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仙转生助攻指南 by 一瓶宇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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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仙转生助攻指南 by 一瓶宇宙(4)
·“……陛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阿霜对他没有任何威胁·”·“威胁对陛下来说难道一定是有威胁的人才会被处死吗难道不是他的尊严更重要吗”粟罂看着他反问道。
“我曾听闻芙蓉君与端木药有染,而且刚好被陛下撞见了,所以才罢了他的官,端木药是一国丞相又是托孤大臣,陛下就算再讨厌他恨他也不能怎么样他,但是牵扯其中的芙蓉君呢”·见他沉默不语,粟罂继续道:“你以为陛下那种高傲的人会放过他吗”·“……他不会做这种事。”
“越是天之骄子就越容不得别人的挑衅·”粟罂笑了笑,道:“不信你可以再去潇湘坊看看,或者去找陛下对质·”·***·潇湘坊里,青妈妈正在荼沉水面前叫苦不迭。
没想到才过了一晚上,这位瘟神就又来了··“阿霜死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不然我就一根一根断掉你的手指·”·青妈妈看着扎在自己手指间的刀,闭着眼睛叫道:“我说我说芙蓉君……他是被人掐死的”·“是谁干的”·“就是那晚赢了竞价入阁的人”·“你可知他是谁”·“我……我不知……但是,但是他用来抵钱的那个扳指还在就在那个镜子底下的粉盒里放着”·荼沉水松开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个金镶宝石的扳指,正是他见过的李洛苏戴的那一个。
他拿着扳指的手微微颤抖,然后离开了潇湘坊直奔皇宫而去··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作者有话要说:·夏拒霜:……原来我后面的戏份是装尸体吗那得加钱·荼沉水:……媳妇,不然还是打死这个狗比作者吧·小牡丹:……朕支持·作者:……各位好汉饶命_(:D」∠)_·==========================·看在我最近双更的份上,求小天使们收藏鸭·第41章 归国遥·荼沉水进宫之后马上去了书阁,他推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博古架上放着一个熟悉的东西,就是他送给夏拒霜的那把妆刀。
·“左将军你怎么回来了此刻你不是应该在边关的吗”·李洛苏听见开门的动静,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荼沉水站在他面前,大为惊讶。
“还是说边关的战事已经结束了,朕竟不知你班师回朝”·荼沉水听见李洛苏的话立马冷静了下来,但手心里握着的那枚扳指却硌的他生疼,提醒着他的来意。
他看向李洛苏的右手,发现拇指上确实少了一样常戴的东西··“将军,朕在问你话呢”·荼沉水收敛心神,拱手向他行礼,道:“陛下,臣此次赶回京城是有重要的事情禀报,荆国屯兵边境的原因臣已带人查明,他们之所以会出兵,是因为收到了假消息,说我国要派兵攻打他们,但因为不知我国的兵力到底如何,便在鸿雁关外三十里处停下不动了,臣探得此消息后发觉事关重大,便亲自回来向陛下禀报。”
“这……倒确实是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但也用不着将军亲自回来啊,八百里加急密报还是够用的嘛·”·“因为还不知是他国或是国内的有心人散播的假消息,臣怕有内女干通风报信,便亲自回来了……总之,是臣唐突了,还请陛下恕罪。”
说着他便跪下来请罪,李洛苏见状赶紧伸手扶起了他··“不管怎样,将军都是在为国为朕着想,何罪之有呢再说,朕既已让你全权处理边境战事,那凡事凭你自己判断就好,想必就算你回来了,边关的事情也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吧”·“……是。”
李洛苏点点头,道:“那就好,既然如此,只要查清是谁散布的消息便好了,朕会派人去调查的,将军你脸色这么差,连夜回京一定辛苦了,就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臣告退·”·荼沉水走后,李洛苏心中越发感到奇怪,便派了人去查探这件事情··***·端木药在这山中一个隐蔽的洞- xue -里已经待了三天了。
他解开腹部的绷带,用在洞口附近采摘的草药换了新的来敷,看着终于止血开始慢慢愈合的伤口,他想起了三天前在药庐里受到袭击的那个晚上··明明已经与朝廷毫无瓜葛了,但还是不肯放过他吗·他一想到对方誓要斩草除根的攻击,不禁担心起在京中赋闲的梅时凉和陶悠然来,希望他们不会有事。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的思绪被拉扯的有些纷乱,这时从洞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你果然还在这里·”·屈长兰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他的那只黑猫,手里还提着一只食盒。
“你现在觉得如何了我给你带了一些吃的,还有药材和新的纱布,下次来再给你带一些换洗衣服·”·“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这么麻烦,小心带的东西太多被那些人盯上。”
他看着屈长兰把猫放在地上,便向它轻轻招了招手:“小黑过来,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黑猫走过去舔舔他的手,然后趴在他的腿上,揣起爪子眯上眼睛开始轻声呼噜起来。
端木药抚摸着它,心情好了很多,脸色也比之前好看了一些··屈长兰把食盒放下,为他摆好碗筷:“余容,先吃饭吧,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更别提还饿着肚子,要不是前天早上小黑来找我,咬着我的衣角拼了命地扯我去药庐,我怕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被攻击的那天夜里,端木药就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甩掉了那些杀手,逃进了小时候经常来采药的这座山里,找到了这个以前跟端木松风躲雨时偶然发现的山洞··不过他倒是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屈长兰就找到了他,原来都是小黑的功劳。
“十年前就被你救了一命,没想到十年后又被你救了·”·“喵·”·端木药看着他,问道:“山下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屈长兰道:“知道你出事之后,我就告诉了安太守,毕竟以前端木师傅也算是救过他的命,他也很气愤,已经派兵去搜查了,但现在暂时还没有什么消息,药庐那边你放心,乡亲们知道你出事之后就自发地找人轮流看守修复去了,也没有可疑的人再出现在那里过。”
“那就好……不过即使这样你也要注意安全·”·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我没事的,想来他们应该还不会对我这个还有官职在身的人下手,不然牵扯的就麻烦了。”
“对方到底在想什么还不清楚,我大概只是顺带被解决的东西,现在最应该担心的也许是还在京城赋闲的轻寒和延年·”·看他皱着眉头,屈长兰安慰道:“不会的,京城那边我还没有听到任何风声,而且我已经去信给他们,让他们小心了……总之,你先吃饭吧,不然要凉了。”
“嗯·”·端木药一边吃饭,一边想起了李洛苏,想起了两人这十年间相处的时光,轻轻揉了揉额角··希望小家伙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荼沉水从宫里回到家,就直接进了祠堂··“……阿霜,对不起·”·他把手伸进冰棺里,解开了夏拒霜的衣领,看见他青白的脖子上赫然有一双紫红色的手印,而右手拇指印的边缘还有一些凸起的痕迹,形状和他手里的那枚扳指一模一样。
“将军回来了,看来你已经确认了我之前说的话·”·荼沉水回头,发现粟罂还在那里··“不知陛下突然见到你是什么反应呢”·“……陛下的反应很正常。”
粟罂笑笑,道:“毕竟是皇帝了,当然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但你这一去,陛下肯定还是起疑了,现在大概已经派人去调查你擅自回京的事了·”·“粟罂,这件事本应该与你无关,但你现在到底想干什么”·荼沉水知道这个原来的兵部尚书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哪怕这人现在有什么图谋,他也不愿再去费心思考了,夏拒霜的死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即使这件事疑点重重,他也总在心里反复回想着若是自己没有答应李洛苏去出征就好了,或者若是自己能早些下定决心,也许他现在就还能与他在秘香阁里共度良宵。
“二十二年前,镇守薛国边境的一支带有酴醾花标志的精锐部队在一夜之间忽然神秘消失了,之后薛国的防线一溃千里,而那一战后,荣国国内突然出现了一位战功煊赫的荼姓将军,仿佛天降战神,极得先帝的赏识,但我听说那支精锐部队的将领也姓荼,您说这是不是巧合呢”·“……你到底从哪儿得来的这些消息”·荼沉水的声音冷的像是塞外能使滴水成冰的寒风,但他的心中却又烧着一片盛大的烈火。
“将军可还记得今年的观莲节宫宴吗那突然出现的刺客就是这支部队的后裔,而在此之前,兵部就已经抓到过在国内活动的薛国余孽细作,他们无一例外都在耳朵后面的头发里刺了酴醾花的标志。”
原来,原来父亲手下的那支精锐一直都在……·荼沉水想起了当年荼风来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样子,想起了他带着那时只有几岁的自己一同行军打仗,一同庆贺胜利时的样子。
那时他曾问过荼风来,战场上这么危险为什么要带他一个小孩子一起打仗,而荼风来对他说:“就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所以我才能使出全力去对付敌人,来保护你的安全,只要有你在我就能战无不胜。”
但是二十二年前的那一战,他却是第一次没有随他上战场,因为他要去替父亲迎接那个被郑国皇帝送来质薛的小皇子,然而他还没有走出国都,就传来了边境防线崩溃的消息,后来父亲消失了一段时间,当他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荣国的左将军。
从此,他们一家就再也没有踏上过故国的土地··“也许你原来是更想亲手除掉先帝然后复国的,但先帝已死,新皇还在,而且你曾经的同胞们还隐匿在这世间苟且的活着,连名字都不能有。”
粟罂的声音把他从久远的回忆里扯了回来:“我知道你想复仇的心思从未消失过,小皇帝身边那些碍事的人我都已经帮你清除掉了,接下来想怎么做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荼沉水拔出腰间的刀指着他,道:“你不怕我现在把你交出去吗”·粟罂看着那离他心口不到半寸的锋利刀尖,笑了笑,向前微微一倾身,便抵了上去:“就算将军真的杀了我,那你也无法再保护自己的家人,和你爱的人了。”
他瞥了一眼冰棺,继续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死去,却无法保护他们也无法替他们报仇的这种感觉,相信你应该已经体会过不止一次了吧”·童年里出现过的噩梦又再次在荼沉水的脑海里叫嚣起来,他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看着眼前的人,道:“那你这么做,又是想要什么”·“我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是想看戏罢了,我想看看现在坐在御座上的这位天之骄子落败之后,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定是这世间最绝美的景色吧,您说呢左将军。”
荼沉水沉默不语,粟罂离开了他的刀:“我会给将军时间考虑的,如果你想复国,那就今晚给我消息·”·说完,便迈出了大门··看着粟罂离开的背影,一直待在祠堂偏室的荼木香悄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粟罂回到府中,手下的线人早已在书房里等候··“启禀大人,小的已经拦下了从扬州太守府寄来的信件·”·粟罂拆开那封信,看见上面写到端木药已经出事不知所踪,落款是屈长兰,不禁笑了起来。
“你去多派几个人盯着,切断他们五个人以及与皇宫之内的所有联系·”·“是·”·粟罂喝了口茶,看着窗外花园里盛开的冬牡丹,想着今晚也许就能收到好消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荼木香:百分百撞见关键剧情技能开启·余凌波:……你已经开启这个技能很久了吧·第42章 剪牡丹·粟罂走后,祠堂里又恢复了原本寒冷如冰的寂静。
祭香的烟气一如既往地缭绕在空气中,荼沉水跪在荼风来的牌位前,紧闭着双眼··“寒渐,我送你的那坛苦姜酒,还喜欢吗”·夏拒霜的声音温柔如春季在枝头婉转的黄鹂,荼沉水看着他一身白衣坐在池边的水榭廊台下,如照水芙蓉一般清丽,是跟以前在潇湘坊时的风流所完全不同的气质。
“阿霜……原来你还在吗”·荼沉水想伸手去抱住他,却怎么也动弹不得··“阿霜”·夏拒霜自顾自地倒起酒来,他对着空气举起酒盏,然后又把它倒进了脚下的池水中,大雨忽然倾盆而下,空气中弥漫着苦姜酒的味道。
“你看,你若是不在,这酒就只能浪费了……不如,还是用来宴请他人好了·”·端木药出现在夏拒霜的身旁,两人挨的很近··“芙蓉君如此秀色可餐,可比那苦姜酒诱人多了。”
纤长的手指捏着精致的下巴,两片薄唇即将挨在一起··“不要阿霜你看看我我就在这里”·荼沉水奋力挣扎,却只觉得自己肩上的伤口传来一阵疼痛。
“可惜,你不过只是一个下九流的伎子,怎么能与太傅相比呢你说对吧,太保”·端木药摇身一变,变成了李洛苏的样子,而他的双手正掐着夏拒霜纤细的脖子。
两个长相极其相似的人就这样在雨幕中对峙着,夏拒霜的呼吸渐渐微弱了下去··“不”·荼沉水的身上像是有万钧之力压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洛苏的手越来越用力,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寒渐……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夏拒霜微弱的声音传来,他艰难地扭过头来,睁着如死鱼一般的茶色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嘴角冒出一股鲜血,顺着他的下巴和他的脖子,染在了那身白衣上。
“……知道我……为什么是……穿着……红衣死去吗……因为那就是……我的血啊……”·他还在李洛苏的手中轻微地挣扎,荼沉水却一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说好的……帮我复国回家呢……你怎么没有……没有做到……”·白色渐渐被红色侵蚀,夏拒霜的手终于不再动了。
“我不会原谅你的·”·“阿霜”·荼沉水猛地睁开眼睛,黄昏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了祠堂的大门里,他的面前是荼风来高高在上的牌位。
鲜红的梦境仿佛还在眼前,他脑海中是夏拒霜被红衣衬得苍白的脸,以及最后那个怨恨的眼神··他急忙冲去冰棺旁,发现夏拒霜还是好好地躺在那里,一身红衣,脸色安详。
荼沉水松了一口气,伸手去轻抚他的脸,血水从肩膀上裂开的伤口中流出,顺着胳膊和手背,滴落在了夏拒霜的眼角,然后滑了下去,隐没在他的黑发中··“阿霜,你放心,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再回来陪你喝酒。”
他俯下身去,轻轻吻了一下夏拒霜的唇角,然后起身看看那神龛上的牌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祠堂··荼沉水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然后交给了管家,让他带去右丞相府。
父亲,即便当年你为了保护家人而选择叛国,但留不住的终究还是留不住,我遵循你的教导要守护好荼家的荣耀,结果却失去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既然这样,那些隐忍就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反正已经没什么好在乎的了,不如放手一搏··***·粟罂一边拿着花剪在自家的花园里逡巡,一边忍不住对杜之鹃大笑起来··被他招来的杜之鹃有些莫名其妙,便道:“子规愚钝,不知是何事能让大人觉得如此高兴”·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粟罂从怀中抽出一张纸笺递给他,道:“荼沉水已经答应了。”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大人想要的事情终于做到了”·杜之鹃听见这话,一时间也激动万分,一想到粟罂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又有些语无伦次:“那、那么大人,您之前许诺的那些事情,都还算数吧”·虽然粟罂有时候很讨厌杜之鹃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但他现在心情大好便没有多去计较。
“放心吧,该是你的一样都不会少,接下来只要做好你该做的就行·”·杜之鹃连连点头:“是是是,大人说的是·”·“明晚过后,这荣国就该换上新的主人了。”
粟罂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朵盛开的冬牡丹上,那硕大如碗的嫣红色花朵在一片含苞待放中格外显眼··这种冬牡丹是自李洛苏出生那年之后,老皇帝下令让御花房的花匠培植的,用了九年才培育成功,他想让这牡丹不管是春天还是冬天,一年四季都能常开不败,所以那年在御花园中试种成功之后,就让礼部把那些花苗分赏给了京城中的每一位官吏,一时间京中的冬日也为花王疯狂起来。
他抬手剪下那朵盛开的牡丹,慢慢在手中把它碾的四散飘零··“既然冬天了,就不应该再有不合时宜的花开放了·”·***·荼木香回家的时候看见放在祠堂门口的饭菜一点未动,就知道荼沉水又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
他看着那些冰凉的盘子,叹了一口气,轻轻推门进去··祠堂里摆满了冰桶,冷的犹如冰窖,荼木香甚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浓重白气··荼沉水依旧坐在冰棺旁,他正在轻轻地给夏拒霜擦脸。
那种如对待恋人一般温柔的神情是荼木香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就仿佛夏拒霜还活着,只是躺在那里睡觉而已··荼木香看着荼沉水这个样子,心里非常难过··他这个哥哥,从他有记忆起,就没怎么见他笑过,总是冷着一张脸独自在家里的练武场练武,十四岁就继承了将军府,大大小小的战役几十场,更别提他没出生之前哥哥随父亲在战场上经历过的那些。
而他也是从小知道荼沉水对自己的态度为何冷淡,因为他的母亲——皇后的堂妹薛国夫人,在元夫人过世还未满三个月的时候就嫁了进来,说是冲喜,但其实也带着老皇帝赋予她的政治使命而来。
一年之后又有了他,哥哥就经常会被父亲遗忘在元夫人的房间里··以前他曾听母亲说过,元夫人刚去世的那两年,荼沉水总是会在半夜里惊醒,然后就亮着灯一夜不睡。
他长大了一些之后,也会为了安慰哥哥而跑去他的房间跟他挤在一张床上,那时候的荼沉水虽然没说同意,但也没赶他出去,就那样让他和他在一起睡··荼木香自己睡相不好,在床上会到处乱滚,但只要跟荼沉水睡在一起,第二天早上他一定是规规矩矩盖着被子醒来的,于是他就知道,他这个哥哥其实是个面冷心善的人,只是那些曾经的国仇家恨使他自己封闭了起来。
而之前的夏日里,荼沉水终于遇见了能使他变得不再那么痛苦的人了,芙蓉君就像融化冬日寒冰的那一缕阳光,温柔地打开了他的心门,荼木香也是第一次看到,原来哥哥也是会发自内心地露出温和的笑容的。
而现在,他一想到芙蓉君的死对哥哥的打击,心里就纠结起来··他的口袋里还放着那张在秘香阁里捡到的芙蓉花笺,那上面写着芙蓉君所推论的- yin -谋的始作俑者,但那个让他极其害怕的人已经成功地蛊惑了哥哥。
虽然很想让荼沉水不要这样做,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便没了开口的勇气··哥哥的国仇家恨,怎能轮得到他来反驳··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意外之人罢了。
“寒渐哥哥……”·他开口轻声叫荼沉水··“一定要这么做吗”·荼沉水看他一眼,继续给夏拒霜擦手,道:“这是我的事情,你今夜在家好好待着就行,不要出去随意走动。”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不再开口了··荼木香垂下眼睛,低着头出了祠堂的门··荼沉水握着夏拒霜的手,把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上,细细地摩挲起来,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冰冷温度。
“阿霜,等今晚过后,我就能实现之前承诺过你的那个誓言,我说过,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为你实现愿望的,我会带你回家,回去郑国,回到你出生和成长的地方,到时候,我们一起酿苦姜酒,一起做田舍郎,一起看春夏秋冬,一起看雨雪风霜,就这样在一起一辈子,你说好不好”·荼沉水想起那个梦,他闭上了眼睛。
“请你一定要原谅我·”·*·荼木香忍着眼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趴在床上,扯过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闷闷地哭了起来··他真的不想哥哥做出这种危险的决定,但又始终不敢开口告诉他真相。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以为好不容易能变成一个像清台那样的人了,结果还是只能像以前一样做个缩头乌龟……·对了,清台·一想到余凌波,他就猛然掀开了被子。
如果今晚他们想要兵变逼宫的话,那控制禁军的命令势必要从门下省经过,取得盖印之后才能生效··不能让清台卷入这场漩涡里,哥哥已经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让自己也失去他·想到这里,他便擦干眼泪,向皇宫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夏拒霜:今天的我除了在装尸体,还在装神弄鬼·荼沉水:今天的我除了在守尸体,还在装疯卖傻·众人:是绝配没错了·第43章 剑器近·荼木香刚进皇宫大门的时候,正是太阳落下月亮刚刚升起之时。
·皇宫里现在还是一片祥和宁静,他看看天色,直奔门下省而去··最近的诏令一天比一天多,余凌波此时还坐在案台前把那些卷轴奏折分门别类··他看着满满一桌子的东西,不禁有些心累。
这么多诏令,陛下到底是怎么处理的他是不是又连着好几晚没有好好睡觉了·他一边担心着没人管的李洛苏,一边把那些整理好的诏令叫人搬去库房。
余凌波伸了伸懒腰,想着待会儿要不要托人给家里报个信,今晚就不回去了··“清台”·“七里你怎么来了”·他吃惊地看着推门而入的荼木香,发现他脸色绯红,冬天里居然出了满头大汗。
“你跑的这么急干什么,快来我这里休息一下·”·余凌波给他腾出位置,正要拉他坐下,荼木香却反拉着他的手想要带他出去··“哎哎,七里,你要拉我去哪儿啊”·“清台,咱们今晚去天评坊听话本好不好”·余凌波听见这话有些莫名,便停住了脚步:“啊今晚可是我还有很多诏令要整理呢……”·“那些事情不要紧,明天再做也可以的。”
荼木香又使劲儿去拉他,力道之大让余凌波觉得前所未有··七里的力气原来这么大的吗还以为他是话本里林妹妹那种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类型呢。
余凌波一边想,一边又跟他反向使力:“七里,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今天你跟往常都不一样啊”·“我……”·荼木香一时有些慌乱,他来的太急了,急的连合适的理由都没有编好。
“我……就很想今天跟你去天评坊听话本嘛……”·“非要今天吗”·看他失落的样子,余凌波心里其实有些不忍。
荼木香抬头看着他,看着他温柔的眼睛,下定决心,露出笑容道:“嗯,非要今天,因为今天的话本正好要讲南五写的最精彩的一场戏,我想今天跟你一起去听·”·在余凌波还犹豫着的时候,旁边的同僚们看不下去了。
“侍中大人,人家都直接来请你了,你就去吧·”·“对啊,这里有我们就足够了,不缺你一个的·”·“你看你看,你再不答应,人家可就哭出来了,记得待会儿给人家赔礼道歉,不然小心下次让你顶着砚台去给陛下送折子”·大堂内一片哄笑,哄的堂中的两人面红耳赤。
余凌波看看荼木香,见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就赶紧答应了下来:“好了七里,我陪你去就是了·”·*·天评坊内热闹非凡,荼木香要了一个二楼的雅座,就拉着余凌波上楼去了。
“哎七里,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坐在下面的吗怎么今天上了二楼啊”·“因为我今天想跟你单独坐。”
荼木香点了一些瓜果点心之后,又一口气要了五坛酒,惊的余凌波目瞪口呆··“七、七里,你还会喝酒的吗”·“我当然会啊,今天我高兴,你陪我一起喝几杯。”
荼木香在大理寺的这几年里,总是在各种各样的官家酒席上被同僚和上司叫去挡酒,已经从最初的一杯就倒在路边抱着树吐,练到了现在的千杯不醉还不上头··他知道余凌波酒量一般,就想借这些酒把他灌醉,好让他睡过这个危险的夜晚。
“你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啊说给我来听听嘛·”·“你把这些酒喝了,我就告诉你·”·“好啊,那你可要说话算数。”
荼木香一笑,给他的杯子里倒满了酒,但心里却全是苦涩的味道··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对不起,清台,我太没用了,只能救你一个人,所以请你一定要原谅我。
***·自从梅时凉被罢相,粟罂独掌了中书省之后,这里就渐渐换成了他自己的人··中书舍人接到他的消息,把提前准备好的禁军调遣令拿了出来,然后带人进了门下省的大门。
“右丞相有紧急诏令,需要把宫内的禁军全都调给左将军荼沉水指挥,掌印在哪里快来盖章”·“左将军左将军不是还在鸿雁关吗”·值宿在门下省的给事中听到这个命令极其惊讶,他放下诏令回过头向大门口看去。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中书舍人带了十几个人,把大堂围了个水泄不通··门下给事中觉得这个阵势不太对头,便悄悄摸到案台边上,把御印藏到了自己身后。
“哼……我们想干什么,你们明天就能知道了,但可惜见到明日朝阳的机会我们是不会给你了”·说完他拔出藏在袖子里的剑向给事中砍去。
***·今夜的东宫无比寂静,李洛苏奏折批的快,就比平日早一些出了书阁··天上的星辰看起来比前几天多了一些,于是他就没让宫人点太多灯,自己一个人坐在昏暗的书阁门外的台阶上,一边抚摸着白虎,一边想起了从前跟端木药一起看星星时候的场景。
那时是他十六岁的夏天,端木药正在教他辨识星宿,于是一到晚上,为了能更清楚地看清夜空,端木药就下令不让宫人点灯,他只端着一只烛台,牵着李洛苏的手,和他躺在虎苑中的草地上,枕着白虎的肚子一起看天上的星星。
“太傅,你今天要给我讲哪个星宿啊”·“今日给你讲西方的娄宿·”·端木药伸手指向西方夜空中呈三角形的一个星宿,告诉他那就是娄宿。
“娄为西方七宿之二,有三星,主管牧养牺牲或兴兵聚众的地方,其星明,象征国泰民安,否则兵乱四起·”·李洛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夜幕上的那三颗星闪闪发亮,彼时确实正是风调雨顺的时候。
今夜李洛苏再望向西方的夜空,却发现娄宿有些晦暗不明,他又看了看月亮周围,发现有一圈雾蒙蒙的毛边··明天大概会是- yin -天吧,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他一边撸着白虎的脖子,一边这样想着··“小白,你是不是觉得你有一个很蠢的主人啊你看他连个皇帝都当不好,还把自己的右丞相给气走了,要是以后折子多到批不过来可怎么办啊……”·李洛苏捏捏白虎的耳朵,道:“你说我要不要把他招回来啊让他再做回右丞相,然后给我一直干活你英明的主人我想了想,觉得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了,不然所有事情都要我一个人来做岂不是很亏”·他又叹了口气,道:“而且他以前还总是欺负我,不是抄书就是背课文,我好不容易得了一些成绩,他还舍不得夸夸我,真是个吝啬的变态老夫子。”
也许是被撸的烦了,也许是听李洛苏唠叨的烦了,白虎睁开眼睛瞥他一眼,哼了两声,然后翻了个身把脸扭了过去··“……”·李洛苏看见这从小养到大的宠物就这样对自己,心里幽怨的不行。
以前端木药在的时候,它倒是很听他的话,还爱跟着他的那只黑猫到处撒欢,自从端木药一走,这畜生就没了精神头,哪怕放它出虎舍,它也只是趴在那里休息而已,更别提回应李洛苏点儿什么。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迟早把你也扔出宫去”·正当他想伸手揪白虎尾巴的时候,它突然翻身跳了起来,朝东宫门口看去··“小白,你怎么了”·白虎没有看他,而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它的耳朵支棱着微微抖动,尾巴炸毛,身子也伏下来做出攻击的姿势,喉咙里发出了连续低沉的嘶叫声。
这分明是警告敌人时的戒备样子··李洛苏也起身看向那里,门后只有一片浓重的黑暗··“……有人吗”·- yin -影中,一只圆圆的东西被甩了过来,一路滚着停在了他的脚下,刺鼻的血腥味顿时扑面而来。
李洛苏借着微弱的灯光,终于看清了那是在白竹任皇宫禁军统领时的部下的脑袋··他呆了一呆,完全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东西,而白虎则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去。
“小白”·可惜还没来得及冲到门边,它就被一张铁网网住了,然后困在里面挣扎着吼叫起来··“谁在哪里给朕出来”·荼沉水从门后的- yin -影中走了出来,手中握着长刀,猩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刀身一滴一滴缓缓落在了地上。
李洛苏看着他出现在哪里,如遭雷劈,但他还是努力稳住了心神··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太保……你这是在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他不知道荼沉水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在保护他还是想……·“左将军在干什么,陛下这不是看的很清楚吗”·一个熟悉的声音穿来,粟罂从荼沉水的背后走了出来。
“……居然真的是你”·李洛苏自己心中那个不好的预感终于还是实现了··“不,不是我,而是我们。”
粟罂看看荼沉水,笑道:“宫内的禁军都已经全数归到左将军麾下,我劝陛下还是乖乖听我的话,把那没什么用的匕首收起来,不要试图反抗,这样也许还有见到端木药遗容的机会。”
遗容……·李洛苏心里一紧:“你们对太傅都做了什么”·“哈哈哈,太傅陛下果然是念旧情的人,端木药到底如何了,陛下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粟罂大笑起来,然后朝身后挥了挥手:“现在,请陛下随我去个地方吧·”·***·当清晨的太阳升起时,门下省向各部宣布了一条消息:陛下龙体有恙,休朝一个月。
作者有话要说:·小牡丹:啊啊啊啊啊你们别过来莫挨老子·粟罂:嘿嘿嘿……·端木药:……我刀呢·第44章 甘州曲·边境上大雪纷飞。
自荼沉水接到京城的消息离开之后,鸿雁关附近的局势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曾经追击他们的那支敌军虽然在关门外被拦截下来并退了回去,但那之后荆国的十万兵马又把所有营地向前推进了十五里,现在两国之间但凡有一些风吹草动就有可能爆发全线战争。
鸿雁关的气氛十分紧张,守城的蒙副将也早已派人去通知了甘州节度使,他现在只希望荼沉水能尽早解决京城中的事然后赶回来,或者对方能收到命令自行撤兵··*·甘州虽然也处在边塞上,但气候倒是没有鸿雁关那么恶劣。
李海棠自从嫁出宫后,已经是在这里度过第三个冬天了··虽然今年夏天从京城奔丧回来之后她就变得有些消沉,但自从她的丈夫甘州节度使北长天把边境上的绸缎生意交给她管理之后,没多久她就又活蹦乱跳起来,恢复了自己的本- xing -。
今天是州府开放边境贸易集市的日子,李海棠穿着雪白的皮裘早早就带了丫鬟出门,她与城内的一干贵妇们坐在集市旁边的酒楼上,一边围炉喝羊奶茶,一边八卦闲聊天。
“三公主,今天这回就是今年最后一场交易了,待到申时末刻一过就能把集市封了,然后好好窝冬过年,到来年开春了挑个黄道吉日,再继续开市·”·说话的是府市司司长的夫人,她也是李海棠接管绸缎生意之后的老师和帮手。
她冲司长夫人点点头,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集市,一匹匹华丽的布缎被源源不绝地搬上穿梭于西域各国的商人的货车上,然后向着城门外驶去,这些贸易换来的钱财有一半都会上缴到甘州府库,然后再有一半上缴朝廷,剩下的那一半就是甘州兵强马壮的来源。
甘州虽然是边境,但李海棠在这里生活的并不清苦,相反她之前一直过的都是不输京城的奢华日子,而能过上这种日子的原因她现在也是一清二楚了··李海棠一边盘算着明年再开市之后要不要继续扩大贸易范围,一边听着旁边几个贵妇们的闲聊。
“听说鸿雁关那边要跟荆国打起来了,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副使夫人你清楚吗”·“我听我家那位说了,本来正使大人是想亲自带兵去的,但因为前一段时间染了风寒,就派了手下一位从京城来的行军司马替他带兵支援去了,想来大概已经到鸿雁关了,至于到底打没打起来,还得等明天的军报才能知道。”
李海棠心中一动,问副使夫人道:“京城来的行军司马是什么人,你知道吗”·“回三公主,臣妾不知,只知是个年轻将军,倒也是有些将才的,所以正使大人才派他去支援鸿雁关。”
李海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知道的京城年轻且有将才的将领,心中感到惊讶··难不成是……·她想到这里,对身边的司长夫人道:“顾夫人,今天这集市就麻烦你帮我看着到结束吧,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事要做,就先回去了。”
“是,臣妾恭送三公主·”·李海棠急忙回到家,她知道一般这个时候北长天都会在书房看奏报,便冲着那里直接去了··“长天,你染了风寒怎么还在这里待着,快随我回房去。”
·她把自己身上的皮裘脱下来,搭在了北长天的肩膀上··“不急,等我看完这些再说·”·李海棠知道他一旦工作起来就极其认真,便直接坐进他的怀里搂上了他的腰。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听说鸿雁关那边形势不太好,现在怎么样了”·北长天抬手摸摸她的头,道:“你不用担心,那边打不到这里来,而且我已经派了手底下的行军司马去支援他们了,今年你就安心过个好年吧。”
安心她李海棠是个能安心的人吗·她抬起头,对他道:“说起来,边境上是不是很久都没有过劳军的活动了不如我代你去鸿雁关慰问他们一下”·“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做这种事虽然鸿雁关那边咱们一定能赢,但战场上还是太危险了,清莎还小,你这个当娘的要是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但你都说那边没问题了啊,而且我作为一国公主嫁给你,总不能天天待在这里吃吃喝喝吧我弟弟那个皇帝当得可是不容易,我作为姐姐有事的时候也得帮帮他的忙,再说了只是劳军而已,没几天就回来了,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说着便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顶的他下颌骨有点疼。
北长天摸摸自己的下巴,知道自家这个公主媳妇从来都不是个省油的灯,虽然以前吃喝玩乐沉迷衣服首饰还特爱八卦,但自从把绸缎生意交给她,收益一直都是在往上涨的,本事还是有的,而且她也不止一次跟自己说过出嫁前跟陛下的约定,想到这里他便点了点头。
于是第二天,李海棠便带了大队人马,启程往鸿雁关去了··***·白竹在接到鸿雁关军报的当天,就带兵往边境上支援去了··他与守城的蒙副将交流完当前的情报,制定好进攻和防守计划之后,就着风雪往自己的大帐走去。
与来时整齐有序的营地不同,现在的营地内一片喜气洋洋热闹非凡,就像是在过节一样··奇怪,这是敌军撤兵了吗还是已经打完胜仗但他却还不知道·白竹摸摸头,一脸疑惑。
他伸手拉住一个小士兵,问道:“这是怎么了为何大家如此高兴”·“回大人的话,甘州节度使夫人听说边关将士们行军打仗十分辛苦,就带着人运了大批物资来劳军了”·甘州节度使夫人……那不就是三公主·白竹心里吃惊,立马向大帐跑去。
李海棠正揣着一个手炉在帐内的案台前翻看,听见门口的动静,便抬起了头··“看来那位从京城来的行军司马,果然是你·”·“……臣参见三公主。”
“起来吧·”·李海棠让他入座,自己则继续坐在案台前··“三公主怎么来亲自劳军了,这种事您大可以让别人来做……”·李海棠放下那些奏报,看着他道:“劳军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理由来这里见你。”
“见我”·白竹想着,虽然以前同与三公主在京城,但两人只见过几面,并没有什么深刻的交集,有什么事是一定要来这里见自己的呢·“白司马,你告诉我,你在京城好好的,怎么被调来甘州做行军司马了”·白竹有些惊讶她竟然是来问这件事的,踌躇了一下,便告诉李海棠自己是因为在江南赈灾时发生的暴力镇压事件才被外放到甘州的。
“……陛下认为是我和子蕙互相包庇的错,所以就把我俩都外放了·”·李海棠听完他说的话之后非常生气··“小牡丹真是……怎么能这么草率就把你们调离京城,本以为他能老老实实当个好皇帝呢……”·“三公主您别生气,陛下也许只是一时没想开而已,他跟太傅吵架的时候不是经常这样嘛……”·“什么他还敢跟太傅吵架”·白竹急忙跟李海棠解释了一大堆,才把她的火气压下来,不禁庆幸自己还好没有越描越黑。
“……那京城里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了你跟他们几个人还有联系吗”·白竹想了想,他已经有一旬没有收到梅时凉的信了,就摇了摇头。
李海棠想了想自己这里,自从李洛苏继位之后她好像就再也没跟宫里联系过了,而且跟其他姐妹之间也很久没有通信了··看来是时候要跟大家联络一下了··***·余凌波醒来的时候,觉得头疼的厉害,他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是自己不熟悉的地方··直到他把自己收拾整齐,出了房门才发现这里是天评坊三楼的客房··看来昨晚是真的喝太多了,就被七里扔进了这里的客房吧。
余凌波揉着脑袋,正往楼下走,突然想起自己上工要迟到了,就急忙向皇宫跑去··他一路跑到皇宫门前,还没进门,就看到有许多官员从里面走了出来··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还没到上朝的时候吧怎么大家都在往回走啊·他看了一眼宫门口的日晷,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酒喝傻了。
余凌波拦下一位官员问道:“这位大人,今日不朝议了吗”·“对啊,陛下龙体有恙,宣布休朝一个月,太医署现在正忙着呢,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样了,唉……”·那位官员摇了摇头,便离开了宫门口。
陛下生病了·余凌波想起最近多如雪片的诏令奏折,不禁担心起李洛苏来,他立马进了宫门朝东宫走去··东宫的门外多了一队巡逻的士兵,余凌波出示了令牌正想进去,便被刚跨出门槛的粟罂拦了下来。
“余侍中你来这里做什么”·“哦,粟丞相好,在下今早听闻陛下龙体有恙要休朝一月,便想着来看望一下陛下。”
粟罂冲他笑笑,道:“余侍中有心了,不过刚才陛下已经用过药睡下了,现在不能见任何人,你还是回去做好自己的工作吧·”·余凌波探头往他身后看去,发现东宫里确实很安静。
“那……陛下休朝这么久,年底政事又多,太医有说什么时候能痊愈吗”·“陛下的疾病来得有些突然,太医也拿不准什么时候会好,所幸陛下休息之前已经交代好了,所有行政事宜都暂由我来处理,余侍中不用如此担心。”
见他沉默不语,粟罂又问:“余侍中,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没有了,在下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小牡丹:朕有六个姐姐和一个太傅,加在一起七个挂·众公主:听说我的倒霉弟弟又双叒作死了,不想救不想救.jpg·小牡丹:QAQ·============================·下线已久的姐姐们又要上线大活跃啦(~ ̄▽ ̄)~ ·PS:虽然反派在虐人,但后面是会甜起来的你们信我_(:D」∠)_·第45章 念奴娇·余凌波离开了东宫,向门下省走去,推开正堂门的时候他有些意外。
就算是陛下今天休朝,人也不应该这么少吧·往日那些同僚们基本都不在这里,只有几个他眼生的面孔在那里整理诏令··“请问蔡给事中到哪里去了今日怎么不见他来上工”·余凌波想了想,还是打算找人问清楚。
那个眼生的小吏答道:“回大人,在下也不只知道,今早来时就这样了·”·“是吗……那谢谢你了·”·“不客气,大人请自便。”
余凌波走出门下省,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想着反正从今日起开始休朝,那不如就去大理寺找荼木香好了,他记得昨晚说好只要喝酒他就把高兴的事情告诉自己,结果却只有他一个人喝晕了过去。
然而到了大理寺,他才发现这里也是人少的可怜,还都不是眼熟的人··“七里不在啊……”·奇怪,中书省和门下省就算了,陛下抱病在床自然就没什么诏令再下行了,六部也会跟着清闲一些,但是大理寺独立于六部之外,怎么人也这么少就算休朝了,但平时的正常工作该做还是要做的啊……·他有些不解,为何只是过了一晚上,宫里就像变了天似的。
余凌波一边走,一边留意起宫内的其他地方··他发现以往那些如麻雀般轻快的小宫女们现在都像被暴雨打蔫的花朵一样,全都低着头快步走路,各条宫道上巡逻的士兵也变多了,整个皇宫的气氛都变得沉重起来。
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他也见不到李洛苏,余凌波心里有些不安··对了,京城里现在还是有他熟悉的人在的·想到那两位赋闲在家的人,他便快速出了皇宫。
***·京城已经入冬了,秋霜园中的蟹爪菊也凋落了大半,只剩下几枝晚开的还在寒风中摇曳··梅时凉坐在陶悠然的书房里,一边烤着炭火喝茶,一边看他在那儿整理那盆兰花。
“咦,延年,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侍弄你那一园子的蟹爪菊吗怎么现在开始捣鼓起兰花来了连你那宝贝秋霜园都不去了”·陶悠然没去看他,只是专心在为那盆兰花培土,他一边用小花铲铲土,一边道:“秋霜园里的花已经过了花期,只要等着它们来年再生枝叶就行了,但兰花不比菊花耐寒,要是冬天里不多照看着点,冻伤了就救不回来了。”
“那这兰花是谁送你的啊我记得你去花市可从不看别种的花·”·陶悠然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答:“大概是子蕙吧。”
梅时凉听他这么说,一脸不解:“什么叫大概你自己的花居然不知道是谁送的吗”·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这兰花是自己出现在我的园子里的,我自然不清楚到底是谁送的,不过八成应该是子蕙。”
梅时凉想了想屈长兰的那个- xing -子,倒真觉得有可能是他干的,便点了点头··“也是,按子蕙那个总爱在背后偷偷做事的- xing -格,还真有可能。”
陶悠然知道他大概还记着当初拉肚子的事情,只是笑了笑,也没搭话··“说起来,你最近有收到子蕙的消息吗”·梅时凉皱着眉头对他道:“我已经有一旬没有收到天简的信了。”
想起那堆三天前就已经吃完了的京果粉,陶悠然放下花铲,摇了摇头,道:“我也有一旬没有收到子蕙寄来的东西了,不知道他跟余容在扬州怎么样了·”·“会不会是因为天冷,邮差都慢了下来。”
梅时凉剥了个橘子,一边吃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想法··“怎么会……不论如何,希望他们今年冬天在扬州能平平安安就好·”·屋子里正充满着温暖的沉默,管家忽然推门来报。
“老爷,门下省的余侍中前来拜访·”·陶悠然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按理说他停职有一段时间了,除了梅时凉会三五不时来找他唠叨,几乎没有人上门拜访过他。
“余侍中那不是与陛下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位伴读吗他怎么来了”·“快请他进来·”·“是。”
余凌波带着些微寒气迈进书房,朝他们行了一礼··“梅先生,陶先生,清台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一下,因为我不知道如何联系太傅,所以就只能来找你们了。”
看他的表情有些凝重,梅时凉便赶紧让他坐了下来说话··“你有什么事情慢慢说,如果是要紧的事我们会帮你转达给余容的·”·“不知两位先生是否收到了休朝一月的消息”·“休朝还一个月”·梅时凉大为吃惊,一般不是什么重大的事件皇帝是不会休朝的,何况还是连休一个月,除非……·“陛下他怎么了”·“我今早入宫之后才听说陛下突然龙体有恙,宣布休朝一个月,虽然已经由太医们会诊医治,但不确定到底何时才能痊愈,而所有的政事现在都是由粟丞相在处理。”
梅时凉听完后有些吃惊:“陛下怎么会突然染疾,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余凌波摇摇头,道:“除了最近批折子批的勤了点,并没有什么异常。”
陶悠然则皱着眉头,问:“那你有亲眼见到陛下吗”·“没有,我到东宫的时候,粟丞相说陛下已经用过药休息了,而且宫里的巡逻士兵比之前多了一些,我就没有进去了。”
陶悠然与梅时凉互相看了一眼,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宫里看来是出事了·”·***·端木药在山中已经待了快十天了··山里的温度要比山下的镇子里低一些,特别是到了晚上,冷气就像一把锥子直刺入骨髓中。
不过还好屈长兰给他带了一些过冬的必需品,这样他还算过的下去··“你真的不打算下山吗”·“原本敌在暗,我在明,现在我也在暗处了,他们寻不见我不是挺好,不然出去给他们当靶子练手吗”·两人呼出的白气在山洞里扩散开来,端木药解开腹部的绷带给自己换药,现在那条伤口已经结痂了,再过一段日子应该就能痊愈了。
“对了,京城那边怎么样了轻寒和延年有回信吗”·屈长兰摇了摇头,道:“离我上次去信已经十天了,但还是没有回复,不知道他们那边出什么事了。”
听到联系中断的消息,端木药皱紧了眉头··难道他们两个也遭到了袭击还有小家伙自己一个人在宫里也不知如何了··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些焦虑。
“子蕙,一定要想办法联系上他们,我怕陛下身边没有人在会出事·”·***·李洛苏昨天晚上被粟罂的人抓住之后,就被带到了整个皇宫里最偏僻的冷宫中。
粟罂倒是没拘着他,只把他丢在这里,留下两个士兵看管着大门··“哼,是瞧不起朕的武艺吗居然只让两个士兵守门,也不怕朕跑了。”
李洛苏有些气愤,他小时候被端木药嘲笑读不好书,现在已经继位当了皇帝,居然还要被一个叛臣小瞧,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朕一定能逃出去的···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虽然宫墙高大,但他还是决定先试试翻墙,但可惜找了一圈儿,也没能找到用来垫脚的东西,这冷宫里实在是太荒芜了,甚至连一颗歪脖子树也没有。
他突然想念起李微萱来,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跟她这个六姐学学她那些随时都能翻墙爬树的绝技,凭他现在那些三脚猫的功夫,也只能翻翻平常人家的院墙,对着这三人多高的宫墙,他实在是无处下手。
既然翻墙不行,那就只能从正门突破了··他在院中捡了两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然后走到门前,冲着外面叫喊起来:“来人啊救命啊这里有怪物快来救朕”·喊完他就躲在了门后面,握紧石头准备偷袭开门的人。
就在宫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冲了出去,却被来人在瞬间轻易制住了手脚··“是你”·荼沉水把李洛苏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身边曾经亲近的人亲手起兵逼宫,李洛苏的心里满是不解和愤恨··他盯着荼沉水,低声问道:“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要逼宫朕有哪里对不起你吗”·荼沉水蹲下身来,也盯着他的脸,道:“不知陛下是否听说过这世上曾有一个国家叫做薛国”·“朕没听过,你说这个做什么”·“既然陛下不知,那臣就告诉你,薛国是熙平十九年被灭的国,也就是陛下出生前两年,而灭掉薛国的人正是先皇,而臣,正是曾经的薛国人。”
看着荼沉水冷漠的目光,李洛苏一时间震惊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作为一个皇帝,从来没有想过国仇家恨这种东西,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从一出生起他过的就是天下太平的日子。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从不肯认真教朕武艺的原因吗是想着总有一天能轻易杀了朕好来复仇吗既然如此,现在就是你下手的好时机,忍了这么多年,一定很辛苦吧”·李洛苏冲他发出轻蔑的笑声,但荼沉水却不为所动。
“我以前没有杀你,现在更不会这么做·”·“为什么朕可不是那种国破家亡了还能换个脸面继续活下去的人”·荼沉水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听见这话之后神色中多了一些微妙的伤感。
他伸手抚上李洛苏的脸,轻声道:“因为我曾经把他当做了你的替身,而现在他不在了,是该由你来做他的替身了·”·“……你在胡说些什么”·荼沉水从怀中拿出一把妆刀放在他眼前,道:“听说陛下之前去潇湘坊找过芙蓉君,但那晚之后芙蓉君就暴毙身亡了。”
他把妆刀从刀鞘中拔出,银白如雪的刀身上面还沾着已经凝固了的血迹··李洛苏想起那个与自己长得极像的京城名伎,心中一时震惊··“不……这不是朕做的,朕没有必要干这种事”·他想挣开荼沉水的控制,但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早已覆上了他的脖子。
李洛苏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他挣扎道:“荼沉水你这个疯子朕说了朕没有做快放开我”·荼沉水看着他,眼睛里是一种报复的快感和不忍的后悔所混合起来的疯狂。
他举起那把薄薄的妆刀,轻声对他说道:“不管是不是你亲自动的手,也该轮到你来还债了·”·说完他就把妆刀刺进了李洛苏的小腿中··“陛下,你可千万不要想着逃跑啊,不然臣还怎么保护你呢”·作者有话要说:·镇国将军开始黑化啦_(:D」∠)_·第46章 声声慢·自从昨日从陶悠然家出来以后,余凌波就有些心神不宁。
梅时凉说宫里可能出事了,但他们现在什么具体可靠的消息都没有,也无法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只是在胡乱猜测而已··虽然他很担心李洛苏,但梅时凉劝他还是先放宽心,把自己手上的事情做好,如果可以的话就在宫里打探下消息,毕竟现在能自由进出皇宫且不受影响的就只有他自己了,而他们也会想办法去联系端木药。
余凌波在宫里逛着打探了一圈儿,结果没有任何收获,所有人说话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直接讲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搞得他有些郁闷··他又再次去了东宫,还是被门口的卫兵拦了下来。
坐在门下省的大堂里,看着那些渐渐减少的诏令,余凌波支着脑袋唉声叹气··虽然工作变少了他很开心,但一想到李洛苏还在病榻上,他又宁愿诏令能多一些··也不知道陛下到底怎么样了……·正当他发着呆的时候,中书省的人又来递诏令了。
那中书舍人啪地把一堆折子文书撂在案台上,吓了他一跳··“这些都是右丞相急着要的,你们赶紧批一下,别耽误我们时间·”··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这趾高气扬盛气凌人的样子,让余凌波很不舒服,但他还是好声好气地说道:“这位中书舍人,我们门下省最近也很忙,这些诏令恐怕要到明天才能批复好了,你还是先回去等着吧。”
虽然粟罂早已掌握了中书省,也成功接管了整个朝廷,但说到底中书舍人也不过还是个五品官,哪怕暂时背靠大树可以颐气指使一些人,也还是不能随便得罪余凌波这个掌管一部的正三品门下侍中,何况他这个职位的实际权力也与粟罂差不多。
右丞相迟早也会把你这个门下侍中给换掉的··官大一级压死人,中书舍人听了这话,哼了一声便转身走了··看着麻烦精离开,余凌波虽然气愤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要是还能像以前一样是太傅和梅先生在中书省就好了··他坐下来翻看那堆东西,开始批阅起来··“关于御史台新任御史大夫的任命……这是怎么回事”·余凌波急忙翻看那些诏令,发现连着好几条都是关于各部官员官职升降替换的文书,涉及御史台、大理寺、吏部、户部和门下省,以及其他一些小部门。
这种大范围的官吏调动是从来没有过的,更不要提是在年底政事这么忙的时候··他觉得这些诏令实在是过于异常,便全都拒签打了回去··***·粟罂在中书省里招了杜之鹃来,听他汇报最近的消息,他已经把自己手下的那些线人都交给杜之鹃来管理了。
已经被他提拔为中书侍郎的杜之鹃给他递上几封密报,道:“大人,这些都是从边境上发来的,那些薛国细作已经催了好几遍了,问您什么时候能安排他们和左将军见面。”
“哼,这些人复国的愿望还真是执着啊,到这个时候了还妄想能够翻身,也不看看他们那位将军之子都变成什么样了·”·一想到在将军府祠堂里看到的那种样子的荼沉水,粟罂就知道他已经没救了,不过反正他就跟夏拒霜一样,将来利用完了随时都能扔掉,到不如说这样正好,省的他以后麻烦。
“那,您看怎么回复他们”·“就说将军这边还有很多麻烦事没有处理完,让他们耐心等着吧·”·“是·”·杜之鹃点了点头,又递上几封奏折,小心翼翼道:“大人,这些调令可都被余侍中打回来了。”
粟罂看着那些从门下省返回来的折子,脸上的神色有些不悦··“您说咱们要不要把他也……”·啪——·折子摔在桌子上,杜之鹃立马闭了嘴。
“你要是想死,可以自己去试试·”·粟罂皱着眉,声音里带着一些火气··“虽然余凌波只是一个门下侍中,但他以前既是太子伴读,又是余国公家最受宠的小辈,那位余老爷子可把这位小公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虽然他已经在家深居简出许多年了,但以前的威望还在,又跟齐国公和甘州节度使交好,你要是敢动余凌波,那估计明天我就能在城墙头上瞻仰你的尸体了。”
“这……是在下糊涂了·”·杜之鹃吃了一惊,收敛心神,道:“但这些诏令总要过门下省,要是有他在,那什么时候才能把咱们的人全都名正言顺地提上去呢”·粟罂看着那一摞折子,思索了一下,道:“既然明面上动不了,让他受受气总还是可以的,一个年轻受宠的小公子被同僚排挤打压,过不了多久大概就会辞官回家了吧,就跟咱们那位倒霉陛下一样,不是别人走那就只能自己走了。”
***·中书舍人带着那摞被打回的折子,气势汹汹地来门下省兴师问罪··“这些诏令都是谁处理的啊怎么全都拒签了这样消极怠工,还怎么让朝廷正常运转啊”·一看他这来者不善的样子,那些小官小吏们不是低头不语,就是目光不停地偷偷往余凌波那边瞟去,大堂里一时间气氛尴尬起来。
余凌波看着底下的人这样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是我处理的,中书舍人有什么意见吗”·见他出声,中书舍人- yin -阳怪气地笑了笑:“原来是侍中大人啊,我当是哪个新来的没脑子的小官小吏在这里浑水摸鱼,万万没想到是您啊,失敬失敬。”
“……我有没有浑水摸鱼,这事另说,不过中书舍人倒是好大的架子,我竟不知你敢当着我的面在门下省撒野·”·“侍中大人,这您可就是冤枉我了,我不过是来替右丞相传达一下意见,督促一下你们的行政效率罢了,哪儿能算得上撒野呢大家都是为国为民尽心尽力,您这样诋毁我们中书省就有些不好了吧”·余凌波心中有些愤怒,但也知道此时不宜跟这些人有正面冲突,便道:“中书舍人说的对,咱们当然要一起为陛下鞠躬尽瘁,所以这诏令我拒绝了也是为粟丞相好,临近年底政事繁多,现在大规模变动官员对行政不利,不如还是等到年后再议此事吧,今天我门下省事务繁忙,就不多留中书舍人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请吧。”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说完便朝门口伸了伸手··中书舍人一看这逐客令都下了,便不再多言,气冲冲地摔门而去··余凌波坐在椅子上松了一口气,之后便在漫长的沉默中挨到了下工。
今晚的门下省只留了一个人在这里值宿··荼木香看着大堂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不禁想起了前天那个对他们来说都很危险的夜晚··那晚他把余凌波灌醉以后,便在天评坊给他订了一间客房。
那时的余凌波醉酒之后不哭也不闹,只是抱着他不停地在笑,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七里你人最好啦”之类夸赞他的话,害的他只能赶紧把他扶进房间里··看着余凌波熟睡的脸庞,荼木香就这样坐在床边,静静地守了他一夜,临近黎明时才离开那里。
那时荼木香站在寒冷而漆黑的街道上,觉得这一晚也许就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一个晚上了··门下省的正堂里灯火通明,荼木香知道余凌波这两天一定受到了不少欺负,他心里很煎熬,知道他今天值宿,便带了些饭菜来看他。
“清台……”·余凌波回头,发现是荼木香站在那里,惊喜不已··“七里,你怎么来了我昨天去找大理寺找过你,你都不在。”
“嗯……我昨天有些难受,就请了个假没来上工·”·他撒了个谎,垂下眼睛没敢去看余凌波的脸··“我记得今天是你值宿,就给你带了一些饭菜来,咱们一起吃吧。”
“七里,你这人果然很好·”·看他认真地夸赞自己,荼木香也只能笑笑··“快吃吧,不然要凉了·”·“嗯,我尝尝……真好吃,这是你做的吗”·见他点了点头,余凌波睁大了眼睛,道:“没想到你还会做菜,那以后我值宿你就来陪我好不好”·“……好。”
“对了,前天晚上听话本的时候,说好我要是喝了酒你就把那件高兴的事情告诉我的,结果你自己先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所以那件事到底是什么啊”·“我……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就是我哥哥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所以我才……”·“是吗那真是恭喜你哥哥了,我还一直担心太保找不到良配呢。”
看他一脸开心地吃着东西,荼木香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几次张口想把那晚的真相告诉余凌波,但一想到他还在朝中,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就把那些话又压了下去。
清台,我总会找到办法帮助你的··***·虽然早已过了劳军的日子,但李海棠还是留在了鸿雁关··自从那日给其他姐妹发出消息之后,很快她就陆陆续续收到了回信,信上说的都是她们联系不上李洛苏,她又去问了问白竹的情况,白竹也回答说联系不上在京城里的梅时凉。
就在这时,李微萱突然出现在了大帐里··“微萱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三姐,收到你的消息我就知道京城可能出事了,因为我也一直联系不上牡丹,所以就直接来这里找你了,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你其实没必要跑这么远……”·“没关系,这次是他陪我一起来的,阿凌,你进来吧·”·凌紫辉踏进大帐中,向李海棠行了一礼:“凌霄山庄少庄主凌紫辉,拜见三公主。”
“快起来吧,你是我妹夫,大家都是一家人·”·李海棠看着这对身份奇特的侠侣,心中有些感慨,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联系上身在京城和扬州的那几位,然后才能确定牡丹到底在干什么,不过这信寄出去就像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也许是有人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才导致断了通信,既然这正常的渠道没有用了,不如我们来试试非正常渠道吧”·李海棠惊讶地看着她,道:“这是什么意思”·李微萱看看身边的凌紫辉,冲她轻巧地一笑:“你忘了我嫁的是什么人了吗”·作者有话要说:·余凌波:七里,你这人果然很好。
荼木香:……你说什么·余凌波:我错了我不应该给你发好人卡,念台词也不行·第47章 探芳信·余凌波在每日上工之前和下工之后都会去东宫一趟,但总是到门口就被士兵拦了下来,回回如此,他从没踏进过东宫的大门半步。
之前他也想过去找粟罂,好好问一问陛下到底怎么了,但看着宫里最近诡异的气氛,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太引人注目,于是今日下工后,他连东宫都没有再去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清台,今日咱们去天评坊吧,听说又有新的话本上了。”
荼木香下了工就来找他,他的脖子上围着之前余凌波买给他的那条狐皮围脖,蓬松柔软的毛衬得他的脸看上去又小了一圈儿··“七里,你今天这样穿真好看。”
“嗯……这不重要,赶快走吧·”·余凌波的手被拉住,他眼尖地看见荼木香的耳朵又红了一些,不禁笑了起来··哪怕遇到了许多不顺心的事,但也还有这么一个好朋友在啊。
*·今晚的天评坊像往常一样热闹,大堂里熙熙攘攘的··“咱们就坐这儿吧·”·荼木香拉着余凌波坐在了大堂靠前排的位置··“你……一直盯着我干嘛”·“没事,就是觉得你比以前开朗多了。”
荼木香听余凌波这么说,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希望自己不要被他看出些什么才好··“南五的新戏开始了,咱们认真听吧·”·台子上,说书人把惊堂木一拍,就起了架子讲起新本子来。
“……话说这从前啊,有一个国民都极其爱花的国家,咱们就叫它为华国吧,这华国的老皇帝曾经一连生了好几个公主,直到这一年,全国上下期盼已久的小皇子终于降生了,这小皇子可不得了啊,降生时漫天霞光百花齐放,世人都道这是花仙转世下凡了,将来小皇子若是登了基,定能风调雨顺天下太平……·……不过这小皇子封了太子以后,可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总是调皮捣蛋,顶撞太傅,逃出宫去居然还闹出了人命……·……这命案查着查着,正当众人都以为是刑部要陷害小太子时,那舞坊的舞魁却出来发话了,他说真正的凶手并不是刑部,而是在背后掌握刑部的那个人,谁是那天晚上宴会的主人,谁就是凶手·……之后,这小太子终于继位了,但却赶上了天灾人祸,只好派人赈灾去,但这历来赈灾哪有主管官吏不贪污的道理呢,于是他们便使了个计,瞒天过海还顺便除掉了自己的政敌……”·余凌波原本一边喝着茶一边听话本,但今天说书人讲的这个故事,让他越听越觉得熟悉。
这不就是……陛下的故事吗·他有些吃惊,这个南五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能知道的如此详细·不过比起这些问题,他现在心里有了一个更重要的想法。
***·已经跟京城失去联系有十多天了,屈长兰心里有些焦急,连带着最近做事也分心起来··“子蕙,你这墨再磨下去,我可就真的用不完了·”·屈长兰回过神来,看见安太守正看着他,才突然反应过来,急忙放下了手中的墨碇。
“对不起大人,是我的错·”·安太守叹了口气,拍拍他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只是担心也无济于事,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要相信他们。”
“大人说的是·”·“这样吧,之前太守府里的门客走了一批,如今我又张榜去招人了,你替我去看看,选几个人替补进来吧,这人啊,有事干的时候就不会想的太多。”
屈长兰知道安太守不想让他太过忧虑,于是就答应了下来··太守府的门客招募吸引了很多人,但最终只有七个人被选了进来··屈长兰看着那些门客,道:“我是太守府里的长史,姓屈,字子蕙,大家以后叫我屈长史就可以了,在座的诸位能通过选拔想必都是贤士,在下期望以后大家可以一起为安太守分忧解难,今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先到这里吧,若是各位以后有工作上的任何难事,都可以找我来谈论,在下告辞,诸位请自便。”
然而他走出正堂没多久,就有一位门客追了上来··“屈长史留步·”·“哦莫公子有何事”·这位门客屈长兰倒是有印象的,刚才那批新进的门客里,大部分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谋士,只有这位莫公子,在测试里展露了一些功夫。
难得见有武士来当门客的,屈长兰便把他招了进来,现在仔细一看,这位新门客倒还隐约有些侠义之气··“在下乃凌霄山庄之人,奉少夫人之命来见屈长史。”
凌霄山庄的少夫人,那不就是……·“是六公主派你来的”·“正是,这是六公主的印信,请您过目·”·说着他便呈上一封信函,屈长兰拆开一看,那上面确实是六公主的笔迹和私印。
“少夫人与三公主在鸿雁关会面,她们正和白将军待在一起·”·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屈长兰听见他的话有些不解:“三公主和六公主怎么会在那里”·“先前三公主听说了边境的事就代甘州节度使去劳军,在那里知道了白将军被外放的事情,后来她与众位公主联系,才发觉大家早已与京城失联,而少夫人担心出事便赶去边境与之会和,商讨之后决定动用凌霄山庄的力量建立一个江湖情报网,来联络各位与其他公主。
近日,我们已经查明了您与京城失去联系的原因,所以我这才扮成门客进入太守府,与您接触·”·“那失联的原因是什么”·屈长兰听见这话,急忙问他。
“您在京城的那两位好友被人监视了,你们之间来往的信件都会被监视的人拦截下来,这就是失联的原因·”·“原来如此……那他们现在还安全吗”·“除了被监视以外,他们现在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屈长兰终于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不过他们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就被监视,京城里是不是出事了”·“是,公主们发现她们与陛下联络不上了。”
果然……如果余容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很担心··他忽然想起安太守前两天说过的话:“最近的请安折子上的字迹都不是陛下亲笔批阅的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龙体欠安。”
想到这里,他急忙去写了两封信,交给了那位莫公子··“这信一封交给六公主,一封交给京城的前任御史大夫陶悠然,扬州的情况我都写在里面了,请务必联系上他们。”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信安全转交到他们手上·”·***·虽然离余凌波来访之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陶悠然依旧把自己关在家里,面都不露一个。
“老爷,您要的花肥已经送来了·”·“嗯,拿过来吧·”·管家递上一个盒子,那是他专门为书房里的那株兰花而订购的··陶悠然打开盖子,拿花铲拨弄了几下,就发现那里面埋着一支竹管。
他拿出来,发现那是用来传递秘密信件的竹管,于是就拆开了上面的泥封,取出了里面的信··看完之后他立马让管家去请梅时凉过来··梅时凉听说他有要事相商,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就急忙赶了过来。
“延年,你有什么事情要说”·一般情况下,梅时凉知道陶悠然这人是没什么大事可说的,就算有他大概也不放在心上,如果他哪天说有大事了,那就一定是有大事了。
“我收到了子蕙的消息,你看看·”·他把信递了过去,梅时凉赶紧接了过来··“……原来是我们都被监视了,怪不得收不到他们的消息。”
梅时凉正想再说些什么,管家来报:“老爷,余侍中来了·”·他们对视一眼,赶紧让余凌波进了门··“两位先生,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
“你来的正巧,我们也有事情要告诉你,先看看这个·”·梅时凉把信递给他,余凌波皱着眉头看完了··“太傅居然被人追杀受伤了,要是陛下知道了一定很难过。”
“所幸的是余容没有大碍,对了,先不说这个,你刚才说有重要的事要讲,是什么事”·“我想我大概知道之前让陶先生停职的江南赈灾案是怎么回事了。”
余凌波把自己在天评坊听到的事情跟他们讲了出来··“虽然只是在民间流传的话本,但那故事里讲的很多细节都是只有参与过事件的人才知道的,所以我怀疑那个话本的作者可能就是参与其中的知情人。”
梅时凉眉头紧锁,他想了想余凌波说的消息,和刚才收到的屈长兰的消息,突然想起了自己罢官前,粟罂刚刚当上右丞相那天时跟他说过的话··“……希望他在扬州能安度晚年。”
“我知道是谁做的这些事情了一定是粟罂,我们得把这件事告诉余容·”·“为什么会是他”·“因为现在独掌大权的就只有他了。”
看梅时凉这么肯定,陶悠然就把另一张信递给他,道:“这上面有联系子蕙的方法,既然我们都被监视了,就要小心行事,清台也是,如果没有要紧的消息,就不要再来轻易找我们,以免引起他们的怀疑而对你造成伤害。”
“嗯,我会小心的·”·整理了一下情报之后,他们就把消息伪装在了每日都会送出陶府的垃圾车中··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作者有话要说:·我方有位小天使要开始搞事情助攻啦~(¬‿¬)·第48章 洞中仙·自从那日把扬州的消息传递出去之后,屈长兰每日都在太守府里等着莫公子给他新的消息。
他曾询问过公主们的情况,莫公子告诉他说李微萱以凌霄山庄的名义,利用那些民间的贩夫走卒和江湖上的侠客义士建立了一个隐秘的非官方情报网,用来收集和传递消息,这种情报网的优势就是可以化整为零,深入各种让人意想不到的角落,且因为和官方毫无关系,所以不会引人注目,很难被人插手,效率也比传统的官僚机构要高的多,情报的数量来源也很可靠。
听到他这么说,屈长兰就放宽了心,然后寻了个黄昏时候独自一人上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端木药··*·山上的草木都开始凋敝,看上去一片荒芜,端木药在洞壁上又刻下一条线,这已经是他待在这里第十一天了。
山洞里除了洞口,并不是完全封闭的,在那些怪石崎岖的洞顶上,有一个小小的洞口,风和亮光就是从那里透进来的,而端木药就是用这个小洞口来判断外面的时间和天气。
·最近山上的气温下降的很快,早上和晚上有时候会从这个小洞口飘进来一些晶莹稀疏的雪花,小黑就会跑到那底下坐好,仰头看着上面,他便也跟着回忆起在京城里度过的那十个冬天。
现在外面又忽然下起雪来,端木药抱紧了黑猫,裹好了皮裘,坐在那里看着今天收到的梅时凉传来的消息··“余容,你看现在要怎么办”·屈长兰把伞上的雪抖落后放在一边,然后坐在火堆旁向里面添了一些干柴。
“那话本里写的故事确实跟当初我所经历过的一些细节对上了,基本可以断定是知情人写的,只是不知道他把这些写出来是什么目的,但如果真如轻寒所说背后黑手是粟罂的话,那京城命案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就解释的通了,虽然我大概能推测出他的动机是什么,但还需要证据来证明是他做的。”
“我明白了,我会告诉延年,让他们去查一查的·”·“嗯,至于后面的赈灾贪污案还是让几位公主去查吧,毕竟这是牵扯到官方的事情,而咱们几个现在都不在朝,想对参与这件事的人施加压力进行调查,还得让她们出马才行。”
***·庆国公府内,李茉莉一边抱着刚出生的女儿,一边看着李清荷寄来的密函··李清荷在收到李微萱的消息之后,便去让齐国公手下的长史把属地里这半年内有关粮食和工程物资的交易记录全都查了一遍,发现在与庆国公属地交界的那几个地方,在工部修缮完河道一个多月之后,陆续流入了大量的工程物资。
于是她便派人装成普通买家买了一些回来,检查后发现,虽然有些地方的标识被磨掉了,但还有一些大概是偷懒才被漏过,上面工匠和掌固的名字都与工部的名册对的上号。
之后她便把这消息传给了庆国公府··李茉莉看完虽然很生气,但还是面带微笑地去找了正在后院清音阁里看戏的庆国公··江风月正在看戏,见到李茉莉来了立马迎了过去:“夫人今天有兴致来看戏了吗”·李茉莉冲他笑笑,道:“风月,这台子上的戏我都看腻了,倒是都不想看了。”
“哦那你想看什么,我请人来给你演新的·”·“这回呢,我想请你看戏,而且我要自己来演,不过得请你帮帮忙”·江风月看着自家这个戏精媳妇,挑挑眉道:“你要亲自上那好啊,要我怎么帮”·李茉莉眨眨眼睛,踮起脚趴到他的耳边,轻声道:“借我一百府兵,给你演一出夜袭巡察府。”
当晚,两江河道巡察使的府邸就被人团团包围了,巡察使张慕清原本还沉浸在睡梦中,直到被人拖进了正堂,看见坐在那里的两人,才终于惊醒过来··“在下不知庆国公和五公主深夜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张巡察使确实有罪,但不是有失远迎这种小事·”·李茉莉眼皮子没抬一下,坐在堂上喝着茶,道:“知道你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吗”·张慕清跪在那里,心中很是不安,但也不确定庆国公夫妇两人到底是来兴什么师问什么罪。
“在下、在下不知……”·“唉,既然你不愿意说,”李茉莉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人,道:“风月,那咱们把巡察使府拆了怎么样”·江风月配合地点点头,道:“随便拆,你乐意就行。”
于是那一百府兵就从里到外把巡察使府掀了个底朝天,鸡飞狗跳了半个多时辰··“国公,夫人,这是从书房的暗格里发现的·”·一个士兵呈上了一本账本,李茉莉急忙拿过来翻看,翻到一个多月前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张巡察使,你这是拜了财神爷吗怎么就突然天降巨款了我记得江南赈灾之后朝廷虽然表彰了你,但并没有给你涨俸禄吧”·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臣……臣不知道这账本是哪儿来的,臣没有贪污啊”·“那这斗大的印章上刻的是谁的名字啊你当本公主眼瞎吗”·李茉莉把账本往桌子上一摔,怒道:“张慕清啊张慕清,你还真是账目清,这上面白纸黑字一条条一列列可都记的清清楚楚,你要是还想保你一家老小的命,就给我把你干的那些好事都老实交代出来,不然我立马让你人头落地。”
一把闪着寒光的剑架在张慕清的脖子上,他吓的立马叩首求饶:“五公主饶命,臣什么都说什么都说”·***·屈长兰再次在黄昏时进了山洞,他除了带来一些食物,还递给了端木药一封厚厚的密函。
“怎么样上面说了什么·”·“赈灾贪污案和暴力镇压案,果然都是他们做的·”·端木药虽然叹了口气,但神色看上去轻松了一些。
“四公主那边查到了流入齐国公属地的赈灾物资,证实了工部贪污的情况,而五公主那边,则查出了陷害天简的暴力镇压案的证据·”·屈长兰急忙问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做的”·端木药知道他担心什么,便道:“先说贪污案,其实当时御史台初巡查出的那个结果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反而是后面门下谏议大夫的调查和你代替延年去的二巡。”
“怎么会明明我跟门下谏议大夫的调查结果才是一样的·”·“因为他们很狡诈地用了一个障眼法,以退为进,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延年。”
“什么方法”·“很简单,初巡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贪污掉了那些物资,但他们没有立即出手,而是先在民间租赁了一些跟工部无关的仓库,把那些东西暂时存放在那里,然后做了一套引御史台上钩的假账,这样等到初巡时,御史巡按马上就能看出问题,然后上报朝廷,接下来工部就当堂演戏,表示自己被冤枉了,这期间再把那些物资搬回来,这样陛下派门下谏议大夫和你去的时候就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平账了,而这样的调查也证实了是御史台的诬告,所以延年就被停职禁足了,等风头彻底过去以后,他们就可以开仓变卖物资了。”
屈长兰想了想,道:“可是,御史巡按初巡过后都是直接当场给仓库上了封条,如果他们这样做了,那封条应该被破坏了才对,这样门下谏议大夫就一定会在报告里注明,而不是写了封条完好无损的字样,难不成是他们伪造了封条”·端木药摇摇头,道:“这个也很简单,子蕙,你忘了一件事,封条是用什么固定的是糨糊,糨糊在平常晴朗的天气里干透尚且需要一段时间,更何况这是在- yin -雨连绵的江南,怕是一整天都难以干透,他们趁着糨糊还- shi -润的时候,小心把封条完整地揭下来,搬运完东西之后再贴回去,就可以做到从未开仓的假象。”
·“原来如此……那暴力镇压案是怎么回事天简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人,恐怕没有比咱们几个更清楚的了·”·端木药叹了口气,道:“其实当初那份匿名举报折子出现的时候,我就在怀疑了,这次五公主彻底证实了我的猜想,镇压案里最初的原因和结果都跟天简说的一样,关键是过程和你去巡查时听到的那些民间舆论,都是被人引导之后的结果,最有力的证据,我想就是五公主从两江河道巡察使张慕清家搜出来的这本账本。”
屈长兰翻看起那本账本来,发现上面一个多月前的账目极其异常··端木药指着那几张记录在同一天的账目,道:“你看这里,这同一天中分散支出了多笔银两,想必这些银两就是用来去收买‘演员’了,也就是天简所说的那些带头闹事的流寇们,原本赈灾的救济粮就是分批运送的,一时间接济不上也很正常,但他们刚好利用了这段时间,故意把事情闹大,激发民愤,而负责发放粮食的吴副将为了保证救济粮的供给就不得不逮捕那些闹事的人,这期间肯定会有大量无辜的民众伤亡,这样他们就能利用这件事制造舆论来扳倒天简。”
“但怎么证明那些人都是被雇佣来闹事的流寇”·“五公主已经查证过了,那些被收进当地监狱的嫌犯,在天简回京后没多久就全被放了出来,而且你看这账本之后几页,在天简和你被外放之后,上面就多了一大笔银两,金额是之前雇佣数目的十几倍,想必这就是那位张巡察使收到的辛苦费了,而且这里还有五公主提供的他的供词。”
屈长兰看着那些证据,道:“物证倒是具在,可惜没有人证啊·”·他想起之前二巡时听闻的那位意外去世的御史巡按,现在想来八成也是被杀人灭口了吧。
“谁说没有人证,那些按手印的民众不就是最好的人证只不过他们没什么立场,都是被利用的棋子罢了·”·“这么一看,对方的设下的圈套倒是环环相扣来势汹汹,但这是为什么呢在朝十年了,咱们也从没得罪过粟罂什么吧”·端木药摇了摇头,想起了把李洛苏卷进去的京城命案,道:“凡事都有源头,这个局开始的比我们想象的要早,把我拉下马也才只到计划一半而已,我总觉得对方应该不止干了这些事而已。”
“没错,咱们和京城的联系被切断,以及你被袭击,都极有可能也是他们干的·”·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所以,我还要拜托六公主再去调查与粟罂有关的其他事情,让轻寒和延年也要找一找他身上的突破点,还有,要尽快摸清楚现在皇宫里的情况,我很担心陛下的安全。”
“你放心好了,我会转告给他们的·”·屈长兰点点头,马上离开了山洞··作者有话要说:·名侦探太傅又上线啦(~ ̄▽ ̄)~ ·第49章 宫墙影·梅时凉和陶悠然接到了端木药的消息,两人一起聚在陶府的书房里讨论起来。
“你说粟罂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我当初明明跟工部无冤无仇·”·陶悠然问道,他一边看着梅时凉嘴巴不停地吃着京果粉,一边也默默拿起一个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子蕙好不容易托人送来的东西,不能让他全吃了··梅时凉喝了口茶,拍了拍手,道:“就像你说的一样,你自己确实跟工部无冤无仇,但要是换一个角度,站在对方的角度来看,你是什么人”·“我我就是我啊,一个御史大夫而已。”
看着陶悠然一脸疑惑的样子,梅时凉叹了口气,道:“延年啊,你想什么呢,你在这朝廷里可不只是一个御史大夫而已,你还是熙平三十一年的探花郎,是右丞相端木药、左丞相梅时凉、右将军白竹和吏部侍郎屈长兰十几年的至交好友啊,知道朝廷里的其他人把咱们这些扬州官学出身并聚集在一起的人称作什么吗称作广陵派”·他喝了口茶,继续道:“虽然咱们几个可能并没有想要结党营私的意思,但身在朝廷哪儿有几个能独善其身的人呢不是自己结党就是被人拉着结党,咱们几个可都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学堂出来的,刘夫子教的学生又是桃李满天下,后进的进士们来攀个师兄师弟的关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数数这十年来扬州出身的进士有多少留在了京城里,幸亏刘夫子他老人家总算退休了,不然哪天这大殿里全都站满了扬州人也未可知啊。”
陶悠然听见这话微微笑了笑,道:“但这又跟对方有什么关系呢”·“你想啊,如果你是对方你会怎么看待咱们这伙人肯定是把咱们当成一个利益一致的整体啊,而你作为御史大夫掌管着整个御史台,干的是监察百官这种得罪人的活儿,你想想你这十年间经手了多少案子,打落了多少人马而今年和你御史台牵扯最深的两个案子是什么一个是京城命案,另一个就是赈灾贪污案,贪污案咱们先不说,京城命案里最后吃亏的是谁”·“……是兵部。”
“这就是了,虽然当时陛下并没有对兵部大动干戈,但粟罂作为兵部尚书,势力肯定还是损失很大的,而当时查出这件案子里猫腻的人,就是你和余容,所以他为了报复,才借机策划了后面的赈灾贪污案,好先把你这个监督者拉下马,然后架空御史台的权力,接着就能一步一步把咱们几个都排除出朝廷之外。”
“原来如此……”·陶悠然看着书桌上的那盆兰花,不禁想起了因为暂任御史大夫二巡而被外放的屈长兰,突然有些心疼··“唉,虽然余容那边已经拿到了贪污案的证据,但他要咱们找到能打击粟罂的突破点,可是这家伙做事全都不是自己直接出手,哪儿那么容易呢……”·就在两人沉默思考的时候,余凌波来到了陶府。
“我刚回府就听说两位先生派了人来送信,于是便急忙赶来了,是有什么新的消息了吗”·“清台,你来的正好,这是四公主和五公主查到的赈灾事件的所有幕后消息,余容也已经知道了。”
余凌波看完,心里很是激动:“果然都跟话本里讲的对上了·”·梅时凉点点头,道:“没错,不过现在让人头疼的是,余容交代的那个突破点,我们还找不到。”
“事情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想来源头应该是从京城命案开始的,不如我们试试从这里入手”·余凌波思考了一下,这样建议道··“对了,如果当时把太子卷进去的那个命案,背后的凶手真的如话本中所说是粟罂的话,那当时在他身边的人极有可能成为突破口。”
陶悠然突然想起自己查案时看过的那些资料,道:“当时给嫌犯作证的是兵部方侍郎和刑部杜侍郎,而我记得那个嫌疑人的推荐人一栏里,写的正是刑部侍郎杜之鹃,一个兵部的嫌疑人为什么要向刑部的人买官如果没有粟罂的默许,我恐怕杜之鹃是不能随便往兵部塞人的。”
余凌波听他这么一说,便想起了最近朝廷里官员们的调动··“陶先生,我觉得你的想法可能是对的,因为这个刑部的杜侍郎,已经被粟罂提拔为中书侍郎了。”
“果然如此”梅时凉一拍手,道:“那我们就把这突破口定为杜之鹃”·***·余凌波昨晚在陶悠然家和梅时凉他们两个交流完信息的时候,便收到了探查李洛苏具体情况的委托,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便来到皇宫,准备实施自己的计划。
他想着反正东宫也进不去,于是就去了太医署,他倒要看看那些太医究竟有没有给陛下好好医治··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进门之前,他先在太医署外面跑了几圈,跑到自己脸红发热之后才装的晃晃悠悠进了门。
“黄医正,我觉得胸闷气短还有些发热,你快看看我这是怎么了……”·他一进门,就瞅准了坐在门边的黄医正,径自倒了过去··“哎哟,这不是余侍中吗,快坐下来让我看看。”
这位有些老眼昏花的医正扶着余凌波坐了下来,切切他的脉,又摸摸他的头,左看看又看看,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你这……虽然脸上发红发热了些,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啊……”·余凌波知道这种装病方法不能细究,便想赶紧速战速决,道:“可是我真的感觉很难受啊,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出去玩儿的太久了,有些染了风寒……”·“哦,这倒是有可能,最近这天可又冷了些,哪怕你是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也要多注意一些才是啊……这样吧,我给你抓些去风寒的药,回去记得喝,还要多穿些衣服才是啊……”·“好的好的,我记住了,多谢黄医正……”·看着黄医正离开抓药去了,他便赶紧去翻看放在门边的那本太医出诊记录,翻了好几页,也没看见最近有哪位太医去过东宫。
看来粟罂当初透露陛下龙体有恙的消息大概是假的,那陛下到底在不在东宫里呢·拿了药之后,余凌波决定再去东宫看一看··这次他没有硬闯,而是在宫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监视着门口的一举一动,但在两个时辰里,只有门口的士兵换了两次岗,以及有一队士兵来回巡逻了四次,门内外连个进出的宫人都没有,仿佛东宫里面是空的一样。
这也太不寻常了··他抬头看看天色,马上要到午时了,陛下如果抱病在东宫的话,总应该有御膳房的人来送饭的··然而午时又过了半个时辰,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余凌波抓了抓脑袋,虽然这一上午并没有什么收获,但他并不打算放弃,准备晚上的时候再来··今夜是他在门下省值宿,下工之后,等人全部都走了,他便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太监服饰,用东宫的令牌骗过了守卫,混了进去。
然而东宫里除了走道上亮着的宫灯以外,所有的宫殿里都是漆黑一片·他悄悄摸去寝殿,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然后溜了进去··“陛下……陛下你在不在这里我是清台啊。”
然而黑暗的寝殿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没有任何别的一丝声音,他摸了摸床,那上面也没有任何人存在的痕迹··看来陛下真的出事了……·确认了李洛苏不在东宫之后,他又悄悄退了出来。
正准备去乾平宫和御书房看看的时候,就在宫道上看见粟罂领着一队士兵往皇宫的西北方向走去··“他这么晚了在干什么啊,为什么要往那边去……”·余凌波疑惑不已,因为荣国皇宫的西北角,只有一座废弃已久的冷宫而已。
难不成陛下在那里·他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悄悄跟了上去··粟罂走的很快,他带了一队人进了东宫,一炷香之后又出来了,并且留下两个士兵替换之前的两个人。
余凌波看着这里,发现确实是小时候他跟李洛苏逃课时候常来的一个地方,因为冷宫从来没有人把守,所以他们在这里- she -箭放风筝也不会有人管··而现在这里不仅有士兵把守,粟罂也在这里待了那么长时间,如果按他们推测的是他挟持了陛下把控了朝政,那李洛苏极有可能就被关在这里。
余凌波想了想,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笔笼,便悄悄绕去了冷宫的侧面··*·李洛苏已经被关在这废弃已久的冷宫里十多天了,虽然这里没有宫仆没有炭火之类的必需品,但每日三餐的标准倒是还跟从前一样,只是他没有心情去吃,大部分都浪费了。
粟罂刚才带人来送饭的时候,他又问了一遍那个一直没有答案的问题··“你已经把我关起来了,如果你想做皇帝,为什么不杀了我”·这次粟罂笑了笑,终于回答了他的疑问。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呢你对我还有用,如果你真的想死,还是再等一等吧·”·说完,粟罂不理会他的咒骂,便走出了冷宫。
李洛苏趴在桌子上,又一次气愤不已··小腿上的伤口还在钻心地疼,虽然妆刀极薄,伤口不大,但那一刀多少伤到了他的筋骨,而且没有药物医治,愈合的也极慢。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局面呢……·他思考着端木药曾经教过他的那些为君之道,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听他的话,如果将来有机会逃出去,那他一定要找回他的太傅,无论怎样都再也不赶他走了。
“太傅,你在哪里啊,有没有听到朕的声音,你为什么还不来救朕……”·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还有小白,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好好喂它……·正当他皱着眉头胡思乱想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砸在了地上。
冷宫里除了李洛苏连只活老鼠都没有,他听见动静便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出了房门,月光洒在青石板地上,泛着幽幽冷光,刚好照亮了一个白色的东西··发现那是一个包着石头的纸团,而纸团上还写着字。
·“吾是清台,陛下可在太傅已知陛下遇险,正在全力营救·”·他认出那是余凌波的字迹,激动不已,刚想冲着宫墙外面大喊,但一想到门外的守卫,便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太好了,看来朕还有救·可惜冷宫里也没有笔墨纸砚,他灵光一闪,便把自己身上那块玉佩摘了下来,裹进纸团里又扔了出去··希望清台还在墙那边,希望他能明白朕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余凌波: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小牡丹:你什么时候学会我五姐的技能了·第50章 解连环·端木药给自己换了绷带,发现腹部的伤离痊愈不远了。
他又给篝火里加了一些干柴,然后开始看屈长兰早上送来的新消息··李微萱已经得到了杜之鹃之前卖官的证据,有意思的是这证据还是从赵无越的家人那里得来的,想来他们当初也是有些意难平的吧。
已经成为梁国太子妃的二公主李玉兰也送来了一条极其重要的消息··原来荆国以为荣国要出兵攻打他们的假消息是那些薛国细作散播的,他们的藏身之地就在梁国、荣国与荆国的三国交界之处。
荆国收到假消息在两国屯兵的事他之前也在白竹寄来的信里看到过,一想到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导致他与李洛苏闹崩并被罢相他就有些感慨,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消息居然是那些薛国细作散播的。
端木药的脑海里又闪过一条信息,他突然想起今年的观莲节宫宴,刺杀老皇帝的那个刺客就是薛国细作,那件事过后他也继续让大理寺和御史台查过,看刺客是怎么混进宫来的,但后来发生了诸多事,这件事一直没有进展便渐渐被抛之脑后了。
现在细细想来,关于薛国的事情好像都没有那么简单,那刺客能顺利进入皇宫一定是有内女干协助,搞不好八成也能查到粟罂的头上··他决定之后要继续让二公主和六公主调查这件事。
第三封密函里,是李微萱的人从京城送来的消息,也许这件事情放在其他密函里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但在端木药的心里却犹如晴天霹雳··“京城名伎夏拒霜在与陛下失去联系的五天前死亡,死因不明。
且镇国将军荼沉水在夏拒霜死亡后三天突然出现在京城里,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去边境……”·端木药放下密函,想起了那个秋雨连绵不绝的日子·那天第一个进门的人便是荼沉水,他之后也大概猜到了夏拒霜曾经跟他说过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只是没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如此深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小家伙他……·端木药想到了李洛苏可能失联的原因,突然心里一抽··“余容,又有新的消息来了……你怎么了”·早上刚来过的屈长兰,此时少见地在同一天之内来了两次,他看见端木药脸色苍白,不禁担心起来。
“你脸色为何这么难看是不是伤口又恶化了”·他急忙去解端木药的衣服,想要看看他的伤口到底怎么样了··“我没事……只是有些担心陛下了。”
端木药挡开他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里带着冰雪的气味,在他的肺腑里到处流窜,仿佛要冻结每一寸血肉,但也让他的头脑无比的清醒··“……子蕙,你刚才说又有新的消息来了,是什么”·看他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屈长兰便把一封密函和一样东西递给了他。
“还算是个好消息,陛下之所以失联是因为他被人软禁在了冷宫里,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轻寒他们推测软禁陛下的人极有可能就是粟罂·”·“不是极有可能,而是就是粟罂,且左将军荼沉水也有可能参与了这件事情。”
“什么为何他会……他不是陛下的太保吗”·端木药把他被罢相的真正原因告诉了屈长兰,听的他是目瞪口呆。
“……万万没想到,你们四个之间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好,可千万不要告诉他们,特别是轻寒·”·一想到梅时凉那个没有把门的嘴,屈长兰笑了笑,道:“好,我一定不说。”
端木药看着那个随密函递来的东西,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这块刻着芍药花样的玉佩还是他在李洛苏十五岁时送他的生日礼物,没想到小家伙叫清台把这个送了出来。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他轻轻摩挲着那上面的花纹,仿佛还能感受到李洛苏留在上面的体温··“只要陛下现在没事就好……”·“突破口已经有了,那些证据也都收集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端木药一边思考着,一边摇了摇头道:“不够,只是这些案子的证据还不够,打蛇就要打七寸,粟罂如果真的挟持陛下逼宫造反,那他就不只是一个女干臣,而是一个反臣了,我们不仅要找到他作女干犯科的证据,还要找到他私通敌国谋逆造反的证据。”
屈长兰不解,道:“私通敌国这是怎么回事”·“还记得那些薛国细作吗他们二十多年了都没有什么动静,为何现在突然全都冒了出来而且他们是如何进宫行刺的,这个情况一直不明,挑动荆国的时机也很微妙,如果没有内女干的帮助,我不信他们能做到这个地步。”
“所以,你怀疑粟罂就是那个内女干”·“对·”·“……这可真是一件让人吃惊的事情。”
“所以我们要找到他和那些薛国细作私通的证据,这件事可以继续交给几位公主们去做·”·屈长兰看着端木药的表情,便知道他胸有成竹了。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反击他们的计划了·”·端木药笑笑,道:“没错,这第一步棋,我们可以开始下了·”·***·杜之鹃从中书省下工回到家里,发现书桌上并没有今天派去监视梅时凉和陶悠然的人送来的报告信,他心里有些不安,便派了人去查看。
正当他吃了晚饭在书房里喝茶的时候,派去的人回来了··“大、大人……那两个被派去监视的人,已经被人杀死在了各自的监视点内……”·“噗——你说什么”·杜之鹃一口茶没喝下去,全都喷了出来。
“他们……他们双眼都被挖掉,舌头也被割下来,还有手脚也……总之两人死状极惨……”·杜之鹃听见这话惊恐万分,这分明是处罚监视者和告密者的行刑方式,这是一种警告。
他脑子里不停地想着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有种干了坏事要被人揭穿了的糟糕感觉·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可能小命不保,也许明天就会以同样的方式死在家里。
慌乱了一阵子之后,他突然想到什么冷静了下来··“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你赶紧去把他们的尸体处理了,然后再等我的消息·”·他把人打发走之后,立马赶去了粟罂的府邸。
粟罂正在书房看边关的奏报,听到管家报杜之鹃到访,就让他进来了··“大人,不好了,我派去监视梅时凉和陶悠然的那两个人,突然遭人杀害,死在了各自的监视点内,且……死状极惨。”
粟罂突然听见他报告的这个消息,原本就眉头紧皱的脸更加神色不悦··“你怎么又出这种事,再换两个人去替上不就好了吗”·“可是大人……”·“你已经是中书侍郎了,不要什么小事都拿来麻烦我,自己想办法把暗地里行凶的人揪出来,然后处理好这件事。”
粟罂原本就被那些薛国细作的密信催的心烦,正在想着怎么搪塞拖延他们,结果杜之鹃又撞了上来,他顿时就觉得自己养了个废物··杜之鹃看着他极其不悦的样子,虽然心里不安,但也没再多说什么,于是就告了辞。
他走后,书房里安静了下来,粟罂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思索了一下,就觉得可能是那群广陵派不知从哪儿得到了风声,开始翻起些新花样来了··想到这里,他便决定明天去冷宫一趟。
***·李洛苏自从知道端木药在想办法营救他之后,就开始认真吃饭,一日三餐一顿不落,就连一粒米也不会剩下··而他小腿上的伤也在他开始好好吃饭之后,慢慢愈合起来。
正当他在冷宫里思考有什么可以逃离的方法时,粟罂又带人来到了这里··“看来陛下就算在冷宫里待着,心情也还是不错嘛,看来这几日御厨做的菜很对陛下的胃口。”
他瞥了一眼那些干干净净的餐具,轻蔑地笑了一下··“哼,你别得意的太早,朕只要一日不死,你就永远没有能够正统得位的那天”·李洛苏冲他使出全部的怒气,好让自己看起来比他更强势一些。
“哦看来这宫墙外面是真的有人贼心不死还想要来救你,可惜,他们的算盘都打错了·”·粟罂抬了抬手,他身后的两名士兵立马走过来架住了李洛苏的胳膊。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你们要干什么大胆逆贼快放开朕”·李洛苏不停地挣扎着,但那两个士兵的力气太大了,他丝毫动弹不得。
粟罂走上前去,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既然陛下这么急着想去见先帝,那我就如你所愿·”·说着他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用拇指顶掉了瓶塞,然后用力捏开了李洛苏的下颌骨,把里面的液体都灌了进去。
“咳……咳咳……你给朕灌了什么东西”·那些液体顺着李洛苏的嘴角流了出来,洇- shi -了他的衣领,士兵放开了他,他倒在地上捂着嘴巴不停地咳嗽。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送陛下父子团聚的毒|药了,不过也不用担心,这只是慢- xing -毒|药,您大可以再撑半个月,什么时候您同意在禅位诏书上盖印,臣什么时候就把解药给您。”
“……你都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还要什么禅位诏书”·粟罂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他,笑道:“因为臣并不想当皇帝啊,臣是想让镇国将军去坐那个御座。”
他蹲下身,抬起李洛苏的下巴,道:“等你驾崩了,荼沉水一登基,这个国家就能彻底从地图上消失了·”·“你明明是荣国人,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作为臣子,我不在乎自己是哪国人,只要有能赏识我发挥我力量的君主,我就会去效忠他,而且,一国的两代皇帝最后都能死在我的手上,臣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听见这话,李洛苏呆了一呆,然后疯狂地冲他叫喊起来:“粟罂你什么意思你对朕的父皇做了什么别走,把话给朕说清楚”·已经走到门口的粟罂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臣是什么意思,陛下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哈哈哈哈哈……”·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李洛苏气急攻心,吐出一口鲜血,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牡丹:这道具毒|药怎么是甜的,给朕再来十瓶·端木药:……我家陛下脑子有坑怎么破·第51章 迷仙引·荼沉水虽然在兵变那晚之后去冷宫看过李洛苏几次,但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待在家中那个寒冷如冰窖的祠堂里。
荼木香之后虽然又劝过他好几次,但那些话他全都当耳旁风一样忽略掉了··他坐在那冰棺旁边,只恨自己曾经没能多花些时间陪一陪那再也不会回来的人··“阿霜,等过一段日子,陛下签了禅位诏书,我就能带你回郑国了,不知道你想先去哪个地方看看不如去郑国的国都怎么样我听说安庆城以前也是一个繁华之地,那里种了许多木芙蓉,到了秋天就会满城芬芳……”·祠堂里永远都是静默的,只有荼沉水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老爷,右丞相大人来了·”·管家在外面敲了敲门,现在除了荼木香,谁都不敢再踏进这里了··荼沉水的自言自语突然被打断,便有些微的不悦,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让粟罂进了门。
“……没想到将军原来是如此用情至深之人·”·粟罂站在祠堂门边,没有再往前进了,他有些讨厌祠堂里面的这股寒气··看着荼沉水现在的样子,他想起了最初发现这个秘密时候的推测,原本以为荼沉水只是把夏拒霜当成了一个能用来减轻自己内心负罪感的替代品而已,但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心居然真的从李洛苏那里挣脱了出来,完完全全地倒向了这位名伎,甚至真的因为他的死而答应了兵变逼宫的事情,但他答应的条件却是要保证即使小皇帝签了禅位诏书也要保他不死。
这种奇妙的感情变化粟罂全都看在眼里,他觉得荼沉水对待这两个人的态度是一件极有意思的事情··“你来干什么·”·荼沉水的声音冷如玄冰,但他并未回头看他。
粟罂嘴角一钩,笑了笑,道:“我来,是想告诉将军一件事情,很快你就能和你曾经的同胞们一起复国了·”·他缓缓走进祠堂内,伸出手指搭在冰棺的边沿上,指尖沿着那寒冷的直线慢慢划过,发出细微的声音。
“边境上的那二十万大军不足为惧,只要跟荆国开战,我就会下令切断粮草补给,不出五天就能消耗掉一半军力,到时候曾经践踏过你故国同胞和土地的这只军队就会不复存在了,而你父亲的那支精锐现在就在边境上,只等着你的命令让他们再策动一次荆国的兵马,这样薛国复国就指日可待了。”
荼沉水听到他的话,便抬起头看向他,道:“你用了这么多心机手段终于把陛下囚禁了起来,明明只差一步了,为什么自己不去当皇帝,非要帮助一个已经消失了二十多年的国家复国,这样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粟罂叹了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冰棺上空盘绕消散。
“做一个逆臣造反很容易,杀掉一个皇帝也很容易,坐上御座更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古往今来多少朝代更迭都证明了这个事实,而我这人并不喜欢单纯去做一件没有难度的事情。”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他看向荼沉水,眼睛里闪烁着的是一种愉悦而又疯狂的光芒··“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我出生的时候这个国家就已经存在一百多年了,它早已变得完整齐备,没有什么漏洞了,但我没有兴趣去拿一个近在眼前的东西,我的兴趣是想从头开始,亲手建立一个新的国家,建立一个新国家这件事可比直接篡夺别人的皇位有难度多了,而你们正好给了我这个机会。”
“所以,毁掉一个国家才只是你开始前进的第一步而已吗”·“没错,就是这样·”·粟罂点了点头,脸上有着自得意满的神色。
“而现在,只要陛下在禅位诏书上盖上玉玺,之后他就可以随你处置了,所以,将军最好抽个时间,进宫去劝劝陛下,不然再拖下去可能还会再生变故,到时候别出师未捷身先死,那芙蓉君想来也不会高兴的吧”·荼沉水看向夏拒霜,眼神一暗。
是了,说好的要带他回家,那就一定要说到做到··“在下言尽于此,告辞·”·说完,粟罂便迈出了祠堂的大门··杜之鹃在镇国将军府门外来回踱着步,看见粟罂从里面出来,便赶紧迎了上去。
“大人,这次情况如何啊左将军他是什么反应”·“呵,李家是他永远的仇人,是要国仇家恨新账旧账一起算的那种,从他答应兵变逼宫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就算他不想答应,形势也会推着他不自觉地往前进,且夏拒霜是他的死- xue -,只要提到这个已死之人,无论他多么冷静都会迅速疯狂起来。”
看着粟罂胸有成竹的样子,杜之鹃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您……是真的要把他推上御座吗”·粟罂瞥他一眼,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可能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即使是我策划了这一切,但想要顺利登上御座还是得有名正言顺的大义才行。”
杜之鹃转了转眼睛,恍然大悟:“原来您是想……”·“没错,从一个女干臣变成一个忠臣的方法,就是去杀掉另一个女干臣·”·“大人英明,但……既然如此,那陛下他……”·*·荼木香刚从外面回来,清晨寒冷的大街上行人稀疏,而他镇国将军府的门口点着招魂灯,就更是无人路过了。
原本快要走到家门口的他忽然看见有两个熟悉的人站在那里交谈,其中一个便是粟罂··他下意识地躲到了旁边,但一想起余凌波的安危,便又悄悄地接近过去,想看看能不能偷听到什么消息。
“……陛下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留着他干什么,再留出下一个荼沉水吗”·“但陛下现在不是还没有签禅位诏书嘛,听说昨天又吐血了,我怕他撑不了多久……”·“我给他下的那些毒剂量虽大,但只是慢- xing -毒|药,就算他再废物,也足够撑上十天半个月了。”
粟罂整了整自己的斗篷,道:“走吧,这将军府太冷了,还是家里暖和一些·”·“是……”·看着两人上了马车走远之后,荼木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急忙冲进了家门。
“哥哥,你没事吧……”·荼沉水安然无恙地待在祠堂里,他伸手去抚摸夏拒霜的脸:“阿霜,你放心,很快我就能再见到你了·”·看着他俯身去亲吻夏拒霜的遗容,荼木香心里又难过起来。
荼沉水站起身,走出了祠堂,看着他朝大门走去,荼木香立马追了上去··“哥哥你要去哪里”·“……七里,你在家好好待着,看好祠堂等我回来,等过一段日子,我就带你一起去安庆城看看。”
荼木香呆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荼沉水出了门··他知道安庆城,那是原来郑国的都城·想到刚才粟罂说过的话,他又轻轻颤抖起来,他不想荼沉水走到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上去,便下决心今晚要再试着努力一次。
***·自从联络渠道被打通以后,余凌波除了会去梅时凉和陶悠然那里交流信息之外,还会定期去天评坊听话本,因为那个知情人一直在不断地更新,他想从里面再获得一些新的线索。
今天天评坊门前的戏牌子又更新了,余凌波便走了进去,要了大堂前排的位置,坐着等新戏开场··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场子里都安静了下来,余凌波一动不动地看着台上,神情极其认真。
而当剧情进展到反派为了名正言顺取得皇位就给小皇帝下了慢- xing -毒|药威胁他的时候,余凌波端着茶杯的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按照之前的经验,话本里讲的那些事情基本都在现实中得到了验证,而如果这次那个知情人说的也是真的话,那陛下他……·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余凌波虽然心中慌乱了一阵,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毒杀一国之君这种事以前虽然不是没有过,但到底事关重大,如果被讹传了也未可知·他思索了一下,原本没想打草惊蛇的,但为了确认李洛苏的安危,终于还是决定去打探一下这个知情人的身份。
今晚的场子结束以后,余凌波就马上去拦住了说书人··“师傅请等一下,我有件事想跟您打听一下·”·说书人认得这个经常来捧场的小公子,便道:“您想问些什么”·“请问,今天您讲的这个话本到底是谁写的”·说书人有些意外,按理说这位作者还挺出名的,居然还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号吗于是便答道:“是南五啊。”
“我知道是南五,我想问的是您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吗”·看着余凌波一脸期待的样子,说书人心里了然,他以前也遇见过这样的事,不过人家那是男客人追的女作者最后喜结连理,但这个小公子嘛估计有点悬吧……·他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姓甚名谁,只知道应该是个跟你差不多年纪的人,你要是想跟他交个朋友的话,就等明天早上吧,他最近新本子送的勤快了,明天早上应该就会来了。”
余凌波谢过说书人,便在天评坊订了一间客房,他开着窗户吹了一夜冷风,硬是没让自己睡过去··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便看到有一个身影向着天评坊的大门走来。
想来这应该就是那个知情人了··余凌波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了一下之后立马冲到了楼下··大堂里那人刚把新本子交给说书人,正要出门的时候就被余凌波抓住了胳膊。
“站住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人转身,是一张余凌波毫无印象的脸,完全是一个陌生人··他急忙问道:“你是南五吗”·那人摇摇头,说:“我不是南五,只是有人刚才托我把这话本送过来,说是他家公子写的。”
“那你知道他家公子是谁吗”·他继续摇头:“不知道,我只是收钱替人办事而已……哦对了,那人说如果有人把我拦下来,就告诉他那话本里写的东西都是真的。”
“他还有说别的事吗”·“没有了·”·“谢谢……”·余凌波有些失望,没有查到南五的真面目,但至少确定了那个人写的都是真的,而他也是真的在帮他们,之所以不想现身,大概也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吧。
既然这样,那就必须要赶紧通知太傅才行··作者有话要说:·荼木香:今天的我依旧在百分百被动遭遇关键事件·余凌波:今天的我依旧不知道南五大大的真身是谁·第52章 忆故人·自从那日被粟罂强灌了毒|药之后,李洛苏的身体就迅速地衰落了下去。
他现在无时无刻都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像在被毒虫啃食一般,疼痛又虚弱,连从屋门走到院门的那段距离都感觉比以前长了许多倍··在挣扎的过程中,他发现每隔六个时辰,药效便会发挥一次,其余时间的疼痛感都在他可忍受的范围之内,可药效一旦发作的时候,他就必须找东西塞住自己的嘴巴,不然那五脏六腑有如被人搅乱一般的感觉,总是会让他不自觉地想去咬自己的舌头。
临近傍晚的时候,毒|药又开始发作了,李洛苏把自己的腰带咬在嘴里,靠在墙边忍受着钻心噬骨的感觉,这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甚至还比之前更疼了一些,他脸色苍白眼神迷离,出了一身的冷汗,终于在被折磨了半个时辰之后清醒了过来,而手心里还未愈合的伤口又一次被紧握的指甲刺破了。
冬天的冷宫里没有可以取暖用的炭火,他的衣服全被冷汗洇- shi -了,寒风从破旧的窗户里吹进来,使他的手脚又冰凉了一些··得找一些能御寒的东西才行,否则等他还没被毒死,就要先冻死了。
李洛苏强撑着站起来,在冷宫的各个房间里搜寻起来,终于在杂物房里找到了一堆不知道放了几年的干稻草··虽然只是稻草,但也聊胜于无,他马上就躺了上去。
没过一会儿,身下便传来了一些温暖的感觉,就在他把更多的稻草往自己身边扒拉着聚拢起来的时候,那稻草堆底下突然出现了一张破旧的老弓··那张弓虽然看起来放在这里有些年头了,但拿在手里还是沉甸甸的,拂去上面的灰尘,还能依稀看见弓身上描金的花纹,只不过牛筋做的弓弦早已经断掉了。
李洛苏摩挲着那上面的金漆,忽然觉得这弓看上去有些眼熟··“这不就是我小时候翘课来冷宫里丢下的东西吗……”·他想起这张弓是他十六岁的那年秋天丢弃在这冷宫里的。
那时候的冷宫已经废弃很久了,也没有士兵看守,他也是偶然才发现皇宫里还有这么一个无人之地,便经常拉着余凌波来这里躲端木药的课··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那时秋天,本该是去御苑狩猎的好日子,但因为春天的时候自己去狩猎摔断了腿,停了三个月的课,好了之后端木药便看的紧,不让他再去骑马了,于是他就拿了弓箭偷偷溜出东宫跑来这里。
既然不能去御苑,那他就只好在这里- she -乌鸦玩儿··本来正是大丰收的时候,结果在门口放风的余凌波说太傅往这边来了,两个人一时间出不去门,就只好躲进了杂物房里,最后自然是被端木药找到训斥了一顿,更少不了罚抄经史子集,结果那一次他又抄了半个月的书。
一想到这里,他便轻轻笑了起来··“现在想想,其实太傅生气的时候也没那么可怕,甚至那剑眉倒竖的样子还是有点好看的……”·以前他觉得抄书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但身处现在的境地,他倒宁愿回去天天抄书了。
李洛苏抱着弓,开始想念起端木药来··他想念端木药微凉的手指,想念他纤长的睫毛,想念他做的百花糕,更想念继位之后与他同住东宫的那段日子··那时他害怕,不想入住乾平宫,怕自己最后也落得跟父皇一样的下场,夜里总是睡的不安。
后来他发现,只要端木药在身边躺着,他就能安心地睡到天亮,于是便总是钻进他的怀里,抱着他有力的腰肢,然后才肯睡觉··在这寒凉孤寂的冷宫里,他极其想念端木药温暖的怀抱。
不知道太傅有没有在想我……·“对了,记得当时应该还有几只箭也一起丢在这里了才对……”·他看着怀里的弓,忽然想到还有这件事情,便到处翻找起来。
很快,他就在那堆干稻草里又陆续找到了三支箭··看着那三支箭,李洛苏终于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真是天不亡朕,朕还有办法出去……”·正当他思考着如何才能修复弓弦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一些动静,他急忙把弓和箭又藏了起来,用一些稻草掩盖好,然后又躺在那上面蜷起身子,闭上了眼睛。
***·荼沉水在粟罂告诉了他那个消息之后就又进了宫··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需要让李洛苏早日在禅位诏书上签字盖章,然后就能实现夏拒霜的愿望,也实现他自己的承诺了。
·偏僻废弃的无人冷宫里格外的- yin -冷,就像荼家那个充满了寒气的祠堂一样,但荼沉水浑然不觉··他踏进冷宫大门,推开了正殿的屋门,发现那里只有剩下的一些冷饭冷菜,唯独不见李洛苏的影子。
他忽然有些慌张,便到处翻找起来··是李洛苏自己跑掉了还是已经被粟罂……·荼沉水知道自己只是被利用的棋子而已,但他已经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了,更不想失掉李洛苏这跟救命稻草。
他每一间屋子都仔仔细细找了一遍,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最终他推开了杂物房的大门··“……陛下”·荼沉水看见李洛苏蜷缩在墙角里的那堆稻草上,急忙走了过去。
李洛苏睁开眼,发现是荼沉水独自一人来了,但他没有动,他想起之前逃跑时受的伤,并不想在此时激怒眼前的人··“你来干什么,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是在可怜谁……”·他的嗓子因为咳嗽吐血而低沉嘶哑,苍白的嘴唇让荼沉水想起了躺在冰棺里的那个人。
“臣来是要请陛下在禅位诏书上签字并盖上玉玺之印,只要陛下同意禅位就能活下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李洛苏打断了他的话,嘲笑道:“就算你们这群逆贼能逼着门下省通过诏书,也找不到玉玺在哪儿,我荣国的玉玺,非祭祀天地祖宗与传位这种大事,轻易不会动用,禅位诏书这种东西只用皇帝的御印是没有效力的,一旦你们伪造诏书篡位,暴露了之后就会被天下人所指……况且,朕也不觉得盖了玉玺之后还能活命……”·他想起曾经在门下省余凌波给他看过的玉玺,只希望到时候他能顶得住粟罂的压力。
“不会的,粟罂答应过臣,臣一定能保住陛下的- xing -命……”·荼沉水看见他这幅虚弱的样子,皱紧了眉头,他想伸手去抚摸李洛苏的脸,却被他用尽力气打开了。
李洛苏艰难地坐起来看着他,脸上是既觉得绝望又觉得好笑的神情:“镇国大将军你在说什么傻话呢,朕以前竟然不知道你原来是如此天真的一个人啊,哈哈哈哈哈……咳,咳咳……”·他笑着笑着便吐出一口血来,那刺眼的颜色染红了他胸前的衣服,他用尽力气盯着荼沉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嘲笑。
荼沉水看见他这个样子脸色一变,想起了那个一直缠绕着他的噩梦··“朕是不会原谅你的·”·“不你不要死我不许你死”·荼沉水一把把他抱进了自己的怀中,像是怕什么东西消失一样,狠狠裹紧了双臂,脸上是痛苦而又迷茫的神情。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我还没有带你回家呢……”·李洛苏还在不停地咳嗽,吐出的鲜血染红了两人的衣服,他知道荼沉水现在可能又把他认成那位芙蓉君了,最近他这种疯癫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来冷宫见他的时候总是说着说着就叫成了夏拒霜的名字。
他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虽然很想推开他,但因为中毒和之前的搜索已经用尽了力气,于是也就这样任由他抱着去了,反正等他疯完了就会没事了··只是,如果现在能抱着自己的人是太傅就好了……·***·端木药拿着密函的手在不停地颤抖,脸色也比之前难看了许多。
屈长兰见他这样,不禁担心了起来:“余容,你怎么了是不是京城出事了”·见端木药没有回答,他便拿过那密函看了一遍。
“这……陛下中毒,这可怎么办才好”·端木药手里摩挲着李洛苏的那块玉佩,觉自己之前受伤的地方突然又疼了起来··没想到粟罂居然为了逼小家伙禅位而下了毒,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明明是个怕疼又不喜欢吃药的人,若是自己不在他身边,那这一关他到底能不能撑的过去呢……·他想起李洛苏十六岁那年的春日,有一次在御苑骑马狩猎的时候,因为骑的是西域新进贡来的宝马,人与坐骑之间互相还不熟悉彼此的秉- xing -便出了意外,小家伙掉下马小腿骨折,上了夹板在东宫躺了三个月,嘴里一个疼字从头喊道尾,闹的宫里人仰马翻。
本来他还想等着病情稳定一点就在寝宫里上课,但每次一看到他拿着书进来小家伙就开始边哭边喊疼,虽然知道他大概是在夸张,但一看到那副惨兮兮的样子,他就只好硬生生停了三个月的课,改成了每天都在亲手给他喂药,不然他就耍无赖说药苦不喝。
良药尚且三分毒,更何况小家伙现在中的是毒|药··一想到李洛苏所受的折磨,端木药的心中便翻江倒海起来··“既然对方已经下了狠手,那我们也要加快行动的速度才行。”
他看了看随密函一同寄来的那个盒子,便把自己盘算好了的计划都交代给了屈长兰,让他把消息传给京城··小家伙,你一定要等着我回去··手中的玉佩被握的紧紧的,冰凉的质感瞬间就被灼人的温度取代了。
“是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时候了·”·作者有话要说:·小牡丹:本太子腿摔断了,要太傅亲亲抱抱举高高·端木药:……你是不是脑子也摔坏了·小牡丹:……变态老夫子QAQ·第53章 集贤宾·自从天评坊开始讲起南五的新话本之后,每晚到场的客人就越来越多,最近则几乎是场场爆满了,说书的师傅不得不把原本每晚两场的戏加到了每晚三场,然而还是兜不住客人们捧场的热情。
伴随着天评坊的爆满,最近京城里也开始风行起来一些让人听了便觉得有头有尾的流言,这些传遍街头巷尾的流言让原本沉寂冷清的京城突然多了一些躁动··杜之鹃今日订了天评坊旁边的酒楼,正与身边的同僚们在这里举行私人的宴饮,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闹。
“杜大人高升之后果然比以前阔绰多了啊,都舍得请弟兄们来这么好的酒楼了”·“哎,哪里哪里,私人小聚而已,算不上阔绰,要说真的阔绰,那还得是粟大人才行啊。”
“是啊,粟大人上次在白帝楼办的升迁宴那可真是排场,让人大开眼界啊”·“那升迁宴确实好,不过听说粟大人的府宴可是更胜一筹呢……”·杜之鹃让小二挨个儿给酒桌上的人都倒了一杯,然后他举起酒壶,道:“各位最近也都陆续升迁了,杜某在这里祝各位前程似锦步步高升,同时也预祝粟大人的计划能马到成功”·“杜大人说的好在下同祝”·“同祝同祝……”·今日粟罂虽不在场,但杜之鹃借着他的名头也算是小小地风光了一把。
正当他在酒桌上跟其他人推杯换盏之时,旁桌客人之间讨论的话却不经意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天评坊的新话本追了没有这次写的故事可太精彩了”·“对啊对啊,没想到以前只写才子佳人的南五,这次写起帝王将相来也颇有意思啊。”
“特别是他书里写的那个小皇帝,真是太倒霉了,没当皇帝之前就被卷入命案,差点成了杀人犯被废,当了皇帝之后又赶上天灾人祸女干臣当道,被老百姓啊当成了个昏君,最新一回啊马上连小命儿都要不保喽,啧啧啧……”·“哎,说起来那个他做太子时候发生的命案,我总觉得很熟悉啊,今年暮春的时候京城里不就有过这么一起案子吗那时候还传杀人犯说自己是太子呢后面那些个赈灾案之类的,我有江南那边靠近灾区的亲戚,听他们提到过好像确实有点什么事发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那照你这么说,这故事写的是真的咯”·“我可没这么说啊,人家也许只是随便拿了些道听途说的事情瞎编乱造的呢,这要写的都是真的,那岂不是在影- she -当今陛下要是陛下真是这么个倒霉的蠢货,那咱们荣国怕不是马上就要完咯……”·太子,京城命案,赈灾·这些反复被人提及的词语让杜之鹃不禁心里一抖,举杯的手顿时僵在那里。
到底……到底这些朝堂上的事情是怎么流传出来的又是谁把这些事情写成了话本卖了出去·杜之鹃突然不安起来,周围的这些流言盘绕在他的耳边,搅得他心神不宁,宴席的后半场总在神游天外,还被同僚打趣是不是在做什么升官发财的好梦。
他一边敷衍着,一边草草结束了酒宴,站在天评坊前看着那门口的戏牌子,他决定还是要去一趟粟罂家,把这个消息禀报给他··***·“大人,您看这……”·粟罂拿着杜之鹃收集来的一些场报,上面都是每一期故事内容的简要提示,这些故事一路从京城命案到前几天他给李洛苏下毒,基本都对的上。
他啪的一声把这些场报拍在桌子上,脸色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 yin -郁不堪,杜之鹃被他吓的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看来那群人开始反击了,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用这种方式。”
“那大人,咱们现在要怎么办”·“哼,这些都是雕虫小技而已,流言若没有证据,就永远都只是流言而已·”·“那咱们……就这么不管了”·粟罂抓紧了那些纸,道:“管,当然要管,那个写书的南五到底是谁,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细节的,你都要给我查出来,然后直接掐断源头,这样过不了多久,京城里的流言自然就会消散了。”
“是,在下明白了·”·粟罂抬起手凑近蜡烛,看着那些场报迅速从一团火焰变成了焦黑的灰烬,轻蔑地笑了笑:“不管是谁,跟手握权力的人作对,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第二天一大早,杜之鹃便带了人去查天评坊··“那个写书的南五到底是谁要是不老实交代,本官就带你去京兆府的大牢里逛逛。”
说书人一脸愁苦,道:“大人,小的是真的不知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从前年开始就给天评坊投稿子了,虽然写的书受人欢迎,但从没人问过他是谁啊”·“那他在你们这儿投稿子,人长什么样你总该清楚吧”·“这……实不相瞒,每次来送本子的人都不是同一个人,想来那位南五倒是也不愿对人暴露自己的身份才托人送书,您要是真想查,不如就在这儿看着,等人来送本子的时候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于是杜之鹃便在这儿待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等来了送本子的人··“怎么是个总角小儿啊”·杜之鹃看看说书人,说书人也表示自己什么都不清楚。
于是他便低头问道:“小孩儿,我问你,是谁让你来给这里送本子的”·那小孩儿一边吃着酥油饼一边道:“一个小姐姐让我来的。”
女的·杜之鹃心里疑惑,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她是谁,长什么样儿啊”·“不知道,她拿幕篱遮着脸呢,我看不清。”
“那她之后朝哪儿去了你知道吗”·被问了这么多问题,小孩儿有点不耐烦了,道:“这位大人,我还要去学堂,你要是耽误我上课了,我娘可是要来闹的。”
杜之鹃被这么一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看从这小孩儿身上查不出什么,便把他放了,但他扣下了那新的本子,结果不翻还好,一翻就气的他把东西摔在了地上··“给我把这里封起来没有命令不许再开”·杜之鹃万万没想到,自己查了半天,居然只得了个空白本子。
***·余凌波今日下了工,便想去天评坊再看看··“清台,今晚有空吗”·他正在收拾东西,却看见荼木香出现在他身边··“咦,七里,你来了,我正要去天评坊呢,你今天是不是也得空了那咱俩就一起去吧。”
“好·”·于是余凌波便拉着荼木香出了宫门··然而平日里这时本该热闹非凡的天评坊门前现在却冷冷清清,偶尔有人驻足也只是叹口气便走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天评坊不开门吗”·余凌波走上前去,却发现大门上贴了封条··糟糕,他们居然把这里查封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余凌波有些不甘地看着大门,心中有些焦急,要是这里被查封了,那就难以随时掌握对方的动向了。
“清台,你怎么了”·“天评坊被查封了,以后恐怕就听不到南五的话本了·”·“怎么会呢,京城说书的又不止天评坊一家,大不了去别家不就行了。”
他看着荼木香天真的脸,庆幸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还能继续做着自己的小主簿··于是便点点头,道:“嗯,那我们就去别家听,七里,还好现在还有你在我身边。”
荼木香红了脸,便赶紧背过身去:“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就在天评坊被查封的这一天,梅时凉邀请了一些朝中的官员来府里参加雅集。
虽然他和陶悠然,一个卸职,一个赋闲,但在朝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威望倒都还在,很快便有人回应了他们的邀请··而来参加这次雅集的,大多都是他们曾经的旧部,还有被打压排挤的广陵派们,以及一些中立派的官员。
原本众人在厅内互相吟诗歌赋煮酒论道,但这清雅的气氛很快便郁郁寡欢起来··“唉,虽然我等在这里与轻寒兄和延年兄清谈甚好,但终究还是像被关进笼子里的狸奴,难以再去捉出那些为害一方的硕鼠了。”
梅时凉知道时机到了,便朝陶悠然使了个眼色,道:“哎,云寺卿,话不能这么说啊,食君俸禄才为君分忧,若君不要你,还有何忧啊倒不如痛痛快快与我在这里饮酒,高谈阔论古往之乐事,闭耳不闻今日之烦声,岂不快哉”·这时,陶悠然拎着酒瓶却道:“轻寒,我竟不知你原来是这样及时行乐之人说什么不闻今日之烦声,不食君禄不分忧,若人人都像你这样,那还怎么鞠躬尽瘁为国为民”·“延年,不是我说,你都停职这么久了,天天呆在家里,也没见你想什么办法要去为君分忧啊”·“我虽然赋闲在家,但朝廷里有什么事情我可都看着呢,那个奇怪的休朝令是怎么回事陛下要休朝这种大事难道事先竟没有一点预兆吗好,即使休朝了,那为何所有事务都交给了粟丞相一个人决断按理说皇帝不理政事的时候也应该让中书省、门下省和御史台三部协调同理吧那门下省呢御史台呢怎么都被扔在一边不管了呢还有这在场诸多的同僚们,怎么就一个个都闲的来你家参加雅集了呢你就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这席话音一落,在场的众人皆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特别是御史台的几位,他们是最清楚陶悠然的秉- xing -,平时为人古板也不过多参与事案,但没想到昔日里超脱的他现在竟为朝廷里的景象如此愤慨,一时间也都纷纷附和起来。
“陶大人说得对,御史台行的是监察百官的职责,但现在我们这些旧部全都赋闲在家了,还如何监察百官新任的那个吏部尚书实在是欺人太甚”·“不仅是吏部,我听说工部跟刑部现在贪污和卖官风气甚重,但因为你们御史台的人都消极怠工也没人去管……”·厅内一时间熙熙攘攘起来,众人纷纷表示应该要联合起来重整朝纲。
梅时凉看着这景象悄悄凑去了陶悠然的身边,小声道:“刚才戏演的不错啊·”·“承让承让,没你演的好·”·噗——梅时凉差点没憋住,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没想到一向古板正经的陶悠然居然也学会开玩笑了,等下次见到子蕙一定要说给他听··雅集结束的第二天,御史台就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中书侍郎卖官以及工部赈灾贪污的证据折子。
作者有话要说:·梅时凉:子蕙,我你跟你说……(八卦中)·屈长兰:延年,来,把这个兔耳戴上·(笑眯眯)·陶悠然:……(感觉哪里不对)·第54章 误佳期·自从门下省宣布皇帝龙体有恙休朝一个月之后,便没有再日日举行朝议了,但总有些政事是要当堂商议的,于是中书省便决定每隔五日,由粟罂代朝来举行小朝议。
今日是他代议的第四次朝会了··“……既然如此,那兴建帝华台给工部追加预算的决定各位还有没有异议”·“右丞相,御史台有异议。”
堂下出列的是御史中丞,粟罂知道这位中丞,以前跟着陶悠然在御史台做的还不错,不过自从宣布了休朝令之后,他们御史台就没什么事儿干了,也不知道今日为何突然跳了出来。
“范中丞有何异议啊”·“御史台以为,之前兴建帝华台时拨给工部的预算已经足够了,现在工程只进展到了一半,按理说应该还有一半预算够用才对,为何又要追加”·“这个问题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因为陛下想要加快工程进度,所以才要再拨款来支付更多工人的薪资,难道范中丞刚才一直都在神游天外吗”·“这个在下刚才听到了,但陛下抱病休朝已经两旬了,如今真的还有精力来管帝华台的事情吗说到底现在朝中的这些决策不过都是右丞相你一张嘴的事情,到头来也没个陛下的明确指令,就这样肆意挥霍国库,会不会不太合适”·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粟罂眉头一皱,对御台今天在堂上突然发难的行为有种不好的预感。
“范中丞,你这话里有话的,到底是想说明什么”·“回右丞相,在下虽不是工部的人,但在御史台当了这么多年的官,监察工部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工部的活儿干的怎么样,我们御史台最清楚不过,帝华台先前的预算是能够满足陛下规定的工期的,根本没有必要赶工,而现在工程进度不过一半,工程日期也不过一半,工部就再次要钱,那臣斗胆问一句,这本应剩下的一半预算都到哪里去了别是燕尚书又把这些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了吧”·听见这话,燕尚书惊讶至极,站出来指着范中丞,道:“你们御史台这是何意无凭无据的怎么血口喷人又想诬陷我工部贪污舞弊吗”·眼看底下两人要吵起来,粟罂拍了拍案台,道:“范中丞,你们御史台行的是监察百官之职,说话要有证据,若再像之前江南赈灾时搞出那样的岔子,那面子上可就不好看了,将来你们的公信力也会大打折扣。”
“这可巧了,既然右丞相提到了之前的江南赈灾案,那今天刚好趁着朝议,我御史台就来翻一翻这旧案·”·说着,范中丞一笑,便从怀里拿出了几样东西。
“这是御史台在前几日收到的匿名举报折子,举报工部在江南赈灾期间,贪污河道修葺工程的银两和物资,并弄虚作假反诬御史大夫陶悠然,且在之后的御史台二巡中,伙同江南两江河道巡察使张慕清构陷右将军白竹和代御史大夫屈长兰,物证皆在此处,不信可交由大理寺查看验证。”
大理寺卿接过那些证据,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便道:“证据属实,且证人张慕清已被庆国公暂时扣押在国公府,这里有他的证词和庆国公的印信·”·大理寺卿将这些证据交给殿中侍监,让他捧着在大殿上给众官展示了一圈,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右丞相,在下冤枉啊”·燕尚书急忙辩解,他原本以为二巡之后就能高枕无忧了,却没想到东窗事发的这么快··粟罂见情势突变,虽然感觉不好,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问:“御史台自己当初没有查出工部的问题,现在反倒相信一封来路不明的举报折子,会不会太儿戏了一些”·“右丞相,当初工部构陷那几位大人,凭的不也是一封匿名举报折子吗陛下当时都采信了,为何我们的就不行还是说不然把这些证据交到龙床前,请陛下亲自验看比较好”·“……陛下还在病中,不宜忧心政事,既然有确凿证据那就先交由大理寺侦办此案吧。”
对方打的算盘,粟罂自然是不会让他们如意的,小皇帝马上就要驾鹤西去了,怎么能让这群人在此时接触到他··“右丞相”·燕尚书还想再说什么,但粟罂瞪了他一眼,他便不再出声了。
“右丞相英明,但御史台还有一事要奏·”·粟罂此时脸色不悦,但当着满朝官员的面也不好发作,便道:“还有何事”·“在有人举报工部贪污的同时,还举报了中书侍郎杜之鹃在此前作为刑部侍郎买卖官位的事情,同样,证据在此。”
范中丞又把折子交给了大理寺卿,而大理寺卿依旧是让殿中侍监捧着走了一圈··“右丞相,此证据也均属实·”·原本就议论纷纷的朝臣们此时的声音更大了,站在粟罂的旁白的杜之鹃早就脸色煞白,急忙看向他。
“右丞相”·如果说工部尚书的事还能狠心撇撇清楚的话,杜之鹃的事可就不那么好办了,打从一开始,粟罂的所有事情杜之鹃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如果他被下狱,那牵连的事情范围可就比一个小小的工部大多了。
“工部的事尚有庆国公的印信或可一用,中书侍郎的事又是谁来证伪”·“杜侍郎的事有六公主的印信·”·粟罂心中吃惊,居然是那些早已经嫁出去了的公主·“公主们从不干政,况且她们都已经嫁了出去,为何突然要为这种事作证难道不会太蹊跷了些吗”·范中丞看向他,道:“右丞相,六公主为何干预这件事情暂且不论,这件事的重点难道不是跟您有关吗在下记得杜侍郎是您提拔进中书省的吧但在休朝之前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刑部侍郎而已,虽然朝中的各位都知道他跟您的关系不错,但论资历和能力,他都还远不到进中书省的地步吧休朝之后您暂代陛下处理所有政事,之后朝中官员大规模易动,杜侍郎更是一日千里,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两位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
堂下的官员们闻此皆发出惊叹的议论之声,惹的粟罂脸黑起来··“如此说来,你们御史台是在怀疑本相跟杜侍郎买卖官位的事情有关吗”·“御史台不敢,不过公道自在人心,还望右丞相三思。”
粟罂万万没想自己今日会在朝上被逼到这个地步,他看着堂下众官怀疑的目光,想到李洛苏还在冷宫里没有松口,以及那些还未处理掉的薛国细作,知道自己不能在此时乱了阵脚,便道:“……既然如此,那就将中书侍郎杜之鹃连同工部尚书一同下狱,交由大理寺审讯,至于别的猜测,等有了确凿证据再来评议,散朝”·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朝堂之上·***·杜之鹃被押进大理寺后牢房还没进,就被大理寺卿提审了。
“杜侍郎,我知道你掌握着右丞相的许多秘密,如果你把这些都老实交代出来,那我一定保你平安无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那难道这赵无越家人提供的证据还能是假的不成还是说六公主闲的无聊来构陷你”·大理寺卿走到他身边,继续道:“杜侍郎,之前那件京城命案咱们可都是参与过的,当初我还不明白一个小小的亭长为什么值得兵部大动干戈来调换卷宗构陷我们大理寺,现在一看原来都是你在背后做的手脚,当时先皇没有深究这件事,但被你们卷进去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如果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说你会是什么下场呢”·杜之鹃想起那件因自己而起的案子,突然才发现他在这件事上是两边都讨不到好处的,不是得罪粟罂就是得罪皇帝。
“况且,我听说右丞相其实脾气不太好,你之前跟他走的那么近也没少受过气吧右丞相这种人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重用你,也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随时抛弃你,这个道理想必你也是明白的。”
虽然之前因为京城命案的事情得罪过大理寺,但一想到粟罂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和今天他在堂上最后的那个眼神,杜之鹃知道凭粟罂现在的势力,绝对能在今晚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消失在这里。
虽然他跟着粟罂是想飞黄腾达,但他更是个惜命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你……你真的能保我一命”·“只要你交代了,我立马就把你交给六公主的人,绝不会让你在大理寺停留一晚。”
六公主……如果是六公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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