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刀在手(种田) by 遥的海王琴(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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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刀在手(种田) by 遥的海王琴(下)(3)
·此言一出,附和者不少,讲究的人家估计是考虑都不会考虑一下··“可你家已经娶了·”陆瑾觉得这个老人简直蛮不讲理,他说,“说句不好听的话,作为丈夫,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妻子不受伤害,她嫁入你家,却让她发生生命垂危的事情,这本就是你们的错。
此刻她只能躺在床上,最需要丈夫照顾的时候,你们却舍弃她,这是个有情有义的婆家该做的吗诸位,任何人都不能保证不发生意外,难不成所有人家都跟他们一样,要妻子为了严苛的名节去死,有人愿意嫁吗”·不约而同地,都摇了摇头。
有这样的婆家,那岂不是说有病有灾直接等死啊明明能活的也不能救,谁这么恨自家闺女才会愿意的吧·老妇人抿着嘴角下撇,没有说话··陆瑾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好言好语地对老妇人劝道“大娘,短短今生一面遇,前生多少香火缘,好不容易修成夫妻,拆散他们是不是太可惜了中秋那夜,多少人抢着签同意书,只为了亲人能够获救的一丝希望,你儿子为了妻子争夺了那个名额,可见对她的情谊,你忍心让有情人别离换句话说,如果出意外的是您,我也会这么救,不管男女老少,在我眼里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病患。
您别太较真了,好好的一家人,安稳过日子多好”·陆瑾说完男人的眼神往医院里面看过去,脸上露出不舍来··然而陆瑾的苦口婆心换来的却是老妇人的一声冷笑,“那我会当场去死,也不让外男来动我的身体。”
陆瑾闻言只剩下惊愕地看向她··周围之人也被她的回答给惊了一惊··而之前因为陆瑾的话有所犹豫的男人顿时垂下头,没了表情··惊愕之后陆瑾油然产生一股愤怒,这老妇人根本不是古板迂腐,而是刁钻刻薄,她是成了心要休了儿媳。
小裴将军正好代表驻军在外的二哥带着二嫂过来,跟方家大少爷一同接方老爷子回府,听到这句话,顿时嗤笑道“这天底下也只有陆大夫秉着医者仁心的态度愿意救你个老货,不然哪个男人愿意看你一眼,要我说,真到那时候,吃亏的反而是陆大夫嘞。”
小裴将军一说完,周围马上哈哈大笑起来,特别是几个男人笑得更是肆无忌惮,应和道“可不是,谁看谁吃不下饭·”·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男人之前还不说什么话,可这个时候却怒了,“住嘴,如此嘲笑刻薄一个老人家是君子所为吗”·“哟,原来你不是哑巴呀,你家的老人家可是厉害的很,动不动让人去死呢。”
小裴道··老妇人恼羞成怒地瞪着他,“无知小儿,一丘之貉·”·“我无知”小裴掀了掀眼皮,“小爷在外打仗,最恨的就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人。
里头躺着的可是你结发妻子,本该同舟共济,相守一辈子,结果你却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休了她,看起来有理有据,实则放屁·君子,你算什么君子,听说话是个读书的,可圣贤书是教你不干人事怎么,里面躺的是你的婆娘,又不是你娘的,不舍得就别抛弃人家,敢不敢说个不字就是个孬种,只会跟在娘后面要奶吃。”
小裴最看不出这种没担当的男人,是以说话很不客气··“我告诉你们,也就陆大夫脾气好,嘴巴笨,由着你们这群刁民刁难,凭他的本事,再看看这御赐的牌匾,进宫当御医都使得,升官还来钱快。
要不是心地善良,中秋死多少人关他什么事你们母子要休妻就回家去休,凭什么在医院里,这里是善堂吗还义正言辞,刁钻给谁看再吵,报官告你们一个遗弃罪,这辈子别想再出人头地”·今日宋衡不在,小裴心说怎么样都不能让陆瑾给别人欺负了,要是让营里的兄弟知道,今后还怎么混出错了,请刷新重试·第116章 宁做下堂妇·男人被小裴将军骂得脸色通红, 却吭哧吭哧憋不出一个字来。
老妇人气地直瞪着他, 口中念念有词“世日风下,世日风下”·“嘿, 你”小裴待要再说,却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 一回头, 只见一个女子在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她苍白着脸,毫无血色, 头上缠着纱布, 手里紧紧握着一张纸,却是那份休书, 目光直直盯着男人。
男人看到她虚弱的模样, 手脚下意识地往她方向而去, 却被老妇人踩了一下脚,顿时垂下手撇开了脸··女人本带希翼的目光立刻凉了下来··老妇人冷哼一声, 嘀咕道“丢人现眼。”
·陆瑾看见她皱起眉头说“这样出来,伤口极易崩裂, 三七, 搬把椅子给她·”·三七捡了一把坐堂大夫用的连背椅放在女子身后。
女子缓缓地坐下,似乎牵扯到痛处, 她的脸色就更白了, 只是看着男人问了一句, “成哥, 你真的不要我了,是吗”·男子没吭声,也没转过头来··老妇人轻蔑地对她说“你失了妇德,不配再进我家门。”
陆瑾眉头更深,看她的神情简直厌恶,这不禁让他想起来梁家那个老妇人,浑身令人不舒服··然而女人却忽然笑起来,牵到伤口,面容不禁有些扭曲,陆瑾眉头现在简直能夹死蚊子。
听到笑声,男人终于看了过来··女人沙哑着嗓子说“是,我不配,我的确配不起文家新出炉的秀才老爷·”·话音刚落,从小裴那里传来一声嗤笑,“主考官眼瞎了吧。”
老妇人再次怒目而视··女人没有受他们影响,继续平静道“我叫叶梅香,与外子文成青梅竹马,三年前及笄后成亲·成哥从小读书,为了考取功名,笔耕不辍。
只是他家中只有一母,为了他读书,田产皆化作了笔墨,家计困难,我便揽些刺绣的活计,补贴家里·中秋佳节,本该是跟家人团圆的日子,我为了多赚几文便绣了荷包在东街摆摊,央求他与我一起给我做个伴,成哥刚考上秀才,请客吃酒花费了不少,正缺银子,于是就来了,否则我怕是死了也无人收尸”·说到这里,叶梅香眼中溢出泪花,看着文成,动了动唇。
文成瞧她脆弱的模样,脸上露出疼惜的表情,脚跟又微微挪动,低唤道“梅香”·可老妇人却道“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成儿考取功名还不是为了给你好日子过,辛苦些难道不应该”·女人抬起手抹了一把脸,将眼泪擦了,说“应该,所以我没有怨言,成哥愿意签这个字救我,我真的很高兴,可是没想到,夫妻情谊最终还抵不上一个名节。”
小裴简直听不下去,“男子汉大丈夫让一介女流养家已经不该,你都多大年纪了,才不过一个秀才,怎的,小小秀才就能耐了”·旁边人笑了“得了,有这样的妻子还不满意,以后谁敢进他家门,不知感恩当再大的官也没用。”
老妇人嘴边法令纹深刻“就是因为读书才重礼,重名节,各位也不要说风凉话,事情是没落到你们头上,若是你们的妻子被个野男人看光了,也当做没事儿”·说得好像陆瑾去跟人苟合一般,陆瑾一向对老人比较尊敬,可是这样的人真的非常讨厌。
“老人家,做人得厚道一些,随便污蔑他人逞口舌之快,这就是你说的礼什么是礼,三岁孩童都知宽容善良是礼,尊敬他人是礼,甚至心怀感恩是礼,我不求你们感激我,但起码应该要做到尊重吧”·“对”小裴走到陆瑾身边,高声道“别人不敢说,若我裴家男儿,别说什么嫌不嫌弃,谁敢说她一句不是,就是跟我作对跟我裴家上下作对更何况倒打一耙,为难救命恩人,有点良心的都不会这么做。”
“好”突然一声中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却是方老爷子在裴家二少夫人和大少爷的搀扶下走出来··老爷子心态好,伤口不算深,恢复也挺快,再加上方大少爷虽然嘴欠,可口嫌体正很孝顺,所以今天也能出院了。
他走得缓慢,但目光烁然,精光有神,看小裴的目光很是赞赏,夸奖道“小五是长大了,有担当,好老夫果然没选错亲家,裴家男儿果然是好样的”·身边的裴家二少夫人笑眯眯地颔首,她先走到陆瑾面前,福了福身,“陆大夫,大恩不言谢,我爹这条命是您给的,今后不论是方家还是裴家,只要有差遣的地方您尽管说,绝不二话。”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接着对小裴道“小五,你这话二嫂可是记住了,今后平阳进门,你可得言出必行·”·小裴抽了抽嘴角说“二嫂,我哪敢给她做规矩,她别到时候整出个妻纲要我遵守就谢天谢地了。”
二少夫人想到平阳郡主那霸道凌厉的- xing -子,小裴在她的面前乖的跟绵羊似的,忍不住笑了··最后她站在了那对文家母子和叶梅香之间说“这个世上女子诸多不易,饱受苛责,可往往为难女子最多的恰恰还是女子,婆母不仅是女人,还是长辈,若是苛刻一些的,简直是灾难再加上还有一个试试以母为先的丈夫,哪儿还有自己的地位,不就是为奴为婢了吗如果我是你,我就另选一条路,善待自己一些。”
二少夫人看着叶梅香说“若是我,我感谢这次苦难,让我看清了他们的为人·要了这份休书,自请下堂,丈夫靠不住,那就离了他靠自己,年轻有手有脚怎么也饿不死,何须看他们脸色过日子。
一个不知家计的酸秀才,一个固执刻薄的老妇人,倒要看看离了养家的妻子,这对自命不凡的母子能够走多久·”·闻言叶梅香呆愣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老妇人却讥嘲说“那可正好,我儿堂堂秀才老爷,再娶一位贤惠的妻子并不难,倒是一个下堂妇,娘家没人,我看她能怎么抬头过日子·”·二少夫人笑道“是吗,京城并不大,今个儿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有眼睛,有姑娘不长眼愿意我也管不着。
不过我安顿一个手脚勤快的妇人却不是难事,你刺绣不差,我正好有这么一个铺子,缺绣娘,你可愿意来”·这话问的是叶梅香··叶梅香捏着休书,眼中露出犹豫之色。
裴二少夫人见她不说话,微微蹙了蹙眉,柔声问“你可愿意”·“这可是一件好事啊,答应吧,小娘子·”之前的一位妇人催促道··一个年长的说“怕是不会答应,下堂妇,那总是不好听,可是这边”也不好相与,她叹了一声。
老妇人微抬起下巴,嗤笑道“赶紧去吧,我文家可不要你·”·叶梅香缓缓起身,向裴二少夫人微微鞠躬,她动作缓慢,抬起头时眼神却坚定起来,她说“多谢这位夫人好意,只是叶梅香与您无亲无故,如何厚颜接受夫人的帮助”·裴二少夫人皱起眉来。
老妇人脸上的嘲笑却浓了··然而还不等她想到羞辱之词,便听到叶梅香继续说“只是听夫人一席话,叶梅香却也不想再呆在文家·一日三餐,两屋一瓦,院中三分田地,皆出自我一手,织布刺绣为了笔墨纸砚,每日鸡鸣未起,三更才睡”·她抬起自己的双手,在家之时光滑细嫩,不过三年,粗糙不堪,“我过累了。”
她虚弱地笑了笑,看向陆瑾,“劳烦陆大夫再收留我几日,待我身体好些,可下床铺之时,再行回报,可否”·陆瑾点了点头,“好,我派个丫鬟照顾你。”
“大恩铭记于心·”·叶梅香站起来,劳烦之前扶她出来的另一个病床女眷再扶她进去··她手里拿着休书,却再也不看前夫一眼··她是带着希望出来的,可文成至始至终不敢驳他母亲一句话,她便知道即使求着回去,终有一日还是会被赶出来。
叶梅香走得坚定,文成却定定地望着她虚弱的背影··他是喜欢她的,可是母亲不喜,他没办法··“成儿,走了·”老妇人瞧他痴痴不舍的模样,忍不住高了音量。
待两方相继离开,围观之人也渐渐散了··方大少爷带着老爷子也跟陆瑾告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妹妹说了,陆大夫,今后有差遣的地方直接来府上唤一声便是。”
不过他说完又玩笑着,“不过你有国舅爷,应该也用不到我”·“放屁·”后头老爷子骂道,“两口子也有打闹的时候,我看陆大夫为人实诚了些,家里又单薄,宋衡那小子肚里又俺儿坏,容易吃亏,以后就当方府是娘家人。”
老爷子说到这里觉得这个主意好,就对陆瑾说,“老夫认你做个干儿子怎么样,以后宋衡欺负你,你就来,方家三个兄弟,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的了他·”·方大少爷不满道“爹,为啥吐唾沫,行伍之人”·不等他埋怨完,方老爷子冷哼一声,“打架你们仨儿加一起也不是他对手,有屁用。”
“不,老爷子,您是不是忘了我,阿瑾早就是我小弟了,咱裴家才是娘家·”小裴道··陆瑾真是哭笑不得,拱手道“多谢老爷子,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您回去好好养,等过几日我来拆线,就好了。”
方老爷子点点头,对陆瑾劝道“别在意啊,你很好,宋衡那小子有眼光·”出错了,请刷新重试·第117章 陆大夫私下·叶梅香如今孤身一人, 她回病房之后就躺床上了,陆瑾有心替她查看伤口,可是又顾虑到男女大防,想了想便打算立刻去将丁香找过来, 先照顾她一阵子,等她能够下地走路再说。
不过他刚到大堂,却见宋衡已经在了··见到这人,之前绷紧的神经不觉松懈下来, 他觉得就刚刚那一番争论简直比上了一台心肺联合移植的手术还累人, 正需要宋大人的关怀安慰。
陆瑾抬起手绕到脖子后面捏了捏, 有些僵硬··于是一边扭, 一边说“快,宋衡, 给我捏捏,累死了·”面对男朋友,陆瑾向来是放松的··他走到宋衡的面前, 转过身, 背对着他,“还有肩膀, 硬的跟石头似的。”
宋衡抬起双手熟练地摸上陆瑾的脖子, 一寸一寸地往下捏·这手法还是陆瑾教给他的, 按陆瑾所说, 他习武之人, 手劲大, 力量把控好,正适合按摩··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陆大夫最近劳累,宋大人没少这么伺候过他。
“都出院了”宋衡问··“出了出了,只剩下三个,再过两天也可以送走了·唉,我感觉自己真是不容易,救个人还得被人喊流氓,真冤枉。”
按到舒服的地方,陆瑾嗯了一声,感慨道,“宋衡,你手法越来越好了,嘿嘿,晚上要不回府里去,我得好好休息·”·“让厨房做些好吃的吧。”
宋衡说··“嗯嗯,那道盐酥鸡一定要做·”陆瑾说着说着,心情就好起来,身体也放松了,他拍了拍肩上的手,示意够了,便转过身说,“差点忘了,我还得去把丁香叫过来,替我照看叶梅香”·一个穿着书生打扮的年轻公子正捧着茶杯坐在一旁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见陆瑾瞪圆了眼睛,才讪笑地唤了一声“陆大夫。”
“太”陆瑾闭上嘴,立刻转头看向宋衡,眼露杀意,低吼道“你怎么不说啊,靠”刚刚那不正紧的模样全被太子给看去了,不对,除了太子,还有侍卫,还有小太监,还有陆瑾忽然发现大堂四周角落都站着人,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啊·陆瑾有些抓狂,特别想把面前的人抓着领子摁在墙上,给他好看。
宋衡一脸无奈地看着他,说“我想说的,可是你不给我机会·”就这么自然地转身要按摩,宋衡觉得他拒绝不了·况且太子是知道他俩的关系,那看到又有何妨·陆瑾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副回去算账的表情,特别生动。
太子之前还尴尬着,这会儿倒是抿着唇露出笑容,他是很难见舅舅和陆大夫私底下的模样的,说实话撇来- xing -别不谈,这样的感情还挺让人羡慕··见陆瑾拘谨起来,便问“是不是孤打搅到你了”·“没有,只是有些意外。”
陆瑾否认道,皇帝居然会放这么柔弱的太子出宫来,简直不敢相信··似看出他的意思,太子解释道“孤去看了东街大火后的那片的地方,那里比孤想象中的悲惨,孤很惭愧。”
跟太子有什么关系,不是王家的人做的吗陆瑾有些奇怪,便听到宋衡说“情况有些复杂·”·陆瑾点了点头,朝堂风云的尔虞我诈就不必告诉他了,说了他也不懂,不过柔弱胆小的太子有这个勇气出来看一看倒是难能可贵,他说“为君为臣者,如果能多为人民百姓考虑考虑,便是万民福气。
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伤感缅怀没有任何用处,殿下不妨看看能不能帮他们尽快重建家园,毕竟现在已过中秋,天气转凉,很快就会入冬,能有头顶一片瓦遮挡风雨,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太子没想过陆瑾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孤还愁着如何为他们做些事,多谢陆大夫解惑·”·陆瑾被郑重道谢,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就嘴上说说罢了,具体的事还得相关大臣来做,不过这应该属于朝廷赈灾吧,钱粮物资怎么用的,我觉得明细列出,公示于众会更好一些,这样大家都知道银子花哪儿了,更放心也更有信心。”
后世的慈善项目不少,陆瑾作为收入中等,花销不大的单身人士,也捐过不少钱,挑的都是些有口碑,资金往来清晰的慈善机构··只要明明白白地说出每笔钱花在哪儿,捐多少他都乐意。
赈灾就怕灾银用不到该用的地方,所以他很有体会地跟太子多说了一句··然而这随口一句,不仅让太子,就是宋衡都刮目相看起来··“这个法子不错。”
宋衡眼中浮现出笑意,瞧着陆瑾是满满的喜欢,能说出这个方法来,心中是极坦荡的,甚得他心意··接着他对太子说“殿下若是想插手这件事,这方法倒是挺适合你,可用。”
宋衡想的比陆瑾多,赈银从来都是各方掠夺的目标,天子脚下还好,私吞的不算厉害,可若是送往地方,那一层层盘剥下来,能有两成落进灾民手中便是幸事··而被钦点的赈灾官员更是肥差,往往是多方妥协的结果,那人一坐上那个位置,赈银的分成便已经瓜分完毕。
陆瑾的方法虽然简单实用,可是一般的官员往往不会采纳,本在淤泥之中如何要求满池游鱼清晰可见呢·这么说,很无奈,可却是事实··不过如果是太子来做这件事,那不一样,太子本就不接触朝臣,没有亲疏远近的区别,没有利益往来,他不像齐王那样需要底下人孝敬,更没有安插亲信,孤身一人的他只要将事情办好,办漂亮,让皇上看到他的能力,这就够了。
太子得到宋衡的肯定,眼中跃跃欲试,他说“那孤立刻回宫向父皇领命·”·宋衡点头,可又分析道“殿下要办差事极好,想必皇上也会同意的,只是您手上无人可用,就算贵为太子,一声令下也有阳奉- yin -违之人。”
太子呆了呆,“那如何是好舅舅,您可愿帮我”·太子能这么问他,便是信任他·宋衡面上淡定但内心很欣慰,不过他还是摇头道“臣是武官,不能擅自僭越。”
“那怎么办孤无人可用了·”·陆瑾听了忍不住说“问皇上啊”·太子一怔,似在考虑这个可行- xing -,只是犹豫着,“行吗,孤明明请命去办差事,却要父皇给人”·宋衡笑着反问“为什么不行殿下你未入朝堂,哪儿来的人手再者阿瑾的法子,可不单单你想的那么简单,皇上的支持必不可少,所以你得跟他商量,皇上若是肯给你人手,这事儿就成了一半,不然,还是先回东宫养身子吧。”
太子闻言,低头思索片刻,似乎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于是点了点头··他有了件大事要做,心中充满了干劲,便想回宫去··宋衡看出他的急切,就说“太子出宫已久,天色不早了,不如早些回去,好让皇上安心。”
太子立刻嗯了一声,不过一转头看到陆瑾,再瞄了一眼宋衡,善解人意地说“那孤就先回去了,舅舅若有事跟陆大夫商议,就留下吧·”·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宋衡哪里敢这样放他走,哪怕外头有一排的禁军护着,他也不放心。
于是对陆瑾叮嘱一句,“我先送太子回宫,稍后再来接你·”·“不用,你直接回府吧,等丁香一到,我交代完差不多也回去了·”陆瑾道。
不过等到丁香的时候,不仅是她,连陆瑶跟陆欣也一块儿来了··她们听说了今早的事情,担心陆瑾的同时,也想来见见这位女子··特别是陆瑶,叶梅香的遭遇让她想起了自己,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看着病床上憔悴虚弱的女子,陆瑶对陆瑾说“阿瑾,我同意了,我想来医院做个女大夫,你教教我,哪怕我资质愚钝,做不成大夫,也可以替你照顾伤患·这世上如叶娘子这般境遇的女子太多,虽然可悲,可我也不愿意再见到因为这种无奈的理由被休离的女子。”
陆欣在跟着一起来的时候就知道陆瑶的决心,而她更心疼的是自己的弟弟··明明做着天大的好事,明明救人- xing -命,却被人如此误解、污蔑、辱骂她恨自己不在,不然非得跟那老妇人拼命不可。
为了不让弟弟再陷入如此两难之地,她也抛弃了害怕,说“也算我一个吧,将医院稍微整改一下,画出一片地方专门给女- xing -患者恢复居住·至于医术,怕是得慢慢学了。”
两位姐姐的愿意帮他,陆瑾挺高兴的,“好,等将患者都送走,医院便整改十日,姐,谢谢你们,将来你们的非议可能不比我少,可得做好心理准备·”·陆瑶笑了,“还能有什么非议,我一个和离之身,送婆家入了监砍了头,名节礼仪在我这儿早就跟浮云一样。
只有脱离苦海了,我才发现,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对自己好才能高兴,不枉这辈子活在世上·”·陆瑾连连点头,“三姐,你这样想最好,女子真的不单单只能在内宅转悠,真做起事来是一点也不比男人差的,女人能顶半边天,真的”·两姐妹也不知道陆瑾这想法从哪儿来的,不过瞧他一脸劝说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出错了,请刷新重试·第118章 陆大夫之罪·晚上陆瑾和宋衡躺在床上,身体挨着平缓着刚刚激烈过度的呼吸··陆瑾今晚有些兴奋过度, 他之前太忙了, 都没什么时间跟宋衡亲热, 今日稍稍被弄一下, 就有些受不了。
他的手放在宋衡结实腹肌上, 偶尔捏一捏,心里美滋滋的,心说有男朋友如斯, 这辈子也就满足了··宋衡抓住他不老实的手, 意有所指地提醒道“刚刚一个劲地求饶原来是假的”·陆瑾嘿嘿嘿笑起来, 将他的手扒拉开说“没有, 情到深处, 自然流露, 宋大人威武。”
但是腹肌好摸,那也是事实··陆瑾自己没有, 就特别羡慕宋衡的整齐八块··自从两人滚作一团之后,宋衡就发现当初那个很正经很迟钝容易脸红的陆大夫不见了。
床上胆子大得很,特别配合, 有时候还挺主动, 想要的时候便会不知死活地撩拨他,送秋波都送的明目张胆··两人水融之时,让宋衡简直欲罢不能, 没了节制的后果, 晨起早朝就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
宋衡苦恼着甜蜜着, 每每到了顶峰,听着耳边心神荡漾的声音,他很想就这么死在这张床上,跟着这人一起,特别的堕落··他有时候在想,其他正常夫妻是什么样的,能像他俩这样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身体里,一辈子别分开吗·这种隐秘他不好打听,不过有时候听到同僚抱怨家中妻子太过无趣端庄,总想外出寻着野花偷香时,他就知道今生能寻到陆瑾这样的伴侣是他的幸运。
·他家阿瑾他是放都放不开,稍微碰触他就蠢蠢欲动,找什么外头·就像现在,陆瑾的手又摸上了自己的腰腹·宋衡的身体有些热,不过侧头见这人闭着眼睛休息,刚刚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便知道他只是下意识地往他身上摸,没那再来一次的想法。
况且现在时辰已晚,明日得早朝,心想还是克制一下比较好··于是宋衡努力忽视陆瑾的动作,说“今日早上那事我听宋槐说了,你别放在心上,阿瑾,你没有错。”
陆瑾哼哼两声,“当然,其实不过是小事,世间什么人都有,没有最奇葩只有更奇葩,要是都生气,我早就气死了·”·学医的最先学会的是气量,事事较真还是别在这行干了。
这点陆瑾想的很明白··不过想想还是有些不爽,“以后在知情同意书上再加上一句患者须知手术无法顾及男女大防·”·宋衡摸摸他的头发,安慰一下。
陆瑾往宋衡身上贴了帖,有些无力地说“其实真要挑刺,就算有这句话也没用,难道我还能真的眼睁睁看着病人去死吗主要还是能动手术的人太少了,可是女子又不愿意学这个,真培养起来还要不少时间。”
“一步步来吧,就跟太子一样,想要真正入朝堂可有的学了·”宋衡道··提起太子,陆瑾说“马上入冬了,我这边得加紧时间,药我已经有了些思路,之后会跟章太医确认一下,等医院整修完毕,就着手招临床志愿者。”
宋衡心中一动,问“今冬可能得到药吗太子的咳喘越发严重了·”·“我试试吧,应该能行·”陆瑾道,“只要有点药效,哪怕不是最有效的,可以先用,至少能缓解一下太子的症状。”
“阿瑾,这比什么都关键,可就靠你了·”·这话比较动听,陆瑾抬头看他,见那眸子乌黑倒影着自己,深邃地仿佛能将人融化了,顿时心中一片柔软。
他下意识往宋衡身上蹭去,戏谑道“要是成功了,宋大人打算怎么谢我”·摸着腹肌的手顿时换了一个方式,改为轻触,轻抚,一路逡巡往下,这意思太明显不过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宋衡从善如流地俯身上去,将人压在床上,轻啄耳廓沉着声音说“陆大夫大恩,无以为报,宋某只有粗陋之姿,便以身相许吧·”·陆瑾痒得不行,一边笑一边问“宋大人明日不上朝了”·“身体抱恙告个假。”
第二日,宋衡在温柔乡之中起不来,搂着他家阿瑾睡的香··早朝,没有他··而前一日被宋衡揭了老底,让皇帝下令彻查的柳尚书,虽还未定罪可也因病告了假。
这俩人都没来,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特别是宋衡,也病了·不过今日他俩来不来不要紧,楚文帝想要安排的是另外的事··昨日太子的请求,让他又惊又喜,当夜传唤了素来依仗的大臣,传达了太子东街火灾的赈灾差事,今日便要在朝堂上宣布,让他们鼎力帮助太子。
太子殿下今日虽没见着舅舅,不过昨晚已经跟皇帝说好,心情依旧很激动··只见京兆府尹出列陈述道“皇上,东街受灾百姓及损失已经清点完毕,无家可归的百姓暂时安置在东庙内,等东街西巷口房屋重建后方可安排回迁。”
说着他上递了一个折子,“此乃臣初步估计所需的钱粮衣物数目,大火之后已紧急发放一批,如今即将告罄,还请皇上下令赈灾发放·”·应公公将折子取来,楚文帝翻看之后沉吟道“这数目可是不小呀。”
京兆府尹道“是,臣以为当选一位大臣主持赈灾·”·一般按照惯例,京都之地皆有府尹主持,办得好就是一件大功,没想到这种好事居然推出来。
齐王心里一动,不禁朝楚文帝看去,却没想到帝王的目光正望向身侧太子,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再看太子,只见向来沉默的他居然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提高音量道“父皇,儿臣昨日亲见大火后的东街废墟,百姓流离失所,痛哭流涕的模样,让儿臣实在沉痛不已。
如今夜晚寒凉,冬日临近,房屋重建刻不容缓,儿臣儿臣愿意毛遂自荐,主持赈灾”·让太子殿下当众大声说出这句话可是不容易,楚文帝看儿子粗喘了好几下,努力克制着喉咙里的咳嗽,很是心疼,也不再做样子,直接叫了一声“好”。
“太子作为国之储君,有这样的想法朕甚是欣慰,大婚了,也不小了,是该担起责任来·”·“是,儿臣定不辜负父皇期望·”太子心中激荡,瞧着下面的众臣惊讶的模样,忍不住弯唇一笑。
接着楚文帝依次点了几名大臣,“赈灾牵系百姓,百姓生活皆是琐碎之事,尔等皆是精通庶务之人,太子初涉,可得尽心尽力助他做好这份差使·”·几位大臣出列,齐齐磕头领旨。
待尘埃落定,齐王才回过味来,帝王和太子早就已经商量完毕,不过是在今日走个过场罢了··赈灾,赈灾,有皇帝给的人手,太子就是什么都不做也能顺利完成,这就是大功一件。
齐王内心又是失落又是愤怒,想到他那时宫外开府,初涉朝堂的时候,哪一件差事不是竭尽全力地找法子完成,对着那些臣子还得给个笑脸落点甜头,否则使唤都使唤不动,更别说帝王跟前的肱骨之臣,结交不能,给个笑脸都不一定回应。
他战战兢兢多少年,才有那点威望和权柄,又小心翼翼地生怕让楚文帝不满意给收回了·可是轮到太子的时候,楚文帝直接将人手给准备好,手把手地带在身边教导,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
这样的差别待遇,让齐王心中实在不平衡,他是强忍着没有啃声··楚文帝将此事了解,脸上就带出了笑,今日朝会无大事,去山东调查的人又还未回来,是以应公公准备宣布,“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然而还真有一个老臣走出来,这位是个老翰林,姓孙,做了一辈子的学问,挂了一个学士头衔,曾经给楚文帝讲过学,算半个师傅,最注重礼法··他会出来,还真是让人挺纳闷的。
孙学士道“皇上,老臣要弹劾一人,此人乃当今国舅,英国公宋衡,宋大人”·孙学士此言一出,几乎全场哗然··太子立刻咳嗽起来,好不容易止住了,瞧着楚文帝也是一脸惊讶,楚文帝问“孙学士何出此言”·孙学士道“老臣弹劾宋大人御下不严,颠倒礼法,动摇国本之罪”·这一条比一条严厉,到最后简直跟欺君大罪一样严重。
楚文帝沉默了一下,却没理出头绪来,他的小舅子似乎一直安分守己,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唯一不尊重礼法的似乎就是跟陆瑾搞在一起,难不成被发现了·但是也没到动摇国本这个地步吧·楚文帝瞧了一眼太子,只见他虽有担忧但更多疑惑地看过来,父子俩的想法是一致的。
于是楚文帝放下心来,若是这件事,摊到明面上来讲的确违背礼法,那干脆就罚个一年俸禄意思意思便是了··“孙爱卿请讲·”·孙学士取出弹劾折子,应公公从丹陛下来,眼中也是带着无奈和疑惑。
孙学士道“皇上,世人皆知人民医院乃英国公府中医官陆瑾所开,虽不在英国公名下,可也是他背后支持·人民医院在东街大火之时全力救援伤患乃是义举,皇上御赐牌匾加以褒奖这更是圣上贤明,君臣相宜的体现。”
一路夸奖,楚文帝点头的同时更加疑惑,所以呢·“但是”孙学士眉头一皱,眼中露出痛心的神情,“自古男尊女卑,女子三从四德方为贤良淑德,女子自三岁起,便应教导纯洁良孝,恭顺丈夫公婆。
可在人民医院,陆瑾公然以救命之名看妇人身体,毁妇人清白,使此女被丈夫公婆所弃,又挑唆其背离女德,公然下堂至今住于医院之内,名声极坏,影响恶劣,京城内外纷纷议论,本是和美乐融一家破裂分离。
可英国公却全无所觉,任其施为试问,若是所有女子皆如此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裸露于其他男- xing -眼前,礼乐崩坏在所难免,国之根本因此动摇·老臣得闻此事,垂首痛惜,恳请皇上严惩”·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说完,他跪俯下来,“请皇上严惩”·话音落下,朝堂之内落针可闻。
而旋涡的中心,宋大人,今日未上朝·出错了,请刷新重试·第119章 杨大人舌战·楚文帝额前的玉旒齐齐晃动,显示着他的震惊··太子更是不知所措,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可是并没有当回事, 人命和贞- cao -, 太子殿下偏向舅舅和陆大夫, 自然是觉得人命重要,可却没想到有大臣会拎到朝上来讲,还跟国本社稷联系在一起, 细细想来似乎有点道理, 可是不该如此呀·“父皇”太子脸上露出焦虑之色, 想为宋衡跟陆瑾说话, 可是他的嘴比陆瑾还笨, 能辩出什么来, 而且楚文帝看了他一眼也不许他说话。
这是一件小事,可放大了说, 也是一件大事,涉及到礼仪教条,就是帝王也不敢随意开口, 太子不懂轻重更不能说··楚文帝为难同时, 也有些恼怒··恼怒孙学士小事化大,没有眼色。
也恼怒宋衡好不好今日不来早朝,告病, 谁信·看看今日谁给他辩驳·瞧着武官之列的一群大老粗们倒是有心为他说话, 可惜一个个嘴皮子更不利索, 说不上来就会骂娘动粗,反而更没理。
唯一一位嘴仗还不错的裴五却是品级不够,今日并非大朝也没来··至于文官,宋衡一向敬而远之··楚文帝正头疼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人走出来,杨一行·哦,对,还有这一位。
此时杨大人已经撸起了袖子,清了嗓子,走到孙学士的身边,他先向楚文帝和太子拱了拱手,接着侧过身看着孙学士问“孙大人,这事儿您亲眼见了吗亲眼见到陆瑾如何救了那名妇人,如何毁她名节,又如何撺掇她自请下堂的吗”·孙学士上下打量着杨一行,他知道这位,跟宋衡同穿一条裤子,南下剿匪的功劳,宋衡都愿意分一半给他,关系可谓匪浅。
孙学士冷笑道“杨大人看样子是要替英国公说话了·”·杨一行眼睛一撇,回以相同讥嘲,“孙大人真是可笑,您管我替谁说话·您刚才洋洋洒洒说了一通,除了陆大夫有名有姓,其余都是某妇人,某人家,叫什名谁都不知道,就跟道听途说一般。
于是下官就质疑了,您回答便是·要是回答不出,您这有理有据,可就变得捕风捉影了·”·孙学士微微一噎,摔了袖子道“陆瑾救人都不让家眷同进,如何亲眼所见。
只是听说陆瑾救人手法颇为特殊,得下刀子,贴近皮肉的手段可不就得脱衣吗被丈夫之外的男子看了身子,怎不是毁了名节那家人姓文,乃东亭书院的学生,其妻便是这妇人,本官虽未亲眼所见,可这难道不是事实”·人民医院太有名了,在场的官员或多或少都听到过那份特殊的同意书,和一传十十传百的救人之法,孙学士所言在理,便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而杨一行却微微一笑,朗声道“在场的诸位,大多是经过科举高中才站在这里,也知道一道考题,用不同的立据,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手法表述,在考官眼里也是不同的卷子。
根据孙大人所说,我们只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陆大夫救人,乃是疡医之法,需要病患将受伤之处展现在他的眼前才好救治,而这个病患恰巧是位妇人,又恰巧她受伤的地方是外男不可见的,可最终陆大夫救了她于是也就看了她并且也动了她的身体,是或不是,诸位大人”·“是。”
武官那列中传出响亮的应和声··“这不是已经清楚了吗”孙学士义愤填膺地说,“陆瑾就是玷污了她的清白,他如何能够这么做”·“不做就让这妇人去死吗,孙大人”杨一行反问。
“医馆如此之多,人民医院对面就是回春堂,又有皇上派出的御医,怎么没有这等事情发生”·杨一行乐了,“是啊,孙大人,回春堂可是老字号了,御医又是公认的医术高明,怎么还是跑人民医院去了呢没人强行压着他们的吧”·这时,一位上了年纪的将军道“听说那位陆大夫是小宋从江南挖过来的神医,最擅长的就是治伤,老方在中秋节那天也凶险了一把,他家老大直接送进了人民医院,听说现在依旧活蹦乱跳骂儿子是中气十足。”
京兆府尹看了一会儿,也插嘴说“中秋那晚本官也在,可谓是亲眼所见吧·受伤者不计其数,可是重伤者却都纷纷抢着进人民医院,无他,回春堂束手无策,哪怕人民医院要先签一份同意书,也是争先恐后。
巡防营副使为了救个孩子被梁柱砸成重伤,两位御医皆是摇头叹息,让安排后事,后见方家大公子毫不犹豫地将方老送进人民医院,于是也抢着抬人过去,如今副使已依旧在医院里,不过人已经清醒过来,不日就能回家了。”
·能坐京兆府尹这个位置的,显然是帝王信任之人,对楚文帝的心思能猜到几分··宋衡这个小舅子,楚文帝是一百个放心,不仅依重,更是亲厚,逢年过节,都是招进宫内一同过。
再者太子殿下显然亲近自己的舅舅,老丈人被宋衡弄得即将丢了官职,也不见恼怒,还一同去东街看废墟,毫无嫌隙··眼看着太子身体转好,储位坐稳,再找宋衡麻烦,岂不是自找苦吃·更别说是情况特殊,此事有所隐情,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故意毁人清白,又能拿他如何呢·皇亲国戚有时候就是这么令人无奈,殊不见,还不是正经国舅的王鹏,做了多少恶事错事,要不是这场大火,此时依旧在江州做逍遥将军。
只是宋衡向来安于律己,便对他严苛起来,逮着把柄弹劾罢了··他此言一出,再看丹陛之上,帝王表情估摸不透,可太子却是连连点头··杨大人顺势道“人都不傻,关键时刻都知道找谁救命。
所以孙大人,你之前所说就忽略了这关键一点,人、命、垂、危试问若是陆大夫为了男女之防,冷眼看着此妇人去死,是不是又会有人说他冷血无情还是说在你眼里,这贞- cao -清白比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更为重要”·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这个问题,不管是还是不是,都不好回答。
孙学士虽心中有所倾向,可是却依旧没有说出来·他不是女子,做不到像那老妇人一般决绝地说,如果是她,就去死的话来··没有一个官员肯回答,因为家中都有妻女,姐妹和母亲。
但是杨一行没有放过他,他说“孙大人不可能不知道这妇人是什么情况,也不可能不知道陆大夫为了救命才动了这妇人的身体·可见在一切以礼仪为先的孙大人眼中,女子就该为了名节去死。
也是,下官记起来了,最喜欢为各地贞洁烈妇请牌坊的不就是您吗”·孙学士脸上一红,眼中泛着恼意,他是一个翰林,一辈子待在里面,不仅仅是因为翰林清贵,更是因为为人执拗,被杨一行这么一说,他脖子一梗道“是又如何女子名节为重,孝悌为先,本就应该,三纲五常,男尊女卑,自古便是。”
“好”杨一行啪啪拍起手来··他看着文官一列中的一位大臣说“秦大人,您可听好了·听说您家的孙女跟孙大人家的公子订了亲,那可得告诉您家那位小姐,嫁了人定要小心别遇到不幸,否则哪怕有人能够救命也得做好为了名节去死的准备。”
接着他又看向另一位大人,笑道“闽大人,您也一样,孙大人家的姑娘若是嫁进来,不小心糟了难,也别试着救她,哪怕救活了,也会为了名节去死的·或者若是她不得已失了礼,直接休了,孙大人也不会多发一言。”
秦大人和闽大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孙学士更是白了一下··周围各人,顷刻间有了心思,有人觉得不妥,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敬而远之··都是有女儿的,疼爱的人家怎还会选这样的亲家。
杨一行心中冷冷一笑,他不管宋衡,只是为劳心劳力,竭尽所能救人的陆瑾不值··他抬起头看向丹陛上的皇帝,深深一拜然后道“皇上,诸位都听过陆大夫的医术,可是真正亲眼所见的却没有。
下官有幸,亲身经历过,就是这条腿,乃至这条命都是陆大夫给的·”他指了指自己曾经中箭的那条腿··“臣在进入江州之时遭遇刺杀,这里中了一箭,箭枝没入腿中三寸,这条腿江州诸多大夫都说保不住,幸好英国公找来了陆大夫。
那时箭枝戳破大腿内的血管,血管便是血脉,诸位可以看看你的手腕,青色的脉络便是其中一条,血便是从这些体内的血管里流出来的·话说回来那时,我的腿一旦拔箭里面血管乍然破裂便会流血不止,危急- xing -命,几位大夫便提议锯腿止血,便是因为拔箭伤在皮肉之下无法止血,只能锯了腿让血管裸露出来再行止血。
陆大夫的手法便是沿着箭枝用极锋利的小刀割破皮肉,露出箭枝戳破的血管,拔箭之后迅速用工具钳住两端血管,然后立刻用针线将血管缝合起来,像缝布袋一般让其流不出血为止,接着在一层一层地往上缝,直到缝合最表层的皮肉。”
杨一行事后是特地问过陆瑾,陆瑾也耐心为其解答过救治原理,所以记忆极深··可在场的诸位大臣却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手法,光听听便觉得皮下疼痛,踩不下脚去,难以置信有人居然能够这么做。
就是楚文帝也忍不住握了握拳头,太子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腿··他很难想象脾气挺好的陆大夫能这样的凶残,而他的舅舅晚上还搂着一起睡··“若是没注意割错地方,或是没缝合好,岂不是就”这位大臣不敢说下去。
杨一行颔首道“可不是,陆大夫做这个手术的时候眼睛眨也不眨,周围安安静静,连大气都不喘一下,那时候天气还不热,可他整个额头和背后都跟水里捞出来一样,可见全神贯注,不敢有一丝一毫分心。”
他忍不住叹了一声,“我那时候不过一条腿,这次火灾能让人昏迷不醒的更可能是胸,腹或是其他要命的地方·一个晚上多少伤患,怎能想想陆大夫需要耗费多少精神力气才能七八个时辰这样一个接一个地做下来。
试问那种疲惫煎熬的时刻,他还有精力去关心手下之人的花容月貌吗能分得清男女已是不容易了吧”·他深吸一口气,“下官虽然与英国公关系不错,可是他如何,下官不关心,只是一想到这样心地善良,全力以赴的陆大夫被人如此误解,外加污蔑,下官便看不下去。”
杨一行情真意切,说得让人动容,很多眼中不屑的大臣渐渐地深思起来··再次看向孙学士,杨一行眼露愤愤又鄙夷道,“与陆大夫一道,下官别的没学会,人命关天四个字却是铭记于心。
所以所以下官不敢苟同孙大人之言,什么女子名节重于- xing -命·若是我妻遇到这件事,别说为了救命脱了衣裳,就是让我将全身的血换给她我也愿意·男尊女卑,可不是为了体现男子高贵来的,而是让我等担起妻儿老小养家的重责为了那疏于行事的所谓名节,抛弃情深义重的妻子,这样的人算什么男人,还还是读书人,真是耻以为伍”·说完,杨一行对着丹陛再次深深一掬,看也不看孙学士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再一次大殿之中落针可闻,也再一次见证了杨大人的战斗力··孙学士这次垂着头,身体微抖,却没敢再如此理直气壮地弹劾宋衡··他此刻能感觉到周围同僚的视线落在身上,心中忐忑而焦虑,因为杨一行之言,即将成为儿女亲家的秦家和闽家,怕是要有变故了。
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滋味他是体会到了··没人附和孙学士的话,让楚文帝松了一口气,他看了应公公一眼,便听到应公公高声宣布“退朝”出错了,请刷新重试·第120章 言刀可杀人·杨大人一退朝便立刻出了宫门,直奔英国公府而去。
后头有一位大人正想寻他说话, 便连片衣角都没摸到··“田大人若是有要事, 不妨去英国公府寻杨大人吧·”一位官员提醒道··田大人笑着摇了摇头, “不急, 不急。”
杨大人刚踏进国公府, 就冲向宋衡的院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一见到人便骂道“好你个宋衡,自己倒霉也就算了,还连累小陆大夫·幸好今天我在, 没让那孙老头得逞,不然小陆大夫可就真麻烦了”·宋衡今日在家“养病”,是以连军营都没去。
听到杨一行噼里啪啦一串, 抓住了关键字,于是放下手中的公务,还破天荒地给他倒了一杯茶,问道“阿瑾怎么了”·杨一行一口闷下, 然后将朝堂上孙学士的弹劾说了, 接着又洋洋得意地讲到自己的功劳, 如何绝地反击将他说得闭上嘴巴,最后下巴一抬,道“怎么样,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宋衡点点头, “的确, 杨大人大义, 宋某铭记在心, 只是不知道你要在下如何答谢”·杨一行清了清嗓子道“我做好事不求回报,你让我在你府上住个十天半月就行。”
宋衡打眼看他,然后吐出两个字,“不行·”·“为什么”杨一行瞪大了眼睛,简直难以相信,“你府里这么大,到处都是空屋子,随便给我一间不就好了”·“我不留不相干的男女。”
他笑了笑,接着说,“避嫌·”·“咱俩什么交情,避鬼的嫌”杨一行不满道,不过想到陆瑾已经跟这混蛋好上了,似乎是得远一些,于是退而求其次问,“那外头的房子呢”·宋衡揉了揉眉心,“你先说说,好好的家里不住,为何住外面”·说起这个,杨一行挠了挠头道“还不是我娘,说再找不到媳妇就要我娶家中的表妹。”
“那就娶呗·”·杨一行闻言立刻摇头,“那不行,你知道我表妹长什么样的吗两个我都没她粗壮”·“娶妻娶贤·”宋衡笑道。
杨一行哼哼,“贤不贤不知道,家里放着镇宅倒是真的,给你你要”·“我已经有阿瑾了·”·就欺负他孤家寡人,杨一行很想回去扎这小人,见宋衡油盐不进,他起身掸了掸衣袖道“行吧,你不肯没事,我去找小陆大夫,让他收留我,人民医院应该是有床的吧,随便给我一张就行,没事的时候我还能给他打下手。”
别的不好使,搬出陆瑾宋大人就妥协了,“让福伯给你找个院子,离我们远一些·”·杨一行给了他一张“早该如此”的表情··“对了,孙大学士你打算怎么办”·宋衡反问道“朝堂之事不是已经了了吗,还能怎么办”·杨一行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得了吧,你这心黑手黑的家伙,孙老头动了你家阿瑾,你会这么简简单单地放过他,少糊弄人。”
宋衡轻轻地笑了一声,没否认··杨一行道“我说,今天他已经被我气得够呛,两门亲事也许也要黄了,你悠着点,别太过了,毕竟年纪大,皇上都不好降罪的。”
杨大人还是太善良了些,宋衡没点头也没摇头,不过漫不经心地说“要是你不说话,我倒没什么,可阿瑾最终会是什么下场呢”·杨一行噎了一下,闭上嘴巴。
因为杨大人强大的战斗力,对宋衡的弹劾刚出了一点火花便已经熄灭··连带着受宋衡庇护的陆瑾也安然无恙,毕竟若是连这样无私奉献,全力救人的大夫都要受到苛责,这未免太凉人心。
只是这个世界对女子太不宽容,叶梅香失了清白苟活于世似乎踩到了某些卫道士的痛脚,纷纷拿起手中纸笔,谴责此女厚颜无耻,败坏风气··此乃不幸,可若能慷慨赴死成全大义,才是节妇烈妇所为。
叶梅香不仅没死,还不求丈夫婆婆宽恕,自请下堂,厚着脸面住在人民医院,简直令人唾弃,给世间女子做了最坏的榜样··若是所有女子都像她这样做,伦理沦丧,礼乐崩坏。
家宅后院,市井之中,士林之间,朝堂之上皆在议论纷纷··此刻,人们已经不关心救不救人这个问题,而是争论女子是否该为贞洁而亡·有人不赞同,觉得太苛责,有人推崇备至,认为世间风气就该如此。
男权社会,陆瑾至此才真正体会到女- xing -的地位究竟有多低··生命本该是人最基本最至高无上最无争议的权利,可这封建礼仪却强行将女子的这项权力套上前提,以此剥夺。
太可怕,也太可悲··因为陆瑾发现裴家二少夫人说的没错,最为难女子的还是女人··男人再怎么唾弃,也不会当面对一个女人唾骂侮辱··可女人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跟文家老妇人交好的,有不少打着主持公道的名义直接到医院里找叶梅香的麻烦。
陆瑾不得不多派人手到医院里,甚至暂时将医院关闭··叶梅香本就身体虚弱,此刻更是犹如枯叶一般摇摇欲坠,要不是陆家姐妹陪着她,鼓励她,在这样逼迫的情况下恐怕早就寻短见了。
可就是这样她依旧觉得暗无天日,身体一日比一日差,伤口恢复地更加缓慢,还隐隐有加重的趋势··这个时候再让姐姐帮忙看伤口已是不行了,陆瑾得自己检查。
可是叶梅香不同意··“陆大夫,算了吧,若再传出些风言风语来,我这破败之身没什么,连累您却不是我所愿的·”她的眼睛毫无神光,忽然扯出一个凄凉的笑容道“其实要不怕背负一个畏罪自尽之名,影响人民医院,其实死了也没什么”·这话听在陆瑾耳朵里,让他心中怒气上涌,“难道我费尽心力救活你,就是为了让你去死吗你知道当初有另外一个男人恳求让我救他妻子,只是因为排队没排上,耽误了时辰,便失去了机会,你这样做,让这对天人永隔的夫妻情何以堪”·叶梅香闻言愣住了。
“是吗我应当让给他们的,那位当丈夫的,如此急切,想必不会像文成那样吧”·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不知道,不过听三七说,他直接跪在地上请求我救他妻子,只是所有人都等着,不能为他特例。”
陆瑾听到这件事时,心里是不好受的,外科大夫就他一个人,根本来不及,只能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舍弃没有抓住机会的人··“所以,你的命很珍贵知道吗”陆瑾说,“一人一生一条命,没了就真没了。
流言蜚语固然可怕,可是你是为这些人活着的吗所有关心你的人都希望你坚强,你难道看不见”·“陆大夫”叶梅香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哽咽着说,“您人真好”·可是叶梅香心里有道坎,她过不去。
最后陆瑾没有强行地给叶梅香做检查,只是拜托了姐姐照顾她,就回到了国公府··宋衡也在,不过宋杨有事情在禀告,所以陆瑾没有进去打搅,去了问凌轩,坐在书桌前,一个人慢慢地平息心中郁气。
这个时候他真的体会到了言刀杀人的可怕··不过是个弱女子,只是想好好地活着,也这么难吗·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转世为男,否则凭他拿着手术刀,不论男女都救的行为,已经可以沉塘多次了吧·陆瑾此刻望着窗外真的有些迷茫。
宋衡示意宋杨将各地传来的消息收起来,又吩咐道“先抄誉一份给杨一行·”·宋杨领命,带着东西出去了··不一会儿外头来报,说陆瑾回来了。
宋衡推门出去,发现老管家正等在外面,他手里托着茶盘,见到他就递过来说“陆公子似乎心情不好,一个人关在书房里呢,大人,您去安慰安慰·”·宋衡点了点头,带着茶进去了。
而此时,陆瑾在画画··他专心致志盯着纸上,纤细的小笔似在勾勒轮廓··宋衡看了一眼,他看得出来这画的是一个人的轮廓,只是轮廓之内的东西,有些令人一言难尽。
陆瑾最后一笔完成,拣起纸来吹了吹,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幅画·看到桌前的人影,抬起头来看到宋衡··“你们商量完了”·宋衡细看他的神情,发现眉头已经舒展了,便放下心来。
他将茶盘放在桌上,给陆瑾倒了一杯茶,问“你这画的是什么”·“人体解剖图·”陆瑾道,“打开人的胸腔和腹腔就是这个样子,过几天我得教这两小子。”
“要用到尸体了吗”·陆瑾喝着茶摇头,“还早着呢,只是先认起来·”·宋衡轻舒了一口气,他虽然杀过人,砍过脑袋,可是将尸体分解开来这种事,真心没做过。
陆瑾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弯唇偷笑··宋衡瞧见了,问“心情好了”·陆瑾没点头也没摇头,他说“我这心里依旧堵着一口气,刚回来的时候真的很想发泄一下,不过画上一个时辰的画就好多了。
其实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照旧这么过,只要我坚持对的,我就该去做,不能因为他人言语就放弃我的信念,你说是不是”·“是,我还是那句话,你没做错·”·陆瑾弯了眼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宋衡在他面前坐下来,握住他的手说“你想做的,那便去做,其他的事交给我·叶梅香之事,并不单纯,背后推手不少,不过是我会解决的,别担心·”·这话真令人感动,陆瑾毫不犹豫地夸奖道“宋衡,你真好。”
很好的宋大人便道“那就去吃饭吧,我看你都瘦了一圈了,抱着都硌手·”·“有吗”陆瑾疑惑,接着眯起眼睛,不悦道,“你嫌弃我”·“哪敢。”
宋大人一言不甚,慌忙补救,“我只是心疼你·”·一句话,陆瑾又高兴起来··而此刻平阳郡主正随着母亲走进宁国大长公主府,府里如今里外慌乱,一个个婢女端着热水盆跑进屋子,又端着血水出来,寒凉的深秋,可所有人都是背上额头汗- shi -一片。
有人见到她们,脸上立刻一喜,赶紧跑进屋子喊道“大长公主,长乐长公主和平阳郡主到了·”出错了,请刷新重试·第121章 新城遇难产·屋子里, 一个闭着眼睛神色威严的老夫人撵着佛珠的手一顿,睁开眼道“快请她们进来。”
话音刚落, 长乐长公主和平阳郡主已经进了门, 长乐长公主焦急地问“姑母, 新城怎么样了, 生了吗”·说着往内室产房里看去,里头正传来一声又一声地叫喊,声嘶力竭地听得让人揪心。
大长公主身边的嬷嬷道“还没呢,郡主是昨日见了红, 今日开始阵痛, 产婆说产道已经开始开了,可是到现在都还没生下来,可急死人·”·长乐长公主问“那里面是什么情形,还得多久, 时间长了, 人也吃不消呀。”
“两位经验丰富的接生嬷嬷正在里头,估摸着是快了·”·话虽这么说着, 众人眼里都是担忧的··谁都知道女子生产乃是去鬼门关走一遭,最凶险不过。
平阳郡主听着里面的叫唤,眉间蹙地越来越深,饶是她心智坚定, 也忍不住露出怯意来··大长公主瞧见她的模样, 严肃的神情顿时软和下来, 忍不住对侄女嗔道“你来也就来了, 怎么把平阳也带过来,她还是个姑娘家,可不好听这些。”
长乐长公主回头瞧了眼女儿,无奈道“平阳这- xing -子,您还不知道吗,她想来谁能拦得住,她担心新城,非得跟着来·”·平阳郡主听了欠了欠身道“姑祖母莫怪,我在家也坐不住,得看着新城姐姐平安才放心。”
怎么会怪罪,大长公主轻叹了一声,心里慰藉,“你们姐妹情深,极好·”·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这时,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震得外头所有人的心都颤了颤。
大长公主再镇定,也下意识地站起来,往产房门口走了几步,那老嬷嬷赶紧搀扶着,待要往里头喊便听到一个惊喜声音传来,“郡主用力,产道已经全开了,再使使劲就能看到小公子的头了”·长乐公主和平阳郡主也一同站起来,长乐公主说“快了,待到孩子出生,侄女就可以向皇上报喜去。”
·大长公主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产房门,口中道“让皇上费心,日理万机还得照看这里·”·长乐公主笑道“姑祖母这是哪儿的话,郡马在新城有孕之时还被皇上派出去办差事,皇上心里亏欠着呢,一定嘱咐我时刻关注这里,不能出一点岔子。”
大长公主点着头,她担心里面,便不再说话··所有人都不肯坐下来,着急地等着··只是过了半刻钟后,里面依旧没有动静,只有声依旧,大长公主便催促着嬷嬷,“怎么回事,不是产道开了吗,怎么还没生下来”·嬷嬷的心里也有些慌,便问“奴婢要不进去看看”·大长公主连连点头,“快去。”
平阳郡主跟着往前一步,却母亲拉了回来,“你就别去添乱了·”·“娘”平阳眼里露出担忧来··大长公主道“长乐,带平阳先去外头等。”
平阳郡主摇头,“不,我在这里等·我答应过玉林哥,一定要看到新城姐姐母子平安”·正说着,嬷嬷出来了,脸色刷刷白,全身都是慌着的,看见大长公主,便噗通一声跪下来,哽咽着说“公主,郡主的胎位不正,生不下来”·大长公主睁大眼睛,手中的佛珠就这么掉落下来,噼里啪啦散了一地,接着身体一晃,似要晕厥过去。
长乐长公主连忙搀住她,慌乱之中对嬷嬷大吼道“药呢姑母的药呢”·嬷嬷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从腰侧翻出药丸,长乐长公主一把拿过,按进大长公主的嘴里,焦急地喊“姑母,吞下去,吞下去啊您一定要挺住,新城还在里面,郡马不在,她能依靠的就是您了姑母,醒醒”·平阳心乱如麻,她一个订了亲却未婚的姑娘,遇到这种事是真的有些六神无主,听着里头的叫喊,她心一横,便掀了帘子进入产房。
产房里,新城郡主身边的丫鬟们一个劲地求着两个接生嬷嬷,让她们一定想想办法··两个接生嬷嬷也是六神无主,直摇头··见到平阳郡主进来,微微一愣后,丫鬟们顿时抽泣着小声道“平阳郡主,是孩子的臀,孩子的臀落在产道上,嬷嬷她们没办法接生出来,呜呜我家郡主怎么办”·她们不敢大声惊动床上的新城郡主,就怕她听了坚持不住。
孩子的臀·平阳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虽没有生产过,可是因为新城怀孕,她陪着也了解了不少,知道生孩子最要命的就是胎位不正,头和臀颠倒,这根本就是生不出来的,往往一尸两命难产而死。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地说,抬眼望床上衣衫尽- shi -,喘着粗气,眼神茫然的新城看去··原来一个临盆的女人不管人前多么光鲜美好,这一刻都是狼狈不堪,尊严尽失的。
似乎察觉到一个陌生的视线,短暂休息的新城回过头来,看到平阳,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怎么来了,一个姑娘家,不好进这里的”·平阳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她努力地强装镇定说“我都定亲了,明年完婚后也得生孩子,我就先来体会一下,新城姐姐”她忽然说不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新城自己也有感觉到,她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孩子”·她努力地伸手摸下面,因为全身疼痛,脸颊浮肿,看起来有些狰狞,平阳连忙到了床边握住她的手说“孩子暂时没事,只是”·“暂时”新城抓住她,惊慌地问,“只是什么他怎么了平阳,你别瞒我,你告诉我。”
平阳哭了··这个时候,宁国大长公主和长乐长公主一同进来了··新城大喊道“祖母,你告诉我,我的孩子究竟怎么了我是他的母亲,我应该知道祖母,你告诉我”·宁国大长公主一双眼睛通红,本就年纪大了,可如今整个人更是苍老了多岁,看着唯一的孙女不禁热泪盈眶。
平阳将床边的位置让出来,大长公主握住孙女的手,对两个接生嬷嬷道“你们说,还有什么法子能够救她,只要有,只要有,无论什么代价老身都愿意”·两个接生嬷嬷噗通跪在地上说“郡主什么都好,可要命的是胎位不正,不仅不正,还是臀落产道,这样的情况根本没有办法调胎位,大长公主,奴婢奴婢们实在没有办法请您恕罪”·“什么”·新城不敢置信,宁国大长公主感觉手上突然用力,便见她眦眼欲裂,满脸绝望,心不禁绞痛起来。
只听到周围抽泣声传来,是丫鬟们再也抑制不住的哭声··不知为什么,此刻新城郡主比什么时候都清醒,她动着唇问“孩子还活着吗”·两个嬷嬷道“活着的,活着的。”
“能不能保下他”·宁国大长公主一怔,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似乎痛不欲生,“新城,你要挖了祖母的心吗,我该怎么向你地下的爹娘交代,新城,别丢下祖母啊”忽然她命令道,“去叫御医,无论如何,就是不要孩子,也要让新城活下来,去”·“祖母,我盼了好久,才有这么个孩子,我舍不得我对不起您,别伤害他让御医来,将孩子取出来,今后让玉林好好将他养大成人,我”·平阳听着身旁母亲的哭泣,她茫然地问“娘,新城姐姐要做什么,御医能做什么”·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剖腹取子。”
长乐长公主说完,眼泪又刷刷刷地掉下来··平阳惊地望向新城··“玉林不会同意的,你得等他回来呀”大长公主哽咽不已··新城虚弱地笑了笑,“我没救了,我跟玉林缘分浅,我等不到他,可孩子,还能搏一搏,祖母,答应我吧”·宁国大长公主是咬着牙和着血答应下来的。
御医已经去叫了,新城郡主说“祖母,孙女不孝,最后的时刻,陪陪我”·长乐长公主拿帕子拭着眼泪对平阳道“我们出去吧·”·平阳一边被母亲拉着往外走,一边回头看着依偎在祖母怀里的新城,忽然福临心至道“等等”·她喊得太大声,把屋内所有的人都惊动了。
长乐长公主惊疑地看着她,“你怎么了”·“娘,剖腹取子啊,剖腹”平阳挣开她的手,急急忙忙地跑近床前,努力抑制着激动对大长公主说“姑祖母,找陆大夫,让他来剖腹取子,或许可以救新城姐姐母子一命”·“陆大夫是不是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旁的嬷嬷似乎想到了谁,可是却不确定。
大长公主问“怎么说·”·“对,是他·是小舅舅家的神医啊,东街大火给人开刀治重伤的那位,人民医院的大夫·平阳听五哥说过,陆大夫最擅长的就是开胸剖腹治伤,最近刚救了一个妇人,新城姐姐剖腹取子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做姑祖母,试试吧,万一陆大夫能救姐姐呢”·新城睁开眼睛,看见平阳急切的模样,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那妇人活着吗”大长公主问··“活着,活着朝廷内外不就是因为这个妇人还活着,便指责她清白不在,不为名节去死吗只是平阳大胆,名节固然要紧,可是- xing -命更重要,姑祖母,您不想让新城姐姐承欢膝下吗”·“姑祖母,时间不等人,新城姐姐拖不了多久,陆大夫能救她,玉林哥就算知道也会谅解啊”平阳恳求道。
大长公主低下头,瞧着孙女,说“玉林谅不谅解不重要,新城就是我的命啊平阳,你替我走一趟,一定要将尽快将这位陆大夫请来·”·平阳惊喜地领命,“是。”
说着一转身就跑出去,长乐长公主喊都喊不住她··而这边心情愉悦的陆瑾吃撑了,两人在庭院中散步消食··之前都忙着,七夕之后,两人就没有再单独出去约会过,陆瑾觉得这不利于感情,于是提议道“等你我都不忙了,什么时候再去一趟月老庙吧”·宋衡问“还愿去”·陆瑾回头看他,“就想找个名目跟你单独出去走走。”
宋衡立刻就笑了,“好,明日朝会有事,后天怎么样”·陆瑾纳闷道“后天就不用上早朝吗”·宋衡说“后天可以告病·”·陆瑾觉得他要是皇帝也觉得很心塞。
然而此时,三匹快马停在英国公府门口,平阳带着两个侍女下马,上前就拍门··门房开了,不等他跟平阳郡主行礼便劈头盖脸地来了一问··“你家陆大夫在吗”·“在。”
他点头的瞬间,这三个女人已经穿过他闯进去了·出错了,请刷新重试·第122章 紧急剖腹产·平阳是将所有的礼节都弃了, 看见陆瑾甚至顾不得向宋衡行礼便急急忙忙地将新城的情况说明,末了问道“陆大夫, 您能救新城姐姐的吧”·“接生”陆瑾还未回答, 宋衡已经惊诧道, 接着回头看陆瑾, “这也能行”·产科大夫的专业,陆瑾说实话从来没干过,不过他还真知道该怎么办,新城郡主这个情况在后世也只有一种方法, 剖腹产。
只是剖腹产也有剖腹产的讲究, 幸好孕妇生产过程中,身体条件不好的也会产生其它并发症,需要跨部门医师共同完成,是以陆瑾也大致清楚剖腹产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所以他点了头, “如果只是胎位不正,将孩子取出来, 我可以试试。”
平阳只觉心中瞬间落下了一块大石,她忍不住拿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抹去激动的眼泪,欢喜地低声说“太好了”·因为新城郡主是个女子, 陆瑾便没有带两个徒弟, 陆瑶跟丁香倒是可以, 不过却在人民医院, 然而时间紧急,再去带她们来不及,便只能就地借人了。
宋衡不放心陆瑾,便跟着一起去了··可那是宁国大长公主府啊,虽然陆瑾表示有把握,答应地也干脆,可是若稍微有些差池,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宁国大长公主如今八十高龄,大楚公主中是头一份,她是楚文帝的姑母,又恩重如山,她说话胜于太后,楚文帝都得照办,宋衡放在她面前是不够看的。
宋衡瞧着跟平阳郡主打听情况的陆瑾,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心说算了,大不了舍命相陪吧··平阳却知道宋衡担心什么,她咬了咬唇,然后对陆瑾说“新城姐姐昨日见红,今日凌晨阵痛,一直熬到现在,产道已经完全打开,产婆摸过,能摸到孩子的臀部。”
“看样子羊水已经破了,破多久了”·这个,平阳不太清楚了,是以迟疑着没有回答,只说“产婆说还能坚持一个半时辰,那已是极致了·”·平阳没生过不知道。
而陆瑾只知道破水之后,羊水流的太快,孩子很容易缺氧,然而具体怎么样,没见到情形,他也不敢断定··大长公主府门前,管家焦急地等着,一听到马蹄声,立刻朝里面喊,“来了,来了快通知公主”·他们是骑快马来的,到了府门前,管家忙道“郡主,公主吩咐了,你们不用下马,直接进去。”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于是几匹快马踏入公主府,一路朝着后院产房而去,不一会儿,就到地方了··“陆大夫,你跟我来·”·平阳率先跑向里面。
产房外间,长乐长公主和大长公主身旁的老嬷嬷正等着,见平阳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再接着宋衡,便知道这年轻男子就是陆大夫了··时间不等人,老嬷嬷立刻便问道“陆大夫,平阳郡主说你可以剖腹取子,还能保新城郡主- xing -命,可是真的”·陆瑾说“我得先查看郡主和孩子的情况,才能确定能不能行。”
老嬷嬷的脸顿时皱起来,可里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让大夫进来·”·这声音便是宁国大长公主,老嬷嬷便道“陆大夫请跟我来吧,宋大人便在此稍作歇息。”
宋衡看着陆瑾,将肩上的药箱卸下交给他,有心交代一句尽力而为,不过想想这无需他多说,陆瑾定然是全力以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在这里等你·”·陆瑾点头,“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说着便跟着老嬷嬷进了内室,平阳郡主连忙跟上去··内室中,新城郡主苍白着脸色,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旁边老夫人的手,偶有破碎的疼痛呻吟声从口中溢出来,另一只手则放在肚子上,似乎这样能让孩子多坚持一会儿,呈现保护姿态。
陆瑾瞧着微微隆起的锦被,神色凝重··老夫人便是宁国大长公主,她看到陆瑾,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不过很快镇定下来,她说“新城的胎水流了很多,孩子怕是坚持不了,就请陆大夫尽快施为,只要能救新城,孩子就随缘吧。”
·看样子羊水已经快流光了,孩子闷在肚子里这么长时间很有可能窒息,陆瑾就怕这种情况,大长公主能这么说,让陆瑾不禁松了一口气··可是新城郡主却忽然睁开眼睛,沙哑着嗓音说“不,他还活着,我能感觉到陆大夫,你救他,求求你,救他”·新城郡主似要起身,被大长公主按了回去,她严肃着脸,眼中痛惜一片,“请陆大夫马上动手,我要新城活着”·陆瑾于是不再耽搁,也无需提起那份手术知情同意书,在一位公主面前谈权益未免多余,他打开随身的药箱,将术前准备的注意事项交给一旁的丫鬟,吩咐道“立刻准备,马上”·丫鬟深吸一口气,拿着便冲了出去。
接着陆瑾对大长公主说“我得查看郡主的情况,需要郡主脱衣裸露肚子和下面,请公主同意·”·因为叶梅香之事,陆瑾真的有些怕了这男女大防,在动手之前他不得不先说清楚,“公主请谅解,我的医术没有达到隔衣断症的程度。”
平阳听了有些着急,“姑祖母,这个时候就不要考虑这些了吧,救命要紧·”·大长公主肃容,目光注视着陆瑾,“我说过我只要新城活着。”
话至于此,其他无需多言,陆瑾心中了然于是道“那请不相干的人都出去吧,留下两个冷静能干的人给我·”他看向坐在床前的大长公主,后者说“我就留在这里,你放心,你做什么事我都不会干涉。”
陆瑾便不再强求··而产房里也只留下两个新城郡主的两个贴身丫鬟和两个接生嬷嬷··新城郡主盖在下身的被子被掀开,她瑟缩了一下,陆瑾道了一声“得罪”,便开始检查。
被褥之下已经全部- shi -了,那是破了羊水流出导致,孩子的臀部依旧卡在产道口,陆瑾压着肚子感受孩子的所在位置··这个检查相对羞耻,新城郡主紧紧地闭上眼睛不敢看。
“孩子心跳还在,不过动弹稍弱,应是缺氧导致,得尽快取出来·”·陆瑾将满是血迹的手放在热水里洗净,又将器具消毒,放在床前,对一个丫鬟道“我需要什么,你递给我。”
丫鬟赶紧点头··“对应的麻药没有,郡主会很痛,您忍着,实在不行咬着点东西吧·”陆瑾回头对新城郡主道··大长公主拿过一条巾帕,折叠,凑近孙女的嘴边说“新城,忍一忍,给祖母坚持住。”
新城郡主脸色苍白如纸,可事已至此,唯有这一线希望,她缓慢却重重地点头··“刀·”·酒精沾着棉花涂了静安郡主整个腹部,特别是腹壁下垂的褶皱处,接着陆瑾借过手术刀毫不犹豫地划开一个大约十厘米的横切口,血一下子涌出来,他拿着纱布快速拭去血迹。
这整个过程,只听到一声比一声粗的呼吸声,却强行压抑着没有发出来··陆瑾手下的身体抖了抖,肌肉紧绷,一声闷哼从新城口中而出,握着大长公主的手紧紧,关节泛着白。
大长公主眼中痛惜不已,眼眶- shi -润,口中念念有词,似在诵经祈福··产房外,长乐公主双手相合,乞求佛祖保佑··平阳时不时地望向内室门帘,心中焦虑万分。
宋衡给自己斟茶,思索着陆瑾成功或失败之后的应对之策··其余的嬷嬷、侍女都紧紧地闭着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一时间里面也好,外面也罢都仿佛度日如年。
不管周围是什么异样,陆瑾依旧冷静地做下一步动作··他打开腹腔,然后把手伸到腹腔去检查子宫季胎儿和附近的器官,幸好都没有破裂和粘连的情况··他轻舒了一口气,说“情况不错,现在我要将胎儿取出来,郡主再忍忍,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小宝贝。”
小宝贝一词似乎牵动了新城郡主的心,她眼睛微微一动,浮出一丝笑意,可接着便被皮肉划开的痛苦给代替,呻吟着··陆瑾一层层地划开皮下脂肪、腹直肌鞘等,足有七层之后,到达了子宫,他将手伸了进去,因为头臀颠倒,他往上摸到了胎儿头部,慢慢调转过来,接着一边按压腹部,一边将胎儿缓缓取出。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快,来个人托着,镊子、棉花、酒精”·见到了孩子,两个接生嬷嬷赶紧跑过来,抱住孩子,陆瑾给孩子清理了口鼻中的羊水和粘液。
“剪刀·”·将孩子的脐带剪断之后,孩子便正式降临了··只是孩子在肚子里憋得过久,全身变紫,呼吸微弱,两个嬷嬷有经验,立刻将孩子抱到旁边侍弄。
新城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孩子,而大长公主却盯着陆瑾接下来的动作··孩子出来之后,陆瑾便将胎盘一同取出··“针线·”·之前划开了多少层,现在就要缝多少层。
说实话之前陆瑾是很紧张的,额头后背,整个人都汗- shi -,可到了这一步明显轻松了下来··他缝合的速度极快,七层,一层层往上,很快就到了肚皮··这时,一声猫叫般的哭声从旁边传开,他的手一顿,意识到是孩子的哭声。
“郡主,公主,是小少爷,小少爷活过来了”·接生嬷嬷已经为孩子穿上襁褓,抱着到了床前··新城郡主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就连大长公主都不禁热泪盈眶,连声说“好,好,御医就在外面,抱过去好好看看。”
说话的时候,陆瑾已经缝完了肚子,剪断针线,他长吁一口气··“给郡主换一个干净的床铺,换一身衣裳,小心,不要牵扯到她的伤口,裤子暂时就不用穿了。”
陆瑾将新城郡主的伤口覆盖上愈伤药材,用纱布覆盖,接着他对郡主说,“您辛苦了,现在可以合眼休息·”·“孩子”新城动了动唇,看着祖母。
大长公主拭了拭眼角,拍拍她的手道“他都好,有祖母在呢,你放心·你睡会儿,养好了,才能好好照顾他·”·鬼门关里走一遭,新城郡主微微点头,闭上眼睛,她实在太累了。
娇娇弱弱的姑娘,却在蜕变成母亲的那刻爆发出无限的力量,靠着非人的毅力从黄泉路上走回来··大长公主缓缓起身,因为坐的太久,又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她的身体有些僵硬,陆瑾赶紧扶了一把,她才站稳。
·她的一只手上有着清晰的指印,可她毫无感觉··“陆大夫,多谢你·”这个坚毅的老夫人如是说··陆瑾解开身上沾满血迹粘液的手术服,认真道“多谢您信任我。”
今天所做的,若是让那些卫道士知道,自己真的该去沉一次塘··幸好,全程,大长公主都没有提出异议··等他扶着大长公主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宋衡头一个看向陆瑾。
后者笑着点点头,他顿时放下心来,对大长公主道“恭喜大长公主,喜得曾孙,郡主无恙,有惊无险·”·大长公主含笑着说“多亏了陆大夫,她们母子才平安。”
接着看向平阳郡主,赞叹道,“平阳,你真是新城的福星”·平阳一直提心吊胆,直到现在才安下心来,“姐姐没事,比什么都重要·”她的脸还是白着的,毕竟还是个姑娘家,哪怕面上看着再镇定,遇到这种事心里也是忐忑害怕的。
“姐姐现在怎么样”·大长公主道“她睡着了·”回想之前那可怕的场面,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大长公主也心惊肉跳,到现在都有些恍惚。
她不敢想象若是没有陆瑾,今日她们祖孙便要天人两隔,她都不知道自己没了丈夫,没了儿子儿媳,再没了相依为命的孙女,还有没有勇气再活下去··陆瑾救的何止是新城母子,还有她呀·她回头看向陆瑾,这个年轻人的心智和医术令她心生敬佩。
其实不仅是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瑾身上,而后者扫了周围一圈后问“有纸笔吗”·“有,柳叶,你去取一套文房四宝来·”老嬷嬷对一个丫鬟吩咐道。
“那我先说一下新城郡主产后护理注意事项吧,等有了纸笔,我再写一份·”陆瑾道··大长公主立刻认真听着··“剖腹产比顺产更伤元气,而郡主时间拖得有些久,恢复会更慢些,所以一定要小心照看。
现在开始三个时辰内不要给她喝水吃食,三个时辰后可以吃一些流食,好克化的饭粥之类的,要尽早排尿排便,以便恢复内脏功能·产后身体虚,会大量出汗,虽然不能沐浴,不过得勤擦身更换衣裳,保持身体干爽。
房间注意通风,风口不要对准产妇,若是需要放架屏风即可,照顾的人进出更衣,避免将外面不干净的灰尘病灶带进产房·”·大长公主点了头,然后对老嬷嬷说“顾嬷嬷,你也记一下。”
“公主放心,老奴记着·”·陆瑾说“没关系,到时候我都会写明的·再者伤口要勤换药,一定保持干净清爽,睡觉最好采取侧卧微屈,这样有利于伤口的恢复,伤口若是结痂,也要注意清洁,避免发炎感染。
两到三天内可以下床适当走动,防止肠道黏连·吃的东西一定要新鲜,鸡鸭鱼肉虾果蔬都要吃,营养均衡更利于恢复·最后再说一句,房间千万不要紧闭门窗,不要闷着,真不利于伤后恢复。”
出错了,请刷新重试·第123章 上吧宋大人·待事情完毕, 不知不觉晨星已出,天快要亮了··大长公主忙催着长乐公主她们母女俩回去休息,“本是件好事,却没想到新城会遇到这个坎,让你们跟着受累,长乐, 姑母承你们的情。”
“姑母这话是诚心让我们无地自容, 新城母子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不仅我安心, 就是到了皇上跟前我也能交差了·”长乐笑着说, 不过跟着担心受怕一夜,人也的确疲倦,“既然已化险为夷, 长乐也不多打搅,待今日禀告皇上, 明日侄女再过来帮忙,平阳,我们先走。”
平阳没有多说什么, 欠了欠身跟着母亲离开··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公主府里,最终只剩下一个宋衡··大长公主看了他一眼, 沉声道“你还有事”·宋衡给大长公主斟上了茶,说“今日早朝臣不能告假的, 只是现在回府再去皇宫, 怕来不及, 便请大长公主通融,容我再坐一会进宫去。”
大长公主掀了掀眼皮,抬手呷了口茶,宋衡安静地坐着··过了会儿大长公主说“你若要讨人情,现在就说吧·”·宋衡笑着摇了摇头道“大长公主多虑了,臣来之前是真担心阿瑾,毕竟才刚出了一个叶梅香,又事关郡主,臣便已经做好向您求情的准备,却没想到您如此宽宏大量,没有治他大不敬之罪。”
大长公主虽年纪大了,不爱出门,可是这惊动朝廷,传扬到京城内外的叶梅香之事,她还是知道的··闻言脸上露出讥讽的神情,眼睛虽然依旧有些红肿,可是目光却锐利,“你不用在我面前打机锋,比起你,陆大夫可实诚多了。”
宋衡并没有不高兴,反而附和着“多谢大长公主,臣便放心了·”·这时,门口响起了下人的声音,“公主,英国公府里来人了·”·宋衡于是起身,抱了一下拳,告退“时辰不早,待臣与阿瑾道别便直接离府,请大长公主见谅。”
陆瑾在隔壁耳房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注意事项交给顾嬷嬷,又跟着去了给新城郡主布置的屋子,大致查看了一番,待无疏漏之后,他才放了心··“这几日我会呆在这里,随时查看郡主的情况,请安排一个就近的屋子,能休息就行。”
这个无需陆瑾多说,就是他想走,公主府里也是不让的,顾嬷嬷忙安排了下去··之后陆瑾走出屋子,看到宋衡,见他已经穿上了官服,便道“要去早朝了吗”·宋衡颔首,“对,去打一场仗。”
陆瑾面露疑惑,而宋衡也只是看着他笑,眼里带着自豪,赞叹道“真厉害,阿瑾,你真厉害·”·这种胎位不正的情况下,还能母子平安,普天之下也只有陆瑾能够办到了,宋衡一点也不夸张地说“就冲你这一手,这满京城的贵妇都得拿你当宝贝。
不,是全天下·”·如今女子生产,十个里面至少有三个难产,特别是投胎,更是凶险,而陆瑾就像是在拦在鬼门关前的一道有力屏障,哪怕再艰难还有剖腹取子这一条路,安全- xing -大大保障。
说实话,今日大长公主府虽只救了新城一人,却比中秋大火后的日夜施救十多人更有冲击力·陆瑾想得没有宋衡远,他的目的更为单纯,“只要还能有一丝救活的可能,我都会做。
她们不介意我是个男子,再苦再累都行·”·做大夫的没别的要求,只希望能够得到谅解和尊重··宋衡瞧着他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突然情难自禁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放心吧,今日我就将叶梅香的事情了解了,那些一个个拿着礼仪教条说事的家伙,可不像嘴上说的那么知礼懂礼。”
朝会之上,被杨一行骂的抬不起头来的孙学士似乎又找到了有力支持者,慷慨激昂地大声朗读手上的书信··这些是从各地加急送来的文书,皆出自于受朝廷嘉奖,立了贞节牌坊,流芳百世的节妇之手。
这些留存至今的节妇,皆是年轻守寡,到现在七老八十的妇人··她们的手书,都是一个思想,女子贞洁大过天,叶梅香此举正该沉塘,陆瑾乃助纣为虐者,该一同唾弃。
书信之中,男尊女卑思想牢固不化,叶梅香不过被救未死便是滔天大罪··节妇无不是世间女子之楷模,或是望门而寡,老死不嫁,或是殉夫而去,成就情分,或是宁死不屈折辱,自缢以证清白,事迹感动天地,传到朝堂,帝王赐下贞节牌坊,以示嘉奖,十里八乡的人都能沾得这份荣光。
她们的事迹是受皇帝肯定的,她们的言辞代表着这个时代最具贤良淑德的女子··大臣之中对家中妻女这般严苛并不多,可不表示他们不推崇这样的品格··是以应和点头者不少。
秦家虽没有退亲,可言语之中已不是当初那么热络,秦家的姑娘孙学士之妻是看了又看才定下的,可听说那日之后秦姑娘不愿意嫁了··孙学士对这未来儿媳本充满好感,可没想到也是这样的女子,便有些不喜。
秦家还未说话,他已经做主退了亲··至此,他更厌恶不知廉耻的叶梅香,便是因为她这才坏了风气··“皇上,众多贞洁烈妇请求将叶梅香严惩,以清风尚。”
孙学士大声道··说完转过头,只见杨大人已经站在旁边了··等这些慷慨之声过去之后,他才施施然地说“孙大人,节妇品格令人敬佩不假,不过拿到朝堂上来却是不妥吧更可笑的是,你要让这满朝文武大臣,当今圣上,太子殿下听几个不知朝政,不知生计,无知的妇人之言,孙大人,下官实在听不下去了。”
孙学士此刻看杨一行简直跟仇敌一样,他怒目而视,冷然道“此事不涉及政务,不涉及生计,牵扯到妇人德行,节妇乃当世女子之楷模,有何不可”·杨一行说“孙大人,定罪是要讲究国法律法,请问叶梅香可是犯了其中哪一条”·见孙学士说不出来,他便问刑部尚书,“冯大人,您精通律法,请问叶梅香可有犯法”·刑部尚书不禁皱了皱眉,他其实并不想掺和其中,不过见诸位大臣乃至楚文帝看过来,便道“违法犯罪谈不上,不过德行有亏罢了。”
杨一行不等孙学士说话,便说“既然未违法,为何要为难皇上给这妇人定罪呢难道节妇的话比朝廷律令还要威严”·这个罪名可不轻,孙学士赶紧道“是臣言语有失偏颇了,请皇上恕罪。
只是伦理朝纲乃大事,皇上,不得不重视啊”·杨一行往武官之列看了一眼,宋衡微微颔首,于是他说“皇上,臣一直很有疑惑,守寡、殉夫是为节妇,的确不假,可是为何要赐下牌坊以示推崇呢女则之言,有德行的妇人是恭敬长辈,谦和晚辈,顺从丈夫,友爱兄弟姐妹,勤俭持家,宽容大度,娴静雅然,这便是一个女子该有的品德,夫死之后,改不改嫁那是女子自己的选择,殉不殉夫也是她的意愿,可什么时候守寡、殉夫便能标扬德行了难不成持身立正、贤惠恭顺的女子比不上一个守寡多年的无知村妇孙大人,你为了那么多这样的妇人请了牌坊,这便是你心中的德行所在”·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杨大人,我从未说过持身立正的女子没有德行,而是像叶梅香这等”·这个时候,宋衡终于站了出来。
他一出列,周围顿时安静··太子明显坐正了身体,很是期待的模样··宋衡冷静淡然地说“叶梅香,家中独女,其父乃私塾教书先生,家中有三亩良田租于他人耕种,京中盖有两间瓦屋,一个小院,不愁吃穿。
文成,文家独子,其父早逝,读书人,不事生产,一老母亲无有进项,读书纸笔皆从家中良田房舍抵押买卖而来·三年前叶梅香嫁与文成,两年前叶父叶母相继离世,如今文家住处便是叶家房舍。
一年前叶家良田变卖,充作生计银钱·其后家中一应用度皆靠叶梅香织布刺绣而来,中秋那夜,她会出现在东街便是为了兜卖荷包绣帕·若不发生- xing -命垂危之事,请问,她是否是贤良女子”·这个答案没有任何疑惑,然而最先肯定的却是太子。
“陆瑾救她- xing -命,身体虚弱躺于人民医院之中,文家之母以清白被污之名休离她,不顾她体虚病弱需要照顾,毅然离去,至今依旧住在叶家房舍,未归还三亩良田,未退回她出嫁嫁妆,叶梅香无有一句愤然之语,无有逼迫追讨之意,不知这其中又是谁失了德行”·“文家,禽兽不如。”
太子愤怒道··宋衡继续说“文成就读于东亭书院,此次事件,东亭书院的学生集体讨伐叶梅香不侍奉公婆,不恭顺丈夫,失了清白还厚颜存活,无能无德,乃是因文成混淆视听,闪烁其词之故,他乃秀才,身有功名,却污蔑其妻,言不从实,不知这是否有罪”·“应当革去功名。”
杨大人说··接着宋衡笑着问孙学士,“孙大人,这些你是否知道”·孙学士脸色渐变,他说“英国公可是听说这些”·“不,我可不像你,这些都有充足证据,随时待查证。”
宋衡取出一份文书口供,应公公赶紧走下来接过呈献给楚文帝··楚文帝打开一看,眼神已经冷下,他说“功名在身的秀才,怎可出口妄言,污蔑他人,妄为读书人,便革去功名,贬为庶民。
另既已休妻,一应嫁妆责令退回·”·楚文帝此言一出,孙学士脸顿时白了··宋衡看着他,眼神冷然,他尤不满足,又掏出了一份奏折·出错了,请刷新重试·第124章 牌坊下悲哀·孙学士再不敢多言, 待要归列, 却听到宋衡说“孙大人, 别忙着走, 我这儿还有些事跟你有关。”
孙学士抬头看向宋衡, 见他手里的奏折, 心中有些不安, 不过还是说“敢问赐教·”·宋衡道“你前些天送我一份御下不严、颠倒礼法、动摇国本的弹劾,我是不敢认的,这次, 也回敬你一份。”
说着, 宋衡转身面向楚文帝道, “皇上, 臣要弹劾孙学士渎职、收贿、谋杀之罪”·宋衡此言一出, 朝堂上下再次哗然一片··孙学士瞪大眼睛,气地全身发抖,颤悠着跪了下来,哭喊道“污蔑诬告英国公无中生有, 诬陷老臣,请皇上明察”·就这几日, 楚文帝惊愕了不下三次。
翰林院的老学究可不像六部那样有实权, 渎职, 收贿从何而说, 更何况是谋杀·楚文帝就算心里偏向宋衡, 也不敢相信··他说“英国公, 话可不能乱说,得有真凭实据。”
宋衡不慌不乱道,“皇上,前面说了,臣可不像孙大人只凭捕风捉影便在这朝堂上大放其词,臣既然弹劾他,自然做了充足准备·”·他将那份奏折呈于头上道“此中记录着这些年孙大人请封的贞节牌坊之地,有西江伍林村林张氏、陈州慈溪镇房李氏、凉州莫家村莫陈氏、津武四檐村谢江氏共八位节妇。”
楚文帝接过应公公取来的奏折,打开查看,而宋衡继续说“伍林村林张氏守节尚在,慈溪镇房李氏殉节而亡,莫家村莫陈氏望门守寡,四檐村谢江氏殉节而亡总之八个妇人,不是守寡就是殉葬,统一的很。”
楚文帝一边点头,一边往下看,看得功夫比说话快,很快他的脸色就不好看了··所有的大臣都好奇地往上张望,楚文帝看到最后脸色简直可以说是铁青,就差摔折子。
这八位节妇究竟怎么了,让皇上如此震怒··太子殿下很想一观,楚文帝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应公公交给他·太子打开往下看去,惊怒之色立刻显在脸上。
“这这简直岂有此理,太过分”·他骂不出太难听的话,可是瞧着孙学士的脸色简直让人心惊,那是想要杀人的神色··孙学士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身体比较诚实,看帝王太子齐齐怒目而视,心知自己要完了,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宋衡看也不看他一眼道“诸位皆知,贞节牌坊不只是一块牌坊,一个荣誉,从前朝开始到现在,牌坊落下的背后更有同族男丁免除徭役田间赋税等优待,只消牺牲一名死了丈夫的年轻女子,便能造福全族,可谓容易。
只是天下寡妇何其之多,不愿改嫁的比比皆是,要想为这些妇人向朝廷申请牌坊,却并不容易·帝王身在皇宫,怎能得知民间贞烈女子,自然需得有人将她的事迹告诉帝王,孙大人,你做的便是这个事。”
孙学士微微起身,思索片刻道“是,可这是微臣的职责所在啊”·宋衡道“没错,可是你又是如何筛选这些妇人呢今日就叶梅香之事写信给你的这几个节妇,伍林村林张氏之族本不过是一个男丁不过十,清贫之族,如今光林张氏名下田产便数以百计,依附此族者也已过百,皆为了免除徭役赋税,可谓一大家族。
伍林村其他村民不愿依附、不愿上交田产者皆被驱逐出村,如今伍林村已成为无税无徭役之地,而林张氏出行有仆,起居有婢,如何称之为节妇同样莫家村的莫陈氏,虽无子无女望门守寡,可义子义女不计其数,嫁娶当地豪绅,俨然成为莫村一霸,莫陈氏一六十老妇,莫家村男女嫁娶皆需通过她的同意,女子有德无德由她定论,指手画脚当如今日叶梅香之事,可她不过是一不识字的老妇罢了。
光这两位,定你一个渎职之罪不为过吧”·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孙学士呆若木鸡,瑟瑟而抖,口称“臣不知,臣不知啊她们远离京城,臣实在不知会变成如此模样啊”·“是吗”杨一行问,“既然远离京城,可如何知道发生在京城的叶梅香之事,信件又如何通过层层驿站快马加鞭到达京城,落在孙大人您手里,直达天听呢”·孙学士张了张嘴,“是”·宋衡眯起眼睛看他,可他却垂下头沉默了。
“渎职有了,这收贿,杀人又是从何说起啊,国公大人·”·边上有一位大臣问道,定睛一看,却是曾经跟孙学士结了亲又被退亲的秦大人··他这话问起来时,脸上带笑,语气是轻松的,可见对孙学士心里不痛快,乐得落井下石。
宋衡于是道“就如孙大人所说,节妇都远在各省,符合条件的妇人又太多,牌坊有定额,再加上当今圣上并不推崇此等风气,便更少了·纵观这些节妇所在,天南地北都有,看不出什么规律。
可是,孙大人的侄子,孙兴任似乎就在那时一路从县令到达巡抚,节节高升,而升迁之路都有节妇收到嘉奖·管辖之地有节妇立牌,便是此地风气清正,官员考评即为优,姜大人,我说的可对”·姜大人乃吏部尚书,对官员特别是高官升迁心中清楚,闻言细算了一番,然后点头,“宋大人,所言甚至。”
“虽说有私心,但这并不能说明孙大人收贿啊·”·这是另一位还结着亲的闽大人问的··杨一行听了,嗤笑一声道“闽大人糊涂了,这几位节妇行为偏颇,犯了欺君,如此大的事,作为辖地官员,却从未上报也未作处置,这其中关系难道还不清楚吗下令一查便是。”
“那杀人呢”·宋衡道“尚在的节妇都有写信来斥责叶梅香,这没有话说的自然都是殉节而亡·这殉节若是妇人自愿也罢,可倘若被逼殉葬,这是不是杀人”·宋衡话音刚落,孙学士就猛地抬头,眦着眼睛骂道“血口喷人下官怎么会知道她是被逼殉死,若是知道,无论如何也不敢请封牌坊”·“是啊,若是村中之人为了请牌坊逼死年轻女子也是有可能的。”
“否则也太骇人听闻了些·”·宋衡微微叹了一声说“臣府中医官陆瑾,以人命为天,不论男女皆全力以赴·可总有些人,为了一己之私,随意抹去她人- xing -命,令人悲叹。
四檐齐谢江氏之父曾状告谢氏逼死其女,谢江氏乃通州人士,扶灵送夫回乡,与其父其母说好待夫孝一过便回家改嫁,怎想下葬之日却安睡屋中,已服毒自尽,留遗书言随夫而去。
谢江氏之父不认其遗书,言谢江氏乃谋杀而亡,非其之愿·怎奈知府孙兴仁驳回其诉求,第二日江氏夫妻落水而亡·知府宣判乃因独女逝世,悲痛欲绝之下投河自尽。
其后谢氏为谢江氏请求牌坊·”·宋衡其实并不关注这些,只是因为要抓住孙学士把柄,这才大力调查一番··可没想到,节妇之中隐情者如此之多,贞洁牌坊之下,埋葬多少女子血泪,孤魂漂流人间,无处申冤。
“皇上,此事已过十年,却是江氏子侄口述,臣命人调查之时,无意间发现下药之人酗酒成- xing -,好赌,十年间不止一次向谢氏索取钱财,是以才能发现真相·下药之人口供附之奏章末尾,恳请皇上派人核实,还江氏一家三口一个公道。”
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大致可确定是事实,楚文帝当场命刑部主持审理··而孙学士已经撅了过去··他饱读诗书,高中入翰林,官位虽不高,不过士林名声还不错,其下不少学生,如今这一揭露,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晚节不保。
侍卫毫不留情地将他拖了出去,押入大牢,连带着已经是巡抚的孙兴仁也一并等着捉拿归案··至于节妇·宋衡建议道“皇上,为夫守节或追殉,改嫁或留在夫家本该是女子自由选择,只要她持身立正,便是一个贤良之女。
牌坊之中关系着利益,哪怕没了孙学士、孙巡抚,只要有利可图,依旧会有一个又一个的谢江氏,或者以此得权得才的林张氏和莫陈氏,臣恳求取消贞节牌坊”·杨一行上前一步,“臣附议。”
太子一边听一边点头,要不是坐着龙椅的不是他,估计这事就成了··只是楚文帝沉吟思索,没有立刻答应··于是齐王出列道“父皇,儿臣以为这事并不着急。
民间以贞节牌坊为荣,有些节妇的品格的确高尚,令人敬佩,若是乍然取消,岂不是寒了这些人的心吗毕竟朝廷提倡的便是守节,岂能突然更改,这让一直坚守着为之牺牲的女子如何自处”·楚文帝闻言微微颔首,他说“齐王说的不错,英国公,初衷是好的,只是凡是都有个过程,慢慢来吧。
不过这些立了牌坊却行为偏颇的女子及族人,当严加查处,不得有误·”·楚文帝说完又起身道,“今日时辰已晚,便退朝吧,有事明日再议·”·应公公一扬浮尘,提起气来之时,却听到宋衡说“皇上,臣还有一事,请皇上决断。”
楚文帝皱了皱眉,瞧他,心里虽不悦,不过这个面子他还是给了,“说·”·“叶梅香之事能这么快传到各地,实在出乎人意料,而孙大人又能迅速收到节妇信函,也挺奇怪,孙大人不过翰林,不知是谁替他跑了这个腿,臣建议查一查。”
楚文帝看着宋衡清清淡淡的表情,忽然同情地看了眼太子,叹了一口气后,点头,“那查吧·”·说完,不待宋衡谢主隆恩,他立刻下了丹陛,扬长而去。
太子走得慢,拿着帕子捂着嘴一边咳一边朝舅舅笑了笑··杨一行凑到宋衡的身边,低声说“你可真是心狠手辣,太子一个劲地帮你,你却不给他岳家一个活路。”
宋衡轻轻地掸了掸衣摆,漫不经心道“哪儿都有他,烦·”·“你说,小陆大夫知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宋衡微笑道“什么样的,我不是正人君子吗”·杨一行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走了。
宋衡向众位大人微微颔首招呼,所有人都急忙地回礼,勉强扬起笑容··经过这几日,凡是给宋衡下绊子的人似乎进去的进去,告病的告病,他依旧春风拂面站于朝堂之上。
医馆照常开,宫内照常走,谁也不敢招惹他··再加上一个舌战群雄的杨一行,简直无敌了·出错了,请刷新重试·第125章 柳尚书请辞·待早朝一散, 长乐长公主便进了宫。
见到楚文帝她忍不住道“臣妹这心一直慌到现在, 头臀颠倒自古以来就没有活下来的, 姑母听到产婆这么说时,人都厥了过去,臣妹又是掐人中又是喂药才将姑母唤醒过来, 唉, 如若新城真没了, 姑母必定也就一同去了。”
宁国大长公主年入古稀,本就受不得惊吓,楚文帝听了心中担忧,便问“那现在如何, 母子可平安”·长乐长公主连连点头, “幸亏了陆大夫,他直接给新城剖腹取子,臣妹离开的时候,新城已经睡下了, 母子平安。”
说到这里, 她感慨道,“真是不能想象, 还有这样的法子, 以后妇人难产倒也不怕生不下来了·”·“陆大夫, 是宋衡府里的陆瑾”·长乐笑着说是, 想到最近风风扬扬的议论, 她忍不住给陆瑾说好话, “皇兄,世间女子多为不易,如昨日新城情形,皇上,若是此事发生在平阳身上,我易会如姑母一般,什么男女大防,什么贞- cao -贞洁,都没有平阳的- xing -命来得重要若是裴家小五有异议,这亲不结也罢,我娇养在手里十六载的女儿,只要能活着,怎么样都行”·长乐是皇帝的嫡亲妹妹,兄妹俩的感情极好,长乐道“皇兄,您想想先皇还在的时候,诚王一系如何打压我们,若不是姑母护着,在贵妃打压下,我们兄妹如何能活到今日。
况且姑父为您挡箭而死,表哥表嫂更是为您尽忠而亡,姑母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新城·陆瑾救了新城,就是救了她的命,这个恩情,我们兄妹应当还的·”·长乐的话让皇帝为之动容,他说“朕知道了,陆瑾救新城母子有功,朕会好好赏的。
你多去姑母那里看看,必不能让新城有事·待孩子满月,新城康复后,朕再好好嘉赏陆瑾·”·长乐达到了目的,微笑着谢恩告退··“陆瑾,又是他。”
待长乐离开,楚文帝失笑着摇头道,“阿衡今日也是为了他,连条活路都不肯给,朕还从未见到他如此锐利逼人过·”·应公公笑呵呵道“国舅爷就这么一个心尖尖上的人,能不使劲护着吗况且陆大夫本就没做错什么,孙大人得理不饶人就让国舅爷恼了。”
楚文帝颔首着举着茶喝,末了又说了一句,“就是太任- xing -了些·”·应公公心里兜转了一圈,小心瞧着楚文帝一眼,见其只是随口一说,便放了心,应和道“国舅爷行事虽任- xing -,幸好不枉为,瞧今日都是有理有据,皆依照着律例礼法来,挑不出错。”
“你这老货,平日里锯嘴葫芦一样,今日倒是肯为他说话·”楚文帝笑骂道··应公公大喊冤枉,“国舅爷从小是您看着长大,任- xing -也是您宠出来的,可无需老奴说好话呀”·这话说得实在,楚文帝觉得有道理,便笑着点头。
·这时太监来报,说太子来了··楚文帝思索了片刻,大致清楚为了什么来的,便让太子进来,还吩咐升起暖炉··太子耸搭着肩,神色看起来有些狼狈,他一边咳一边走进泰和殿,还不等行礼便让楚文帝叫到了身边坐下,楚文帝一副了然的模样说“东宫待不下去了”·太子无力地点头,“嗯,太子妃一直哭着给岳父求情,让儿臣实在头疼,想想还是来您这里清净。”
说话间,热茶已经送到了太子手上,膝上又搭了毯子··太子妃这么做,便说明叶梅香背后的确有柳世峰的手脚,调查的人都还没回来,可结果却已经一目了然。
楚文帝有些后悔给太子一个这样的岳家,不过事已至此,后悔无用,他只是问太子“你待如何”·太子一边喝茶一边回道“让岳父致仕吧,他与舅舅意见相左倒是无妨,可牵扯到无辜之人身上,却是不妥。”
能这么想,楚文帝便不再多说什么,太子在大是大非面前还算妥当··“行,朕就给你一个体面,让他自己乞吧·文麒,你去劝吧,别太难看。”
太子有些为难,不过看楚文帝态度坚决,于是无奈地点头··东宫之中·柳尚书听了太子的劝词,沉默了半晌道“太子若是一意孤行,臣也只能照办,可是您要知道,太子妃才是您最亲近之人,臣是她的父亲,必定拥戴您啊”·太子说“岳父一片苦心,孤明白,只是您所做的事孤实在不赞同,朝堂之上立场不同本就寻常,可若是为了拉对方下马不惜一切手段却太过了。”
柳尚书心中虽对太子的妇人之仁嗤之以鼻,可如今也不得不低头道“这的确是老臣偏颇,只是殿下要知道现在有皇上压制,哪怕宋衡兵权在握他也不敢乱来。
可若是您荣登大宝,凭您这温和- xing -子,今后还有谁能牵制住他”·这太子不禁汗颜,“这为时尚早,舅舅并无逾矩之举·”·柳尚书不赞同道“皇上日渐年迈,日子是能数的,怎会为时尚早呢”·太子没有说话。
柳尚书眼神郁郁,最终叹气道“您开口,老臣即使再不愿,也会看在您的面子上乞离,只是您且记得,待日后龙椅坐下,便须尽早收回宋衡兵权,方能安心呀”·这个太子是真的没想到,他有些惊住了。
柳尚书深深地看他一眼,“臣想见一见太子妃,请太子恩准·”·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太子同意了··第二日,柳尚书自请致仕,言道“臣日渐感觉力不从心,御医言道臣需好生修养,不可- cao -劳,臣无奈,请皇上恩准臣致仕修养。”
此时大火背后的案子已经调查清楚,只有昨日节妇一案还在审查,可是皇帝就这样准了柳世峰致仕,只是问罪了其他相关大臣··如巡防营指挥使谢长深被罢官免职,流放西边苦寒之地,其他相关大臣也一同贬的贬,入狱的入狱,就此中秋大火案尘埃落定。
宋衡面无表情,杨一行很不高兴··“真是便宜这老家伙了·”·太子岳丈这个身份,只要太子不废,皇帝就不会真定他的罪·不过能将他赶出朝堂,这也算是一件不错的事,宋衡心里有准备。
新城郡主七天后便能缓缓下床走动,因全府上下小心照看,她恢复地挺快··半个月后,伤口已经结痂,只要不涉及弯腰吃力的动作,她可以如常人一样活动··陆瑾便准备给她拆线,不过当天,郡马陈玉林却回来了。
他胡子拉渣,满头垢面,看起来跟个落魄浪人似得,喘着粗气吓得公主府仆从一跳,差点没尖叫出来··幸好顾嬷嬷认出了他来··“新城呢”·顾嬷嬷道“陆大夫正在给郡主拆线”·话未说完,顾嬷嬷一把拉住他,急忙道“啊哟,郡马爷,您好歹洗漱一番,换身衣裳,郡主的屋子所有伺候的人进入都得着干净衣服,就怕将不干净的东西带进去,您这样蓬头垢面怎么行”·陈玉林抹了一把脸,镇定下来问“新城怎么样了,拆什么线”·顾嬷嬷将前因后果说给他听后,他呆了呆,“这么神”·“可不是,差点郡主及小公子就没了。”
顾嬷嬷说··陈玉林于是在门槛上坐下来,“那我等等,等那个陆大夫出来·”·拆线本来就快,不一会儿陆瑾就出来了,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大胡子给吓了一跳。
幸好旁边的顾嬷嬷说是郡马,这才放下心来··不过陆瑾是有一点尴尬的,然而陈玉林却忽然后退了一步,抬手深深地给他鞠了一躬,“陆大夫,大恩不言谢,我妻儿多亏有您。”
陆瑾一直以为陈玉林是个糙汉子,然而等他洗漱完,剃了胡子,梳好头发之后却没想到是个俊俏公子,风度翩翩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此刻他正坐在新城郡主床头,握着郡主的手,深情款款,待奶娘将孩子抱来,他几乎手忙脚乱地不知该怎样弄才能将儿子抱好,惹得新城及周围奴婢吃吃而笑。
一家三口和乐融融··陆瑾心中安慰,便向大长公主辞行··如今新城郡主已经平安无事,大长公主应许了··她说“顾嬷嬷,你陪陆大夫去一趟人民医院,见一见那个叶梅香,告诉她,女子地位虽末,却是父母生养,除却父母,无人可令她了却- xing -命。
口舌刀刀,若心中无愧,便无所惧·”·顾嬷嬷道了一声“是”··陆瑾微微一怔,接着拱手道“多谢大长公主·”·叶梅香听见顾嬷嬷一字一句传达大长公主的话,不禁眼中含泪,伏地跪谢,“大长公主之言,梅香谨记,父母生养不易,此后必定好好活着,我没有做错什么,任凭他人如何议论,我心中无惧。”
待到顾嬷嬷离开,她对陆欣和陆瑶道“两位姐姐,我请求你们一件事·”·叶梅香能抛弃哀怨,眼中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让她们很高兴,“你说。”
“我想像两位姐姐一样,留在人民医院·像我这样的女子这世间还有太多太多,若是碰上,我想尽我所能帮助她们,不知可否”·陆瑶本就有这个想法,见叶梅香如此说,她立刻同意了,“好,之前我便同阿瑾提过,你若愿意,自是没有什么问题。”
·待孩子满月之时,宁国大长公主突然不再如往常那般低调行事,而是要广发请帖,给这得之不易的曾孙办满月酒··“陆大夫是一定要请的,这可是救命恩人,我得在席上多陪他喝两杯。”
陈玉林一边陪着妻子,一边写着请帖,这些都是关键人物,大长公主年纪大,也不会屈尊降贵来写,自然这差事落到了他头上,“英国公也得请,不过咦,陆大夫是住在英国公府里的”·直到新城难产的消息传过去,他便立刻快马加鞭地赶来,帝王体谅他初为人父,与新城分别许久,就准了他三个月的假。
新城正在逗弄身边的孩子,闻言便说“英国公府送一份请帖就够了·”·陈玉林皱眉,摇头道“那可不行,陆大夫虽是英国公下属,可也不能少了他那份,失了尊敬,我还是写两份吧。”
新城说“你不用写英国公的,就写请陆大夫携家眷前来就好·”·陈玉林疑惑,“为何”·新城笑眯眯地说“因为宋大人是陆大夫的家眷呀。”
“啊”陈玉林惊诧地看着妻子,“这你怎么知道”·“平阳说的·”·“原来传言是真的,宋衡真的好男风啊”陈玉林咋了咋舌,一边摇头,一边写,落笔的时候他又回头问了一句,“我这样写真不会惹怒宋衡这家伙心黑手黑,别背地里给陆大夫小鞋穿。”
新城斩钉截铁地说“不会,他反而会高兴的·”·就冲陆瑾在这府里那么半个月时间,这位国舅爷就三天两头打着各种名义往这里跑,新城便确认了。
果然,宋衡收到老管家给的请帖,忍不住一乐,“挺有眼色的嘛·”·老管家真是一言难尽,心里腹诽道公主府里都不是傻子,您差点黏在陆大夫身上,不着家了,谁看不出来。
出错了,请刷新重试·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第126章 女子不卑微·宁国大长公主可是最德高望重的公主, 平日里是见都见不到, 如今大摆筵席, 不管是宗亲还是朝廷大臣及命妇只要收到请帖都积极而来。
就连太子也携太子妃,齐王带齐王妃过来祝贺··只是太子体弱,没坐多久便回宫了, 齐王小坐片刻, 道了安也离开··这里重臣太多, 他可不敢多停留,免得让皇帝以为他结交大臣。
大长公主府人丁稀少,大长公主年纪大了,也没有精力招待宾客, 新城今日不便, 是以待宾客见过大长公主之后,一应女眷由长乐长公主母女招待,而男宾则是陈玉林陪着去了前院。
有些关系亲近的公主,命妇便先去瞧了孩子, 出来后真是啧啧称奇··“我看新城好得很, 就是身子虚了些,说话走路都是极好的·”·“可不是, 人虽然还有些浮肿, 不过气色还不错呢。”
新城郡主当日难产, 胎位不正, 差点一尸两命, 公主府并没有藏着掖着, 是以很快传遍京城··可之后公主府紧闭大门,只有长乐长公主母女去的勤快些,却不让其他人探视,人们猜测是不是又有什么问题,毕竟用那样凶险的法子取出孩子,产妇能活下来真的只能是奇迹。
没想到新城郡主当真好好地站在她们的面前,除却脸色白了一些,身体虚弱之外,行动并无阻碍··能坐在大长公主跟前的都是京城里最有身份的女人,到了她们这个地位,想得最多的还是子女,女人生孩子就如勇闯鬼门关,如新城那般凶险的虽然不多,可是碰上就是一个死字,如今新城能够好好的,她们真的很激动。
宋衡跟陆瑾到的时候,管事回头大声高喊“英国公及陆大夫到了·”·陈玉林一听立刻弃了众宾客而来,见到陆瑾忙热情招呼,“陆大夫您总算来了,恭候多时,里面请。”
陆瑾拱手恭贺道“忠勇伯,恭喜·”·“托您的福,陆大夫,今日可得让我多敬你几杯才好·”·陆瑾不敢答应,只能说“我先去拜见大长公主吧。”
陈玉林连连点头,“正是,我陪您去,对了,宋大人一起吧·”·被忽视的宋衡扬了扬眉,无所谓地说“嗯,我也托了陆大夫的福·”·陆瑾哭笑不得。
这厢,太子妃是年轻女子,不好多问··然而齐王妃却已经当了祖母,是以问道“姑祖母,外头传的沸沸扬扬,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听说新城生产胎位不正,最后是一个大夫给剖腹取出孩子,又将新城给治好。
唉,阿兰也马上就要生了,您可得体谅我这即将做外祖母的心,担心她呀”·宁国大长公主看过来,目光微微一扫周围,见在场诸位都伸着耳朵听着,便浮出一丝笑意,点头,“齐王妃说的没错,大致便是如此。”
长乐长公主闻言笑道“那陆大夫可神了,不过一个时辰就将孩子取出来,母子均安,今后呀,我们这些即将当祖母、外祖的也能放心·”·长公主的话再次肯定,所有的人都心中一动,有心确定这位陆大夫的身份。
只听到一位命妇问“是人民医院里的陆大夫吗”·长乐长公主正要点头,便听到外头来报,说英国公及陆大夫到了,给大长公主请安··“哎,说人人就到了,你们自个儿看吧,谁家有快生产的女儿媳妇的,得尽快把人请过去坐镇呀。”
陆瑾在陈玉林的带领下,走进堂厅,他目不斜视,不敢看周围珠光宝气的贵妇,可她们火热的视线却落在他的身上,让他分外不自在··而作为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宋衡第一次尝到了被冷落的滋味,却是不赖。
陆瑾长相端正清俊,很得这些年过半百的妇人喜欢,不过见他如此年轻,还是小小惊讶了一下·再结合之前的朝堂争论许久的女子贞- cao -和- xing -命的取舍问题,下意识地她们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不过宁国大长公主却笑得很和蔼,与见到其他宗亲大臣的年轻后辈不同,除了淡淡的问候外,还多了几分亲切,对陈郡马吩咐道“ 玉林,你看着陆大夫点,别怠慢了。”
陈玉林笑道“祖母放心,国舅爷我都能怠慢,也不能冷落了陆大夫·”·宋衡摸了摸鼻子无奈说“一路就可劲地跟阿瑾说话,也没理我几回,忠勇伯倒是实诚。”
闻言众人纷纷笑起来··宋衡跟陆瑾与大长公主请安,说些恭喜的话后就出来了··现在宾客基本上已经到了,宋衡和陆瑾刚到前院,就看到裴家老五,于是让陈玉林去招待其他来宾。
小裴一见到陆瑾就怪叫道“阿瑾,你说你连接生都会,还有什么你不会的”·陆瑾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生孩子不会·”·宋衡刚喝了口茶水,闻言呛了起来。
小裴也呆了呆,然而听了宋衡的呛声,忍不住嘿嘿嘿起来,怪笑着眨眼睛,“你要是能生,这会儿该揣上了吧·”·陆瑾送了他一脚··小裴躲了躲又凑上去说“咱哥可是说好了,今后平阳生产,你得到哥哥院子里坐着。”
陆瑾失笑道“这没问题,你别介意就行·”·“我介意什么生孩子那么凶险,要平阳拿命去赌,我是不愿意的·”小裴瞪了瞪眼睛说,“我都打听清楚了,新城郡主那种情况一般碰不到,碰到了按照以往是活不了的,既然这样你都行,那应该就不用担心了。”
陆瑾瞧小裴大松一口气的模样,不知为什么特别想笑,他说“你也别放心地太早,剖腹产时弄不好会发生羊水栓塞,大出血等其他并发症,那才危险呢,到时候我也没办法。”
小裴张大嘴巴,面露惊恐,“真的那还是别生了吧·”·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宋衡简直听不下去,他对小裴说“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先成亲,怀上了再说,况且生不生是你一人说了算的吗”·小裴撇撇嘴,嘚瑟道“婚期就在半年后,早晚的事。”
说了一会儿话,就开席了··他们也不去其它地儿,就凑在一桌,今日宗亲众臣齐聚,就差楚文帝派人过来恭贺··刚说着,应公公就带着圣旨到了。
大长公主身份再尊贵,可毕竟没有子嗣,于是半个男丁陈玉林这二等伯爵位又往上升了一级成了一等,儿子刚出生便封为世子,可谓荣耀之至··陈玉林笑容满面,在一片庆贺声中连连惭愧道“都是托了郡主的福气,啊呀,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哈哈哈”·看得周围人很想抽他一下,心中大骂他吃软饭的。
娶了新城郡主可比娶一般公主更有利,瞧这升迁的速度真是一年一台阶,让人简直嫉妒地牙痒痒··小裴羡慕地摸着下巴说“等娶了平阳,我是不是也能跟这厮一样了”·宋衡睨了他一眼,“出息点。”
然后陈玉林就来了,拉着陆瑾就要跟他喝酒··“陆大夫,别的不多说,你救了我妻儿,我陈玉林知恩图报,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不行,还有郡主,郡主不行,还有大长公主,总能罩着你的。”
前面说的挺好,就后面,真是软饭吃得贼香··小裴鄙视地踹了他一脚道“有点男人样子行嘛·”俨然忘了刚刚他还羡慕来着··“我家阿瑾从来不喝酒,你要喝,也行”小裴说着就将陆瑾杯子里的酒都倒在宋衡的杯里面,“阿瑾的酒从来都是头儿喝的,你跟他喝去。”
陈玉林顺着酒杯看到宋衡,抽了抽嘴角,说“我是疯了,跟这个酒鬼喝·”·宋衡站了起来,给他满上,他俩年纪差不多,以前可是混一起的。
“今日大喜日子,本来就该做好被灌醉的准备,来,别废话了,干了·”·男宾席上的热闹,这边女宾席也不逞多让··可是吃到后面,大长公主站了起来,她一起身,所有的女眷皆放下了筷子。
只听到大长公主道“前些日子,我忙着新城生产的事倒也不曾多关注,昨日听长乐说起朝堂之事,却不知道女子名节已经严苛到了如此地步,差点逼死了一位苦命女子。
这般说来,这次新城也是失节失德的,皇上还嘉奖了玉林,我看还是尽早推辞了,怎敢生受·”·她淡淡扫视了一圈,特别是几个长公主那里,安悦长公主说“姑母,这话说严重了,不过是几个迂腐古板之辈叫嚣罢了,皇上都没在意,您就别往心里去了。
新城九死一生回来,您这么说,她可就得伤心呢·”·新城郡主站起来,淡淡道“听说连节妇都来斥责那名女子,我只是担了郡主之名,又有何区别·无非是郡马没有嫌弃我,还能苟活而已。”
齐王妃安慰道“不过是乡下妇人,多了一块牌坊,便不知天高地厚,大字都不识几个,懂个什么呢·”·另一位命妇说“是啊,我也听过这件事,因为救命才被看了身子而已,却到了喊打喊杀的地步,实在过了。”
与她同桌的命妇道“那人家姓文,还霸占着媳妇的家产,嫁妆拒不归还,实在过分,也不见官差催一催·”·平阳郡主也起身,扶着新城坐下,说“可现在就推崇节妇,贞节牌坊由朝廷所发,所以守了寡,殉了夫就是好女。
说来如我这般任- xing -妄为的,怕是得遭到唾弃了·”·平阳自嘲地一笑,“现在是对贫民女子严苛,不过这风气若是继续下去,怕是要轮到我们了·”·平阳此话一出,不少人坐不住了。
她们可不是宗室女,有皇家庇护,一般官宦家中女儿都等着出嫁呢··安悦长公主说“也不知道这牌坊什么时候开始盛行的,那位孙学士就因为秦家小姐不赞同名节为重就退了亲,听说当时还有不少人家赞同。”
说完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得远一些的秦夫人,眼中露着同情,与她交好的一位命妇道“更可怕的事,无知村妇的妄言居然也能在朝堂上说,而朝上还有不少附和的大臣。”
另一位道“幸好那位领头的孙学士已被英国公和杨大人联手揭了罪名,已经下了狱·”·“是啊,是啊”众人纷纷应和··然而突然宁国大长公主抬起眼睛,出声问道“那为何不说呢连节妇都敢在朝堂上议言,尔等公主,诰命,却跟没了嘴似的不发一言,这又为什么”·大长公主这一问,所有的人都闭上了嘴巴,讷讷垂下眼睛。
“本应该就叶梅香之事最应该说话的你们,却由着世人攻讦这个女子,是觉得事情没落到自己头上无关紧要吗”·大长公主锐利的眼睛一一扫过,众人无不敢对上她的视线,她说“此事虽只有一个叶梅香,可关系到天下千千万万的女子,若叶梅香真被卫道之人逼下黄泉,下一个怕就轮到了我的新城,以及不知什么时候需要在- xing -命和贞洁当中被逼着选择后者的女子。
诸位以为家中永远不会有一个难产的女儿吗”·长乐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道“姑母训斥的是,一旦开了失节便死的先例,将来再有女子,怕是难活了,我等公主虽然不惧,可难听的话语传来也不好受。”
安悦长公主说“严刀杀人不见血,却刀刀致命·”·而大长公主却冷笑了一声,“这里话倒是说得好听,可如今保下叶梅香之人的恰恰是这位陆大夫,朝堂上勇于向皇上提出取消贞节牌坊的是英国公让两个男人来维护了女子尊严,尔等作为女子,可是惭愧”·说到这里,大长公主的意思就很明确了。
众人纷纷互相看了看,心中怦怦跳··平阳郡主目光一凌,起身向大长公主福身恭敬道“请大长公主示下·”·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新城郡主也同平阳一处,“请大长公主示下。”
这下所有的人都纷纷起身,就是太子妃和齐王妃也不好再坐下去,一同道“请大长公主示下·”·大长公主微微颔首道“我等为宗室之女,朝廷诰命,便是天下女子表率,一言一行皆为她人榜样,何须贞节牌坊更何况是以贞- cao -作为妇人德行准绳,简直荒谬符合之人其心当诛我提议我等联名奏请皇上取缔贞节牌坊,给天下女子一条活路,以证妇德孝悌贤良之风。”
大长公主便往旁边轻轻示意,只见两个丫鬟撤了一扇屏风,露出后面的桌台来,上面大铺着一张写满字的卷轴,一角已经研好了墨,可直接书写··“若是赞同之人,便往上签下名字吧,明日,我便进宫觐见皇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目睽睽之下谁能不签··长乐长公主率先带着平阳签了名字,安悦一向以长乐马首是瞻,也立刻带着儿媳签了字,在她们之后,宗室公主、宗妇,也不约而同地上前签字,只有两个人没有动。
一个是太子妃,她的父亲刚刚因为这件事罢了官,如今她若签字,岂不是生生打了柳尚书一个耳光··另一个便是齐王妃,这俩妯娌,都是一样的顾虑·宋衡当庭要求取消贞洁牌坊,可是齐王却阻止了这件事,她又怎敢签这个字。
虽说公主宗妇没有实权,诰命也只有品级荣耀,可是如宁国、长乐、安悦等公主却是能直接见到帝王,并且左右帝王决断之人啊哪个大臣家中没有女眷,这里的老夫人,夫人个个都不能小觑,真深入想,便是一股庞大的势力,区区节妇根本不值一言。
深秋之下,齐王妃的背后生生沁出了汗,她道“姑祖母,是不是再容我考虑一日·”·长乐瞥了她一眼说“无妨,齐王妃若是有顾虑,不签便是,此乃自愿,没有逼迫。”
安悦也说“家里有人待产呢,我是等不及了,想想事儿真落到我家,我上哪儿找后悔药去·”·此话一出,齐王妃深深叹了口气,她也是要做外祖母的人啊。
太子妃见齐王妃妥协了,心里不禁慌张起来,众人的目光都看过来,她捏着帕子犹豫不决··平阳郡主道“太子妃嫂嫂还没孩子呢,不着急·”·这话说的有些诛心,太子妃成亲也有一年多了,要说她不想要孩子,怎么可能呢。
新城嗔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呢,太子妃年轻,迟早会有的·”·是啊,迟早会有的,她不签字,如今倒是无妨,可是若真出了大事,谁会来帮她贵为太子妃,就是贵为皇后,若是与这帮宗亲女眷没有好的关系,位子也是坐不稳的。
想到这里,她垂下头,苦笑道“这事本该是我这个太子妃起头的,如今却让姑祖母- cao -劳,真是愧疚·”·她签了字··丫鬟们将卷轴收了起来,大长公主道“诸位辛苦,这酒便多喝两杯吧。”
满月酒就此慢慢落幕,在外的男宾喝得不少,可谁也不知道自家母亲、岳母、夫人、儿媳女儿签了一份震惊大楚的联名书卷··也终于发现原来还有如此庞大的一股势力让人心惊。
谁说女子柔弱、无用、无知谁还敢用名节威胁女子的生死·宁国大长公主为了当朝皇帝,失去了丈夫、儿子、儿媳,乃是皇帝最大的恩人·可她却从未干涉过皇帝任何决议,从未挟恩求报,低调地养育唯一的孙女,被誉为当今最具贤德大义的公主。
可她毅然决然地站出来,带领所有的宗室女眷请求皇帝从此撤销贞节牌坊,为这世间艰难的女子求得一条自由喘气的道路··让被卫道之人推崇的- xing -命事小,失节为大的训言彻底踩在脚下。
谁敢责问她,谁又敢唾弃责问这份请谏背后签字的女子,上至太子妃,下至低级诰命,回家问问母亲妻子,朝堂之上只能沉默··皇帝最终同意了··第127章 试药招募贴·轰轰烈烈的上表谏言成功之后, 便是纷而踏至的请帖。
陆瑾瞪着面前厚厚的各府帖子, 良久无语··他明明是个外科大夫, 什么时候转到产科去了·“阿瑾,你这叫什么,人说接生婆,你这是接生公”宋衡戏谑道。
陆瑾白了他一眼,“少幸灾乐祸,我哪有这个时间,太子的药已经有了, 就等着临床试验,你让我去接生”·说到这个宋衡便认真起来,将他桌上的帖子一收,正色道“让她们真有意外了再来。”
陆瑾感慨道“还是人手太不足了·”·宋衡问“你那两位姐姐和丫鬟不是跟着你在学吗, 什么时候出师生孩子这种事让女子来更好些·”·陆瑾叹了一声道“别提了, 二姐害怕不敢拿刀,三姐倒是大着胆子上了, 可是刀还拿不稳, 最好的还是丁香,不过出师还早。”
这种事情宋衡帮不上什么忙··陆瑾想了想说“还是得多实践,阿白和阿澜自从中秋跟我上了几台手术后,手法就稳了很多, 等到了冬天, 我就带他们去解剖尸体去。”
“行吧, 我的疡医官·”·陆瑾救新城有功, 自然皇帝也没忘了他的赏赐,金银钱财不必说,还升了官职,如今是五品的疡医官,品级等同于太医院的院使,只是不供职于太医院罢了。
这是一个楚文帝专门给陆瑾设的新职位··人民医院重新开张,这次在医院门口写了一张告示,告示名称为哮喘疾病控制新药临床试验招募··这张招募贴上写着·本院研制出一种针对哮喘急症的新药,为研究药- xing -,需招募十名哮喘急症患者。
·要求- xing -别男,年轻十五到三十之间,患有哮喘病症五年以上优先,且除哮喘急症以外无其他重大疾病,符合条件者可携带路引或有府衙开具的身份证明及既往病史药方和药单在人民医院掌柜处报名。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报名后人民医院会进行体检,采纳者住院当日可直接获得白银十两,之后每日一两银的营养费,在实验结束后一次- xing -给付··本次实验过程一个月,要求参与患者全程住在人民医院,不得离开,吃住由人民医院统一。
新药预估副作用可能会发生头晕,呕吐,身体无力等症状,若严重者医院会立刻停止使用,以保证患者生命安全··另外特别申明,新药已经在白兔身上试验半月余,未发生任何意外,不过不排除会在人体上出现,请报名者慎重。
人民医院承诺,若发生病情严重或产生病症,甚至死亡,赔付白银一百两至二百两一位,赔付金额依旧病情严重程度而定·若新药研制成功,凡参与病患终身可免费到人民医院领药。
报名时间十月初二至十月初七,招满为止··监督机构本次实验会有礼司监全程监控··签名陆瑾·这张招募贴一出,人民医院门口顿时又围了好多人,七嘴八舌地聚在一起讨论。
“这是什么意思啊”一个妇人好奇地问三七,“我不识字呢·”·三七于是清了清嗓子,说“别着急,不识字的诸位听我说·我们医院陆大夫和太医院章御医一起研究出一个方子,制出了新药,这药是对症哮病喘疾的,只是不知道这药效究竟如何,还需要找人来验证。
所以就贴了这个告示,请得有这个病的,大致五年以上,年纪在十五和三十之间过来免费试药,只要是个人·”·“哦哦,诶,我隔壁领居家的那儿子就是这个病啊。”
一个人说··“那可以让他来试试,我一个远方亲戚就是这个,一到冬天咳地要死·”另一个人应和道··“可这药谁知道有没有用啊”一个老人担忧着说。
三七立刻接口道“这位老伯说的没错,新药我家陆大夫大致有把握,可还是想先找人来试试才好广为流传,这试呢,也不是白试·只要愿意来,也被我们医院征召了,是有银钱补偿的。
只是为了更好地跟踪观察药- xing -,人得住在医院里一个月,不能回家的·”·“啊,不能回家啊,那家里的活计怎么办,家里老小怎么办”·“是啊,是啊”·“那有什么,这上面可是写了,住院当天给十两银子,然后每住一天一两银子,你家中什么活计值那么多钱”一个识字的说。
此话一出,人们纷纷惊呆了··“乖乖,这么多钱,那住一个月不是得另加三十两吗十两加三十两,得四十两了吧”·“够我家吃喝三年了·”·人们纷纷心动了,有人直接问“掌柜的,是不是啊”·三七重重地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十两第一日给,三十两最后一日给·”·“啊哟,那没得这个病,别的病行不”一个男人突然问道··这话一出,人群哈哈笑起来··“这不行吧”·“谁都说了得是哮喘,那谁刚刚说的邻居家儿子应该能试试。”
“还有那谁远房亲戚,咳成那样都难出门吧,现在能赚好大一笔呢·”·“掌柜的,要多少人呀”·三七说“就十个,多了咱们病房也住不下。”
“那我赶紧去得告诉他们·”·“我也快去,这种好事情,哪儿找去·”·他们正要离开的时候,忽然人群中又有人喊道“那万一吃坏了怎么办,是药三分毒,说句不好听的,人吃没了呢”·定睛看去,却是从对面回春堂里出来的一位伙计。
虽然话不好听,可是在理··人群又安静了下来看着三七··三七指着告示的最后几条说“这里都写着,万一吃坏加重病情,立刻停止用药,并且依据病情严重程度赔付银子一百两到二百两。
毕竟是新药,虽然我家大夫和章御医仔细地查了又查,还先给兔子吃了半个月的药,兔子也没死一只,可无法保证吃不坏人,所以来报名的人都得慎重考虑·”·那伙计闻言顿时嗤笑了一声,“不保证啊,说明有可能死人的。”
这话一说出来,人都犹豫了起来··三七嘿嘿嘿笑着,“我家陆大夫是什么人,向来以人命为天,这药我不敢说绝对没问题,可要吃死人是不大可能的。
我家陆大夫心细周全,用药之前都喂了半月的兔子,这才敢放在人身上试·只是事无绝对,只怕万一有个什么,这个年纪的都是家中成年男丁,所以才争取了一百到两百两的赔偿。
你们再看看最下面,监察的可是礼司监的内侍,皇宫里出来的,通过皇帝老爷的首肯,哪儿敢乱来呢”·有很多人不识字,纷纷问着识字的人,是不是就是这么写的··得到肯定后,他们又议论起来。
其中有人说“管他是不是会吃坏人,老子一年从头干到尾,都赚不了十两银子,要是真出了事能赔到一百多两,那也认了,至少家中老小能宽裕一些·”·“是这么说呢,得这种病的,虽然死不了人,可也干不了活,还得吃药花钱,如果能白白得了这么钱,倒也值了。”
这个人显然是利益至上者,虽然说的难听,可的确是这么回事··三七又说“诸位怎么总想着失败,吃坏人呢我家陆大夫既然敢出来试药,那必定是有很大把握能成功啊成功了之后,这十个患者可就能终身免费吃这种药,今后不用再花钱抓药,是不是又一件好事”·他指着承诺最后一条说着。
可不是,这样想来,看病还得花钱,病也没治好,要是有其他药能治,他们会不愿意试一试吗·“娘的,中秋节陆大夫拼命了我弟弟,就冲着他没有银子拿我也愿意试一试。”
这个男人说着便挤到了前头,对三七问道,“掌柜的,我今年三十一,喘疾八年了,你看我能报名吗”·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三七点头道“能的,不过这位大哥,您还得拿着路引来,没有路引便去府衙开个证明,陆大夫要求试药都得是身家清白之人,您放心,府衙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为难的。”
·这个男人闻言道了一声“好,我现在就去,麻烦掌柜先记一下我的名字,我叫王虎,家住城东葫芦街底·”说着他似喉咙难痒,咳了好几声。
三七连连说好,“如果大哥有之前看病的药方和医嘱最好也一并拿来,到时候让陆大夫看看,说不定能够医好你·”·有这个这个男人当第一个,之前还犹豫的几个人立刻也要求报名,毕竟名额有限,只有十个。
而不管是营养费还是赔偿金都太诱惑人了,于是家里有亲朋好友得这个病的纷纷跟三七说好先记名字,回头立刻补上证明和药方··虽然报名时间有三天,但第一天三七手里的人数就超过了十,这些都还是消息灵通下手快的人。
等消息一传开,最后一天,往人民医院的人就更多了,陆瑾实在没想到得这个病的人原来有那么多··陆瑾将报名资料交给陆家姐妹,替他筛选出最符合条件的三十人后,便带着这个名单进宫见了太子和章御医。
太子比任何时候都激动,秋冬时节,他比谁都咳得厉害,可是眼睛却非常亮··带着希望问陆瑾“是不是等过了这一月,我的病便能抑制住了”·陆瑾道“按照正常来说,是这样的,不过还是那句话,虚弱的身体得慢慢强健,听说您最近犯懒了,广播体- cao -都敷衍起来”·这个太子瞥了眼周围,不太好意思说“天气冷,孤起不来”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可别跟舅舅说。”
陆瑾扬眉一动,看着太子··太子讪笑道“明日,孤一定按时锻炼,绝对不懈怠了·”·陆瑾差点就笑出声,他说“好吧,那保密。”
太子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第128章 哮喘的福音·太子妃最近闷闷不乐, 那是自然, 父亲致仕, 柳家的中坚力量没有了,只有几个年轻子弟在朝中担任着不高的职位,可以说柳家的势力土崩瓦解。
太子手上无权,连带着太子妃她自己也没有什么威严··宁国大长公主府中被胁迫着签了字,虽然父亲体谅,可是眼中的失望还是深深刺痛了她··他最后提醒了她一句,让太子妃怔在原地。
“尽快要个孩子,立稳脚跟, 只要有了嫡长子,你的地位无可撼动,等太子登基后, 柳家依旧能立于不败之地·”·可是太子体弱,这孩子岂能想要就要的·她漫无目的地在御花园中散步,想到陆瑾今日面见太子, 心中就很是不满。
不过是个大夫, 却深得太子信任,有些话太子都不肯跟她说而且就是因为陆瑾多事,大火中救人, 这才引来宋衡,否则柳尚书依旧好好地做着他的内阁大臣··越想越是怨怼, 然而闭上眼睛沉静下来, 她也知道, 救人本就是应该,她不敢对宋衡不满,只是迁怒陆瑾罢了。
忽然前方传来几个着急的喊声,“十二皇子,您慢点,小心别摔着”·“十二皇子,您别跑,太快了”·喊声由远及近,接着从半人高的花丛里跑出来一个三四岁的男孩,一边跑一边笑,往太子妃这边而来。
那孩子长得粉雕玉琢的,他看到路上的太子妃,接着站住了脚步,歪着头打量着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转着,很是灵动··太子妃也低头看着他,没说话··直到那群宫女太监跟着跑过来,看到太子妃才立刻一惊,赶紧行礼,“见过太子妃娘娘。”
十二皇子听了瞪大了眼睛,说“你是太子妃嫂嫂,你真好看·”·这话任何一个女人都爱听,太子妃瞧着他忍不住招了招手,笑道“十二弟,你过来。”
宫女太监有些担心,不过不敢多嘴,机灵点已经去找容妃了··十二皇子没有害怕,大胆地走过去,抬头眨着眼睛··太子妃蹲下身,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亲切地同他说话。
等容妃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在亭子里坐下,吃着点心喝茶··“母妃·”十二皇子见到容妃,叫了一声··第二日,章太医也出了宫,在人民医院里同陆瑾一起从符合条件的最后三十位病患,依照太子的病情筛选出最后的十位,之后便安排住院等手续。
而十两银子是在住院手续办理完成后当场给的··药根据季传宗手稿,加上他的提炼方式一点点出来,按理来说应当有效··陆瑾对自己和章御医有信心。
十位病患的身份职业皆不一样,不过病状相似,他们的病房都是隔开的,哪怕同一个房间也用屏风分割,是以互相并不打搅··一个书生咳得最厉害,身体也虚,常年在家,看起来瘦弱不堪,与太子最为相似。
他是家中不同意却硬要来的,这喘疾从小缠着他,哪怕他文采再斐然,这病弱的身体却无法考取功名,他不甘心,一听表弟说人民医院在试哮喘新药,二话不说就来了,任凭家中如何相劝。
平日里其他病患闲来无事聊天之时,他却窝在自己的病房里读书写字··陆瑾最关注他··新药是控制药,不能根除,眼看着冬季到了,病房里响起此起彼此的咳嗽及气喘的声音,听着便让人揪心。
起初三日,陆瑾并没有给他们吃药,他带着徒弟记录下每个患者每日的病况,做了一份详细的跟踪病例表格,摸清他们的发作时间和程度··哮喘一日之中最严重的便是早晚,待各人病症了然之后,他才开始给药,刚开始剂量小,每日入睡前吃上一粒,起床后吃上一粒。
吃完一炷香后,他会一一耐心地询问药后感觉,接着入睡后倾听声响,接连五日记录变化··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控制药的特- xing -便是见效快,无需根据记录画出曲线,感官上就会发现有些人药后的声响小了不少。
陆瑾知道哮喘也分为好几种,有的咳嗽,有些不咳,有些胸闷气短,有些昏昏欲睡全身无力,他是尽可能得挑了跟太子症状类似的来··令人感到欣慰的是,大多数都有效果,特别是那个书生,看见陆瑾眼睛都是亮的。
“陆大夫,吃完无需半柱香的功夫便能见效,的确舒坦了不少,可是时效也太短了些,是不是得多吃几颗”·陆瑾一边记录一边笑道“你倒是比我还着急,可药不能乱吃,任何药过了量都能变成,我慢慢试,看看副作用,现在已经有点效果,这便是好现象。”
书生沉了沉气说“您说得对,我的确着急了·我想着若是这药有效,我冬天养一养,明年就可以下场考试去·不是在下自夸,凭我的学问中个举人那是十拿九稳的事,就是春闱我都敢一试。”
·所以这是被哮喘耽误的学霸吗·陆瑾说“我明白了,一定尽快找到最好的服用方式,让你能够安心去考试,争取考个状元郎出来,回头好好感谢我一下。”
书生听陆瑾说着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陆大夫,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大夫,那些医术高明的大夫,都是七老八十,您怎么这么年轻”·陆瑾乐了,反问道“人说五十中举不晚,你这么年轻,怎么敢去考进士了呢”·那书生闻言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咳起来,好一阵子才停下,让陆瑾忍不住规劝道“你悠着点行吗,书生意气考场上发挥去。”
书生称是··再过五日,陆瑾加大了剂量,变成早晚两颗,根据观察和反馈,时效时间的确拉长,夜晚也少有人在咳··再加上白日活动,倒是与常人无异。
陆瑾暂时定为这个剂量,继续观察半月,终于有些人表现出呕吐,有些人休息的时间多了··倒是书生,更加用功读书··只是这人身子太虚,衣服里里外外裹了好几层,被子都等用汤婆子先烘热了才敢睡,平时手脚冰冷。
陆瑾忍不住将广播体- cao -教给他,说“你这身体,就算哮喘控制了,也熬不过考场的艰苦条件,这- cao -早中晚各做一次,先锻炼锻炼吧,回去之后也别整日坐着看书,有空也得多出去走走,帮着家里做些活,对身体都有好处的。”
两人相处久了,书生便二话不说跟着踢腿弯腰,气喘吁吁地问“这自己想的”·“有些是,有些请教别人的·”·书生于是问“我回去教给别人行吗”·“行啊,你们这些读书的,就应该多做做。”
书生跟陆瑾相交深了,知道陆瑾不是一个藏着掖着的人,有些东西即使他无需了解,可只要他问了,陆瑾都会回答··这样的人,书生欣赏之余,便多说了几句话。
“陆大夫,喘疾之症虽不要命,可如附骨之疽,之前药石无效,大多靠苦熬着过来·症状轻些稍加注意便可,可像我这样连门都出不去,别说做活进项,不要拖着家人照顾已是谢天谢地,如今有药,简直如同再生父母一般,所有人想必都会来人民医院抓药。
只是这药您也说过,只是控制药,每日需得吃,不能根除·我家还算富裕,应该担得起药费,可是穷苦百姓之家,怕是难了,是以,在下希望您在定价之时,能能为他们多着想一些。”
书生是惭愧地说这话的··换个立场来说,能研制出新药已是不容易,要资高一些无可厚非,毕竟独门药方,谁家有了神丹灵药都不是寻常百姓能够当饭吃的。
回春堂的回春丹就是天价,一般人家根本想都别想··有钱的买着来吃,没钱的熬一熬以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书生这样一想,便更加无地自容,总觉得自己在慨他人之康。
正想说不用在意他的言语,却听到陆瑾说“你还没考中进士当官呢,就开始为百姓着想了·不过药价不是我说的算,得经过成本分析后才能定·只是你放心,药价绝对不会虚高的,因为药方我也没打算藏着,等试药完成我就会公布出去,让更多的医馆来研制,病患也就无需非得千里迢迢到我人民医院来买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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