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仙转生助攻指南 by 一瓶宇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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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仙转生助攻指南 by 一瓶宇宙(2)
·粟罂瞥了他一眼,知道这是杜之鹃许诺官位的那个人,不过表情他不喜欢,一看就是不堪什么大任的人·他看了一眼杜之鹃,既然已经收了钱也没办法了,就道:“想在我手底下做事,可以,但要让我看看你的能力,把她处理掉就行。”
他指了指刚才插话的歌姬,又扔给他一个腰牌:“处理完了,再来报到·”·“是……是”·*·夜深人静之时,粟府的偏门被悄悄打开,一个人影扶着另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
万万没想到,钱花了,还要杀个人才能进兵部,这跟当初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赵无越一边捏着粟罂给的兵部亭长的腰牌,一边扶着那个醉酒昏昏沉沉的歌姬,为了避开热闹的人群和巡逻的士兵,他专挑黑暗的小路走,终于找到了一个偏僻无人的小巷,颤抖着伸出了双手。
“别怪我啊,我也不想的,来世投个好人家吧·”·***·“公子,以后再来玩儿啊”·“一定我一定还来……”·李洛苏从醉春坊出来的时候已经酩酊大醉,手里还拎着一瓶酒朝嘴里灌,跟那群舞姬们告别后,就沿着小路到处乱逛。
他已经翘课七八天了,东宫的守卫越来越严,今天是偷跑出来的,所以身边没带一个人··“太傅大混蛋真是个……变态老夫子”·他一边发泄着对端木药的不满,一边走进了一条黑暗的无人小巷。
“不行了……好难受……呕——”·*·赵无越双手颤抖地掐住了歌姬的脖子,他从没觉得女人的脖子这么纤细柔软过·因为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原本昏沉的歌姬突然挣扎起来,吓的他双手猛然用力。
“呜……呜呜……呃——”·“不要动不要动……马上就好了,你安心去吧”·他闭着眼睛再一用力,正当歌姬快要停止挣扎的时候,小巷的那头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喂……你知道……怎么走吗”·谁、是谁·赵无越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愣了两三秒,扔下手里的歌姬东倒西歪地跑出了小巷。
李洛苏晃晃悠悠地走着,他刚才明明看见这儿有人的啊怎么又不见了·“哎哟——”·本来就脚下软绵犹如走在云端,不知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李洛苏立马趴在了地上。
“……咦地怎么变成软的了……哟这位兄台,你也在这儿睡吗那咱俩……一起啊”·李洛苏伸手摸到个温软的东西,隐约知道是个人躺在这里,于是就放心地倒头睡死在了旁边。
作者有话要说:·小牡丹:这个剧本不对啊,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第14章 苏幕遮·“快来人啊——杀人了”·清晨的洛京还在沉睡,就被一声惊叫吵醒。
晨起巡防的一队士兵听到叫喊就冲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里,小巷里聚集了十几个人,还有一些好奇的居民纷纷打开了窗户··伍长上前一看,发现一具女尸横在地上,旁边还躺了个衣着富贵的纨绔公子。
这个倒是没死,看来只是喝多了··他上前去拍拍那人:“小兄弟,醒醒,你昨天晚上在这里干什么了”·李洛苏听到一阵吵闹,心中不满有人吵他睡觉,迷迷糊糊一翻身道:“滚开,不要扰本太子清梦……”·偷鸡摸狗事小,杀人越货事大,不管地上躺的纨绔是不是凶手,既然出现在了杀人现场那就得抓回去按规矩办事。
伍长见他不醒,一挥手道:“尸体抬去敛房,这家伙给我抬回衙门,先关进牢房其他人都散了散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右丞相府门前,余凌波有些焦急。
从昨天中午起他就没有见到过太子了,本以为他只是翘课又跑去哪个冷僻宫殿玩儿了,晚上就会回来,结果今天早上进了东宫寝殿他才发现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好像根本没人动过。
余凌波心里有个不好的念头,他不死心又去书阁和虎苑看了看,依旧没有找到李洛苏的身影·想起他最近翘课总往宫外跑,就又去了他常去的那几家赌场和舞坊查看,依旧毫无所获。
直到街上熙攘了起来,他才在茶馆里听到了有人谈论早上的京城命案··“……听说死的是个舞姬,旁边还躺着个纨绔公子·”·“那小公子死活不承认自己杀了人,还说什么自己是太子……”·“哪有太子睡在大街上的哈哈哈,我看八成是他酒后失手弄死了舞姬,被人发现害怕就说自己是太子,想吓唬吓唬人,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谁还信这套……”·余凌波心想千万别好的不灵坏的灵,权衡再三,他还是打算先去找太傅再说。
·*·“你说的是真的吗”·端木药有些头痛,本来以为这次不想逼小家伙太紧就没去抓人,结果反倒是有可能惹出命案来,看来对付小魔头就不能过于仁慈。
这时管家来报:“老爷,白城防来了,说是有要紧的事来和您商议·”·“让他进来·”·白竹带着剑,大步踏进前厅,脸色有些不安。
“余容,太子昨晚在不在宫里”·端木药看了一眼余凌波,道:“不在,至少不在东宫·”·“那八成真的是他了……”白竹肩膀垮了下来,对他道:“虽然京城的巡防队现在是我在管辖,但我也只是听说而已,今天早上城东的文墨巷里发生了一起命案,死了一个舞姬,巡逻的士兵还当场抓到了一个嫌疑人,已经送去京兆府的监牢内了,那嫌疑人被提审的时候说自己是太子还嚷着要见你,因为身份不确定,所以现在正在僵持中。
京兆府是刑部的下属,而我在兵部,没有重要理由也无法去探监,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去京兆府确认一下·”·“我知道了,清台,你先回宫再去看看,我去京兆府。”
端木药皱着眉头,拿起令牌出了门··***·京兆府的监牢内,李洛苏靠在墙边坐着··他很讨厌这里,没有阳光,空气中充满稻草发霉的味道,时不时还有几只大老鼠贴着墙根溜过。
真是太恶心了,跟东宫比一点都不好玩儿··坐在扎手的稻草堆上,李洛苏开始怀念起白虎柔软干净的皮毛,和寝殿光滑馨香的被褥··也不知道太傅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不过变态老夫子会觉得自己不见了更好吧,这样就再也不用教他这个不省心的学生了。
李洛苏抱着自己有些疼痛的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闻到身上还残留的酒气,他怎么也想不起昨晚发生的事了··“七号嫌犯,有人探监·”·门口传来铁链松掉的声音,一双皂靴停在李洛苏身前。
“看来你在这牢里过的还不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清朗干净如春日的晨光·李洛苏抬头,是他好久没见的太傅··上一次见到端木药时他还是邋遢的酒鬼模样,今天却依旧和从前一样,衣着齐整,气度高华,下巴上的胡茬也不见了,还是原来那个走在宫里就会收到不少红笺的端木丞相。
又变得人模人样了··李洛苏撇撇嘴,虽然太傅对他总是没什么好话,但自己老师狼狈的一面已经完全被他掌握成为把柄了·想到这里他又不禁笑出声来。
“在这里也能这么高兴,看来是我多余了,没有别人的帮助你应该也能自己出去了·”·端木药刚转身要走,李洛苏就叫住了他··“站住,你得把我弄出去,我真的没有杀人”·“哦既然如此,为何不向京兆府尹说明情况”·“因、因为,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端木药看着小家伙一脸郁闷的表情,忍不住想笑。
“那现在就随我去向府尹证明身份吧·”·“没用的,我已经给那个死脑筋的老古董看了令牌,他居然说我这是偷来的”·一提到京兆府尹,李洛苏就极其火大,他还从未见过如此让人痛不欲生的官员。
*·晨起的京兆府尹刚吃完早饭,就接到了京城巡防卫兵的报案·查看过舞姬的尸体,他命人把嫌犯带到堂上跪着,冲着底下晕晕乎乎的李洛苏问到:“堂下何人报上你的姓名和职业。”
“……李洛苏,荣国太子……”·“放肆大胆蟊贼居然敢冒充太子殿下”·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惊堂木一拍,李洛苏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眼前不知是哪个没来头的小官冲他吹胡子瞪眼,于是立马站了起来。
“本太子就是我自己你是哪儿来的没长眼狗官”·“来人把他给我摁下去”·李洛苏可从没跪过硬东西,就连御书房也是铺了地毯的。
他喊道:“我有令牌,不信你自己看”·衙役搜了他的令牌呈上去,京兆府尹翻来覆去看了好久,道:“令牌倒是真的,只是太子殿下怎么可能睡在大街上,还睡在尸体旁边,我看这令牌八成是你偷来的”·李洛苏从未遇见这种情况,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偷的怎么可能尸体又是怎么回事·“不仅杀人,还盗窃宫内禁物,更是当堂辱骂朝廷命官,来人把他给我压下去,待查明真相就移交刑部处置”·眼看有口说不清,李洛苏急中生智大喊:“我就是太子不信你去问右丞相端木药看他知道了怎么收拾你”·*·“嗯……所以这就是你被关进来的理由”·端木药听完李洛苏的话,觉得这么些年真是白教他了。
京兆府尹的名号他也听说过,知道这位大人是个出了名的直脑筋,万万没想到这次让他们给遇上了··“你对昨天晚上的事情还记得多少”·李洛苏歪头想了想,道:“当时巷子里很黑,但除了我,应该还有一个人。”
“我知道了,你先好好待在这里·”·端木药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李洛苏身上,然后出了牢房··“你要去哪儿”·“当然是去把你捞出来。”
***·城东的文墨巷本就偏僻,发生了命案之后更是无人问津,只有京兆府的两个衙役守在这里等待仵作的现场勘验··端木药向他们出示令牌之后就自己进去查看了起来。
离巷子入口不远处就是一摊呕吐物,八成是昨天晚上小家伙吐的·他继续往前走,快到尽头的时候,看到了尸体所在的地方,那片范围已经被白线圈了起来·这附近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他再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尽头,这里是跟另一条更窄的巷子交汇的地方。
往右手边看去是被堵死的墙壁,那如果有另一个人在话他应该会往左边逃走··端木药朝左手边转过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在地上被太阳照得发光的东西··这是……兵部的令牌·***·“王府尹,这下您可以放人了吧”·“嗯……”·京兆府尹看着端木药递给他的那块牌子,道:“右丞相,即使您找到这么一块令牌,也只能证明现场还有另一个人到过,还是无法撇清他的嫌疑啊,太子若真是犯了法,那也得与庶民同罪,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恕我无法放人。”
·“但这件事可不止牵扯到太子,你一个京兆府尹,有权力去调查兵部吗我劝你还是把案子移交三司审理,不然以后若是查出凶手另有他人,你的乌纱怕是要不保。”
端木药以前从未用这种口气和同朝官员说话,这次实在是小家伙牵扯过深,将来的一国之君可不能有如此污点,若是能移交三司,就可以把主动权收进自己手中··京兆府尹这人虽然脑子直了点,但还是知道规矩的,他京兆府只能审审京城的平民案子,若是牵扯七品以下的官员就要移交到刑部,七品以上及皇亲国戚则要大理寺出马,御史台监察办案。
“那就依右丞相的意思办·”·*·京兆府监牢的大门再次被打开,端木药走了进去··“出来吧,跟我回去·”·“没事了”·李洛苏惊喜地看着他的太傅,高兴地跳起来。
“有事,但不是在这儿,出了这里跟我去大理寺·”·当然,还要回东宫好好罚抄作业··端木药把之前给小家伙的那件外衣拉起来盖住了他的脑袋,然后拉着他的手走出了牢门。
*·这件案子被京兆府正式移交给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三司联合审理,为了保全太子的名声,李洛苏在端木药的建议下被列为隐形证人,这件事除了三司最高长官其他人一律不知实情。
“这样就行了吗”·李洛苏被端木药带回东宫,一进门就被关进了书阁··端木药啪地把准备罚抄的课本摔在桌子上,双手撑在椅子的两只扶手上,他俯下身盯着李洛苏,道:“当然不行,喝酒逃课逛窑子,还卷进一宗命案,你想当这些没有发生过吗这十年难道为师是白教你的吗”·端木药雪白的皮肤上因为愤怒而显出一丝潮红,李洛苏头一次见到这种表情的太傅,跟之前赶他走时的生气是完全不一样的。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那罚……就罚,反正也是抄书……”·他瞥瞥那一摞厚厚的课本,心里有些绝望,眨着眼睛问端木药:“能不能少抄一些……”·这几年小家伙很少跟他撒娇了。
端木药心里叹了一口气,道:“这身味道真脏,现在给我洗澡去·”·李洛苏被拉进寝殿,端木药把他按进早已备好的浴桶中,亲自上手揉搓起来··小家伙还是干净一点更可爱。
***·李洛苏进过大理寺没几天,刑部就抓到了一个嫌疑人··杜之鹃万万没想到刚刚把人推荐上去就出了事,凭赵无越那个没用的胆子,万一他要是把自己卖官的事也供出来……·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万不能功亏一篑。
隐约听说之前还有个什么隐形证人,若是能把脏水泼到那人身上就好了……·杜之鹃立马在心中盘算出了一个计划··作者有话要说:·名侦探太傅已上线(~ ̄▽ ̄)~ ·第15章 更漏子·兵部徐令史双手揣在袖子里,心神不宁地走在通往大理寺的路上。
昨天刑部那位杜侍郎突然请他去府中小聚,酒喝到一半两人谈起了前两天三司接手的京城命案,他才突然发现自己被骗进了鸿门宴里··杜之鹃拿出一卷案宗放在他面前,道:“那嫌犯虽说是我推荐上去的,但跟你走的可是一样的路子,现在他被抓进了刑部大牢,虽然只说了自己去过案发现场,还未到承认杀人的地步,但刑部和大理寺经手的案子想必你也是知道的,那些审问手段基本没人扛得住,要是不早点做些什么,到时候牵连到我身上,你可也不会好过啊。”
徐令史心中骂娘,但也不敢表现出来·他是向杜之鹃买过官,毕竟一部令史也不过是六品从下的小吏罢了,他一个职方书令史更是让人微不足道,本以为能混个安稳日子,哪知会遇上这种事。
杜之鹃见他犹豫,就搬了粟罂的名号出来狐假虎威··“你要是不愿意去做,将来出事的可是兵部,你想想粟尚书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脑海里浮现出粟罂- yin -晴不定的笑容,喝了口酒,继续道:“当然,我这边也会找机会让他把嘴锁严实了,而你若是把事情干好,我还能再替你向粟尚书请个功。”
徐令史看看那卷伪造的证词案宗,想到能在粟罂身边飞黄腾达,就一狠心把它收了起来··***·大理寺六品以下的官吏都聚集在同一个区域办公·荼木香做完手边的案宗目录誊抄工作之后,还未来得及休息一下,就听到有人叫他。
“七里啊,我今天家里有急事,就先走了,还有十部目录在卷宗房,明天刘寺丞就要来检查验收了,今天就拜托你多费费心啦”·“啊……啊可是我……”·说好的两个人,可是基本都是我在抄啊。
荼木香眼看着和他同级但比他晚进门半年的同僚潇洒走人,心中郁闷不已·明明马上就到下工的时候了,但是一想到刘寺丞那张严肃的脸,他还是不得不向卷宗房走去。
看来今天是又赶不上天评坊的晚间场了··***·“来者何人啊报上姓名和官职·”·“在下徐鸿,兵部令史·”·“来干什么啊”·“奉尚书之命来查看上月的薛国细作案卷宗。”
大理寺录事做好来访登记,朝他挥挥手,说:“进去吧,不过得快点,我们马上要下工了·”·说完又坐在位置上继续悄悄看话本·徐令史一边应承着往卷宗房里走,一边在心里松了口气。
刚才他瞧见那小录事的话本里还带了些看着刺激的插图,这样八成也没什么精力去管他了··天助我也··他急忙走到放着大理寺卷宗的地方,看了一眼门口的录事,见他还是低着头,便在架子上翻找起京城命案的卷宗来。
*·寺内报更的声音响起,录事起身朝屋内看看,想着反正还有一位荼主簿在,就径自下工去了··荼木香搬了凳子放在架子前,他要誊抄的那些目录都是陈年老案,被放在最偏僻的角落里,顺着墙都要堆到天花板上了。
好不容易找到剩下的那十部,他搬着一大摞案卷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发现有人在架子的尽头,不知道在翻找些什么··荼木香把卷宗放在一旁,走上前去问到:“这位大人在找什么”·本来就做着亏心事,听见声音徐令史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在找……在找兵部转刑部的案卷,对,兵部……”·“可这里放的都是大理寺主审的案卷啊。”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荼木香疑惑地看着他,道:“而且外部官吏查阅卷宗的时间已经过了,您还留在这里可是已经违规了,就算您不是故意的,作为主簿我也得记上一笔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走,马上就走·”·徐令史把手上卷宗放回架子上,然后向门外走去··幸亏已经把案卷调换过了··他在心里松了口气。
荼木香抱起卷宗,出门的时候看了一下来访记录,发现在他后面那一栏上写着兵部令史徐鸿·他记下名字,便锁了门继续工作去了··***·李洛苏这几天在东宫被端木药禁了足,不能出现在寝殿和书阁之外的地方,更别提踏出宫门一步。
余凌波被委以重任,要看着李洛苏不让他再逃出去,所以这几天只好住在了东宫··李洛苏闲的无聊,因为案件调查的事这几天太傅也没时间来给他上课,就连太保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他看看坐在旁边看书的余凌波,道:“你一边要看书还要一边监视我,也不嫌累的慌·”·余凌波放下书,一脸无奈道:“我也不想啊,我都好几天没回家了,但为了我的小命和您的安全,还是请太子殿下屈尊接受臣的监视吧。”
正当李洛苏想尝试找点什么乐子的时候,大理寺遣人来报,说要请他再去一趟··李洛苏不解,还有些气愤,问道:“本太子不是已经去过了吗怎么又要再去”·端木药刚下朝来到东宫,就听见小家伙生气的声音。
“怎么回事”·“禀右丞相,大理寺卿派我来请太子去大理寺·”·“为何”·“这……下官不太清楚。”
端木药揉着额角想了想,觉得只可能是嫌犯那边出了问题,于是对那名小吏道:“我跟你去·”·然后又对李洛苏说道:“你好好在东宫待着,我去处理这件事情。”
“哦……”·李洛苏看着太傅一脸疲惫走出东宫,心里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继续坐在余凌波身边发呆··***·大理寺牢房内··赵无越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腰牌掉在了案发现场,当时他掐死舞姬之后就急忙跑回家里,装病躲了好几天风声,谁知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
幸好当时没有第四个人在场了,他只要咬死自己没有杀人,就还是有转机的,况且杜之鹃已经告诉他会想办法的,只要按他说的做就好了··希望那人可别是什么皇亲国戚……·***·端木药踏进了大理寺卿的办公处。
“云寺卿,听说你又派人去找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云玉白正在看新案卷,见是端木药来了就让他坐下,把案卷递给了他··“右丞相,今早我再次提审嫌疑犯,但不知为何原因,他这次突然一改之前的证词,指明了就是太子杀的人,虽然有您做担保,但现场没有其他证人了,我也实在不好妄下结论啊。”
端木药看着新的证词,问道:“验尸结果如何”·“死亡时间跟太子从舞坊出来后的时间重叠·”·“那嫌疑人自己在这段时间内可有人证”·“这……实不相瞒,刑部杜侍郎和兵部方侍郎都为他作了证,那天晚上他们在兵部粟尚书家宴饮到天明。”
兵部为兵部的人作证实在有些让人怀疑,不过刑部的人为什么……·端木药放下案卷,对他道:“这其中应该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还请您继续审查,我也会请御史大夫进行监察,只不过太子是万不可以再出现在这里了。”
“好,我明白了·”·***·出了大理寺,端木药就直奔御史台··陶悠然听了翻供的消息后,道:“这位兵部的赵亭长好像是新进没多久的人,一般来说七品以上属官,七品包括七品以下属吏,这些吏员的入职方式不一定是科举考试,也有一些别的渠道,比如获得从四品以上官员举荐入职之类的。”
“还有一种可能,买官·”·端木药揉着额角,道:“如果是买官,就能解释他翻供的动机了,不是怕牵累自己的仕途就是被他上面的人给威胁了。”
“那我去吏部找一趟子蕙,查一下他的档案·”·“嗯·对了,死掉的那个舞姬,你知道是哪个坊的吗”·陶悠然想了想,道:“好像是,潇湘坊。”
***·白日里的潇湘坊有些微的冷清,像一座死气沉沉的宫殿,但夏拒霜很喜欢这个时候,因为不那么吵闹,就像回到了故国的废墟里,让人觉得平静·他披着一层轻薄的水红色罗衣,倚在大堂二楼的栏杆上,环视着这座让他感慨万千的销金窟。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端木药走进潇湘坊,仔细看了一圈,朗声道:“请问有人在吗”·声音在宽大的厅堂里回荡,正当他以为人都还在休息的时候,一个悦耳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端木药抬头看去。
“这位客官有何贵干若是想找乐子,会不会太早了些”·牡丹……不,不是他。
端木药清楚地知道太子正在东宫被禁足,眼前这个倚在栏杆上姿态慵懒的人虽然跟他的小家伙长的很像,但气质完全不同··“在下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芙蓉君,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夏拒霜。”
夏拒霜沿着楼梯慢慢走下来,身姿摇曳,端木药这才发现他没有穿鞋,而是赤足踩在地板上··“原来是芙蓉君,久仰大名·”·夏拒霜笑笑,他可没从端木药的脸上看到什么仰慕之情,跟那位将军一样,两人都是对他不感兴趣之人。
“那您如何称呼”·“在下姓端木·”·“那么,端木公子要问些什么呢”·“请问贵坊是否有位舞姬在五天前出门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如果你说的是红菱的话,她确实没有回来。”
“那请问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吗”·“你问这个做什么”·“因为她死了,还牵扯了我身边一个重要的人。”
夏拒霜歪着头,盯着端木药看了一会儿,道:“怪不得,我还以为她跟哪个风流子私奔了,原来已经死了啊……嗯,死了也好·”·他的语气让端木药有些不适,但还是微笑着说:“若有什么线索,还请告诉在下,定当有所回报。”
“……有府宴邀请,兵部尚书的·”夏拒霜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所以,以后有时间就来跟我喝酒吧,就当是你的回报。”
“……谢谢·”·夏拒霜眯着眼睛,表情愉快地看着端木药出了门··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太傅与芙蓉君的相遇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 ̄)~ ·小牡丹:……你是不是给错太傅剧本了来人把作者拖出去乱棍打死(#‵′) ·作者:_(:D」∠)_·第16章 双红豆·陶悠然随端木药出了御史台之后就分道往吏部去了。
“咦,延年,你怎么来了”·屈长兰看着他有些惊讶,道:“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呢·”·“午饭吃什么”·这个问题对陶悠然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四喜丸子和梅子饭团,都是你喜欢的·”·“嗯,等中午的时候吃,今天轮到你来我这里·”·他点点头,又道:“对了,余容那边的案子出了一些状况,所以我想来你这里查一下新进官吏的档案。”
“是跟太子有关的那件事吗要查哪一部的”·屈长兰听闻陶悠然有事相求,就带着他去了档案房··“兵部。”
屈长兰站在放着兵部档案的架子前,很快就找到了今年新进官吏的档案记录·他把卷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翻开吏字部的最后几页,问:“要查的官吏叫什么名字”·“赵无越。”
“……找到了,你看,是个从七品下的亭长·”·陶悠然找到举荐理由那一栏,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赵无越原是京城乡绅,因为给所在宗族修缮祠堂而颇有些人望,然后又给京郊粮仓和城防修筑捐款三万两,善举突出而被举荐。
这些举动倒是都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陶悠然想着,又看了一眼举荐人那一栏,写的是刑部侍郎杜之鹃··“余容好像提过,为嫌犯翻供作证的就有刑部的这位举荐人。”
“那会是他在包庇嫌犯吗”·陶悠然摇摇头说:“不一定,也许真的只是被冤枉了呢”·明明已经在朝廷里十年了,结果对人心还是这么懵懂,怪不得在御史台待的安安稳稳。
屈长兰眯着眼睛看看陶悠然,这个比他大三岁的人总是规规矩矩甚至有些古板,狭长的凤眼下有一颗泪痣,看着让人觉得冷冷清清··不过在官场中,这也是他令人喜欢的地方。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临近午时,荼木香刚从刑部抱回一摞交接的案卷,就又被人使唤了起来··“七里啊,这个月吏部和兵部的牒覆你去送一下,我要去御史台一趟,可惜不顺路啊,不然也不会麻烦你了。”
荼木香虽然很累了,但同是大理寺主簿,虽然对方总把工作扔给他做,但人缘又比他这个胆小自卑的人好,他很怕如果拒绝了将来会没有人和他说话,只好一一应承下来。
他沮丧地抱起两部的牒覆,默默地朝门口走去··“哈,这家伙真的是左将军的弟弟吗,怎么这么窝囊,怕不是捡来的吧……”·门内众人嬉笑的声音传来,站在门外的荼木香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给哥哥丢人的啊··荼木香这样想着,但他真的做不到像那些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一样,可以随意指使他人去做额外的工作··他看着院子里挺拔的翠竹,压下心中这些杂念,朝大门口走去。
*·余凌波被李洛苏使唤着来找端木药,这位爱折腾人的太子殿下急于想知道大理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威胁说如果他不去,就再砸一次书阁·想起上次书阁的惨样,他只好唤了宫仆来替他看着太子,希望能顶得住。
可是他去了大理寺又去了御史台都没有找到太傅的影子,御史中丞告诉他说右丞相跟陶大夫商议过什么事之后就一起出门了,他们好像往吏部去了··于是余凌波决定来吏部碰碰运气——·当然也毫不意外地失败了。
“看来今天黄历上大概写着不宜出门吧·”·余凌波有些沮丧,与他同行的屈长兰笑眯眯看着他,道:“没关系,待会儿我还会到延年那里去吃午饭,到时候我替你问问他余容去了哪里就好了。”
正当两人一同往门外走去的时候,一个人影撞了上来,怀里的东西哗啦撒了一地··余凌波见自己撞到了人,急忙道歉:“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荼木香正觉得疼痛时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他一抬头,一个清雅伶俐的青年伴着初夏树荫里泄露的阳光映入了眼帘之中,下垂的眼角带着微微的笑意,让人心生好感。
“没、没事……啊,这些我自己来就好·”·他急忙蹲下身去捡那些散落了一地的牒覆··屈长兰一边弯腰帮着捡,一边道:“原来到了大理寺的主簿来送牒覆的时候了,吏部的稍后交给我就行。”
他一边笑着看余凌波和那位小主簿手忙脚乱地捡牒覆,一边随手翻了翻这些东西··兵部最新的记录是……前天晚上被记录的原因是超过查阅时间私自逗留于大理寺卷宗房卷宗……延年说嫌犯是今早翻供的……·屈长兰隐约在心中抓到了什么,他指着这条记录问荼木香:“这位主簿,请问这个兵部令史当时在大理寺的卷宗房里干了些什么”·荼木香猛然被问到,有些紧张,道:“他……他当时说要查阅兵部转刑部的案子,不过却找错了地方,所以错过了应该离开的时间。”
“那他当时找的是哪一部的架子”·“大、大理寺……”·屈长兰合上牒覆,笑着递给他:“谢谢。”
看来这件事果然不简单,待会儿要告诉延年··兵部的牒覆收拾好之后,荼木香向两人道了谢,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屈长兰道:“等一下,看你东西这么多,不如让这位帮你一起送去兵部吧。”
他轻推了一下余凌波的后背,对他道:“去吧,清台·”·“可是我还要找太傅……”·“没关系,等见到延年我会托他转告余容的。”
·余凌波看着荼木香有些吃力的样子,于是点点头道:“那好……你不介意我帮你拿一些吧”·青年的声音暖暖的,荼木香觉得自己的耳朵旁有一簇小火苗在燎,他摇摇头小声说道:“不介意……”·“对了,我叫余凌波,你呢”·“荼木香……”·两人走出吏部大门,空气中轻颤的尾音消融在了夏日的树荫里。
***·中午屈长兰提着食盒来到御史台··他一边给陶悠然夹菜,一边问道:“余容回来了吗太子正在到处找他呢·”·“他上午去了潇湘坊,调查死者的消息,还没回来。”
“这样……对了,今天大理寺主簿来送牒覆,我不小心看到了兵部的·”·他夹起一颗丸子送进陶悠然嘴里,道:“我记得你说过嫌犯是今天早上翻供的,而且有兵部和刑部的人给他作证,而我看到的兵部牒覆上,最新一条的记录是兵部的徐令史在前一天晚上去了大理寺的卷宗房,说是在查阅兵部转刑部的案件,但却走错到了放大理寺案卷的架子前。
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些蹊跷,你最好去调查一下这件事·”·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我会的……”·陶悠然盯着他面前的盘子,道:“丸子,还要。”
屈长兰随手又夹起一颗给他··正当两人吃的开心时,端木药跨进了大门··“余容,你来的正好,太子因为今天早上的事正闹着要见你呢,你有空记得赶紧回去哄一哄。”
端木药一边应下了屈长兰,一边问陶悠然档案的事查的如何··陶悠然放下筷子,道:“从档案上看倒是正常的,不过嫌犯的推荐人是刑部杜侍郎,也就是给他作证的那位,还有,子蕙今天发现兵部令史在前一天晚上去过大理寺的卷宗房,行迹有些可疑,我打算待会儿去调查一下。”
端木药点点头,道:“虽然举荐理由也许看上去很正常,但真要买官的话也有可能巧借这些名目来运作,只是我们没有切实的证据罢了……不过大理寺的卷宗房是怎么回事”·“我怀疑嫌犯翻供可能跟这件事有关,都是兵部的事情,这个节骨眼上有些巧合,我怕他们有可能会对之前的案卷下手。”
屈长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端木药思考了一下说:“但这样做对他们来说只是多此一举的坏事……不过现在也没什么证据证明这两件事有关,先调查一下也是好的。”
三人又聊了一些细节和关于舞姬的情报,端木药就离开御史台去往东宫了··***·余凌波从兵部回到东宫之后,就坐在书阁里一脸傻笑,看的李洛苏怀疑他是不是出去一趟在哪儿撞到了脑袋。
“喂,清台,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他伸手在余凌波面前晃了晃,余凌波回过神来,笑着说:“我今天遇见了一个志趣相投的人。”
“志趣相投你有什么志趣,能跟什么人相投啊”·李洛苏疑惑地看着他,印象里这个比他大三岁的太子伴读除了会读书,武课弱,人缘极好受世家千金欢迎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其他优点了啊·“我找到了一个能和我一起去听话本的人”·余凌波一脸得意地看着他的太子殿下。
“哦,这倒是,你这个爱好是得另外找个人陪你·”·李洛苏身边爱好话本的人除了李茉莉和李微萱这两个姐姐之外,就是他的伴读余凌波了,不过姐姐们因为平常不能出宫,所以只能待在百花阁里看话本,而余凌波则会去天评坊喝茶听话本。
他总打趣这是老人家才会有的兴趣,所以宁愿拖余凌波进赌坊和舞坊,也不会跟他去听一次话本··“那你找的那位志趣相投的人是谁啊”·“他在大理寺做主簿,也喜欢听话本,而且跟我喜欢的作家是同一个我明天约了他一同去天评坊听话本……啊,对了”·余凌波突然想到他的任务,看着李洛苏,一脸痛苦道:“殿下,太傅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看着你啊”·李洛苏刚才还有些嫉妒他能跟志趣相投的人一同出去玩儿,听见这话立马幸灾乐祸起来。
“哈哈,我觉得你这辈子都难以摆脱这个任务了·”·“哦,是吗那我明天就撤去清台的这个任务,亲自来监督你·”·李洛苏笑得正欢,却听到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回头一看,端木药就站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久违的木香上线啦~两个小天使就此相遇·第17章 龙抬首·“太傅……”·“太傅”·李洛苏和余凌波同时出声,只不过余凌波是高兴他终于可以摆脱这个任务了,而李洛苏则是对太傅即将到来的亲自监督感到有些发怵。
“太傅,明天我真的可以不用再留在东宫了吗”·余凌波有些兴奋,好几天没出宫,他有些憋坏了··端木药拍拍他的肩膀,道:“可以,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今天晚上你就能回去了。”
余凌波谢过端木药,跑出书阁收拾东西去了··李洛苏还坐在那里,趴在桌子上看着他,表情郁闷··端木药看看小家伙,坐在他旁边,问道:“听说你让清台到处去找我,出什么事了吗”·“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知道大理寺怎么了。”
“唔,大理寺确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被抓到的那个嫌犯突然翻供了而已,指认是你杀了舞姬·”·李洛苏噌的一下站起来,大喊道:“什么这还不算大事不对他居然敢翻供污蔑本太子我要找父皇下令拔了他的舌”·“站住你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要是被陛下知道你干的那些好事,可就不是现在禁足这么简单了。”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端木药揉揉额角,真是个不省心的小家伙··李洛苏一听这话就泄了气,坐下来凑近他问:“那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证明是对方犯的案”·看他难得认真的表情,端木药对他道:“我问你,如果有个官吏因为一件命案被抓,本来他已经承认了部分事实,但又突然翻供污蔑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李洛苏知道他指的是这件事,但不解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想了想,道:“嗯……为了自己的前途或者为了保命”·端木药又问:“那如果现在告诉你这个人的官位不是通过科举考试,而是通过给官方工程捐赠善款得到的,你又会怎么想”·李洛苏思索了一下,瞬间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这家伙是买官才得到的官位吗怪不得会翻供”·“所以,这件事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即使你是太子,受陛下宠爱,哪怕真的杀了人三司也不能奈你如何,但官场之事并不是简单的人际关系,所以这件事已经从一件单纯的命案变成了掺杂着其他东西的案子,而你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对方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你要安静待在东宫,利用这个优势让他们露出更多破绽,这样才能钓出后面的大鱼。”
李洛苏第一次听到端木药讲这么多官场之道,有些兴奋,他问:“那有什么方法能让鱼上钩”·“能让对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才是最好的,我已经找御史台去调查了,你在东宫好好待着就行。”
原来我还是什么事都干不了啊……·李洛苏有些不满,端木药看见小家伙的表情,就道:“禁足了几天也该反省明白了,你之前逃课积累下的惩罚就从今天开始还吧。”
他正想反驳,就听端木药说:“我会好好看着你的,今天晚上不先抄完第一本,就别想睡觉了·”·“什么你难道要住在东宫吗”·李洛苏欲哭无泪,他现在很想把余凌波再抓回来。
***·陶悠然去了大理寺··他在卷宗房大理寺部的架子前翻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命案相关的那本卷宗··“从证词上看跟之前的说法完全不符啊,难道真的被调换了”·陶悠然又细细看过去,但确实是大理寺卿的笔迹,一时间又犹疑不定起来。
这时案卷上的一个“人”字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行楷连笔的“人”··他记得大理寺卿惯用的“人”字写法是不连笔的……·也许是记录时写的快了些呢·即使如此,陶悠然还是决定先把这个疑点记下来,然后再去找白竹询问一下关于城防修筑捐款的事情。
***·刑部侍郎的府邸内,徐令史和杜之鹃在书房里会面··“杜侍郎,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真的案卷在这里,接下来应该就没事了吧”·杜之鹃拿起那卷真卷宗看了看,道:“哪有这么简单,我听说你在大理寺调换卷宗的时候被人看到了”·徐令史立刻头冒冷汗:“只是一个小主簿而已,而且当时我已经调换完了,他只当我是找不到兵部的卷宗耽搁了时间而已。”
“即使如此,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做两手准备·”·“您要……做什么”·杜之鹃笑笑,同是三司,大理寺压在刑部头上可是好多年了,凭什么牵扯皇亲国戚和七品以上官员的案子要由他们来主审,而刑部只能干些行刑的脏活如果能把大理寺的风头压一压,那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是把这真卷宗再送还给大理寺卿啊·”·***·梅时凉最近刚忙完中书省的工作,已经升任左丞相的他还要时不时帮端木药处理一些政令,毕竟对方还有个太子太傅的名头在,肯定不如他清闲。
这两天他也刚听白竹说起京城命案的事情,知道陶悠然这个御史大夫忙的焦头烂额,他一时兴起想去御史台串串门··“你们陶大夫在不在啊”·梅时凉对御史台轻车熟路,比屈长兰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很快就找到了陶悠然的办公处。
“回左丞相的话,陶大夫他出去办事了,大约两刻钟之后能回来·”·“是吗那我在这里等等他好了,你们去忙吧,不用管我。”
梅时凉坐在陶悠然的位置上,打量着他的公案,想看看他这个有些古板的同窗好友平时是怎么办公的··也许是半途离开的原因,陶悠然的公案上有些散乱,一个描金兰花纹样的食盒放在案角,他认出那是屈长兰的食盒,看来他们还是天天在一起吃午饭啊。
毛笔和砚台都有用过的痕迹,宣纸摊在桌面上,最上面的一张有上一张书写时留下的印迹··延年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直接垫着下一张用呢··他把那张纸撤走,结果下面是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居然还有心情练字吗”·梅时凉饶有兴趣地看起来,结果却越看越生气·这张纸上记录的是陶悠然关于京城命案疑点的调查推断,其中对嫌犯买官导致翻供的推断更使他怒不可遏。
“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要不是太子卷了进去,八成这些人会一直如此猖狂下去·”·他唤来御史中丞,让他把这份调查记录迅速呈给皇帝··中丞面露难色,道:“左丞相,这样不太好吧陶大夫还没有指示呈送,我这样做是越俎代庖啊。”
“难道我一个丞相的命令不管用吗他回来了你就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这案子事关重大耽搁不得,快去”·御史中丞最终还是带着记录去了御书房,而梅时凉则生气地回到了中书省。
***·第二天一大早,老皇帝就宣人召开了关于京城命案的三司汇报会议··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和兵部四方人马到齐,老皇帝一边看着卷宗一边问底下的人道:“云寺卿,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回陛下,七天前京城发生一起命案,在调查中京兆府尹发现此案牵扯兵部一名亭长,就移交给三司处理,臣根据人证物证很快抓获嫌犯,本来初审时犯人承认自己到过现场,但因证据不足未承认杀人,后来二审时却翻供说他看见了死者是在场的另一位证人杀害的,因为没有第三方证据,所以此案现在陷入了矛盾之中。”
“那你知不知道这嫌犯还有买官的嫌疑”·云玉白吃惊,道:“臣不知·”·“哼,你不仅不知买官,你大概还不知初审案卷已经被掉包了吧”·老皇帝把卷宗摔在大理寺卿面前,他捡起来一看,忙辩解道:“陛下,这不是臣当初写的那份初审”·“不是你写的那上面白纸黑字难道不是你的笔迹你到底在干什么”·站在一旁观议的粟罂这时说道:“云寺卿,难道你是想污蔑我兵部的人不成”·“并不是,这真的不是我写的那份。”
“启禀陛下,臣有奏·”·这时御史台出列一位监察,他呈上一份案卷,道:“陛下,这是臣昨日匿名收到的一份案卷,说是在大理寺卿的书案上发现的,这份案卷倒是跟云寺卿所说的初审内容吻合,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封入大理寺卷宗房保管。”
·老皇帝看着那份卷宗,道:“云寺卿,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臣真的没有调换卷宗来污蔑兵部,求陛下明鉴·”·“兵部以前也许是与大理寺有些不合,但云寺卿也不至于如此吧”·至此,粟罂心里已经知道是杜之鹃举荐的那个人出了事,却不知为何有了这么一个能削弱大理寺的好机会,当然他也不想放过,于是试探着逢场作戏起来。
陶悠然见情况不对,便上前道:“启禀陛下,臣监理此案,除了发现嫌犯有买官嫌疑之外,兵部的徐令史或也难逃一词,据臣调查,嫌犯翻供的前一天,徐令史曾在大理寺卷宗房逾时逗留而被大理寺主簿记了牒覆,臣怀疑初审案卷有可能是徐令史调换的。”
粟罂闻言,眯着眼看向他,道:“陶大夫,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在下从不说无稽之事·”·老皇帝有些生气,问:“徐令史是哪个”·“臣、臣在……”·徐鸿战战兢兢地出列,老皇帝问他:“你那天去卷宗房干什么”·“臣……臣只是奉命去查阅兵部转刑部的案子,因为第一次去不熟悉卷宗房布局,所以才逗留甚晚,臣并没有做调换卷宗之事,当时还有一位在场的主簿可以证明。”
“当时在场的主簿是谁”·荼木香心中一颤,默默出列,道:“……是臣·”·“他说的可是真的”·“是……是真的。”
眼看局势不妙,得到消息早早躲在一旁看热闹的李洛苏忍不住冲了出去··“父皇,儿臣有奏·”·“太子,你在这里做什么”·“回父皇,此案中所说的另一个证人,正是儿臣。”
老皇帝震惊,道:“你怎么掺和进了这个案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儿臣是如何被搅进局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陶大夫所说调换卷宗之事是真的,不信父皇可以再仔细对比一下字迹,以及,儿臣若没记错,大理寺卷宗所用的纸墨应该都是特供的吧若其中一份是伪造的,那专人应能查验出来。”
听儿子这么一说,老皇帝立马招内务总管前来查看,一番对比过后,内务总管道:“这份御史监察呈贡的初审才是真的,那份从卷宗房调出的初审案卷用纸不够细腻,略沾潮气就容易化墨,且用墨也不如真版为松香墨,而是一般发臭的煤烟墨。”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李洛苏又道:“如此,那就是兵部的人在撒谎了,至于嫌犯买官之事,相信父皇若是当堂审问,他也不敢欺君·”·“来人,把那名嫌犯带上来”·“报——嫌犯,在牢中自杀了。”
在场众人吃惊,一时间议论纷纷,只有杜之鹃悄悄松了口气··“安静怎么会自杀了”·“回陛下,犯人用牢饭随附的筷子斜插进眼中,已伤及大脑,不治身亡。”
老皇帝一时大怒拍桌:“你们怎么回事连一个犯人都看不住朕要你们何用”·众官顿时跪了一地,求陛下息怒。
老皇帝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大理寺办案不力,全体罚俸三月兵部欺上瞒下伪造证据污蔑同僚,全体罚俸一年,尚书以下统统降职一级,所有人接受吏部和御史台的联合审查,有问题的当场革职”·***·兵部尚书府内。
粟罂把一只茶杯摔在杜之鹃脸上··“看看你干的好事居然牵扯到了太子害我苦心经营的局面在今天折了一大半”·“都是子规的错,请大人千万息怒,”杜之鹃立马跪下,道:“还好我已经买通了狱卒让他伪造了自杀现场,而看陛下的态度也打算息事宁人,只说有问题的人革职而已,没有牵连到您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哼,要不是你找的人太没用也不至于如此,以后不要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歪路,想要招兵买马不是只有卖官这一条道·”·杜之鹃感觉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流出,但还是低头道:“是,谨遵大人教诲。”
“行了,起来吧,擦擦脸,别脏了我的地毯·”·粟罂递给他一方手帕,又道:“御史台那群只知道叽叽歪歪的乌鸦,迟早要把他们的嘴都堵住。”
杜之鹃用手帕捂着额头,道:“下官听说这次御史台突然发难,是因为左右丞相都参与了进来·”·“左右丞相……怪不得,那群扬州同一个学堂出来广陵派确实是有些碍眼了。”
他想起十年前在端木药的龙门宴上看到的场景,心中有一个不甘的声音冒了出来··花无百日红,今天的账总是要让他们还回来的··作者有话要说:·小牡丹:看我一举翻盘飞龙骑脸怎么输·第18章 醉蓬莱·东宫里,李洛苏一边抄书,一边听着端木药的教训。
“你当时冲出去做什么,这下可是连陛下也知道你干的好事了·”·三司汇报会议结束后,李洛苏被留在了御书房,听到门里桌子被拍的哐哐直响,端木药不用想也知道皇帝大发雷霆,他这不省心的小家伙估计是要倒大霉。
果然没几个时辰,东宫上下就接到了太子禁足反省一个月的命令,可怜李洛苏刚被端木药罚抄,又要被老爹禁足,搞的他现在宁愿跟余凌波交换一下身份去听无聊的话本。
“要不是本太子出马解释,现在被处罚的怕不就是大理寺卿了·”·李洛苏有些不满,明明是他逆转了局势,为什么到头来还要被罚··端木药心里叹了口气,今天陛下的决定明显是不想追究兵部官吏的晋升渠道问题,所以才只是降级罚俸,至于大理寺,就算没有小家伙冲出去拨乱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损失,顶多云寺卿被降级左迁而已。
“好好抄书,晚上我再来看你·”·端木药起身向门口走去,李洛苏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如果余凌波在的话,一定能看出太子的口型就是他给太傅起的那个“变态老夫子”的外号。
***·荼木香从大理寺下工后就直接去了天评坊··晚间的天评坊客座满场,余凌波早早地等在门口,见到他来就冲他招手··“我已经订好座位了,咱们进去吧。”
他拉起荼木香的手,带他上了二楼临窗的雅座·荼木香脸有些发红,低着头不敢看这位余国公家的小公子··他还是头一次结交到身份这么显赫的人呢。
虽然他也有一个身份尊贵的哥哥,但因为自己的个- xing -,很容易让其他人忽略这个事实··余凌波点完茶水瓜果,才看到这位同他爱好一致的大理寺小主簿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嘛。
“怎么了七里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脸好红啊·”·“没、没什么……我只是、只是第一次在雅座听话本,以前我都是坐在下面的大堂里的……”·他声音越说越小,引得余凌波只好凑过去听。
“是吗原来你更喜欢坐在下面啊,那下次我们就坐在下面·”·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荼木香一抬头,就看到余凌波微笑的脸庞放大在自己眼前,他不自觉抓紧了衣摆。
“啊对了,听完话本之后咱们去坐船赏月吧今天是望月,景色会很美的·”·“好,听你的安排·”·荼木香没有反驳他的提议,一一答应了下来。
其实……如果我能更努力一些,变成如你一般的人,让他们能看到我的存在就好了··他看着余凌波这样默默想到··***·“哇,今天的新章节讲的真精彩,南五写的越来越好了,对吧”·荼木香点点头,脸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他随余凌波出了天评坊的门,两人沿着小路准备走去河边的码头··咦那是太傅吗·余凌波的眼光在街对面一扫而过,他看到有个和太傅一模一样的人走进了潇湘坊里。
太傅……原来也会逛青楼的吗·他终于觉得能把之前内心中的某个疑惑消除了,七情六欲,太傅也是有的嘛,明天跟太子讲讲,他大概会觉得很有趣。
“怎么了看到什么好东西了吗”·荼木香见余凌波被自己落出去好远,就返回来问他··“看见了一个与你相配的笔笼。”
余凌波向小贩付了钱,买下了一个槐木做的三寸长的精巧笔笼··“你在大理寺做主簿,要时常记东西的对吧”·他把笔笼挂在了荼木香的腰带上:“这样就能随时取笔记东西啦。”
笔笼上雕的是满月下的七里香图样,荼木香吃惊地看着他,道:“不行,我不能收……”·“没关系,就当我们的见面礼,以后,你就是我的好朋友了。”
还不容他推脱,余凌波又拉起荼木香的手朝码头走去··*·现在不过酉时五刻··端木药踏进潇湘坊,就有小侍女带他向二楼的雅间走去··“端木公子来了,请坐吧。”
夏拒霜早已备好了茶水等候·端木药落座之后,看着眼前的人,不禁再次在心中感叹,世上竟有如此相像却又迥然不同的人··“不是说好喝酒的吗”·“但您不是好酒之人,清醒且自制的人饮茶是最好不过。”
夏拒霜笑着为他添了一杯热茶··这笑容在他看来是与小家伙完全不同的,太子的笑如春日阳光照耀天地,而这位名舞伎的笑则如静潭秋水落满红叶··“不知事情都解决了吗”·端木药品了一口茶,道:“都解决了,只是你们潇湘坊损失了一名舞姬,有些可惜。”
“世事无常,应该及时行乐,红菱比起那些食不果腹的人已经好的很多了,现在也不用在这里受苦,亦是一件好事·”·“你好像是个很有故事的人。”
夏拒霜掩面笑道:“在这种地方讨生活的人,谁会没些故事呢您真是说笑了·”·端木药听闻也摇头笑道:“说的对,是我唐突了。”
一杯茶喝完,夏拒霜起身打开门,道:“接下来是我开阁的时间,您若是不嫌弃,也可以留下来参与竞价,这样也许咱们还有机会继续喝茶·”·“多谢芙蓉君好意,不过我家里还有个小家伙要督促功课,就先告辞了。”
夏拒霜看着端木药离开的背影,想到了那位镇国将军··原来都是心里有所牵挂的人啊··***·东宫里,李洛苏一脸冷漠地坐在书阁里抄书··余凌波刚在一个时辰前跟他感叹了一下原来太傅也会去潇湘坊这种地方,他当时一听脸立马就冷了下来。
潇湘坊是什么地方他一个逃课逛过窑子的人当然知道··哼,这个衣冠禽兽的变态老夫子,让我在这里抄书,结果自己去逛窑子……·李微萱坐在他旁边,看他一脸愤恨,猜想不是又跟太傅闹别扭了吧于是就像小时候那样戳戳他的脸,道:“笑一个嘛,愁眉苦脸的小牡丹都不好看了。”
李洛苏一边下笔如飞,一边不为所动,说出了一句扎到李微萱心窝子的话:“你的嫁衣绣满花了吗还有五天你就大婚了吧绣不完小心六姐夫当场退婚然后娶了武林盟主的女儿变成下届武林盟主。”
“他敢我堂堂荣国六公主还比不过武林盟主的女儿吗诶不对,你这家伙都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嘴怎么这么毒了”·李微萱一脸痛心疾首,她才不会理解李洛苏有一个嘴毒的太傅教了自己十年书是什么感受,她只能感受到堂堂公主还要自己绣嫁衣的痛苦,明明宫里有绣坊,为什么不能用绣娘·纠结了一会儿,想起了前几位姐妹出嫁前托付给她的期望,她决定还是得好好完成任务。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这群有了老公就把任务抛之脑后的不靠谱姐妹,活该年年任务成绩排最尾,天降大任自古还是靠老六啊·李微萱跑出书阁,派人去了御膳房,没一会儿一盘百花糕就被她放在了李洛苏面前。
“干吗”·他歪头看着自己的六姐,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全是疑惑··“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刚好遇上太傅了,他见你还没吃饭,就做了百花糕带给你,快尝尝”·李洛苏拿起一块,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道:“那个变态老夫子的手艺能跟御厨做的一样吗”·“我的手艺可比‘另一个我’做的好多了。”
姐弟俩回头,就看到端木药抱着一只金瞳黑猫站在门边,用一脸捉摸不定的笑容看着他们··“那什么……我,我嫁衣还没绣完呢,就先告辞啦”·“六公主慢走。”
端木药恭敬地行礼,目送走了李微萱后,把黑猫放在地上任它自己到处跑去了··李洛苏听见他刚才的话,一脸不屑:“御膳房的厨子可都是最好的,你能比他们做的还好”·端木药笑笑,说:“既然不信,为师就给你露两手。”
当初给师父做了那么多年的饭,这个信心他还是有的·端木药去了东宫的小厨房,三刻钟之后端出了一盘新的百花糕放在李洛苏眼前··“看上去跟御膳房的也没什么区别啊。”
“你尝尝就知道了·”·李洛苏咬下一口,顿时唇齿生香,甜而不腻,跟御膳房的口感完全不一样··“太傅,你教我做百花糕吧我会认真学的”·端木药本想拒绝,让他好好抄书,但小家伙脸上难得出现了求知欲旺盛的表情,于是……·他决定带他去厨房。
“……秘诀在于馅料的不同,御膳房用的是混合了牡丹花瓣的豆沙馅,而我用的是绿豆泥,再加入一些桃肉,这样就不会腻口了·”·李洛苏一边偷吃手里搅拌着的馅料,一边问端木药:“今天早上那件事情,父皇为什么没有直接治罪兵部啊”·“因为帝王之道在于制衡。”
“制衡官员犯了错难道不应该处罚吗”·“对陛下来说,与官吏犯下的错误相比,他们做出的功绩更重要,官吏不是机器,他们会追名逐利,但国家的运作需要他们来支撑,只要不是不可挽回的大错,一般处罚是不会过于严厉的。
特别是当官吏集体犯错的时候,并不是法不责众,而是如果一起惩罚了他们,那么就没有可以用来工作的人了,比起保证让百姓生活的国泰民安,一点可以容忍的瑕疵当然是微不足道的。”
端木药团好一个馅料,又道:“最重要的一点是,官吏之中无论何时都会存在党派之争,帝王最要紧的是保持朝堂上各方势力的平衡,让他们互相牵制,这样才能长久地坐稳御座。”
“果然当皇帝很麻烦……”·李洛苏心想,我以后才不要当皇帝··他又想起余凌波说潇湘坊的事,便踌躇着问端木药:“……对了,说起来太傅你已经到了三十而立的时候了……怎么还没成家”·端木药想起了当初还在药庐时的某个场景,笑道:“我现在的责任就是好好教导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国不平何以成家”·“……那你怕是这辈子都教不出一个合格的帝王了。”
李洛苏心想,明明是你人又坏嘴还毒才没姑娘要你的,关我什么事··“那我就教你一辈子,所以,你私藏的那坛牡丹酒就当做是给为师的学费吧·”·***·三十年的牡丹酒,后劲儿很大,这是李洛苏早先从内务府要来的,结果今天大部分都被太傅喝掉了。
望月既圆,夏夜蝉鸣,端木药靠在寝殿的门廊下睡着了·周围有荧光飞舞,一闪一闪聚落在了他的肩头··李洛苏虽然喝的不多,但夜风微醺,他也不甚清醒。
看着太傅的睡颜,他悄悄凑了过去,荧光受惊翩然飞散开来,光点照亮了端木药的脸··太傅虽然没我好看,但这样一瞧也很好看了,勉强就比我差一点点吧……·李洛苏傻兮兮地笑着,又想起十岁那年太傅教自己跳大韶舞时的仙人之姿,鬼使神差地伸手拨开了他有些散乱的衣领。
太傅居然有胸肌不过比起太保的还是差了些……·他有些惊讶,又伸手轻轻戳了戳··但手感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李洛苏一时兴起,摇摇晃晃地跑去厨房,把剩下的馅料拿出来抹在了端木药露出的皮肤上,然后像小猫舔食一样轻轻地舔了起来。
金瞳的黑猫蹲在台阶上看着门廊前的两人,尾巴一甩一甩的,轻轻喵了一声,然后跑到树上窝了起来··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端木药觉得身前有些发痒,大概是自家的猫又在舔人了,于是搂过小家伙迷迷糊糊道:“小黑,乖,睡觉吧……”·眼前熟睡的男人身上带着浓郁的酒香,和一些清冷的花香,李洛苏的鼻尖萦绕着这股令人安心的味道,他往端木药的怀中拱了拱,然后也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端木药:其实我还有一个隐藏身份,那就是厨子不想当厨子的太傅不是好丞相(醉酒胡言乱语中)·小黑:……醒醒铲屎官,你看你抱着的是谁·第19章 瑶台会·六公主李微萱终于还是出嫁了。
婚礼的前一天,李洛苏带着白虎来百花阁找她··“小牡丹来啦,还有小白快让我揉一揉”·李微萱穿着一身金丝满绣的嫁衣,蹲在地上抱着白虎撸起毛来,长长的裙摆铺了一地,让李洛苏无处下脚。
“你快起来,不然裙子要脏了,好不容易绣好的,你真想六姐夫退婚啊”·“阿凌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退婚呢,要不是父皇说怕我受欺负一定要显示皇家威仪,我们俩可是连婚礼都不想办的。”
李微萱起身把挡在自己面前的裙摆一脚踢开,走到李洛苏跟前:“既然怕我裙子脏不让我揉白虎,那我揉揉你总可以吧小牡丹快来让姐姐抱抱,你最软最干净了哈哈哈”·“男女授受不亲啦你们江湖人士都这么放荡不羁的吗”·李洛苏直翻白眼,在心里敬那位敢娶他六姐的凌霄山庄少庄主凌紫辉是条响当当的汉子。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李洛苏同李微萱坐在门廊下,不远处,白虎头顶着太傅的那只黑猫趴在树下休憩··“看见那只猫我就想起十年前那天晚上的龙门宴,你小子当时真是胆大。”
“哼,谁让你们都骗我说变态老夫子生的比我好看,要不是这样我能去招惹他吗”·李微萱笑着问他:“那你觉得太傅是不好看咯”·想起前几天晚上与太傅喝酒的情景,李洛苏结结巴巴道:“也……没、没说不好看,他天天都能收到那么多女官们送的红笺,肯定也不会丑到哪里去……就,比我还是差了点嘛”·“噗,我怎么不知道荣国第一的小牡丹什么时候还学会变相夸人了呢”·李微萱咯咯大笑,引得李洛苏不满抗议。
“不管你跟太傅将来怎么样,他都会是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我不会像大姐那样叮嘱你,但你也不能给我们掉链子,这个给你·”·她拿出两个红色的绘有月亮图样的小符包塞进李洛苏手里,道:“一个是你的,一个是太傅的,现在不许看,等我出了皇宫再打开。”
“这是什么啊”·“嘿嘿,我去城南的庙里求的·”·李洛苏撇撇嘴,觉得她又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心里又有一丝淡淡的暖意,就把符包放进了怀里。
跟李墨桃出嫁那天不同,他没有哭,只和李微萱笑着道了别··“将来有时间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我知道,你嫁给了名门大派,可要好好当个劫富济贫的女侠啊。”
李洛苏挥了挥手,目送出嫁的队伍远去了··从这天起,荣国皇宫的百花阁里就这样寂静了下来··***·即使夏日天光长久,但时间也过得飞快。
六月二十四日,今年的观莲节宫宴上只有李洛苏陪在帝后身边·大殿上歌舞升平,各部官员携家眷在殿上与皇家一同宴饮··“母后你看,这是姐姐们寄来的家书。”
李洛苏拿出一叠厚厚的纸笺,凑到皇后身边,两人一同看着公主们的来信··“看到她们过的不错我就放心了,陛下你来看看,清荷和茉莉马上就要生了呢。”
老皇帝看着一封封家书,不住点头:“挺好挺好……”·他举起酒杯对着堂下,道:“众位爱卿,今日宫宴,大家齐聚一堂,亲厚如一家人,朕祝各位平顺逸畅,阖家欢乐”·众臣举杯:“谢陛下”·宴席间觥筹交错不断,李洛苏从帝后身边偷偷跑去了端木药那里,两人亲密欢笑的样子尽数收入了荼沉水的眼中。
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想起了潇湘坊里那位极像太子的人··也不知观莲日他会怎么度过……·夏拒霜艳丽的眉眼出现在荼沉水的脑海里,使他想起了前几日在秘香阁中的情景。
*·“将军,以后若是找我,就直接来秘香阁吧,不用再去竞价了·”·夏拒霜横枕在荼沉水的腿上,散落如绸缎的发丝被这个久经风沙的男人缠绕在手指上玩弄,而他则玩弄着荼沉水缠绕上发丝的手指,细细摩挲着他握刀时磨出来的那些茧子。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为何你不再开阁了吗”·“对,不开了·”·夏拒霜冲他眨眨眼睛,道:“我改规矩了,开阁变成留阁,且只为你一个人而留。”
荼沉水松开手指上的发丝,轻轻摸着他的脸,道:“你没必要这样做·”·夏拒霜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潺潺流过的河水,对他说道:“你每天都为了一个人来到这里,虽然那个人并不是我,但即使你是镇国将军,也还是太破费了。”
阁中一时间沉默起来,荼沉水只是不停地喝酒,夏拒霜则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他··“……你错了,我为的就是你·”·荼沉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一把把夏拒霜拉进自己的怀中,紧紧地锁住他纤细的腰肢,然后取下身上一只薄银打造的小巧妆刀,塞进了怀中人敞开的衣领里。
“这是我,给你的·”·荼沉水把脸埋在夏拒霜雪白的颈窝间,微热的鼻息和妆刀的冰凉使他微微有些颤抖,因为紧密的拥抱,妆刀外鞘充满繁复花纹且坚硬的雕刻摩擦着他心口那片娇嫩的皮肤,让夏拒霜感到一些细小的疼痛。
“寒渐……你弄疼我了,快松开……”·这是夏拒霜第一次没有叫他将军,荼沉水有些微沉迷于这句话带来的气氛,他迟了一会儿才放开双臂,坐回到了桌前。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第一次留宿在夏拒霜的秘香阁里··*·宴会上的吵闹声把荼沉水从回忆中拉出来,他看向太子所在的地方,端木药正在为李洛苏夹菜··他移开视线,又看向御座上的老皇帝,父亲的话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寒渐,若是没有了国和君主可以效忠,那就一定要保护好家人·”·同胞的血在他的眼中是凝固的黑色,而父亲的身体则是冰凉如雪··若国已破,那人何在·他看看荣国那个不可一世的太子,垂眸敛目,压下了自己心中的念头。
***·今夜的御膳房极其忙碌,传膳的宫人如流水般不停在备膳厅进出,御膳总管正忙着指挥调度,一片焦头烂额··“我就带你到这儿了,剩下的你自己机灵点儿。”
月光下,一个宫仆对一个急匆匆离开的小吏行了一礼,然后继续往前走去··“哎,你,那个说你呢,对快过来,本来人手就紧张,怎么还遇上你这样偷懒摸鱼的家伙……别瞎晃悠了,快把菜端去大殿”·这个被临时抓包的小宫仆端起一盘菜,随着队伍往大殿的方向走去了。
***·粟罂坐在殿中二排靠近中间的位置,杜之鹃在一旁为他到了一杯酒··“准备的怎么样了”·杜之鹃恭敬地小声说道:“您放心,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粟罂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又为旁边的夫人夹了一些菜··他看着殿中热闹欢畅的情景,轻轻笑道:“希望众位今天晚上都能过一个好节·”·***·皇宫大殿上,一曲歌舞结束,舞姬们纷纷摇曳退场。
宫人们开始按顺序给众官们上菜··皇帝酒兴上头,对荼沉水说道:“左将军啊,这教坊司的歌舞,卿以为如何”·“回陛下,臣觉得甚好。”
“那为何爱卿一脸沉重,看起来不甚高兴啊”·荼沉水一拱手,道:“……今日乃大节之夜,臣只是想起了边关驻守的将士们,往年臣都是和他们一起过的。”
老皇帝拍拍手道:“不愧是爱兵如子的左将军,朕也很挂念边关保家卫国的将士们,但现如今国泰民安,爱卿就不必担忧了·对了,听说边塞的剑舞雄浑壮美,不知爱卿可会跳这种舞蹈”·“臣……略会一二。”
“既然如此,那就请爱卿来跳上一曲吧,中原的莺莺燕燕看多了,也让众官欣赏一下边塞的风光·”·荼沉水有些犹疑,他道:“可今日是喜庆佳节,臣在殿上舞刀弄剑,怕是不太合适。”
“没关系没关系,朕特允你表演,来给左将军拿剑”·李洛苏听到这话,也兴奋地朝荼沉水起哄:“太保太保,我也想看剑舞,你就上吧”·宫人举着一把剑鞘饰有宝石的剑,恭敬地站在荼沉水旁边,他看了一眼李洛苏,拿起剑站在了大殿中央。
苍凉豪迈的边塞调子响起,荼沉水拔剑起舞,有别于舞姬们柔软舞蹈的身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传膳的宫人们从众官身后走过,御座旁内务总管在为老皇帝调换新的菜品,突然旁边一个小宫仆扔掉盘子,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向御座上的人直刺而去。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父皇”·李洛苏惊叫一声,起身想要冲过去,但衣摆太长却被绊倒在地,端木药连忙去扶他··“陛下”·事出突然,众官在殿中乱成一团,眼见匕首就要挨到皇帝,荼沉水当机立断把手中的剑掷了过去,刚好刺进了那个小宫仆的右肩里,饶是如此,老皇帝的衣袖还是被划破了,鲜血顺着他的右臂流了下来。
“来人抓住刺客,要活的,把他押进大理寺监候”·梅时凉一边让殿上的武官抓人,一边派人去找带禁卫军巡视皇宫安全的白竹。
大殿的骚动很快引起了禁卫军的注意,白竹急忙带人赶到现场··“臣白竹,护驾来迟,让陛下受惊了,还请陛下降罪·”·刺客已经被押解下去,老皇帝挥挥手道:“朕还好,众位爱卿有没有事如果没人受伤,那今天的宴会就先到此为止吧,白爱卿,你要派人把众位官员都平安护送回府邸,之后再来跟朕详细报告今晚的事情。”
“臣遵旨”·老皇帝被宫人搀扶着离开了,李洛苏和端木药急忙跟了上去··骚动渐渐平息,只有荼沉水还站在殿中,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隐约觉得那刺客的身形像在哪里见过。
如果当时再晚一步……·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把心中的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作者有话要说:·小牡丹的心路历程要开始转变了www·第20章 还棋头·观莲节宫宴之后,老皇帝已经五天没有上朝了。
太医署和中书省忙的人仰马翻,一边在会诊熬药写方子,一边在拟旨下令做指示··端木药处理完今日应该下行的命令之后,快步来到了皇帝的寝宫··“黄医正,陛下今日如何了”·须发皆白的老太医一脸愁容,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道:“陛下因为刺客的原因惊厥不振,伤口中还混进了凶器上的毒|药,再加上年事已高平日- cao -劳,现在依旧昏迷不醒啊……”·“是什么样的毒|药能解开吗”·“那毒|药沾到的伤口都呈现紫红色,极其少见,我在国内并没有见到过这种案例,怕是国外才有的毒|药。”
看着黄医正摇头,端木药想若是师父还在就好了,或许还能传信让他来京城一试··“那现在怎么办陛下会有危险吗”·“我现在用千年老参替陛下吊着一口气,若是十天内陛下不醒或是找不到解药,怕是就……”·老医正的话没有说完,但端木药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看向跪在床边的李洛苏,小家伙已经在这里守了五天了,旁边的皇后也憔悴不堪,刚被宫人扶回去休息··李洛苏熬了几天,往昔红润的脸颊上现在没有一丝血色,但他漂亮的眼睛里却布满了血丝。
“休息一下吧,不要太累·”·端木药伸手摸着他软软的发顶,李洛苏回头看着他,眼里瞬间充满了泪水··“父皇怎么样了为什么还不醒过来”·李洛苏扑进端木药的怀里,一瞬间让他以为自己抱着的还是十年前的那个小太子。
胸前的衣襟被泪水濡- shi -,他拍拍小家伙的后背,道:“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你不要过于担心,太医署正在想办法医治,会没事的·”·“那个刺客呢到底是什么人要刺杀父皇”·李洛苏表情痛苦,眼中还带着怒气。
端木药不想在小家伙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他伸手去抚平他的眉头··“刺客正在大理寺受审,这件事我会去处理的,你放心·”·他拉起李洛苏的手,带他去了偏殿。
“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你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了·”·“我不想睡·”·“陛下和皇后已经很辛苦了,你不要再让他们担心了,好吗”·端木药看着他,脸上是李洛苏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
他思索了一会儿,道:“好,那我就睡一会儿,要是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叫我·”·“嗯·”·李洛苏终于躺在了床上,脑袋刚挨到柔软的枕头就睡着了。
端木药替他盖好被子,转身回去了中书省··***·“延年,大理寺那边审讯的如何了刺客有没有招供”·端木药一回到中书省就派人请了陶悠然来。
陶悠然摇摇头:“刺客已经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自尽了,现在只知道他左耳后面的头发里藏着酴醾花的刺青,是薛国的余孽细作·”·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原来如此……”·薛国这个国家已经在地图上消失很久了,连带着它曾经庇护过的小小郑国,被一起在二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天并进了荣国的版图中。
端木药曾听过一个传闻,在薛国投降之前,临近荣国的边境上有一支以酴醾花为标志的千人精锐部队在一夜间神秘消失了,之后薛国和郑国的皇室臣官,死的死散的散,但再也没有人能找到那支精锐的痕迹,看来蛰伏这么多年之后他们居然想卷土重来了。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外传,虽然刺客已经自尽了,但他是怎么混进来的还是要调查一下·”·他手指敲着桌案,又对梅时凉问道:“轻寒,宫宴那天晚上的情况调查的怎么样了天简有没有查出些什么”·梅时凉和陶悠然一样,也摇了摇头,道:“那天晚上御膳房太忙了,御膳总管完全没有印象。
子蕙那边查了吏部的御膳房名册,没有多人也没有少人·而那天进宫官员们的随身仆从也没有任何问题·”·简直就像凭空出现的一般……·端木药揉揉额角,道:“虽然天简没有犯下什么错误,但那天到底是轮到他负责宴会安全,疏忽职守的罪名是免不了的,为了避免其他人的闲话,我对他罚奉降职,你没意见吧,轻寒”·虽然白竹已经在停职反省了,但若是不做些实际的处分,怕是难堵悠悠众口。
想到这里梅时凉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然后下达了诏令··***·荼沉水这几日在家闭门不出··他跪在祠堂里,身边缭绕的满是祭香的烟气,荼老将军的牌位高高在上地摆在他面前。
他闭着眼睛,额角隐约有汗水流下··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荼木香的声音:“寒渐哥哥,我把饭菜放在门外了,你要记得吃啊……”·荼沉水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跪着。
父亲,我真的能保护好他们吗若我当时在殿上没有动手阻止那人,现在又会是什么局面呢……·儿时的噩梦又出现在脑海里,那一段时间中母亲自尽去世,他经常在半夜里醒来,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他总以为自己还在边境的战场上,直到天明才想起自己已经身在别处了。
这种情况直到父亲续了弦生了一个异母之子,才缓和了一些,那时夜里婴儿哭闹的声音会瞬间把他从战场上拽回来··所以,即使他恨父亲当初续弦的决定,但也没有真正讨厌过这个小他十一岁的弟弟。
您要是在天有灵的话,就不要让我再继续深陷下去了··他捂着脸,在牌位前叹了一口气··***·潇湘坊的庆熙阁里,粟罂正在与杜之鹃下着棋··杜之鹃棋术不太好,他的白子已经被粟罂的黑子围困了一多半,正想着如何找地方能突围出去。
粟罂没有理会他的困局,只是喝了口茶,问道:“大理寺里的情况如何了”·“回大人,答应好的接头人没有出现,那名刺客就服毒自尽了。”
“很好,你这次办事倒是比上次干净利落多了·”·杜之鹃放下一颗棋子,破开了黑子的其中一个围局,然后说道:“全都是仰赖大人的指导,不然事情也不能如此顺利。”
“你学的倒也算快,是个好事,接下来,只要把跟那些薛国细作联系过的证据处理干净就行了·”·“那左将军的事……要怎么办他当时在殿上可是救了陛下的啊……”·粟罂放下茶杯,笑了笑,道:“不着急,等后面的事都做了,那自然有用到他的时候。”
说道这里,杜之鹃准备下子的手迟疑了一下,他小声问粟罂道:“您……为什么要帮那些薛国余孽来刺杀陛下呢他们若有一天真的复了国,那我们的损失岂不是很大”·“听说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粟罂执起一颗黑子,又道:“知道下棋最让人愉快的地方是什么吗那就是这局面上的棋子都能统统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用这些小卒子组织一个精妙的陷阱,就能把对方慢慢逼进死局里。
命运虽然叫人琢磨不透,但下棋的人却可以借此制造许多人的命运,这其中的快乐你可还要好好领悟啊·”·说着,落下一颗棋子,把杜之鹃刚才破开的局面又堵了回去,甚至还逼向了死地。
这时,庆熙阁的门被打开,夏拒霜走了进来··“听闻大人可以制造命运,不知是想制造谁的命运啊”·他刚放下手里的酒壶,就被粟罂拉着跌进了怀里。
粟罂伸手抚过他艳丽的眉眼,最后停在淡色的嘴唇上蹂|躏了一会儿,待到显出光润的血色之后又抬起了他的下巴··“我当然是只想制造我看中的人的命运,比如说京城第一名伎的你,芙蓉君。”
夏拒霜轻轻挣脱粟罂的禁锢,起身离开后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眨着眼睛问他道:“为什么呀”··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因为最近你都不开阁了,现在想与你像从前一样在晚上同醉一场,可是比登天都难,所以干脆不如把你买回家,一起夜夜笙歌可好”·他听闻噗嗤一笑,掩面道:“那大人恐怕是要失望了,我的赎身费,不仅是京城,还是天下第一贵,您要想买我,恐怕得勤奋着多干几年活儿了。”
“哦是吗你的赎身费再贵,能贵的过镇国将军送的妆刀吗”·粟罂伸手,他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把薄银打造的小巧妆刀,刀鞘上的花纹繁复华丽,看上去叫人甚是眼熟。
妆刀是女子间盛行的防身之物,因为大多是女- xing -使用,所以制作的都很精巧,平时也可以作为装饰品佩戴,这种小物一度在外国流行,荣国的女子倒是没有特别喜爱它们,只当个新奇玩意儿看看热闹,倒是荣国的男子们会从对外贸易的商贩那里购买这种东西,来送给他们中意的女子做定情信物。
夏拒霜摸摸自己的腰间,不动声色地来到粟罂面前,又笑着坐回了他的怀里,拿过妆刀拉开刀鞘把玩,道:“那这妆刀,能比得过大人的命贵吗”·粟罂内心突然- yin -晴不定起来,一时间阁内的气氛沉默的有些诡异。
一旁的杜之鹃见状立马打起了圆场:“区区一把妆刀自是比不过我家大人的命的,芙蓉君也是,我家大人开个玩笑就不要当真了,真把你买回去,莫说我嫂夫人要生气,全京城的达官贵人们看不见你怕是也要来拆兵部尚书府了。”
夏拒霜收起妆刀站了起来,笑道:“也是,不过为了给大人赔罪,今天的酒席我请了,还请大人不要介意我刚才的玩笑,继续赏脸来我潇湘坊,底下的小舞姬们可是都盼着您的临幸呢。”
说完,他推开门走出了庆熙阁··作者有话要说:·荼沉水:莫挨老子的人(拍桌)·粟罂:我好怕怕哦(棒读)·第21章 孤人歌·李微萱拒绝了凌霄山庄的护送,一人骑着马快速向洛京赶去。
她在三天前接到了礼部的信函,里面同时还附有端木药的一封信··没想到出嫁才一个多月,宫里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希望父皇能撑的住……·小牡丹也要好好的才行。
这样想着,她又挥动了手中的鞭子··***·今天已经是观莲节宫宴之后的第十三天了,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虽渐渐盈满,但还是被近日的- yin -云慢慢遮蔽,只剩下一些模糊不清的光晕。
“父皇怎么样了”·李海棠一脸焦急地冲进了乾平宫的寝殿··她接到礼部的消息后,从甘州秘密回到了京城,甘州节度使对外只称是公主思亲回家省亲去了。
须发皆白的黄医正拱手道:“回三公主,陛下昨天转醒过一回,但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臣现在正全力救治,情况还是不容乐观啊……”·李海棠皱着眉头看着躺在龙床上的父亲,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
*·“三姐你也回来了·”·“微萱”·李微萱风尘仆仆地踏进寝殿,她手中的马鞭都还没来得及放下。
“父皇现在如何了”·李海棠摇了摇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那母后和牡丹呢他们两人怎么样了”·“臣参见三公主和六公主。”
李微萱和李海棠同时回头,看到端木药在门口站着··“端木丞相”·“二位公主请随我到偏殿来·”·乾平宫的偏殿里冷冷清清,三人坐定后,端木药行了一礼。
“考虑到大公主和二公主现在的身份,以及四公主和五公主的身体,此次陛下在宴会上遭遇行刺的消息我只让礼部通报了在座的两位,希望二位公主不要介意臣的唐突。”
“无妨,我们只想知道事情的缘由和现在的情况·”·李海棠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中秋宫宴上行刺陛下的人由大理寺审问勘验之后,初步断定是薛国的余孽细作,且有可能是当年在两国边境上消失无踪的那支神秘精锐。”
李微萱和李海棠相互看看,虽然她们知道这世上曾有过这么一个国家存在,但那也是很遥远的事了·李微萱在薛国被灭的那一年出生,李海棠虽比她大四岁,但那时候她也还小,每天生活在后宫中无忧无虑,根本不知道前朝发生的事情。
“能把这些余孽一网打尽吗”·端木药摇摇头,道:“很难,他们失踪了二十多年,期间没有传出过任何风声,现在就连他们是如何混进宫内来行刺的都还没有查出来。”
李海棠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我们没有任何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还是请丞相你来负责吧……对了,父皇的情况到底如何,还请你告诉我们实话。”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端木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情况……很不好,黄医正告诉我陛下的伤口上中了刺客下的外国奇毒,若是十天内找不到解药,怕是就回天无力了……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了,臣还请两位做好准备。”
二人心里均是一紧,李微萱压着颤抖的声音问道:“那……母后呢还有小牡丹呢我要见他们·”·*·皇后躺在自己的寝宫里,因为身体虚弱和最近这些事情的打击而病倒了,面色苍白呼吸紧促。
李洛苏坐在一边,捂着脸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他从未遇到过这种事,好像不管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牡丹,我们回来了·”·听见熟悉的声音,李洛苏慢慢抬头,看到李海棠和李微萱站就在他面前,一时间有些惊讶。
“你们……怎么回来了”·“我们都听端木丞相说了,你辛苦了·”·李洛苏憔悴的脸上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出现了难过以外的表情,他扑进李微萱的怀里,小声哭了起来。
“我好害怕……”·“没关系,我们回来了,你不是一个人了,不要怕·”·李海棠也上前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撑了这么多天,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你需要回东宫好好休息,端木丞相在那里等着你。”
***·李洛苏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了··宫里一片寂静,只有他的寝殿还亮着光,窗户上映着一个人影,他看着那纤长的睫毛影子,就知道是他的太傅。
他心中不知怎么的,突然安定了下来··要是真有什么事,还有姐姐们和太傅在呢··李洛苏推开寝殿的门,看到端木药穿着素色的中衣,披着一件外袍坐在那里翻阅一堆奏报,已经散开的墨色长发被烛光映成了暖金色。
“太傅,我回来了·”·听到声音,端木药放下奏报,起身走到小餐桌旁,对李洛苏招了招手,道:“来,给你准备了一些清粥小菜,快坐下吃吧。”
李洛苏发现桌上的菜式都是他从未见过的·端木药给他盛了一碗粥,晶莹洁白的米粒里夹杂着一些肉末和药材,他看着有些迟疑,没敢下口··端木药也端起一碗,看了小家伙一眼,道:“你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元气不足身子虚弱,我向太医署讨了一些药材,做了药膳粥,以前在扬州时,我的师父也经常给我做这些菜式,放心吧。”
闻言,李洛苏才尝了一口··“好喝……”·如果说夏日的夜晚能有什么可以用来平复一下身心,那就莫过于一碗清粥了··端木药嘴角微翘,看着李洛苏慢慢吃完了那些食物。
梳洗完之后,端木药向偏殿走去,李洛苏叫住了他··“太傅……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睡”·端木药回头,看见李洛苏站在烛光映出的那一小片橘色里,周围是隐隐约约的深重- yin -影,他站在那里,表情略微有些无助,像是走进黑暗森林里的野兽幼崽,不知道要往哪儿去。
有那么一瞬间,端木药觉得他会没入黑暗里让人再也找寻不见·他想起一个月前在门廊下喝醉之后的那个早上,一睁眼,他就看到自己的臂弯里拱着一个漂亮的小家伙,平日里的张扬跋扈都化成了天真沉静,全数汇聚在他的怀里。
想到这里,他朝李洛苏走过去··烛火照耀的铜镜里映着李洛苏明艳的脸庞,端木药解开他的发带,拿起梳子为他梳头··小家伙虽然平日里有些骄奢,不过这条他亲手编织的发带倒是一直用着,未曾换下来过。
细软的玄色发丝在他手指间穿过,束好一条偏垂的辫子之后,就让小家伙钻进了被窝里··李洛苏躺在里面,端木药则躺在外面的位置上··看着太傅平躺的安静睡姿,李洛苏看看两人同床却不同被之间的那条缝隙,掀开被子钻进了端木药盖的那一条里面去了。
“……”·端木药被突如其来的动静下了一跳,他在黑暗中摸摸被子里的小家伙,听到了对方轻微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声··“你怎么了”·“……冷。”
明明还是夏日来着……算了··端木药轻轻勾了下嘴角,还是随小家伙的便了··***·撑了半个多月的老皇帝,最终还是驾崩了··临终前他回光返照,招了中书省的官员来听遗诏。
“端木爱卿,你是右丞相,又任太子太傅已经十年了,朕很信任你,往后太子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辅佐他当个明君,咳咳……”·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臣遵旨。”
“……朕这一生已经没什么可后悔的事了,唯有太子还是放心不下啊……”·“……陛下陛下”·龙床上的人久久没有回应,黄医正查验过后对众人宣布了结果。
·“陛下……殡天了·”·皇宫里一时间上下缟素,原本就病势沉疴的皇后听闻这个消息后大受打击,没几天也随之驾薨而去了。
帝后相继殡天,宫内到处是沉痛的气氛··礼部的官员忙碌不堪,还好有李海棠和李微萱在坐镇··“母后与父皇伉俪情深,但万万没想到两人会一同仙去。”
李微萱一边说着一边跪在灵堂前烧纸,而李茉莉则在一旁想着之后的事情··“丧仪过后还要安排牡丹的继位仪式……对了,这几天都没有见到他,他人在哪里”·帝后停灵期间,太子失踪不见了。
端木药头疼不已,派了东宫的宫人和一部分禁卫军搜索皇宫各处,但都找不到人··夜晚的灵堂寂静无人,三公主和六公主守了大半夜,刚刚回去休息·端木药站在这里,深夜寒冷的秋风吹过,带起层层白色的帷幔。
他在空气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酒味··他循着那丝酒味找去,在灵堂背后的帷幔里发现了倒在那里的李洛苏,旁边还散落着几个清酒坛子·他认得那种酒,名叫孤人歌,是宫外民间丧仪时常用的酒。
端木药走上前去,发现小家伙蜷缩在那里,脸上满是流下的干涸泪痕,他双眼紧闭面色潮红,端木药伸手去摸,发现他发烧了··“真是个叫人不省心的孩子啊……”·他抱起昏睡中的李洛苏,带他往东宫走去。
***·太子失踪的消息也传进了荼沉水的耳中··他想起自己父亲去世时的情景,有些担心,便也在宫中寻找起李洛苏来··当他走到灵堂门口的时候,却看到了端木药抱着太子离去的背影。
荼沉水站在那里,一时间寂静如一尊雕塑,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身向宫门走去··若是现在他能身在战场上就好了……·秘香阁的大门被推开,见到来人,夏拒霜有些惊讶。
荼沉水坐下来,连灌了自己三杯酒,正要倒第四杯时,酒杯被人抢了过去··“国丧期间,将军不应该出现在我这等烟花之地吧小心被有心人知道了,参你一本让你革职。”
因为国丧的原因,潇湘坊比平常冷清了许多,夏拒霜也换上了一身素衣,但他的眉眼还是那样艳丽··“……若真是革职了,倒也是件好事。”
“那你为何不直接解甲归田”·荼沉水有一瞬间突然觉得他的人生也许就该如此,在阡陌间做一个闲散田舍郎,有一个能常伴左右的人,和他一起看春夏秋冬雨雪风霜。
他一把拉过夏拒霜,道:“如果我这样做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夏拒霜瞪大了眼睛,但还未等他回答,荼沉水的双唇就覆了上来。
酒气带着塞外风沙的味道冲他席卷而来,夏拒霜一瞬间像是陷入了燥热的沙暴中一样呼吸困难,他被荼沉水压在床上,挣扎着沉溺在了柔软的锦被里··……·过热的温度渐渐退去,夏拒霜看着身边已经睡着的人,心里有些想笑。
我居然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为你破了卖艺不卖身的规矩,要是被青妈妈知道了,大概会觉得亏到痛心疾首找人上门要钱吧……·夏拒霜看着荼沉水的睡颜,轻轻伸手摩挲了一下他的眉眼。
睡梦中也皱着眉头,你到底都梦见了些什么呢·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双更,明天可能不更,谢谢各位小天使(~ ̄▽ ̄)~ ·第22章 应相许·李洛苏身在黑暗中感到有些窒息,周围都是灼热的空气,令人焦虑,没一会儿又瞬间陷入到了沉重的泥沼中,他觉得自己浑身疼痛,无法挣扎。
“……牡丹,醒醒……醒醒·”·艰难地撑开眼皮,李洛苏用了好一会儿才从模糊的景象中看清端木药的身影··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傅着急皱眉的表情呢……·端木药原本正在批奏报,但听到一旁的声音,才发现小家伙似乎陷入了梦魇里,便急忙叫醒了他。
“……”·李洛苏张了张嘴,想要喊太傅,却发觉喉咙里如被|干热的沙子刮过一样,疼的他发不出声音···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别着急,慢慢坐起来,你先不要说话。”
端木药扶着他的肩膀,给他加了一个靠垫,然后取下他头上的冰帕子,给他端了一杯茶和一盘百花糕过来··“你昨夜高烧,我本来还很担心,不过看今早已经好多了。”
李洛苏喝着端木药手中的茶,感受到太傅微凉的指尖抚上了自己的脑门和脸颊,这是他从小就熟悉的感觉··“饿……”·喝过水之后感觉好了一些,但嗓子还是有些喑哑,李洛苏想要抬手,却发现自己手脚酸软无力。
“不要逞强,我来喂你·”·端木药拿起一块百花糕凑到李洛苏的嘴边,小家伙轻轻啃咬起来,脸色看起来比昨晚好了很多··进食的时候偶尔有些碎屑掉落在衣襟上,端木药便伸手帮他取走。
李洛苏窝在蓬松的锦被里,发烧带来的潮红在他脸上褪去了一些,现在只有他的眼角周围是淡淡的红色,他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直盯着端木药,目光里没有伤痛之色,反倒是有种游移的放空感。
端木药放下百花糕,握着他的手问道:“你怎么了这几天都到哪里去了”·也许本来不问还好,谁知这一问,李洛苏的眼睛里开始酸痛起来,一滴接一滴的眼泪就像夏日突如其来的暴雨般疯狂落下。
“不要哭,没事了没事了……”·端木药在心里懊恼自己的失言,明明小家伙现在正处于特殊时期,不应该对他有所刺激··他抱着李洛苏,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哭着。
端木药想到从前第一次教训他时的样子,明明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儿,但因为帝后倾一国之力的宠爱而骄横跋扈,那样张扬明艳的样子倒也是无愧于天之骄子的名号,可惜现在再也没有人能宠着他爱护他了。
“人生不易,太子虽说生在皇家,但命运极好,从未见过权力倾轧,天真烂漫不懂生死之事,这种事说给他听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想起师父去世之后两人吵架的那天,端木药忍不住又抱紧了怀里哭累已经睡着了的李洛苏。
“原来你已经到了必须要面对生离死别之事的时候了……”·***·端木药带着那些批好的奏报来到中书省,交给中书侍郎让他发给门下省去了··一旁的梅时凉看他又揉起了自己的额角,想起了三公主和礼部尚书的话,便对端木药说道:“余容,明天帝后的灵柩就要送入皇陵下葬了,之后就是要准备太子登基的事宜了,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朝廷上下的各项大小事情都需要皇帝来决断,虽然你是先皇托孤重臣,但还是让太子早日继位的好,这样你也不必太累。”
·他看看梅时凉,好友脸上尽是担忧的表情··“我知道这个事情很重要,但是……”·但是小家伙明明刚在自己的怀里哭过。
“果然当皇帝很麻烦……”·端木药想起李洛苏以前说过的话,又想起刚才在东宫时他哭泣的样子,就想着还是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吧,自己再撑一撑也没关系。
“轻寒,这件事……还是先不着急吧·”·梅时凉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位同窗好友的心思,太子是他教了十年的学生,两人的关系如父子如兄弟亦如朋友,但无论如何都不像君臣,在这样的感情羁绊下去逼迫一个刚失去至亲的人承担起国家大任,确实残忍了些。
他拍了拍他,道:“那你……把握好分寸·”·“嗯,我知道了·”·正当端木药忙碌起来,企图用繁重的公务麻痹自己先暂时忘记这件事时,东宫管事来了急报。
“右丞相,您快去东宫看看吧,不知谁先起的头,现在各部官员都跑去东宫跪请太子继位去了,太子不愿,正跟他们僵持着呢”·端木药大惊:“你说什么”·***·粟罂正在兵部看各地的军情奏报,先帝驾崩到新帝继位的这段国丧空白期还是要小心才行,即使是他帮了那些薛国余孽来刺杀老皇帝,但他可从未想过要让他们复国。
把吃下去的肥肉再吐出来,老皇帝不会做,他粟罂就更不会这样做了··“大人”杜之鹃急匆匆地从刑部赶来,他要告知粟罂东宫里发生的事情。
“各部官员现在都在往东宫而去,听说要跪请太子立马继位,您说我们要不要也去”·“哦各部跪请”·“对,听说是礼部的卢老尚书带的头,现在那边可热闹了。”
粟罂皱皱眉头,他这个前任上司为人教条的很,对礼制的遵守极为严格,本来按理说皇帝驾崩,继承人应在第二天一早就接受一个简单的册封仪式,然后一边服丧一边亲政,等到三个月的国丧期过完,再行登基大典,但帝后相继驾崩使的礼部自顾不暇,后来太子又失踪了好几天,现在停灵期即将结束,太子又被找了回来,可算让他抓住机会去逼人继位了。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他想了想,笑着对杜之鹃道:“咱们先不急,这可是个用来测试的好机会,荼沉水昨日是不是去了潇湘坊没有回家你现在就派人去将军府传信,让他们去告诉荼沉水东宫出事了,看看他有什么反应,他要是去了东宫,那咱们到时候再去也不迟。”
***·潇湘坊里静悄悄的,白天比晚上更冷清了··将军府管家接到宫里的消息,急忙来到这里,上楼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秘香阁里,已经醒了的荼沉水看着侧躺在他身边还在睡的人,眼里有些许淡淡的眷恋之色。
夏拒霜光洁的皮肤上满是他昨夜留下的痕迹,背后那幅芙蓉映春图有一部分从脊椎蔓延到前面能看见的腰线处,那里刺绘的刚好是一朵盛开的芙蓉花,他伸手抚上那朵花,轻轻摩挲起来。
突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他熟悉的管家的声音,荼沉水轻轻给夏拒霜盖上被子,没有惊动他便下了床,披上衣服开了门··“老爷,宫里派人来传信,说东宫出事了,请您赶紧过去一趟。”
东宫那太子……·荼沉水心里一沉,他回头看了看原样躺在床上的人,思索了一阵才开口··“……我知道了,马上去,你先回府吧。”
门被关上,荼沉水走回床前,他伸手拨开夏拒霜脸上的发丝,俯身轻吻了一下他的耳垂,然后收拾好自己离开了··听着脚步远去的声音,夏拒霜睁开了眼睛,他摸了摸那个被印下了一吻的耳垂,起身坐在床上呆了一会儿,然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原来你一直追逐的人,就是那个名满天下的小太子啊……·***·端木药赶到东宫的时候,看到李洛苏的寝殿里跪了一地的大臣,地上还扔着一把剑·而小家伙现在正跪坐在床上,血气上涌浑身颤抖,六公主和三公主在安抚他,而他与群臣之间还隔着一个镇国将军,荼沉水伸开右手把他们挡在了身后。
“清台,这是怎么回事”·端木药神情冷静,他招来一直守候在殿门边的余凌波询问情况··“太傅,辰时二刻的时候礼部卢尚书带人来东宫跪请太子继位,太子起初并未理睬,但后来官员越聚越多,太子有些急了就拿了剑,扬言要砍逼请之人的脑袋,一时间双方僵持了起来,幸亏后来太保和您赶到,不然我怕太子真的……”·“好了,我知道了。”
他扬手止住余凌波,看着眼前的情景,上前道:“各位同僚跪在这里是做什么分内的工作都做完了吗耗在这里难道想要逼宫吗”·“右丞相,你本就是太子太傅,规矩你不会不懂,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们来劝太子继位,于情于理都没有错,怎么能叫逼宫呢”·端木药看了一眼卢尚书,道:“卢尚书是礼部尚书,按理说应该最懂规矩才对,太子之位是何意思您应该和我一样清楚,皇帝驾崩太子自然就是下一任皇帝,还用得着你们来逼请吗若是为了一个继位册封仪式而本末倒置,可就辱了你这礼部尚书的名头。”
“可是我……”·“我知道众位的一片苦心,当然,我是太子太傅,这件事本应由我来做,所以我会好好劝太子尽早亲政,今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各位先散了吧。”
跪在地上的众臣一时间一轮纷纷,端木药走到李洛苏的身边,温柔地对他笑着说:“牡丹,明天开始我会辅佐你亲政·”·“我不要……我不想……”·李洛苏摇着头,他看向端木药的眼神里带着一些祈求的味道,就像一条即将被主人遗弃的幼犬。
端木药看着他,又看着跪在面前等着结果的众臣,他突然伸手进官服扯下了中衣的袖子,然后咬破手指当场写下一封血书··“太傅”·李洛苏一时惊异,想要阻止他却被李微萱抱住了。
“此乃臣的保证书,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愿与太保共护荣国天下太平,还请太子殿下继位亲政·”·见端木药跪下呈上血书,众臣也稽首请愿:“请太子殿下继位亲政。”
看着端木药因为失血而略微苍白的脸色,李洛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众臣终是松了口气··群臣被驱散出寝殿之后,李洛苏看着那封血书,他扑进了端木药的怀里,问道:“你说的都一定能做到吗真的会帮我保天下太平吗”·端木药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道:“会的,我和太保都一定会做到。”
他看向还在一旁站着的镇国将军,荼沉水看着李洛苏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臣会做到·”·作者有话要说:·小牡丹:立字据立字据我就信你·第23章 谒金台·在东宫的闹剧过去两天后,李洛苏终于继位了,礼部在乾平宫举行了一场小小的册封仪式。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册封前,端木药亲自给李洛苏束上革带,戴上了天平冠··“你终究还是长大了·”·铜镜中的小家伙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穿上朝服之后,平日明艳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尊贵的威仪。
“说好的你要辅佐我,可不许反悔·”·“嗯,放心·”·李洛苏看端木药只是笑笑,心里有些不满,于是拉过他的手,让他跟自己一同向乾平宫走去。
“拉我做什么”·“哼,你要随时在我身边跟着才行,我这人可是很会掉链子的·”·小家伙的手握的很牢,端木药知道他有些紧张,便笑笑跟着他一起去了。
礼部尚书向宝座上的李洛苏呈上牒册和金印,众臣跪下叩首:“新皇万岁·”·“众卿平身·”·看着底下的大臣们陆续退出殿门,李洛苏长舒了一口气,悄悄凑到端木药旁边,问:“太傅,这样就行了吧”·端木药看着他纠正道:“以后要叫丞相,你已经是皇帝了,不能再叫太傅这个职称了。”
“……哦·”·怎么一上来就教训我,朕变成皇帝了,变态老夫子倒还是那个变态老夫子··李洛苏不满地撅噘嘴,脸颊气鼓鼓的。
明明已经是九五之尊了,倒还是原来那个小孩子气- xing -··端木药摇摇头,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让他抄课文太多,导致习武时间太少,心- xing -磨练的不够坚韧,看来以后还是得继续让左将军来磨练磨练他。
“牡丹,恭喜你终于继位了啊不对,以后该叫陛下了·”·李微萱抱抱李洛苏,然后又突然放开他,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姿势。
李洛苏见她慌张,又主动去抱住了她,道:“我还是喜欢你们叫我牡丹,不要叫我陛下,我真的不想当皇帝,要是你们都能变成我的哥哥该多好·”·李微萱和李海棠互相看看,想起了因为她们而出现的那个错误,道:“没关系,这不是还有端木丞相在的嘛,你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这是大姐她们送来的家书,你也知道她们现在山高路远或者身子不便,没法回来,只能用这种方式问候你了·”·李海棠递给他一叠信笺,李洛苏点点头收下。
“既然你已经继位,那我们也就放心了,后天我和微萱就会离开皇宫,新旧交替,会有很多事情要做,你要好好听端木丞相的话,知道吗”·“为什么这么着急再多待一些时日不好吗”·李洛苏有些忧伤,他又想起了以前姐姐们出嫁时的场景。
李微萱摇摇头,道:“我们也想多陪你一些时候,但我们也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不过你放心,以前说过的话都还算数,你要是有困难,我们会回来帮你的·”·“……嗯。”
***·继位仪式后十天,朝堂政事终于步上了正轨,李洛苏每天都在御书房待到很晚才能睡觉··虽说他是皇帝,但端木药才是真正干活的那个人··“陛下,这是今天最后一封奏折了,您看过之后如果没有意见我明天就下发给门下省。”
李洛苏从桌子上直起身来,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的端木药,发了一会儿呆才道:“哦,右丞相啊,没关系你看过了就行,朕同意你的意见·”·“陛下,你这样不行,好歹看一眼。”
端木药把折子摊开在他眼前,但李洛苏现在困的只想睡觉,他有些不耐烦道:“嗯,看了一眼了,拿下去吧·”·看着哈欠连天的小家伙,端木药无奈只好收起了奏折。
他看了一眼刻漏,已经亥时四刻了,便问李洛苏道:“陛下,今天实在太晚了,不如就近在乾平宫歇下吧·”·“不我要回东宫。”
听到这个提议,李洛苏一扫瞌睡的样子,脸上的神色不容置疑··“……好,那我招步辇来·”·虽然已经成为了实际的皇帝,但李洛苏仍旧还是睡在东宫,无论每日办公到多晚,他都不愿去只有一墙之隔的乾平宫休息。
端木药问过他原因,小家伙说出的话却令他有些心疼··“父皇是在那里去世的,所以我不想睡在那里·”·虽然礼部有异议,但这次端木药为他全部挡了下来,他不想小家伙压力太大,于是就让他继续住在东宫。
而端木药自己则因为“皇帝的命令”,还是只能继续给李洛苏“陪|睡”·原本他是想拒绝的,但小家伙却威胁说如果不同意就让门下省以正式诏令的形式昭告全天下。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礼部全体怕是都要辞官还乡了··端木药想着笑了笑,朝偏殿走去··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太傅,今天你和朕睡一张床”·“都说了,不要再叫我太傅了。”
李洛苏之前偶尔会让端木药跟他同睡一床,但最近这样的要求好像越来越频繁了··“现在已经不是理政时间了,我就想叫你太傅,你也不用叫我陛下了,我想听你叫我牡丹。”
端木药替他盖好被子,看着小家伙期待的眼神,突然想到自己这样对他岂不是和之前帝后的溺爱如出一辙·他思索了一会儿,只是拍了拍李洛苏,道:“睡吧,晚安。”
***·当皇帝的生活比李洛苏之前想象的无聊且艰难多了,即使有端木药在,但政事上的大小决断依旧要交给他定夺,而每日朝会上两班大臣们你来我往的议论和攻讦更是让他心烦。
余凌波已经被调去门下省做门下侍中了,再也不能像做太子伴读时那样随时听他发牢骚,翘课出宫逛窑子的生活更是一去不复返,或者说是再也没有这种可能了··看着堂下户部和工部在吵赋税和水利工程修筑款项的事情,李洛苏觉得他们半天都没能说服对方,怕是还要再车轱辘一个来回,就悄悄松了坐姿,手从桌子底下绕过去,扯了扯坐在旁边的端木药的袖子。
·“陛下请坐好,要注意自己的威仪·”·端木药没有看他,只是小声提醒了一句··我就是想问问你朝会还有多久结束而已啊……·李洛苏撇撇嘴,把手缩回去坐正,继续听着户部和工部吵架。
真是没意思极了··*·李洛苏发觉端木药最近对他冷淡了许多,而且每日给他呈送的奏折也越来越多··就算你想当个鞠躬尽瘁的贤相,也要考虑一下朕的心情啊·他把折子往桌子上一扔,提笔给中书省写了一条诏令,让身边的总管带着那摞折子传了话去。
“右丞相,这是陛下的旨意,这次您可不要再违抗了·”·端木药接过总管递来的那条诏令,看完之后揉着额角叹了口气··才疏离了两天就不愿意认真承担自己的职责了吗·梅时凉看他一脸烦忧,就拿过那条诏令看看。
“朕新近继位,政事繁冗一身难承,特予左右丞相及中书省全体行政专断之权,只对朕报备批复即可……陛下这不是把所有责任都扔给咱们了吗这样能行吗”·他惊讶地看着端木药,端木药皱着眉头道:“先代也不是没有皇帝这样做过,不过那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但现在比起让陛下带着抵触之心处理政事,也许直接由咱们处理效率会更高一些。”
看着桌子上积压的奏折,梅时凉也只好同意了他的说法··***·“大人,我听说陛下最近……”·杜之鹃凑近粟罂的耳旁,和他耳语了一阵。
“哦,咱们这位新皇帝这么快就对政事失去兴趣了吗怪不得最近奏折上的朱批少了许多,原来是都交给中书省处理了……”·粟罂看看回复下来的折子,上面只有端木药的字迹。
“任人唯亲且把权力都只交给一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啊,看来有必要给陛下一些谏言了·”·***·中书省这几天的气氛有些诡异··梅时凉看着低头批复奏报的端木药,还是悄悄杵了杵他。
端木药头也没抬,道:“有事”·“你最近是不是得注意一些,劝劝陛下尽量多亲政我可是听见不少说你仗着自己做过太子太傅又是托孤大臣就专政弄权的风言风语,这样下去对你和陛下都不好。”
“我是做过太子太傅,也确实是托孤大臣啊,至于专政弄权……毕竟陛下年纪还小,亲政时间也短,心- xing -还不够稳定,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朝初立他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我若是不帮他多把控一下,政令错误还是小事,但若因此丢了皇位那怎么办”·“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原来连你也不信任我吗……·原本正想来中书省找端木药的李洛苏还没进门,就听到了这番话。
他伫立在门外,握紧了双手·从小到大他还没被人这么小瞧过··不就是批折子吗那就让丞相你看看朕的实力··***·“清台,你说朕就这么不堪大任吗”·“啊陛下您说什么呢”·李洛苏气冲冲地进了门下省的大门,余凌波刚刚跟上一任门下侍中交接完毕,正在整理案台。
“太傅他居然小看朕”·余凌波一看李洛苏的架势,八成是又要跟他唠叨与太傅之间的秘事了,想着为了新皇的面子趁着堂内没人赶紧去关上了大门。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听完来龙去脉,虽然他内心很想说太傅冤枉这都是您活该作的,但李洛苏毕竟已经是皇帝而不是太子了,他只好说:“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委屈陛下多多亲政,让那些流言不攻自破了。”
“你挤兑我我可听出来了,不要仗着自己现在是门下侍中不归太傅管了就幸灾乐祸,小心我罚你俸禄·”·“哎哟我的陛下,求你行行好,我可再也不敢了。”
两人嬉闹一阵,李洛苏突然发觉自己好久没这么笑过了··“对了,你干嘛呢”·余凌波俯身探进了正堂的案台下面,翘起了一块地板,从里面拿出了一只盒子,然后打开。
“……这不是我小时候摔坏的那个玉玺吗怎么藏在这里”·晶莹润泽的上好白玉被余凌波托在手里检查,上面的龙钮栩栩如生,可惜缺了个爪尖和一根胡须,玺身上有一道淡淡的裂缝蔓延到玺面上,而玺面上还缺了一个小角。
“先皇就是怕你又摔它才交给门下侍中秘密保管,我也是接任了才知道这件事情……对了陛下,虽说这玉玺无大事不用,但三个月后您的登基诏书要盖玺印,可现在它缺了一角,要不要让造办处修复一下”·李洛苏看看那玉玺,道:“你都说平时没什么用了,就别修了,这样也挺好,还能让我对父皇有个念想……”·余凌波看着他的神情,知道这个话题不宜再提,就把玉玺又放回了案台下。
作者有话要说:·小牡丹:朕就要太傅当陪|睡抱枕·端木药:……好了好了都听你的··============================·今日双更下午三点还有一章·第24章 圣无忧·听过那天端木药在中书省说的话之后,李洛苏开始认真起来。
他最近经常趁着端木药下工不在的时候悄悄翻看御书房里批过的折子··“青州节度使的请安折,嗯,朕最近倒是没什么事……只批个阅字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黄国公给自家世子的成年请封折,怎么给的封礼才这么一点,太傅也太抠了,让朕想想……再加麟趾金百两,贡缎二百匹好了·”·“吏部的官吏季考名单,刑部这次的成绩还不错嘛,那就全体加俸二百贯……”·李洛苏在觉得不合自己心意的地方都重新加满了批注,跟端木药平正的字迹不同,他的字总是显得灵动飘逸一些。
很快今天的奏折就全部翻阅完了,李洛苏看看刻漏,正是酉时末刻,他招了步辇准备回去东宫··最近太傅总是在下工之后消失一个时辰,也不知道到底干嘛去了……·李洛苏坐在步辇上,他看着逐渐亮起的宫灯想着端木药的样子,心里有些疑惑。
不过这样也好,太傅不在,朕就有时间去翻看奏折了··*·潇湘坊内,端木药坐在秘香阁里,喝着夏拒霜泡的清茶··“芙蓉君最近好像心情不错,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夏拒霜向茶釜里添了一勺泉水,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最近有了一个比较在意的事情……对了,您这几天来我这里可比以前勤快多了,是最近太无聊了吗”·他眨着眼睛看向端木药,神情有些揶揄。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想”·“那您对我来说就跟那些令人讨厌的老爷们没什么区别了,只不过他们来我这里消遣喝的是酒,而你喝的是茶。”
端木药放下茶杯,反过来为他添了一杯,笑道:“其实是因为家里的小家伙自尊心又旺盛了起来,不过毕竟已经长大了,要给他一些自我成长的空间才好,我也不能总是护着他一辈子。”
看着眼前气度高华端庄的人,少见的在眉眼间露出一丝温柔的神情,夏拒霜心里有些嫉妒,他想起自己在五岁时被卖到潇湘坊之后,为了能不被他人左右而拼命学习歌舞,即使哑了嗓子扭了脚踝也未敢停息过一天,直到十五岁时成为名震京城的舞魁,才敢在清晨寂静的秘香阁里对着窗外奔流不息的洛水,掉下一两滴留不住痕迹的眼泪。
没有人能保护他,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了··“……您家的小家伙,还真是令人羡慕啊·”·端木药看着这个跟李洛苏极像却又不同的人,道:“但你不是也已经遇到好事了吗人生再坏,也不会坏的过现在了吧”·夏拒霜的脑海中浮现出荼沉水俊朗的面孔和坚毅的身姿,同样也想起了他在床上时给予的温情,不自觉的嘴角上扬起来。
“也是,再坏还能坏的过哪里去呢……”·***·李洛苏已经悄悄偷着批阅奏折好几天了,但最近那些令人讨厌的折子居然又多了起来,晚上回东宫的时间一再延迟,而且自从他下决心要好好参与政事之后,也没再让端木药陪他同睡一张床了。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现在晚上一个人睡有些不习惯了,总是到后半夜才能慢慢睡着,但因为每天的朝议又要起很早,他的眼底很快就挂上了淡青色的- yin -影。
“呵啊——”·御座上李洛苏悄悄用袖子遮了遮打哈欠的嘴,然后又迅速收了回去继续坐正··“陛下,虽然已近夏末,但今年气候暖润,各地雨水颇多,江南河道因为这几年分配到的经费不足而修缮缓慢,前几日没能抗的过当地洪涝,导致现在水患不断,沿河两岸灾区一直在扩大。”
“你说什么”·正想再打一个哈欠的李洛苏听到御史监察的报告突然吃了一惊··他急忙问道:“江南地区受灾情况如何可有官员负责处理此事”·户部尚书出列,道:“启禀陛下,因大部分灾区处于庆国公封地内,所以庆国公全权委托江南两江河道巡察使张慕清前去指挥抗灾,但因为洪水泛滥而导致粮食不足,无家无粮的灾民日益增多,所以张巡察使已上书请求朝廷支援,具体受灾情况臣已整理好奏折交由中书省悉知了。”
李洛苏探身看看端木药,挑眉问道:“右丞相”·端木药回身行礼,低眉敛目道:“臣今日寅时已收到关于江南水患的各种奏报,但鉴于陛下近日公务繁重,所以还未呈送,但请陛下放心,朝会之后臣会到御书房与陛下好好探讨此事。”
“咳……那就好……”·李洛苏回身,抬起衣袖掩饰了一下微红的脸颊··什么嘛,都已经知道我偷批奏折了还不来帮帮我,只知道自己一个人在东宫睡大觉。
端木药看着小家伙变红的耳朵,在心里笑了笑··他怎么可能没有发觉他在偷偷用功,每天的奏折都是他按轻重缓急排好顺序的,但小家伙从来不管这些,批完就随便摞在一起,害的他每天都要再排一遍,而且最近晚上也不让他进御书房了,回东宫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晚,想来倒是有好好琢磨过怎样处理那些奏折了吧,看来还可以继续让他再多承担一些政事了。
李洛苏坐在那里,还不知道端木药心里在打些什么算盘,他问堂下道:“关于赈灾事宜,各位爱卿有何建议”·坐在御座左边的梅时凉拱手,道:“臣以为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朝廷派兵护送粮草去赈济灾民,江南原本是鱼米之乡,每年上缴给国家的粮税一直都在各地间名列前茅,但江南气候- shi -润不易储藏粮食,所以那里的粮仓少且小,若遇到较大的天灾不足以支撑当地灾民的数量,现在应是从京城周边的御仓开仓调粮,运往江南。”
“朕同意左丞相的提议,不过护送粮草事关重大,众位可有合适的建议人选”·“往年若遇灾情都是由兵部指派人选,调动京郊北明大营的军队前去赈灾,臣以为今年还是遵循往年的旧例便好。”
说话的是兵部的方侍郎,但因为之前的京城命案,兵部除了尚书全体降级一等,所以现在虽然他名义上还是侍郎,但官阶其实只有从四品,跟别部侍郎站在一起都要矮人半头,所以他想趁着这次机会为兵部揽个功回来。
梅时凉却道:“遵循往年旧例往年兵部可下令派选的人官阶都在四品以上,方侍郎这才刚降职半年难道就忘了自己是什么品位了吗”·兵部的官员听到这话一时间尴尬了起来,粟罂倒是抬头看向坐在御座旁的梅时凉,道:“左丞相大概是忘了兵部还有我这么一位没降职的尚书,启禀陛下,臣以为可派左将军前去。”
太保·李洛苏一愣,看看站在堂下面无表情的荼沉水,觉得这种事让镇国将军去有些大材小用了··“粟尚书,你让堂堂镇国将军去做这种事,怕是不合适吧”·“哦,也对,左将军应该在边境才能发挥最大作用,是臣唐突了。”
他朝荼沉水行了一礼,荼沉水没有看他,只对着座上的李洛苏道:“无妨,不管是在边境战场还是国内灾区,都是保家卫国,臣愿意领护送粮草赈济灾民之命。”
李洛苏听他这么说有些惊讶,但还没等他说话,端木药就道:“左将军是一国之柱,现在乃多事之时,还是留在京城为好·陛下,臣建议不如授予兵部主事白竹右将军之衔,让他领兵前去赈灾,既合了兵部旧例,也能以右将军之名彰显朝廷对灾区的重视,不知这样如何”·李洛苏知道端木药是想为宫宴刺杀事件之后被降职的好友再寻一个复职的机会,但想起他教导过的制衡之道,心里感到有些微妙。
说好的不可任人唯亲,要平衡党派之间力量的原则呢太傅这个大骗子··他看着兵部的众人,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便点了点头。
“其他人还有别的建议吗”·粟罂又道:“启禀陛下,臣还有奏,此次水患的粮草问题已经解决,但本质是江南河道年久失修造成的人祸,赈济灾民的同时还应该让工部派人前去督工修葺河道,以防再遭洪水扩大灾情,而灾民流离失所也易造成隐患且对管理不便,还应再拨款修筑安置灾民的临时住处,直到灾情稳定下来。”
李洛苏点点头,道:“粟尚书说的有道理,这事就交给工部去办吧·”·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陛下,自古水患赈灾事宜牵涉众多,兵部和工部共同赈灾还需要朝廷派户部和御史巡按一同前去协助。”
“右丞相这意思是怕我兵部和工部贪污赈灾粮款吗”·端木药看着粟罂道:“我和陛下当然是信任粟尚书的,但长官清正廉洁并不代表下属也一定如此,何况派第三方监督也是各代旧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请粟尚书理解。”
明明只有你自己一个人觉得他们会贪污啊,朕可没这么觉得··李洛苏悄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好不容易自己勤政了,结果好像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这些重要决定还不都是太傅做的。
“陛下以为如何呢”·他看看端木药,一时间千言万语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朕知道了,就按右丞相说的办吧,朕累了,退朝。”
***·粟罂慢慢走在出宫的宫道上,杜之鹃快步跟了上来··“大人,左将军未能被陛下调去赈灾,接下来可怎么办是不是右丞相已经发现了……”·“哼,他能发现些什么,只不过就是太想护着小皇帝了而已,不是荼沉水更好,他们把自己人送上门来,我还求之不得呢,计划修改一下,让工部那边做好准备吧。”
“是·”·作者有话要说:·小牡丹和太傅之间的感情要曲折起来啦(~ ̄▽ ̄)~ ·第25章 隔帘听·朝廷派去江南赈灾的军队很快集结完毕,大军在城外十里等待出发。
长亭里,梅时凉与屈长兰和陶悠然在给白竹送别··“天简,我做了一些吃的,你路上带着·”·“谢谢你,子蕙·”·“灾区情况向来复杂,你要小心一点。”
“我知道了,延年·”·他看向梅时凉,梅时凉也看着他··“……你第一次自己出去执行任务,没有我在要照顾好自己啊,余容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机会,要好好干……对了,江南潮- shi -要注意勤换干净衣服,还有一定要注意时疫,千万不要生病了,还有……”·“好了,轻寒,你再啰嗦下去天简就走不了了。”·梅时凉终于停住了自己的嘴巴,他伸手抱了抱白竹,拍拍他的肩膀,道:“早些回来。”
“嗯,我会的·”·军马粮草终于动了起来,白竹跨上马,骑在队伍的最前头,带着大军向南方行去··梅时凉看着他身穿银白色盔甲的背影,悄悄揉了揉眼角。
“对了,说起来余容今天怎么没来送行呢”·屈长兰答道:“他最近跟陛下之间好像有些问题需要处理,所以没有来·”·***·端木药正在中书省批示奏报。
他看着奏折上小家伙写的那些朱批,想起了前几天|朝会后两人在御书房的争吵··“右丞相今天在朝议上的话是什么意思”·李洛苏推开御书房的大门,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就冲着他扔下这句话。
端木药不明白小家伙为什么突然生气,只好道:“陛下指的是哪些话臣现在年纪大了容易忘事情,还请明示·”·“我在朝上让工部负责赈灾事宜,你为什么要说那种容易引起争端的话”·“那陛下难道认为不应该派人监察吗御史台是干什么用的想来臣曾经是教过陛下的吧”·李洛苏一愣,突然心头火起。
说好的不让我再叫你太傅,为何现在又拿这个身份来压人·“右丞相是教过朕,但你不是也教过朕用人之道和制衡之道吗”·“那敢问陛下,何为用人之道何为制衡之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为用人之道,使朝中各部门和党派间势力相等为制衡之道。
朕派工部去修葺河道为用人不疑,采纳兵部尚书意见为平衡各部门势力,但你却一句话就把朕的这些努力抹杀掉,是想干什么”·说完他一甩袖子,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端木药有些头疼,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是不是白做了一场太子太傅,为何现在的结果会是如此让人不堪··他叹了一口气,道:“陛下,道理与现实之间往往有着巨大的差别,况且治国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不是仅靠一些道理就能一帆风顺的,若是如此简单,那历朝历代只需要给皇帝一个好老师就可以了,也不至于会发生如此多的分分合合循环往复之事。”
“哦那右丞相是在责怪朕以前没有好好跟你学习吗你难道不承认你只是想给自己的同窗好友一个走后门的机会吗”·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陛下”·端木药倒是没想到小家伙会如此曲解自己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道:“……臣是想给右将军一个机会,他本来就是因为无妄之灾而降的职,但臣的本意并不止如此,陛下若想平衡各部势力,让右将军去有何不可,他本来就是兵部的人,至于监察一事,历代兴修水利之事既能造福民众但也能伤害民众,若水利修的好就能泽被一方水土,若是修的不好就会发生像今年这样的事情,过去有多少因为缺乏监管导致贪污腐败而出现自毁长城的事,陛下大可以去翻翻史书,自己查证一下。”
李洛苏一时气结,当太傅口才好了不起吗·“……总之,朕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以后不许在堂上当众驳朕的面子,还有,不管以后朕是否政务繁忙,有重要情报都要第一时间给朕呈上来,这次右丞相你延时未报,本应是要受罚的,但看在你是为了朕的份上就先暂且按下不表,以后不要再犯这种错误,知道了吗”·还没等他回答,小家伙就把他推出了御书房的大门。
……原来其实是在撒娇闹脾气吗算了,还是先让他自己冷静一下吧··端木药摇摇头,想到自那天以后,小家伙每天在东宫起的比他早回的比他晚,就好像是在有意躲着他。
这样下去不行,要是一国丞相跟皇帝处不好关系,那以后会极其影响对政事的处理··于是他决定今天下工后先去一趟东宫的小厨房··***·李洛苏自从在御书房跟端木药吵过一架之后,就总是有意避开他。
最近总是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还有一大堆奏折要批,他感觉世界上没有比他当皇帝当的更悲惨的人了··明明朕才是皇帝,为什么要躲区区一个右丞相啊·他烦躁地揉揉脸,准备今天下朝后去找荼沉水。
太傅是指望不上了,但我还有一个太保呢·荼沉水走在出宫的路上,近日他刚接到边关密报,说北方边境上荆国正在集结兵马,不知道是打算要干什么。
十年前的那一仗他大胜荆国,使对方的边防线后撤二百多里地,这么多年过去了,是已经休养回来了吗……·“太保”·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眼看见李洛苏正站在他面前,宽大的袍子还没来得及换下来,显得他有些清瘦了。
“陛下·”·“太保不必多礼·”·“不知陛下在此地等臣是有何事”·李洛苏伸手抓起他的衣袖,一边走一边问他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朕最近看太保眉间总是有一股忧虑之色,想关心一下你,太保可跟朕说一说是遇见了什么事吗”·荼沉水看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纤长有力,想起了潇湘坊里那个身段柔软的舞伎,即使不小心弄疼了他,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也不会如此用力。
“太保”·“……是,陛下,臣最近收到边关密报,荆国正在集结大批兵马往边境而来,臣正打算与兵部一起密切监视他们的动向,并着手开始训练兵马,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是这样,兵家之事朕不太擅长,这事就交给太保你了,不过……”·李洛苏突然停住脚步,站定在他的面前,探身看着他,道:“除了这件事,太保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事瞒着朕听说你前一段时间晚上总是不在家,没去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少年皇帝虽然因为勤政的缘故而眼底挂青,但琥珀色的眼睛还是如从前般清澈,从太子到帝王的身份转变给他明艳脸庞又多添了一分威严,这混合着的特殊气质真是使人爱不释手。
荼沉水想起那晚在秘香阁与夏拒霜缠绵过后,确实没有再去过潇湘坊了,便压下心中的空虚说没有··“是吗……既然如此,那太保陪我去骑马吧,朕好久没有骑过马了。”
荼沉水本想拒绝,可李洛苏却没有给他任何可以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他去了马厩··***·洛京的北面是一片坡度平缓的山陵,李洛苏骑着马,与荼沉水在这片山陵放马跑了一整天,黄昏之时终于停了下来。
两人躺在山坡的草地上,旁边是两匹马在休息吃草··李洛苏枕着自己的手臂,嘴里叼了一根狗尾巴花晃来晃去,他看着天空中被染红的云朵,想起了当初在龙门宴上时看到的端木药,那时候太傅穿的礼服也如这火烧云一般红艳。
“太保,记得小时候大姐出嫁前我问过你一个问题,那时候我问你什么是爱情,你说两人若是相互倾心互相扶持就是爱情,这么多年过去了,太保可有倾心且能与之互相扶持的人吗若是有的话就告诉朕,朕给你们赐婚。”
荼沉水看着他好奇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便问:“陛下为何突然想起问这件事情”·“就是无聊嘛……朕继位时间也不短了,但不论什么事情都还是要依太傅的意见处理,感觉我这个皇帝当得像只牵线木偶,我只是想自己能独立做个决定罢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原来如此……·“可惜臣还没有倾心之人,怕是要让陛下失望了。”
“唉,没关系,这种事急不得嘛,太保这么好的身家不愁没有良缘的,到时候一定要让朕见见将军夫人才行啊·”·“是,若有机会,臣一定会请陛下赐婚的。”
天色渐晚,荼沉水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大概是处理政事太累了吧··他看着李洛苏渐渐隐没在黑暗中脸,最终还是收回了想要去触碰的手。
夜晚的山路不好走,他只好抱起小皇帝乘上马,去附近的北明大营借宿一晚,并派人前去通知内务总管··***·粟罂在家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各路线报··“哦居然跟小皇帝放马北山还夜宿宫外……有意思。”
他提笔写了几张条子,唤了手下来让人带了出去··“也不知道右丞相会有什么反应呢……”·***·端木药做好了百花糕,一直在东宫等到了深夜,也还是没见小家伙回来。
难道已经讨厌我到要破天荒地睡在乾平宫了吗·他看看刻漏,想着明天还要早起朝议,就暂时先歇下了··然而他一直在注意着殿门的声音,一夜难眠。
辗转着挨到寅时,便起身去了乾平宫··“陛下昨晚是不是出宫一夜未回啊”·“听说是拉着左将军出去跑马了,不过……”·“不过什么”·“我听说左将军身世其实不太好,他家祖上好像跟以前的那个薛国有些牵扯……”·端木药经过洒扫宫人时听到了他们的闲话,心里一紧。
他想起了那支神秘消失的精锐,小家伙这个时候偷偷出宫还彻夜未归……·他突然有些不安,便回身向宫门口走去··***·“陛下,臣就送到这里了,今日还要去城外大营练兵,就不参加朝议了。”
“嗯,那就辛苦太保了·”·看着李洛苏牵马走进宫门,荼沉水也转身打道回府,去梳洗准备一下··“将军可真是好久不见啊,难道是忘了我吗”·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一缕阳光照在了夏拒霜的身上,他抱着一束还沾着露水的芙蓉花,站在荼沉水面前。
“终于见着本尊了·”·看着他的笑容,荼沉水没有说话··“要来我的别馆坐坐吗咱们很久没有一起喝酒了吧”·作者有话要说:·荼沉水:被媳妇当场捉女干怎么办在线等,急·粟罂:贵圈真乱,我喜欢【滑稽.jpg·第26章 将进酒·端木药站在宫门口,他终于看见李洛苏牵着马走了进来。
“你昨晚到哪里去了为何一夜没回”·李洛苏没想到端木药会在这里等他,本来有些高兴的心情因为这一句话瞬间掉进了谷底。
“右丞相,请注意一下你的措辞·”·端木药看着小家伙冲他横眉冷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担心而一时失礼,忘记了两人早已不是单纯的师徒关系了。
“……臣刚才一时失礼,还请陛下恕罪,但臣也是因为担心才……”·“朕作为一个皇帝,行程难道还要随时跟右丞相报备才行吗”·还没等他说完,李洛苏就打断了他。
“这自然是不用的,但薛国细作行踪不定,陛下还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才是·”·“不劳右丞相费心,朕跟左将军在一起很安全·”·端木药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就被他制止了。
“朕昨夜外宿北明大营,营地夜凉床铺坚硬,没有睡好,今日的朝议就不去了,还请右丞相代为主持,朕累了要回东宫,右丞相还请去做自己的分内之事吧·”·说完,他就把缰绳交给宫人,径自向东宫走去,只留下端木药一人站在高大的深红色宫门前,被晨光照耀着拉出一道灰色的斜长影子。
*·早晨的东宫很安静,李洛苏推开寝殿的大门,就看到小桌子上有一盘百花糕··他在桌子前独自坐了一会儿,看着那盘百花糕,想起了刚才端木药的脸··太傅昨晚大概也没有睡好吧,脸色那么差……·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一整天都没怎么吃过饭,李洛苏的肚子叫了起来。
他端起那盘百花糕走去了虎苑··虎苑里白虎正在草地上跟着那只黑猫一起打滚儿,看见久违的主人就一脸兴奋地扑了过来··“小白,你是不是也饿了那就慢慢吃,我先去睡觉了。”
看着主人离开的背影,白虎又低头看看盘子里的东西,低下头去闻了闻,然后呆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大人,江南的消息来了。”
粟罂与杜之鹃在府邸里喝茶··杜之鹃呈给他一封密报,小声问道:“您看,这次他们做的如何”·粟罂放下密报,添了杯茶,道:“效果如何,还要看他们戏演的怎么样,你告诉他们该做的事都做好,不要掉链子,这件事过后保他们十年不愁。”
“是·”·“宫里面如何了”·粟罂想到昨晚的事,又多问了一句··“陛下好像与右丞相发生了一些龃龉,除了今天早上,明天和后天的朝议好像都不打算出席。”
“哈哈哈,没想到他端木药也有被冷落的这么一天·那荼沉水呢”·“左将军在宫门口就与陛下分开了,返回的途中遇见了芙蓉君,随他去了伽蓝坊。”
粟罂喝着茶,一时无话,杜之鹃看看他的脸色也没敢多问··“咱们这位镇国左将军,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渡过洛水,在城南的伽蓝坊里有一座僻静的临水府邸。
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是京城名伎夏拒霜的私人别馆··荼沉水现在就坐在这座别馆中,坐在夏拒霜的面前··夏拒霜一边温水煮酒,一边把那束芙蓉花修枝剪叶,插在花瓶里。
“天凉了,喝些苦姜酒吧,这可是我自酿了十五年的好东西·”·他为荼沉水的酒盏添了一勺,橙黄色的酒液略微粘稠,挂在盏沿边慢慢滑下,散发出一阵辛香的气味。
苦姜酒……·荼沉水的记忆里好像有听到过这种酒的名字··“将军可知道我是哪里人吗”·看他不说话,夏拒霜便自顾自地开了口。
“……你难道不是荣国人吗”·夏拒霜笑笑,道:“世上的国家如散落大地的明珠,难以计数,大国尚且几十,小国更是数不胜数,荣国自二十二年前的那一战之后,便是楚梁戴荆这几个国家中国力最强的了,然而可惜的是我并不是荣国人。”
他拿起酒盏轻啜一口,辛辣微苦的味道顺着舌头蔓延至整个肺腑,那是记忆中故国夏末秋初的味道··“将军可记得荣国灭薛的那一战中,还曾顺手灭掉了薛国一直庇护着的一个小国而我就是那个小国的遗民,一个微不足道郑国人。”
看着他不带任何感情的茶色眼眸,荼沉水终于想起了记忆中在哪里听到过苦姜酒的名字,这是那个小小郑国的京畿特产,他曾在父亲的酒窖中偷偷尝过这种酒··“原来你是郑国人”·荼沉水心中如有雷鸣,他抓住夏拒霜正要倒酒的手,把他拉到了眼前。
“……将军为何这样看着我我并不值得同情,也不需要同情·”·打翻的酒盏还在桌上晃悠,橙黄的酒液顺着桌子滴下来,打- shi -了夏拒霜的衣裙。
荼沉水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忧伤、痛苦,以及一丝迷茫·他的黑色瞳仁里倒映着夏拒霜的脸,那艳丽的眉眼中竟有一些倔强的神情··他默默挣开荼沉水的手,扶起酒盏,随手扯了块帷幔去擦那些酒渍。
“不过是国破家亡而已,史书上这些事情多了去了,并不影响人们想要活下去的愿望,你看我现在不是也过得很好吗”·夏拒霜背对着荼沉水整理衣裙,拧干衣角的酒液后便脱了下来,心里叹着这件新衣裳真是可惜了。
“可你明明一直在受欺负·”·荼沉水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心里像是有刀在割··“那又如何成王败寇,失败的人还有资格要求别人来保护自己吗没有人会保护弱者的。”
“……如果我说我可以保护你,为你实现愿望呢”·后背贴上了一个炽热的胸膛,夏拒霜被一双有力臂膀圈住,他有些惊讶,微微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荼沉水一如塞外风沙般苍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因为我是薛国人,薛国曾经的大将军,荼风来的儿子·”·窗外一声闷雷,刚才还艳阳高照的晴空瞬间被乌云遮蔽,瓢泼大雨如注而下。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夏末的江南- yin -雨连绵,但这雨势已比之前小了许多··白竹正在临时搭建的军帐里指挥赈灾粮草的发放事宜,旁边是工部的水利郎中正在跟两江河道巡察使讨论灾后河道的修葺计划。
·“报——禀右将军,前线赈灾粥篷传来急报,有灾民因为长时间没有分到救济粮就闹事哄抢,现在已影响放粮事宜,并波及到一大批在场的灾民,如果继续对峙下去很有可能发生暴|乱,吴副将已经派兵包围了现场,还请将军指示接下来的行动。”
“你说什么”·白竹心里一紧,知道事关重大,决定亲自赶去现场··*·“刚才抢粮的人听着,只要现在把粮按数交回,就既往不咎,否则以抢劫公粮罪逮捕,按律最高当斩”·“你们这群官老爷,平常不知道自己贪了多少,为什么发粮这么慢心里难道没点数吗”·一块石头砸到了吴副将的头盔上,他立马怒道:“谁砸的站出来”·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一块接一块的石头伴着泥水向他袭来。
“快把这群暴民给我统统逮捕”·白竹赶到时正是现场最混乱不堪的时候,卫兵已经逮捕了很多人,正把他们压离现场,地上到处是散落的草鞋,受伤的灾民有不少正在抱怨,地上甚至还有一大滩血迹,被雨水一稀释,扩散的范围就更大了。
他抱起一个倒在地上的小孩,安慰他不要哭,然后艰难地挤进吴副将所在的粥篷,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启禀右将军,属下已经把闹事的人都逮捕了,伤害已经控制在最小范围内了,接下来不会影响赈灾事宜。”
白竹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只是以后如果再发生这种事,一定要听我的指示再行动·”·“是”·***·距离上次决议兵部送粮赈灾半个月之后,今天的朝议上御史台呈报了灾区抢粮事件的折子。
端木药向李洛苏解释道:“虽然发生了这样令人有些担忧的事情,但在历年各种赈灾过程中也算是常见状况,右将军已经顺利解决,并班师回朝了·”·李洛苏合上奏折,道:“嗯,主要问题解决了就好,剩下的灾后重建事宜交给工部和两江河道巡察使就行了,等右将军回京了,再论功行赏……今天就到此为止,退朝吧。”
白竹在两日后顺利回到了京城··为了庆贺他正式升任右将军一职,梅时凉拉上其他三人在白府开宴··“天简,这次干的好恭喜你终于变成将军了”·梅时凉兴奋地给自己连灌三杯,看的屈长兰不禁打趣道:“到底是天简升职还是你升职啊怎么就兀自喝了三大杯,让主角可怎么办”·“对对对,应该是天简来喝才对,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白大娘要是知道了这个好消息,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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