊毛毯,也没磕着。
早晨的天还有点冷,他缩了缩没穿衣服的身体,迷蒙着眼睛爬回床边,正准备睡回去,结果乐遥的脚又伸了过来,再次把他踢了下来··一来二去,再多的瞌睡也没了。
顾陈沧没睡回去了,他坐在床边,看着被子里鼓起的人,一动也不动的··“唉你是不是害羞了”顾陈沧实在是没情商极了,他戳了戳乐遥,“你不起床吗怎么这么能睡,跟猪一样。”
乐遥咬牙切齿的翻白眼:“滚谁害羞了,也不知哪个猪刚刚还赖在被窝里·”·他的声音隔着一层被子,有些听不清··顾陈沧忍笑一声:“不知道,反正现在还在被子里的是猪。”
乐遥掀开被子了,他坐了起来,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都露了出来·顾陈沧看了他一眼,脸微微红了,他悄悄的把目光放到别处,又悄悄放回了他身上··乐遥更气了,他指着床榻边的地面,冷笑了一声:“跪着。”
“为什么不跪·”·“跪不跪·”·“我跪·”·顾陈沧满脸委屈的低头跪在床边上,他觉得乐遥实在是不可理喻,脾气也坏的要命,他们两个昨天都睡了,今天难道不应该黏黏糊糊的,再来一次·他心里想着这些,明明什么都没说,乐遥却偏偏猜到了他的心思。
他又羞又愤的狠狠扔过来一个枕头砸着他,骂道:“你又在想什么”·顾陈沧接着枕头,看了他一眼,摸了摸鼻子:“没。”
没有才怪了·乐遥懒得理他了·他愤恨的将自己全部卷在被子了,恨死昨天的顾陈沧了,怎么就哄骗的他就答应了呢他是全然不记得,今天早晨起来时,是谁先亲的顾陈沧了。
顾陈沧见乐遥转过去就没了动静,问道:“乐遥,你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找吃的”·“不饿,我辟谷了·”·“哦。”
顾陈沧跪着不说话了,太安静了,完全不像是和他相处时的顾陈沧··过了好一会,乐遥心里正奇怪着,他刚把头从被子里冒出来,一个人影就这么扑了上来。
乐遥又被顾陈沧抱住了,顾陈沧像是得了皮肤饥渴症一样一直的亲着他的脸·乐遥刚开始还想推他,推着推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反倒又把顾陈沧推回被子里了··“我觉得真开心,想一直这么抱着你。”
顾陈沧含含糊糊的说着··乐遥被他抱了个满怀,他明明骨架也不小,却整个人都困在顾陈沧的身体里··他听见顾陈沧说:“以前的时候,只是不想和你分开,我都不知道我喜欢你。
分开的那上百年,我其实恨死你了,恨不得把你给杀了得了·”·“你明知道我怕水,还非要把我推到和你不同的船上·后来我一直在想,早知道当时就跳水了,淹死算了。
可我那时候太小了,还是有些怕,淹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乐遥把不停亲着他的人扒开了一点,他问道:“那你现在还恨我吗”·“怎么恨你呀。”
顾陈沧笑了,“再恨你,可是听到一点点关于你的消息就不恨了,更别说见到你了·”·乐遥也笑了,他咬了一下顾陈沧的脸:“我相信你了。”
顾陈沧又抱回他了,乐遥也搂着他,他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抓着他背后散着的头发,眼睛望着床边帘子上缀着的穗子,声音仿佛飘在了空中:“顾陈沧啊……”·“嗯”·“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啊”·这话乐遥也不知道是怎么问出口的,他曾经想过很多次,他是以一种严肃的口吻呢,还是诙谐的呢·可是最后,他就在这么一个非常不合适的时机,轻飘飘的问出来了,像是在问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的嘴巴想上扬起来,可是扬不起来,只能下垂着,乐遥眼睛眨了眨,努力的用无所谓的语气笑着说:“你知不知道……当时疼死我了·”·他与顾陈沧能力相当,理应谁也杀不了谁。
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乐遥不会杀顾陈沧,他以为,顾陈沧也不会杀他··也只有顾陈沧能杀了他了··比身体更疼的是心,养父母早亡,他记忆里,从来都没有被人这么珍重过的,即使对象是那么个破小孩。
所以才会更加难过,甚至……疯了般想要忘记这件事情··顾陈沧不说话了,他抱他抱的要更紧了,可是却是令乐遥害怕的沉默··乐遥有些后悔了,为什么不能说又或许是他不应该问就这么装作没发生过下去·可是……如鲠在喉。
如鲠在喉,太难受了··就在乐遥的心不断下沉的时候,顾陈沧终于说话了··“是我做的·他们……都是我弄的·我本来就坏的要死,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的声音是不曾在乐遥面前露出过的冰冷··就是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乐遥却听懂了··他把他杀了,然后,又让他活过来了··木凌之也好,云溪也好,叶韶之也好……或许还有很多,乐遥不曾见过的人。
有根骨,亦与他有缘,顾陈沧走遍这个世界,把他们找到了,弄傻了,当傀儡一般养着·最有天赋的云溪带在身边,其他的他都想办法盯着··在乐遥重生过来的那一天,曾在木凌之的床边发现了一个不认识的符篆。
那便是顾陈沧弄得吧,除了木凌之那里,他大概在云溪,叶韶之身边都放了·木凌之与他契合度最高,所以他最后成为了木凌之··顾陈沧从来不把其他人的命当做是命,乐遥是知道的。
他艰难的吞咽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你会同意吗”顾陈沧的头有些无力的靠着乐遥,他轻声说:“他们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乐遥,你快要死了,你也想要死,而我想要拦住你,我又该怎么做呢”·乐遥不动了,顾陈沧松开了他,他望着他,手一下一下的摸着他的脸说:“我不能让你死,绝对不能,你死之前如果不先把我杀了,我是不会停下来的。”
“乐遥,你总是说我是主角,说我要拯救天下苍生,说你要当反派·可就算是有报应,我杀人也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如果我是你,我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逍遥自在的活到天雷把我劈死,可是你……你在想死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过我哪怕一点点呢“·乐遥的手指紧紧地扣进了顾陈沧的肉里,他的牙齿咬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突然哭了出来。
“可是……我应该去死才对……”·一万多条生命,全都是他杀的··世间自有因果,漆黑中带着些许红色的云雾缠绕着罪大恶极之人,或许在明天,又或许在一百多年后,它会劈出雷电,劈死那些该死的人,是谓血孽黑云。
天打雷劈,即使是大罗神仙也逃不过··这些云全都笼罩在乐遥的头顶,足足停了三十年,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犯下的杀孽··他是一个反派,他便一定要顺着命运的轨迹,坏事做尽吗·乐遥曾无数次这么想过,他想,他只要做他自己就好。
·无愧本心··可是最后,他像是被绳子拴住了,再怎么奔跑也逃不出既定的圆,乐遥最后还是成为了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反派··连老天都认为他该死。
做都做了,再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只是伪装的好看一些的狡辩··乐遥认了··他不想死,可是他不得不死·死就死吧,乐遥也不想挣扎了··杀人偿命,这是乐遥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但是这不是顾陈沧的道理,他的手把乐遥眼睛里的眼泪都擦掉了,轻笑着望着他说:“乐遥,你不要害怕,别人的命我才不管,我只管你的·天不容你,我就骗过苍天,世人不容你,我便杀净世人。”
在他知晓乐遥屠尽边城时,他想要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巨大的报应会直接杀了你的··可是乐遥不见他··顾陈沧了解乐遥,即使多年未见,或许乐遥变了一些。
可是乐遥不见他,顾陈沧便知道,他的本质,依然是他··不能让他死,即使天各一方,至少顾陈沧知道,他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可是如果死掉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顾陈沧走了很多地方,他找了琅玕木,他还找了其他的,最后……终于让他找到了方法··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呀,自私又自利,唯独乐遥是个例外。
正确的时候,乐遥应该说,你这是什么三观啊··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乐遥却觉得自己像是蹒跚着走在风雪里,终于有人愿意扶住他了一样··快要释怀了。
乐遥的头轻轻靠在顾陈沧身上,他说:“顾陈沧,你想不想知道……四十年前,发生了什么”·第56章 芷汀·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非常有新意的事情。
四十年前的乐遥, 与之前的数百年, 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整个魔道基本已经安定下来了,乐遥的身边有百鸟不停和墨亦清帮他,锦苏也成长的非常快,有时候乐遥甚至觉得, 他可以立刻丢下这里,四处游山玩水了。
在他这么想着的同时,他收到了关于顾陈沧的消息··顾陈沧到中陆的一个城镇去了, 说是奉师门之令追杀一个魔头, 结果反被设计包围··乐遥一直都是关注着顾陈沧的,在微末之时悄悄打听,后来有了能力,就派人潜去正道,按时传递消息回来。
乐遥觉得, 顾陈沧是正道翘楚,他是魔道中流砥柱, 他关注他也算是为了魔道能更好的发展·所以他也没有刻意隐瞒过, 最亲近的几个人都知道··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也就是那几十年, 乐遥经常会接到这种消息, 顾陈沧去哪里了, 顾陈沧又去哪里了。
这些消息里, 有些是真的, 有些又是假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顾陈沧位高权重, 他派去的人能力有限,也不能苛责··乐遥并不觉得有人能杀得了顾陈沧,但他还是去了。
他想顾陈沧肯定想不到有这么多人去围攻他,一窝蚂蚁咬大象,大象还会觉得烦呢,他准备去看顾陈沧的笑话··但是那里没有顾陈沧,这是个假消息··乐遥之前也接到过这种,在一开始他还会去查,后来什么也没发生,他便不查了。
大概是安定久了,乐遥也放松了他惯有的警惕··那个城镇叫做兰庆镇,虽然没有顾陈沧,但是它本来就是一个旅游小镇,风景很好,过几天还有篝火节·乐遥本就打算过段时间四处游玩,看了两眼,决定留下来玩几天。
他换了身当地的衣服,在街边热闹的商铺顺着人流闲逛,卖花的少女热情的往他头上戴了花环,他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芷汀··芷汀是当地人,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绝对是个美人。
据她的爹娘说,每年都有许多的青年才俊来他们家里求亲··当然让乐遥一开始记住她的不是这些,而是因为她有一双乐遥所见过的,最巧的手··那日乐遥闲逛的时候,看到路边许多人围成了一个圈,他进去凑热闹,便看到一个少女手里拿着细藤条,速度又快又稳,很快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猪就编好了。
这少女就是芷汀··周围人都在对着她鼓掌喝彩,好几个人都想要买下这个手工艺品·乐遥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是觉得那只猪很有顾陈沧的□□,在和周围人竞价后,他以绝对的优势买下了它。
围观的人不知为何突然起了哄,芷汀在给乐遥递那只小猪时,脸有些微红··但是乐遥没发现她的脸红,他莫名其妙的看了周围人几眼,问她要了根红绳子,转身就走了。
他又逛了很久,小镇不大,快到晚上的时候,他又逛了回来··芷汀还在那里编着什么,她的摊前摆着一排的编织物,旁边一个少年背对着乐遥在帮她收拾东西·乐遥望了一会,发现芷汀结了茧的手指上下飞动着,指间是一个大大的猪头。
她编着编着,望着那个猪头突然笑了··夕阳西下,温和的余晖洒在地面上,也洒在摊前的两个人身上·乐遥心想,这么好看的姑娘,将来一定能嫁一个好人家,有一个特别幸福的未来。
他又走过去了,夕阳拉着他的影子遮住了芷汀,乐遥说:“姑娘,你手上的这个,卖不卖”·芷汀仰头望着他愣了愣,半晌后,紧抿着唇,摇了摇头。
“这个是我的·”·那就没办法了,乐遥觉得有些遗憾·如果说他买下的那个是小号的顾陈沧,那芷汀手上拿着的,就是个放大版的顾陈沧·又傻又蠢,他太想把那个大的送给他了。
然而在他准备走的时候,他又听见芷汀说:“公子,你很喜欢猪吗”·“啊……也不算喜欢·”乐遥回头望着她,嘴角不自觉带上了笑意,“我有个很讨厌的人,和这只猪非常像,所以我想要买下送给他。”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人,芷汀看了眼乐遥脖子上的红绳,那绳子还是她给的,下面挂着的也是她上午编的小猪·她的目光有一点点的遗憾,随即释怀的笑了。
旁边收拾东西的少年回头望了他们一眼,就有些不敢再看乐遥了·他小声的趴在芷汀耳边说:“阿姐,你和我说的人是不是他呀”·芷汀偷偷瞅了乐遥一眼,也小声说:“是的呀,很好看的对吧”·他们以为乐遥听不见,其实他听见了。
说过他好看的人实在是有很多,但这种话听再多遍也不会腻·他笑笑,就装作没听到··但是芷汀接着说:“公子,您既然想编一只猪送给那人,不如我教您,您自己编了不是更好”·乐遥有点尴尬的笑了下:“我不会编东西……”·芷汀眼睛弯起来了,笑的很甜:“学学就会了。
想来您不管编成什么样子,那个人都会很喜欢的·”·乐遥正准备推迟,旁边的少年也急急地凑到面前说话了:“公子,您是外地来游玩的吧,最近客栈人都挤满了,不知您有没有住处你住不住民宿价格便宜,实惠的呢”·乐遥自然不会缺这点钱,但能住进当地人家里,他觉得这样才算是真正的体会当地的人文风情。
而且,他觉得这对姐弟也挺可爱的,反正他很喜欢··于是他点头了··芷汀一家有四口人,父母算不上年迈,和弟弟汀兰在镇上干着活,家里的女儿芷汀会做些手工艺品补贴家用。
算不上多富裕,但温饱肯定是够的··人总是会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容易对他们放松警惕,也总是会下意识对他们心怀善意··芷汀很喜欢乐遥,汀兰也喜欢,他们一家都对乐遥很好也很热情。
第二日的时候,芷汀将摊子收了起来,带着乐遥在四周逛着··像这种小镇,有些不起眼的小地方,里面可能藏着一片大天地,若不是本地人带路,很可能就会忽略过去了。
芷汀带着乐遥逛遍了这种地方,她正是十六的年纪,活泼爱笑,青春正好··那日正好有人嫁娶,乐遥随口问道:“你想要嫁一个什么样的夫婿”·芷汀也不害羞,她转着眼珠认真的想:“首先得勤快败家肯定是不行的……然后,我喜欢长得好看的,温柔的。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条件,爱我就可以了呀”·她说的有些乱,乐遥一边听一边点头,笑道:“你肯定能遇到的·”·芷汀这才有些害羞的低着头,她烦恼的踢着石子:“我的真命天子什么时候才会来呀。”
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或许这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人,他会无比的爱芷汀,把她捧在手心里,把她当唯一的公主··但是,芷汀遇不到了··乐遥在兰庆镇待了三天,第一天他一个人随意逛着,第二天芷汀带着他四处游玩,而第三天的时候……·第三天的时候,乐遥有些迷茫的看着周围。
他觉得自己才刚刚睡醒,可是他站在地面,而芷汀在他的旁边··腥味,像是身处屠宰场,那种令人恶心的腥味··红色染满了他的脸,也染满了面前人的脸。
两行清泪从芷汀眼中流出,于红色中划出两条痕迹,那是恐惧··发生了什么呢·乐遥有些疑惑的看着手中的刀,浸满他右手的液体,太烫了。
他居住了两天的屋子内,屋子外,鲜血像是最廉价的红颜料·少女的手指痛苦的捂着腹部,红刃在一滴滴向下滴落什么,她原本明亮的,会流露出希望、善良的眼睛里只剩下恐惧,唯有声音在喃喃的重复:“不要、杀我……救……”·她在向他求饶,她那么的普通,平凡的有些懦弱,恐惧的只会求饶。
明明……昨天她还带他四处逛着,还充满生气的和他说话·可是转瞬之间,一切都被破坏掉了,由他的手··这些红色属于芷汀,属于汀兰,属于他这两天,所见过的所有人。
发生了什么呢··他杀了芷汀··眩晕,脑中一片眩晕的空白,明明阳光没有照进来,乐遥却依然有一种眼珠要从眼眶里抠出来的眩晕·如将饱和度过高的画揉吧了几下,硬生生塞进了他的眼珠里。
乐遥听见一声重过一声的喘息,急促而又剧烈,可是这里只有他一个活人··恐惧,一双双睁大的满是恐惧的眼珠,全部都围着他··他想要握住点什么,他感觉他手心里的刀在发抖。
可是刀又怎么会抖呢只是握刀的人在不停的颤抖··屋内,屋外,如山一般的尸体铺陈了原本繁华热闹的街道·乐遥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尸体,即使是最罪大恶极的魔头,也没有犯下过这么大的杀孽。
他一步步向前走,如隔着纱雾的记忆,也一点点清晰··这些,都是他杀的,全部··烈日在头顶高挂着,太阳底下,乌鸦停在路边,凄厉哀嚎··想叫又叫不出声音。
他要疯了··第57章 安慰·锦苏是在一个月后找到的乐遥··白骨陈列在他的身旁, 乌鸦随意的啃食腐肉, 静无人声,这是一座弥漫着浓浓腐臭味的死城。
乐遥一个人蹲坐在城墙角,出城的大门就在他的旁边,他却不愿意再多迈出那一步··锦苏从未见过这样的乐遥, 他的师父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完美的,又带着些许强势的。
然而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他的双目像是瞎了般, 空洞的一直望着前方, 头发凌乱不堪,有几缕垂在脸颊旁,衣物也脏兮兮的··他大概是一个月都没有洗漱,也没有用除尘诀之类的了,乐遥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味, 和这城里的味道一样。
他像是已经死了,却又还活着··太脆弱了, 就像是路边风一吹就能折断的枯蒿一样, 他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乐遥··但是这样狼狈又脆弱的乐遥, 却让锦苏更想抱住他, 想安慰他。
这一刻这种感觉无比强烈·他风尘仆仆, 满怀焦急的赶来, 这么想着, 就忍不住这么做了·锦苏慢慢的蹲了下来,他伸手轻轻的把乐遥揽进了怀里··他的师父没有反抗, 他动也没有动。
就这么静默了一会,锦苏轻声喊道:“师父”·像是没有人听到,乐遥没有回答他··锦苏的胆子大了一点,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嘴巴动了动,喊着:“乐遥……”·在听到这两个字后,乐遥终于动了,他的手猛地抓住了锦苏的手臂,双眼无神的望着地面。
锦苏忍不住紧张了起来,然而过了好一会,他听见乐遥喃喃道:“怎么办……我杀了好多人……”·无助又可怜,这一刻师父给他的感觉,像是能够属于他一样。
锦苏的心在一瞬间柔软了下来,杀人会有天谴,他无坚不摧的师父也会在他面前露出害怕的样子··他的手安抚的顺着乐遥的后背,轻声安慰:“没关系……你不要害怕,一定能找到办法的,逃过天谴的办法。”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反派说他不洗白[重生] by 蔷薇覆盆子(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