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山河+番外 by 浅书清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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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山河+番外 by 浅书清都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文案·夜色深重,万籁俱寂··他看见硝烟战火绵延千里,寒铁卷刃山河狼藉··花樊挣扎从梦中惊醒,鼻尖仍似萦绕着血腥味··与此同时——·胡樾倏然睁眼,满眼惊惧的环顾四周。
这是哪·他悄悄拉开车帘··月色隐约,只见路边巨石上书着三个大字:·归云山··彼时正值永安二十年,海清河晏四海升平。
说书人惊堂木响,个色人物登场··故事开始··内容标签: 强强 穿越时空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胡樾,花樊 ┃ 配角:友好的本家胡氏,美腻的亲家花氏,打酱油的皇家众人,等等 ┃ 其它:·下山·仲夏之夜,星河低垂,微风拂面。
回廊尽头的假山旁缩着两团黑影·此时一朵厚云将将移走,月光向下一撒,将蹲在地上的两个少年照得朦朦胧胧··“你确定他吃了”胡樾怕人听见,揪着弗墨的衣领,凑上去对着他耳朵小声嘀咕。
“少爷,痒”弗墨往后缩了缩,用手一揉耳朵,而后坚定的点头,“我亲眼看着他吃下去的,错不了·”·胡樾盯着黑洞洞的走廊皱眉:“那就怪了,怎的到现在都没动静难不成是那巴豆有问题”·“不会吧,”弗墨安慰道,“许是发作慢,要不少爷你先回去睡,我在这里看着,明儿个告诉你。”
“那不成”胡樾很讲义气,“哪有留你一人在这儿的道理·”他说着又抓了抓膝盖,用指甲在包上掐了个十字。
夏天蚊虫多,他们怕被人发现,没敢带驱蚊虫的香包,此时往树丛假山里一钻,满身的蚊子包··“我们倒是给这些蚊子送了顿饱餐·”胡樾一个不注意,手上用力太大抓破一层皮,又痒又疼,不过两相一抵消,倒是好受了不少。
他喃喃道:“要是有蚊香就好了·”·“蚊什么”弗墨没听清,刚想问就听到耳边一阵嗡嗡,用手一抓,徒手便捏死了一只蚊子,糊了满手血,也不知道刚刚吸了谁的。
他不在意的往石头上蹭了蹭,邀功似的将手往胡樾眼前凑:“少爷,你看我抓住只蚊子——啧,恁大一只,怪道咬的包又大又痒”·“嗯,牛逼。”
胡樾拍了下弗墨的肩以示嘉奖,眯眼道,“我们再呆一个时辰,要是这龟孙还不出来,我们就不等了,回去·”·“回去多可惜啊·”·“不可惜。”
胡樾冷笑一声,“就麻雀那脑子,若再犯我手里,我有的是法子教他兜着走·”·弗墨显然十分相信胡樾,听他这么说,便只安心蹲在一边用手替他赶蚊子,不出声了。
第二天一早,弗墨去敲胡樾的门··“怎的起这么早”胡樾眯缝着眼,哈欠连天··昨晚到底是没蹲到人出来,胡樾这身体毕竟才十四岁,纵使平时也习些武,到底是孩子。
蹲了好几个时辰又熬了大半宿,此时很不得黏在床上··“我方才去那头院子里打探了一番,”弗墨兴奋道,“怪道我们没蹲到人,原是阙少爷亥时便去了茅厕,一晚没回,我们子时才去守,自然守不到人。”
“一晚没回”胡樾立刻醒了,赶紧披上外衫,问,“当真一晚没回”·“千真万确,我听他那跟班儿亲口说的,他们少爷蹲一晚茅厕,腿都软了,最后还是他扶着回的卧房。”
“这么猛”胡樾想到阕之杉在茅厕扎了一晚马步,腿脚酸软被小厮扶回去,心里立刻舒坦了··辰时还有早课,胡樾慢悠悠起床收拾完,和弗墨溜溜达达晃到西院。
阕之杉果然没来,早课不来说明至少有半天不用看见他那张脸,胡樾只觉通体舒畅,就连上课都比平时认真了些··和其他门派不同,归云山以文为主,武只是辅助,说白了还是文化课挤压体育课。
早课向来是用来抽查的,但问的无非是些记诵的内容·胡樾说什么也是经历过高考的人,背书的方法技巧都是经历过实战检验的,拿来对付这些绰绰有余··今天来的是掌门。
一屋子孩子原本还在小声说话,一看见掌门立刻便熄了火··掌门扫视了一圈,没问阕之杉是什么情况,只是到胡樾时视线多停了几秒,似有深意··胡樾不敢和掌门对视,低着头假装认真看书。
后面的弗墨拿笔杆戳了戳他后背,胡樾不敢动,弗墨却挺顽强,见他不回应,又戳了戳··“……”胡樾往后靠了些,咬着牙问,“什么事”·“书,”弗墨小声提醒,“书倒了。”
“……”·胡樾瞥了眼掌门,而后故作镇定的将书正过来,装模作样的翻了几页··掌门的视线终于从他身上移走,胡樾松了口气。
也不知掌门是不是知道麻雀拉了一晚是他的手笔,胡樾看着书上的字想,但掌门看起来似乎没有想要追究··他正这么想着,就听掌门声音响起:“来,胡樾,从《归云图解》第一章开始,背到六章结束,错一字罚抄一遍。”
胡樾:“……”·-·得亏他平时也算用功,上午总算有惊无险的过去··下午去校场习武,中间有两个时辰空闲,胡樾算着时间回院子里睡了一觉,而后神清气爽的去了校场。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和他神清气爽对比明显的是阕之杉的苍白·阕之杉正在和别人说话,见他到了立刻便住了口,恶狠狠的瞪过去··“胡樾”阕之杉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揍他一顿,“你有种”·“我当然有,难不成你没”胡樾嘴角一勾,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模样,十足欠扁。
只是他长得实在好看,做这一副无赖样都好看的紧,让人难以生厌··胡樾说着还故意瞥他的腿:“怎么腿养好了”·“你小子别嚣张,”阕之杉冷笑,“咱们走着瞧。”
“瞧什么”胡樾气死人不偿命,“瞧谁丑那我可比不上你,比不上比不上·”·说实话,阕之杉长得也不差,十五岁的年纪,剑眉星目,五官端正,但和胡樾比还是差了些。
·阕之杉气的发抖,还想再与他争辩一二,胡樾却懒得搭理他,转身便走,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按理说胡樾毕竟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纵使穿到孩子身上,也总不至于真同孩子一样和这群豆丁认真计较。
只是他虽不想主动招惹,阕之杉却实在是欺人太甚,泥人还有三分血- xing -,更何况胡樾脾气也算不得好,一来二去,两人这梁子便算是彻底结下了··于是他穿到这里五年,在这山上呆了五年,和阕之杉掐架也掐了五年。
“少爷,他这次怕是气的不轻·”弗墨是跟着胡樾上山的,自然知道阕之杉和自家少爷不对付,“您最近可得小心,千万别中了他的道·”·“我知道。”
胡樾磨了磨牙,“他若是还不老实,我就再教他做做人·”·下午的任务说来也不轻松,但胡樾纯当健身,倒也自得其乐··长老刚走,胡樾擦了擦汗准备回去洗个澡,就见掌门进了校场,径直走到他面前:“你跟我来。”
胡樾愣了愣才跟上,余光瞥见阕之杉的冷笑,心里一咯噔,不会是这小子又去告状了吧··掌门看着十分严肃,胡樾不敢有什么小动作,老老实实的跟在他后面。
一路穿门过廊,走了好一会才到·这里是归云派处理事务的地方,胡樾只在外头远远望过,还真没进过这里··院子种着 几棵大树,树冠极大参天蔽日,胡樾抬头看了看,认不出是什么品种。
进了厅堂,几把太师椅对着放在正中,上首两把椅子中间一张紫檀木桌,上头摆着香炉,缕缕香气散出来,清净悠远十分提神··掌门脚步不停,掀了帘子往里走。
这帘子由珠子串成,那珠子大小一致,泛着水蓝,晶莹剔透·胡樾拿手搓了搓,圆润光滑,竟是翡翠··“掌门·”·左长老跪坐在矮桌边,见他们过来,起身向掌门行礼。
“左长老好·”胡樾行弟子礼,左长老微微点头,就见掌门坐到方才左长老的位置,而后说:“来,坐下·”·胡樾一头雾水坐到对面,左长老从一旁博古架上拿来一块黝黑的石头,那石头巴掌大小,上头刻满金色小字。
“来,伸手·”胡樾乖乖照做,掌门接过石头,轻轻放到他手心··“哇,好冰”胡樾没想到这块石头竟然这么凉,冰块似的,差点扔了出去。
掌门面色沉静,胡樾看了看面前这两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严肃,只好百无聊赖的捧着个石头发呆··几息过后,胡樾眉头皱了起来··“掌门……”·“怎么”·“这……这石头,”胡樾眨巴着眼睛,“这石头变烫了。”
“继续·”掌门似是早料到,“忍不了了再放下·”·“……是·”胡樾看着这块石头,心想这又是什么鬼石头还能自动加热这不是反人类吗·手中的石头越来越烫手,胡樾咬着牙忍了会儿,还是很快就放下,放开的时候手心已经完全红了。
“太烫了”他搓着手看向掌门,“这是什么啊”·那石头原本还是凉的刺骨,现在却又烫得烙铁一般,就连上头的金字都亮了许多,像是在发光。
掌门没有回答胡樾的话,只是复杂的看着他,然后说:“你下山吧·”·“啊”胡樾蒙了,“下山去哪”·“自是回你本家。”
“我……不是,怎的突然要赶我回家”胡樾从穿过来到现在,一共五年时间,全都是在山上过的,现在突然要他回家和家人朝夕相处,胡樾立刻便想拒绝,“我不想回去。”
“归云山你不必再待·”掌门意有所指,“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怎知是困境而不是机缘去吧,你与归云缘分已尽,不该被困在此。”
初见·“少爷,怎么回事”胡樾一出院子,在小路边上藏着的弗墨就迎了上去,“麻雀少爷告状了”·胡樾没精打采的往前走,听到弗墨的话,不屑撇嘴,“就他他还没这么大本事。”
“那少爷脸色怎这样”弗墨有些担忧,“掌门训斥了”·“唉·”胡樾叹了口气,“掌门把我们扫地出门了。”
“啊”弗墨懵了,“这,这……”·“他叫我收拾物件,明儿就派人送我下山·”胡樾越想越气,“叫我走也罢,偏连个由头都不告诉”·“也不一定是掌门不留少爷,许是家里头有事让少爷回去。
再者您都五年没下山了,老爷夫人得多惦记啊,正好回去陪陪尽孝,全了他们的思念之情对不对”·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弗墨说的有理,按理说十多岁少年在外头五年,现在好不容易能回家了,不说欣喜若狂,也该是高兴的,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愁眉苦脸。
胡樾也只好笑笑假装宽心,不让弗墨看出异常··一说回家,弗墨比他激动多了:“我与阿姐也五年没见了·当初走时我还与她打了赌,赌我回时能不能高过她,赌注是她那块岁寒三友的玉佩。
现在我是赢定了,就看可有机会把这玉送给执书·”·胡樾啧了一声,“你阿姐……”·“少爷不记得了我阿姐名弗霜,就夫人跟前的那个大丫头。”
“想起来了·”胡樾暗暗记下,“那那个执书……”·“也是夫人院子里的·”·“这样啊……”胡樾话题一转,“你小子可是中意人家姑娘”·“哎,少爷”弗墨脸噌的红了起来,“你,你别乱说啊,我就是送她做,做生辰贺礼罢了,没别的意思。”
胡樾拍拍他肩,“我懂我懂,你和我还不老实你放心,等回去了你大胆的去,我一定支持你,花用上不用担心,我给你报销·”·追姑娘还有人赞助弗墨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当即感动的眼泪汪汪,“少爷你待我这样好,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这就不必了,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胡樾语重心长,“倒时我再把我独门绝技传授给你,不愁佳人芳心不到手。”
-·回院子后,弗墨张罗着收拾细软,最后也不过收出了几件衣在物和银钱带着,其他一概原样留归云山·胡樾早从弗墨嘴里套过话,胡家是什么情况他大概明白,无非高门大户功勋权贵,想来将这一应器具古董丢在这儿也不心疼。
胡樾没管弗墨,自己拿了本书往躺椅上一歪,看几页眯一会儿,颇为惬意,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也只是看起来淡定·因为他——失眠了··失眠的后果是第二天之能□□黑眼圈,胡樾心情不太好,偏生还专门有人来找茬。
阕之杉摇着扇子站在路中央等他,满面春风,志得意满,见到胡樾,折扇往手心一拍,啪的一下收起:“你……”·“好狗不挡道·”胡樾冷冷的说。
阕之杉被他的话一噎,喘了口粗气又说:“怎的走这么早,也不等同门来送送——还是你嫌被赶出去丢人,不敢告诉别人”·胡樾嗤笑一声,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方才哪只畜生在吠”·“你也就会耍耍嘴皮子功夫了。”
阕之杉一想到胡樾马上就要滚蛋,心情立马好了不少,“这么伶牙俐齿怎么不求着掌门把你留下来”·“因为有你啊·”胡樾看着阕之杉,“天天看着你这张脸,我怕变丑,更怕眼瞎。”
“你光会嘴上逞威风,你还有别的本事没有绣花枕头一个”·“麻雀师兄说的都是。”
胡樾似笑非笑,“师弟我别的本事没有,就只有一个本事,气死人不偿命·再说别人不知,师兄您天天领教,还能不知”·这一通话只将阕之杉气的心口疼,胡樾却懒得再和他争辩,伸手象征- xing -的行了个礼:“师弟该走了,谢麻雀师兄前来相送。
望师兄今后千万珍重,后会无期·”说完也不管阕之杉的脸色,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去··“少爷您太厉害了”弗墨回头瞥了眼阕之杉,“几句话就将他气的嘴歪”·胡樾摆摆手,谦虚道:“小意思。”
那头阕之杉身后跟班见他脸色难看,赶忙上前:“少爷……”·“无事·”阕之杉咬着牙,“便是他表哥、安国公世子江崇逍见到我还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少主,他胡樾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祖上荫蔽横行霸道的废物。”
他顿了顿,又道:“我上次让你去查的事情有消息了没”·“回了·那头说三公子还是之前那般,没有恢复的迹象。”
“国师呢没想法子去治”·“找了,都无用·”·阕之杉狠狠的盯着正在下山的那个背影,“胡樾,这便是你干的好事。”
-·胡樾和弗墨下了山,就见山脚下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很大,上头还有雕花,窗边纱幔垂坠·前头拴着两匹高头骏马,毛色一水白,鬃毛飘逸,煞是好看。
马边站着一人,见他们来,立刻迎上去,“属下奉老爷命来接小少爷回家·”·“行·”胡樾走到马车边,那人便要跪下来供胡樾踩着上马车。
胡樾摆摆手示意不必,自己提了提衣摆一步跨了上去,掀了帘子往里钻··钻到一半,胡樾又退了回来,回头问:“你叫什么”·“回少爷,属下赵武。”
“从这回家大概几个小……时辰”胡樾顺嘴差点把小时说出来,赶紧又改了口··“快马加鞭一天便可。”
赵武想了想又说,“若是慢些也就三日时间·”·“嗯……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想休息就休息,能走就走,不用管我们·”胡樾说完就进了马车,赵武愣了一下才回道:“是。”
马车里头垫着松软的棉褥,用丝绢包着,上头平铺着席垫,触手温润清凉,竟是用玉石编成的·他靠在枕上半躺着,面前矮几四周都有抽屉,里头放着各色茶和点心已经一应餐具,甚至还有几本供人解闷的书。
桌上的壶里盛着热茶,边上熏着香,也不知是不是加了薄荷,闻起来格外清爽消暑··仅仅一辆马车就如此奢华,不知道府中得是个什么样子·他觉得自己像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简直就是土包子进城不知所措。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胡樾说是让赵武自己看着办,但赵武考虑到小少爷毕竟是五年后第一次回家,该是归心似箭,因此不敢耽搁,只一天一夜,第二日一早就到了京城··“少爷,马上就到了。”
胡樾睡的昏天黑地,被弗墨叫醒时还是懵的,喝了口浓茶才清醒过来··他伸手掀开帘子向外看,就见路边朱门连肩,大门两边立着石雕,外头两排侍卫对站,门槛几寸高,里头也不知有多大,当真是大户人家,一个赛一个的气派,再看门上匾额,更是叫人望而生畏。
高级住宅区啊胡樾放下帘子,抹了把脸··又行了好一会儿还未停,胡樾又掀帘:“还没到”·“就要到了。”
弗墨笑道,“国师府再过去点儿不就是了·”·胡樾看着眼前的大门上书着花府二字,心道,这国师姓花姓氏倒是挺少见。
正想着,就见那大门被打开,里头一个轿子出来,正好从他边上过去·清风拂过,纱帘随风扬起,露出里头景象·那少年一袭蓝衣,手执书卷,身姿挺拔,竟美的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恍若谪仙。
似是感应到身侧视线,他略一转头,清泠凤目如含碎金流光,与胡樾的目光相遇··猝然对视,胡樾呆愣了一瞬,下意识的勾起唇角,向对面的少年展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蓝衣少年似是没有想到,怔了一下后也回之一笑·那笑容极浅,却一下让他生动起来,更教人挪不开眼··“那是谁和我差不多大,”直到轿子离开,胡樾才转头问弗墨,“长得真好看,神仙一般”·“谁”弗墨伸头出去望了望:“那个啊,坐轿子出门,那该是国师家的三少爷。”
“这三少爷叫什么”·“您不记得了”弗墨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奇怪,“这三少爷名为花樊。”
娘亲·这头胡樾刚回过神来,那边赵武停了马车··“少爷,”大门口早有人在等,一看见他们立刻就小跑过来,“您可算回来了·”·“嗯。”
眼前这老人满脸和蔼,看起来应该是管家之类的人物,但胡樾不认识,只好尽量不说话免得穿帮··还好老人没察觉到什么,依旧满脸笑容,领着胡樾和弗墨进门。
“王伯,”弗墨叫了一声,那老人回头··“我阿姐可是在夫人跟前□□”弗墨五年未见姐姐,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很不得立刻就到弗霜面前。
王伯笑了:“夫人良善,今日特意换了素琴和执书□□,你姐姐现下该是在院子里等着你呢,你待会见过夫人就去见见吧,少爷这里我让茜云她们□□就行·”·弗墨喜不自胜,一路走着步子都轻快了,胡樾拽了拽他的袖子:“弗墨。”
“怎么”·胡樾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要我待会去帮你到执书那里打探打探消息吗”·“不,不用”弗墨吓了一大跳,“我,我……”·“别怂男子汉大丈夫,要当机立断。
下手快准狠,抓住时机懂不懂”胡樾啧了一声,突然使劲拍了下他的后背,弗墨没有防备,险些被胡樾一巴掌拍的脸着地··“我再,再看看吧。”
弗墨一脸“我不听我不听”,胡樾只好失望的摇头··他沉痛的说:“我真是太失望了·”·“没能看热闹”·“……”这孩子怎么这么直接搞的他还真没法反驳。
“一晃五年都过去了·”王伯看他们一眼,“少爷长大了啊·待会夫人看见肯定高兴·”·胡樾心想,您这话可说早了,我这便宜儿子要是演技发挥的稳定,没准还能让她高兴高兴;要是被看出来我这就是一西贝货,啧……·想到这个,胡樾的心情就像是吃了某种黑色小型大眼昆虫。
不是说古代人结婚生子都早他穿过来时二十二岁,这具身体九岁·而他前面有三个姐姐,也就是说,胡夫人生他的时候大概也就二十来岁··待会儿他得对着一个大不了多少的女人叫妈,真是想想都觉得心情复杂。
胡府非常大,也不知走了多久,就见王伯带他们往右一拐,又过了条小路,进了一个院子··院内极大,种着各色花卉,此时团簇着开,煞是好看··进了正厅,王伯将帘子掀开,一阵清凉扑面而来。
胡樾走进厅中,就见正中摆着一个淡青瓷缸,上头画着莲花的模样,瓷缸上头正微微散着雾气,带来一阵清凉和幽香··胡樾没来得及细看,就听里头一阵叮叮当当传来,听着像是玉石环佩碰击,紧接着便是女人的声音。
“哎呀我的儿我的心肝啊”胡樾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余光里一团粉色向他扑过来,将他一把抱进怀里··胡樾觉得自己的肝有点疼。
“你可算回来了想死娘了”那妇人抱着胡樾就开始抽泣,胡樾被她夹在怀里不敢动,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很是有些不知所措,半天终于做好心里建设,支支吾吾喊了声,“……娘。”
“哎”那妇人总算是放开他·胡樾连忙退开一步,这才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这妇人眉眼精致,仅是略施粉黛便叫人挪不开眼;头上插着淡粉色珠花,和衣裙相得益彰,更是显得娇俏似少女,身材匀称,一眼望去似是二十刚出头一般,半点看不出来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了。
身后站着两个小姑娘,约莫十七八的年岁,一个赛一个水灵,都着水绿色衣衫··见她放开胡樾,左边那位递来一块帕子,胡夫人擦了擦眼泪,看着胡樾,满脸疼爱:“一晃你竟长得这么高了……听说山上一切从简,这些年受苦了吧一路回来也累坏了,来,到娘这里坐会儿。
素琴,去拿些吃的过来让少爷填填肚子;执书,再去添些冰块,樾儿刚进家门,该是热的不行·”·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胡樾回忆了一番归云山上的日子,以及他那个仿佛古玩展示间一般的房间,刚想要开口,看着胡夫人的表情,又连忙咽了回去。
胡夫人吩咐完,那两名丫头便各自去忙活了·执书先回来,端了个铜盆,里头放着一块冰,方方正正,砖头一般大小·就见她将盆放在瓷缸边上,用帕子将冰块放进去,又将四周水滴擦拭干净,这才又端着盆退了下去。
一听是执书,胡樾特意多看了几眼·这姑娘皮肤白皙,杏眼粉腮樱唇,气质清雅,做起事来不紧不慢,虽是夫人跟前的丫头,看着倒似大家闺秀··他瞥了眼弗墨,就见这小子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想看又不敢看,一会儿瞥一眼,一会儿又瞥一眼,真是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我的儿”胡夫人看着胡樾,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胡樾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一缩,胡夫人愣了一下,一双剪水瞳眨了眨,忽的就流下两行泪来。
胡樾:“”·胡夫人一边擦着泪一边道:“我的樾儿啊,离家五年后竟是连娘亲都不亲近了我的心肝啊”·她哭的梨花带雨实在伤心,王伯忙又劝,好容易才止住泪,鼻子和眼睛都红红的。
胡樾哪见过这阵势,一时间僵在原处·归云山上的师姐妹们一个比一个剽悍,不把别人打哭已经算是给面子,哪有眼泪说下就下的··还好素琴端着吃的过来了。
胡樾赶忙道:“娘,我还没吃早饭呢·”·“快饿着了吧,都是你爱吃的,赶紧吃一些垫垫肚子·”胡夫人带着胡樾坐到桌边,亲手为他倒了杯茶,“也别吃得太多,中午我叫厨房做了好些你爱吃的东西,等你父亲从宫里回来,我们就开饭。”
胡樾的父亲胡时是当朝左相,而立之年便权倾朝野,十分有手腕·而眼前的这位胡夫人,乃是名门王氏的嫡长女王采芝,看起来不过一位深闺妇人,实则也颇有能耐。
胡时能一路升迁官拜丞相,和这位贤内助脱不开关系··胡樾点点头,拈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那糕点方方正正,闻起来有莲花香气,软糯可口,入口即化。
“好吃”·“我就知你爱吃这糯藕莲子糕,特意叫他们准备的·”胡夫人看着更高兴,“你这口味还是没变。”
胡樾一口气吃了三块,又端起茶杯喝口茶润嗓子·这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入口微苦,而后回甘,清香扑鼻,一盏下去神清气爽··素琴拿了五六种点心,胡樾每种都吃了几块,又喝了两盏茶,不知不觉肚子就圆了起来。
“不吃了”胡樾舒了口气,“饱了”·胡夫人笑着嗔他:“早叫你少吃些,现下吃点心吃饱了,待会怎吃得下饭”·“没事儿,”胡樾吃的开心,也放松了不少,笑着对胡夫人说,“我去散散步溜溜食,待会儿中午还能吃上三碗”·“好好”胡夫人说,“茜云和紫月在偏厅,你让她们带你去走走,也熟悉熟悉府里的布置。”
跟着两个姑娘家转了一圈,胡樾觉得自己的胃又能重新战斗··中午有荤有素一大桌,胡樾过去时胡时和王采芝已经坐下了··“爹,娘·”胡樾坐到对面,偷偷打量胡时。
毕竟是一朝丞相,胡时浑身气度不凡,十分威严,教人不敢造次·胡樾和他有四五分相似,他看着对面这对夫妻,不得不感叹基因果然很强大··看看他爸,丰神俊逸貌若潘安;看看他妈,精致典雅在世貂蝉·难怪他长得这么帅·提到长相,胡樾不免又想起刚才在门口看见的那个少年,还有他露出的那个不算笑的笑。
胡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胡樾有心试探他们家和对面国师的关系怎样,要是不错的话,也许他还能和那神仙一样的少年走的近些,做个朋友什么的·好不容易等吃完饭,胡樾看着胡时,黑曜石般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干脆开门见山。
“爹,娘,”他说,“方才我回来时,正巧从家门口迎见国师家的三公子·”·他这话刚说完,胡时和王采芝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王采芝僵硬了一下,勉强笑道:“是吗那还挺巧。
花樊那孩子不大出门的,你们倒是碰上了·”·“我还和他打了个招呼·”他们俩这反应超出了胡樾预估·胡樾于是再加把火,“毕竟见了一面,明天我去拜访一番吧。”
“不可”胡时出声阻止,出口又觉得语气太生硬,顿了顿语气和缓了些,又道,“寻一时间,我带你去国师家·你表哥近日在京城,明天你跟你母亲一起去你姨母家。”
有情况啊这是·胡樾心里暗自琢磨,面上却不显,只将胡时说的应了下来··又见·纵使五年未归,胡樾住的院子依旧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他看得出来,胡时和王采芝是真的疼胡樾——原版胡樾。
这院子地理位置一级棒,前院竹林环绕,曲径通幽,后窗直面荷塘,满池飘香·林中塘上还都建有小亭,红漆大柱雕花翘角,煞是风雅好看··胡樾趴在窗边吹风,有些蔫蔫的。
虽说他穿越过来也有些年头的,该适应的地方也都差不多适应了,但还是时不时就会想些有的没的··其实自从到了这里鸠占鹊巢之后,胡樾的生活改善了不知一点两点。
他没穿越之前的日子过得像老黄牛一样,每天忙得恨不得上天·唯一不同的是老黄牛每顿吃的是草,而他一旦忙起来了连草都来不及吃……·虽说事业有所小成,房子车子都有了,但再怎么样也比不过这里啊。
他那不过是个三层小别墅,现在住的这可是依山傍水风景区·想到小别墅,胡樾又想起他无厘头的穿越,又想起他的双人大床,又想起他还没有打过火的开放式厨房,又想起他还没吃完的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半盒奥利奥。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胡樾立刻又觉得十分心塞··他现在的脑中就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兴高采烈的说你看这里多好你还是个小少爷呢不仅有幸可以成个米虫而且还免费又赚了个青春期你看你看穿越多好,另一个就在旁边说你累死累活打拼那么多年刚有点成果还没来得及庆祝呢再说你一个科技社会下长成的五好青年离了WiFi空调手机电脑怎么度过漫漫长夜穿越神马的真是太坑爹了·胡樾在心里给这俩小人各加了一分,暂时维持平局的战况。
晚餐是在自己院子里吃的,胡夫人怕胡樾吃多了油荤不消化,特地嘱咐厨房做了些清爽可口的饭食给他··胡樾坐在桌边,指着桌上的东西问:“这是什么”·屋里没其他人,胡樾没那么多规矩,直接让弗墨和他同坐一桌。
“千丝黄金酥;荷香莲子糕;青艾团蒸;鲜河清炒;百酿鸭;蜜糟鸡;清蒸鲈鱼;高汤鹌鹑蛋,”弗墨报出一长串菜名,而后指着最后的一个汤碗说,“夫人让你晚上喝点带汤水的,所以厨房熬了些玉露粥。”
胡樾麻木的看着弗墨给他盛了一碗玉露粥·碗中的粥熬得稀烂,融融糯糯一片雪白,也看不出到底用了什么材料·胡樾拿着勺子搅了搅,喝了一口。
”胡樾顿了一下,一口将整碗喝完,而后将碗递给弗墨,“快,再给我一碗·”·“少爷还要”弗墨表情有些奇怪。
他看了看桌上的其他菜,然后说:“少爷,要不您吃些其他的这玉露粥才熬了四个时辰,火候差,口感次了不少——您尝尝这个千丝黄金酥吧,刚出锅,应该还脆着。”
胡樾:“……哦·”·吃完饭,胡樾被弗墨拖出去溜了圈食,又好好地洗了个香喷喷的澡,穿着个单衣往床上一躺··床上垫着的是玉席,看着要比马车里的还好些,怕硌着他,上头还铺了层软绵绵的垫子,胡樾看不出是什么材料,用手摸了摸,十分光滑且软,吸汗的效果应该特好。
床头挂了个熏香球,里头放了些安神静心的香料,闻着淡淡的,有些微苦,但好闻·离床稍远些放了个瓷盆,比胡夫人那儿的小了些,也是拿来放冰块的··茜云坐在床边为他打扇。
胡樾到底是没脸让一个小姑娘给他扇扇子,“茜云姐姐,你停吧,不用扇了,我不热·”·紫月端着盆和水进来,“少爷,我拿了点薄荷水,你漱漱口,能凉快些。”
茜云捂嘴笑,手上却仍是拿着扇子摇:“昨儿个都入伏了,怎会不热少爷不用心疼我们,这些事奴婢们速来做惯了,不累的·”·“好吧。”
胡樾就这紫月手里的东西漱了口,退一步,“那也不需你们打整夜的扇·再扇一刻你便下去休息,有事我找弗墨就是,你们不必忙活了·”·紫月微微皱了眉:“这……弗墨毕竟是个小子,伺候人怎的还是不如我们这些女儿家的细致。
您若是起夜或口渴尽管招呼我和茜云姐姐一声便是·”·茜云看了眼紫月,笑着打趣儿:“少爷这次回来倒是和奴婢们生分了不少·”·胡樾正色道:“不是生分。
我听那些师姐妹们说,女儿家得早睡,夜里也不能多醒,须得入梦至少三个时辰才是对的,不然身体发虚,不仅脸色会差,皮肤还易生纹·你们一个个生的这么好看,我若是使唤你们打搅你们睡眠,那才不好”·紫月听他一本正经说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少爷说的这话可真有趣”·“有不有趣另说,你们听我的便是。”
茜云笑叹:“好好好,都听少爷的·”·“这才对·一刻到了,你们都下去,记得早些睡·”胡樾冲两人眨眨眼,又说,“去吧——扇子留下给我。”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胡樾被弗墨从床上薅起来,茜云和紫月一个为他穿衣,一个拿布巾给他擦脸··胡樾起初还在打瞌睡,但这么一番折腾,身上就算有一吨瞌睡虫也都被抖落完了。
收拾完,胡樾赶去主院·胡夫人已经备好了早餐,就等着胡樾过来··匆匆吃完,胡夫人带着胡樾和身后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往安国公府赶去··要是想搞清楚这些亲戚其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们胡家大小算是个正经的皇亲国戚,家族关系复杂的很,胡樾其实也不算很清楚,只知道些皮毛··当朝皇室姓秋,而他的奶奶就是当时的长公主秋穂·秋穂嫁给了状元郎胡囿,生了胡时——也就是胡樾的爹。
至于今天马上要去的安国公家,其实算起来和他们胡家的关系已经不算近了·胡樾的奶奶秋穂有个同母出来的四弟名为秋鹤,生的女儿秋慧封清慧郡主尚安国公江互。
而郡主和安国公的公子就是他的表哥——一直在剑气阁难得回家一趟的江崇逍··安国公府离他们家其实不算远,只是每个府占地面积大,所以绕到门口还得半天。
进了国公府,王采芝先带着胡樾去见了清慧郡主秋慧·不同王采芝的娇俏灵动,秋慧是端庄型的,很有高门贵女的气度··“姨母·”胡樾规规矩矩的请了安,秋慧笑着招手让他过去。
“樾儿真是高了不少,”秋慧看起来是真的喜欢他,一见面便一直在笑,“也更俊了”·胡樾不好意思笑了笑,没说话··秋慧又看了他几眼,然后说:“你去找崇逍吧,他在后头练剑呢——这小子每天雷打不动练两个时辰,等待会他结束了就来见你。”
这后半句是对王采芝说的··王采芝笑着说:“崇逍这孩子向来稳重有主意·”·她又对胡樾说:“你去看看你表哥·也不急着过来,你们先自个儿玩一会,用饭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一家人不用拘礼·”·胡樾一一应下,跟着婢女去见江崇逍··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江崇逍练剑的地方在国公府的后院,这里地方宽敞开阔,想来是专门为他练武空出的地盘。
还没见着人,剑刃的破空声便已清晰可闻··带胡樾来的侍女把人带到就退了下去·胡樾往前走,就见一位少年身着白衣手持长剑,动作潇洒,整套剑招行云流水颇有美感;而那剑刃寒芒闪过,辟花斩叶毫无滞凝,也显示出这并不是只是花架子,而是真真实实的利器。
那青年和秋慧有四五分像,剑眉星目,加之气度不凡,一副芝兰玉树的君子模样··胡樾也不急,爬到一旁的假山上等他练完·这是国公府后院,隔着面墙就是别家。
胡樾托着腮看江崇逍练剑,他虽不会,但看还是能看的出一二的,江崇逍出招干净利落,加之速度奇快,一式接一式,生生不息绵绵不绝,当是很厉害了··只是他看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趣,转头四处看。
隔壁那家不似国公府的建筑大开大合颇具气势,而是花树成群,其中小径亭台错落分布,处处精美··胡樾眯着眼,就见一阵风拂过,远远的有人往这头走来,而后坐到亭中。
他心里咯噔一声,赶紧伸头想看清··那身影清瘦,身着玄色轻衫,越发衬得肤色雪白,不是花樊又是谁·那边像是察觉到有人偷窥,微一侧身,视线转来,正好与胡樾相对。
胡樾:“……”·过往·来不及撤回视线,两人猝然对视,一时间尴尬到极点··胡樾没想到竟然被抓包,但此时转头实在是欲掩弥彰,还不如豁出脸皮大方些。
他心思一定,干脆咧着嘴冲花樊笑,又伸手挥了挥,展示出十份的热情··花樊神色淡淡,又看了他几眼便默默的低头看书,不再理他··他身边的书童名唤朔舟,- xing -子素来沉稳,此时却忍不住出声:“那胡家的四少爷……”·“无妨。”
花樊打断朔舟的话,水墨般的眼眸微敛,越发让人看不透,“随他去·”·“这……”朔舟抿了抿唇,还是抱怨了句,“这左相怎的让他回京了若是被人知道……”·“回便回吧。”
“少爷”朔舟急了,“他若是被发现,您又要如何是好”·“不必担心·”·“我自是相信少爷,但……”·“不是信我。”
花樊抬头看他,朔舟对上这双墨色眼瞳,再也说不出话来··花樊停了一瞬,而后神色淡淡的将话说完··“……你不该信我,你该信他。”
朔舟表情复杂,半晌喏喏道了声:“……是·”·花樊不再管朔舟,重新将视线放到书上,只是好一会儿都没有翻页,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花樊淡淡开口:“父亲在书房”·朔舟回道:“在丹室·”·花樊合上书,站了起来,意味不明的勾起唇,“国事倾颓皆在一念之间,他却去炼丹”·“少爷也可……”朔舟正说一半,抬眼望见花樊眼神,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花樊抬步向前走,“父亲不信,我信·”·朔舟低声道:“其实老爷担心也不无道理,说到底还是太过冒险,若是赌输了……”·“赌”花樊回身,眼神平静的有些冷漠,轻笑一声,“谁说我在赌”·-·胡樾在花樊转头时就赶紧从假山上下来,那头江崇逍的剑招也到了最后一式。
只见他手腕一翻,挽了个十足繁复的剑花,而后足尖微点运起轻功,身形如燕白衣翻飞,落地时一个转身人站定,而手中剑直直飞出,一阵破空声后稳稳钉入树干·剑尖没入寸余,而剑柄犹在轻颤。
“好”胡樾立刻鼓掌,赞道,“看样子,表哥的飞凤六式已经练到第四式了·速度如此之快,当真是天才”·胡樾还在归云山上时,江崇逍曾去看过他几次。
虽说每次都只是匆匆一见,到底也还是熟悉的,不用怕露馅·因此胡樾在江崇逍面前着实放松了不少··江崇逍见到他也很高兴,拍着他的肩打量了一番,道:“嗯,个头比我上次见你要高不少。”
胡樾骄傲的挺起身板:“那是自然,我们都一年没见了·”·说到这个,江崇逍面带歉意:“并非我不想去,只是近期事务颇多,我一直在北地,离归云山十万八千里,就算是想偷懒抽空看你一趟也不能成行。”
江崇逍虽是这么说,但胡樾一向知道他这个表哥做起事来最是认真,就算是就在归云山山脚下,若是不将正事处理完,都是不会上山看他的··胡樾摆摆手,不甚在意:“你事情多我知道,还是正事重要。
反正我现在下了山便自由了,以后可以时常见面·若是以后你再回剑气阁,我也去看你,到时候包饭包住就行·”·江崇逍笑了:“那是自然,倒时你只管来,不仅包吃住,还包玩乐。”
他说着突然又想到件事:“对了,早先时候答应替你收些碧雪冬兰,今年可算有了信儿·谁知又一直没时间送过去,现下就在这里,你待会带回去·”·碧雪冬兰是什么胡樾一头雾水又不能露怯,只得跟着江崇逍一起进屋。
刚抬脚,胡樾余光瞥到一处,又立刻停下·见江崇逍似乎忘了,便出声提醒··“树上的剑……不□□吗”·江崇逍的背影僵硬了一瞬,而后若无其事的拔出剑归入剑鞘,表情淡定。
剑是被□□了,可是树上的洞却更扎人眼,胡樾又小心翼翼的问:“……那这树”·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江崇逍清了清嗓子:“无妨,待会儿有人处理。”
他话音刚落,那头一群小厮颠颠的从远处哼哧哼哧的过来,两人拿着工具,两人扛着树苗,不一会儿就到了这头··见江崇逍还在,那几人放下东西行了礼,而后便有条不紊的开始……挖树。
胡樾:……原来是这么处理的·他一脸真诚的看着江崇逍,“表哥,你听说过有个东西叫靶子吗”·“练箭用的”江崇逍不明所以,指着远处的一排,“那儿不就是。”
“那你怎么不去戳那个”胡樾问·一天换一棵树,钱倒是其次,不嫌费事儿·江崇逍看了看头顶上一片绿荫,再看箭靶那边艳阳高照,铿锵有力的说了一个字。
“晒·”·胡樾:“……”·果然,贵族少年,尤其又是个练剑的少年,思维不是他这等凡人能懂的··江崇逍做了好几个时辰的运动,出了一身汗,进屋就将胡樾撂在了偏厅里,自己先去洗澡换衣。
有顶的地方都要凉快不少·胡樾刚坐下,立刻就有丫鬟端着盆过来给他擦脸净手,这波刚退下,后头又进来几个,端着各色点心,还上了一碗冰镇过的酸梅汤··胡樾不喜欢酸的东西,对这碗酸梅汤兴致缺缺,勉强喝了一口才发现里头竟加了不少蜂蜜和糖,酸味一点也不浓,这才就着点心,囫囵喝了大半碗。
江崇逍换好衣服过来,依旧是一身白,衣袖领口都用金线绣着花纹,看着很是贵气··坐到一旁的榻上,看着胡樾咕噜噜喝了大半碗酸梅汤,江崇逍不由得出声提醒:“别喝多了,凉,小心脾胃受寒不舒服。”
胡樾放下碗,江崇逍又道:“我把碧雪冬兰给你·只是我得的也不多,统统加一起不过十两·你之前又说要给国师家三公子当赔礼,又说想自己尝尝,可眼下这些估摸着不够两个人分,你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赔礼怎么还和花樊有关胡樾心念一动,面上却不显·而这边江崇逍刚说完,立刻便有小厮捧来一个木盒。
这盒子色泽金黄,纹理细致,上有墨线花纹,行云流水,闻起来还有股清淡的香气,在加上上头雕饰精美大气,着实不俗··“这是黄花梨的”胡樾将盒子拿到手中把玩。
入手温润细腻,一看便知是好东西·胡樾多多少少也了解些,心里大约清楚黄花梨木的价值,更何况还是做工如此优良的一件艺术品··“我想着你没准要送人,就打算用个好点的东西盛着。
原先是想用个玉盒的,但又听人说玉- xing -太温,与碧雪冬兰放在一起怕坏了药- xing -,这才用了黄花梨的·”·“这样的好东西得怎么用”胡樾心思一转,问道,“我平日马虎你也知道,可千万别在我手里被糟蹋了。”
江崇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忘了当初还是你告诉我的·”·胡樾后背冷汗刷的一下就起来了,正要寻个由头搪塞过去,江崇逍却没再计较,继续道:“这碧雪冬兰和春晖落雨乃是两种药- xing -截然不同的灵物,要相当分量的放在一起细细磨成粉末,每日拿出五钱来,用东来山的冰雪煎成一碗喝下去,喝个半月,可开心智。
“·“开心智”胡樾眉头皱了起来,“既是开心智,我为何要给花樊”·“你当真不记得了”江崇逍叹了口气,“当真是没心没肺……你可还记得小时的事”·“你九岁时将人家推进了塘里,花樊落水受惊,发了三日高烧,坏了心智。”
·江崇逍简单总结:“因你顽皮,人家傻了,可你这小子竟然还忘了这事”·登门·“我……”胡樾简直百口莫辩,只想把原版胡樾抓过来暴打一顿。
看你都干了什么做事的是你,背锅的全他妈是我·江崇逍将盒子推到他面前,“你要不要看看”·“……算了吧。”
既然是这么娇贵的东西,谁知道打开会不会出问题,“待会回家我带着就行·”·江崇逍自然不强求,只“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这件事。
话还没说上几句,外头便有人来唤他们去前厅吃饭,江崇逍应了,和胡樾一起去··江崇逍的父亲安国公还在宫里没回来·秋慧做东,领着他们在外头摆了桌。
胡樾只顾闷头吃饭,秋慧看了笑道:“这孩子,果然是在外过了五年,可比小时候沉稳多了·”·“表弟长大了·”江崇逍也说,“我去归云山看他时,掌门和他的诸位同门也说表弟聪明稳重。”
江崇逍去归云山时可没和他那群同门接触过,说着话纯粹是为了捧他臭脚让长辈和他高兴·果然,王采芝一听江崇逍的话,笑的嘴都合不拢,还得谦虚道:“这孩子顽皮,还得再管教管教才能成器。”
胡樾与江崇逍对视一眼,而后默默的给他加了个鸡腿··下午回家,江崇逍特地将碧雪冬兰交给了弗墨,又嘱咐了胡樾一番··到了马车前,江崇逍后退一步,胡樾想了想,拍拍他的肩:“过几天去我家玩啊。”
江崇逍点头,说:“这几日不得闲,我五天以后过去·”·“什么时候来都行·”胡樾说,“明儿我去把这玩意儿给花樊送过去,往后应该都呆在家里——除非我爹叫我出门,所以时间你自己做主。”
“嗯·”江崇逍点点头,“那你去吧·”·一边秋慧和王采芝笑着看他们俩··王采芝捂着嘴笑:“这次阿樾回来,兄弟俩可比以前亲了不少。”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亲了更好·”秋慧很满意,“我家崇逍的- xing -子你也知道,我之前生怕他在京城都没个能说话的朋友,可巧阿樾就回来了。”
“我倒是想让这混小子能和你家崇逍学学,也往正道上走,不再像小时候一般只知玩乐·”·“看着模样,应该是懂事了·”秋慧也知道胡樾原来是什么狗模样,实在做不出昧着良心闭眼吹,便安慰道,“这次回来,我瞧着与之前是大不同了,你且放宽心就好。”
“不同当然是不同的……只是希望能是好的吧·”王采芝喃喃说,而后又笑着看向秋慧,“那我回去了,赶明儿你也去我那串串门,我新得了几匹上好的罗纱,颜色正配你,有时间你过去看看。”
“娘,走吗”胡樾和江崇逍说完话,问··“走吧·”王采芝上了马车,胡樾对秋慧和江崇逍道了别后也上车,一行人又慢慢悠悠的往前,拐弯回了家。
回家时他爹胡时还没到家,胡樾原本打算回自己院子,心思一转又停下脚步··“娘·”·“怎么了”·他凑到王采芝身边,替她捶肩:“我明儿出去一趟。”
“去哪儿”·胡樾模糊道:“出去见个朋友·”·王采芝笑了:“你都五年没回来了,这才刚回京,见什么朋友”·“就小时候的玩伴。”
他这话一说,王采芝的眼神微变,只是胡樾站在她身后,并未察觉··“……去吧,早些回来就行,要是有什么事,及时着人回来报一声。”
胡樾得了允许,心中一喜,又殷勤的给她捶了会儿背才回自己院子··等他走后,王采芝摸着胡樾方才捶过的肩愣愣出神,而后突然转头对弗霜说:“去看看老爷回来了没。”
-·“好好收着,明儿一早跟我去趟国师家·”一回到自己院子,胡樾立刻对弗墨嘱咐清楚··弗墨自然一一应下,又问:“那明日过去只带这个吗”·这倒是个问题。
明日去花家,他总不能直接去找花樊,总还得拜见一下他们家其他人·但第一次上门就空手,更何况他之前还得罪过人家,岂不是在讨着没脸·但他年纪还小,送什么又是个问题。
不能太贵重,不然看着不像话,但又不能太寒酸,毕竟国师家还挺高端……·“对了,”他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来,“父亲上次说要和我一起去国师家……哦,我明白了”他脑袋顶上的小灯泡突然被点亮。
怪不得胡时这么拦着他不让他自己去呢,就照他把人家儿子推到塘里吓傻了的“壮举”,要是自己一个人去的话,估计还没进门就得被轰出来··但有胡时带着就不一样了。
胡时毕竟是左相,和国师同朝为官,再怎么样,花家总还是要卖他一个面子的··胡樾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放弃了自己去的想法,走到门外,对门口的侍女说:“茜云,你去前头看看我爹回来了没。”
“是·”茜云放下手中的活,拎着裙摆快步走了出去··看着那个匆匆忙忙的身影,胡樾不放心的喊道:“不用着急,走慢点,别摔着。”
茜云顿了顿脚步,回头对着胡樾一礼,再转头时便放慢了些步子··等胡樾吃了五块点心,喝了一盏茶后,茜云匆匆回来,脸上红扑扑的,说起话来还有些气喘:“老爷回来了,现下正在书房和夫人议事。”
“嗯,辛苦了·”胡樾从桌上随手拿了个杯子倒了杯茶,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点心残渣,“你喝口茶,吃点点心,坐下休息会儿·”说完也不等茜云应答,带着弗墨风一般的出了院子。
“少爷这次回来变了好多啊·”紫月从里间窜出来,看着茜云站在桌边,“都会心疼人了”·茜云看着桌上的水杯不做声。
那杯子里盛着茶水,还在微微的冒着热气·紫月看她不动,顶了一下她的肩,“让你歇着你就听啊,到前院一个来回也不近,你坐会儿吧,其他事我来·”·“你也忙了半天了,”茜云叫住紫月,“少爷给了这盘点心,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也过来吃点吧。”
紫月笑嘻嘻的坐过去,抱着茜云的胳膊摇了摇,撒娇道:“就知茜云姐待我最好”说罢拈起一块放到嘴里,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茜云看着紫月的模样,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微抿,压下满腹的心思··-·胡樾到书房时,王伯正巧在门口··“王伯·”胡樾凑上去打了个招呼,王伯一见到胡樾,立刻笑了起来。
“小少爷怎么到这儿来”·“来找父亲·”胡樾问,“娘亲还在书房”·“夫人方才已经走了。
老爷就在里头·”·“嗯,那您忙吧,我就不打扰您了·”胡樾示意弗墨在外头等,自己推门进去··书桌边坐着一人在看书,正是他父亲胡时。
“父亲·”胡樾老老实实的行了礼,等着胡时抬头·说实话,虽然胡时到现在都还挺和蔼,但是他莫名其妙的有些怕他,不知道是因为这位父亲丞相当得多了自身气势很足,还是这具身体留下的条件反- she -。
“什么事”·“您……您昨天说要带我去国师家,”胡樾看着胡时的脸色,“大概什么时候能去”·“怎么”胡时抬头看他,放下书,“你想去”·“……嗯。”
胡樾觉得光嗯一声有些太干瘪,想来还不足以说服胡时,便又说,“毕竟花樊……哎,我还是很愧疚的·这五年也没能登门拜访,如今好不容易回了京,我还是想去看看他怎样。”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他这话故意说得不清楚,但胡时怎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胡时手里拿着的书慢慢放下,半晌道:“明日我带你去。”
胡樾心中一喜,朝着胡时一笑:“谢父亲·那儿子这就出去,不打扰父亲看书了·”·“有空也别太贪玩,多看些书,”胡樾抬脚欲走时,胡时突然说道,“过几日我为你请的先生就要来了,你好好准备准备。”
胡樾:“……是·”·-·胡时和国师花肆都逢着沐休,第二天一早,胡时果真带着胡樾去了对门的国师府··据说国师祖籍是江南,因此建个府邸也是精巧绝妙,十足的江南情调。
听说左相上门,花肆特意在正厅见了两人··花肆一身白色锦袍,束着碧玉冠,面如冠玉,晃然一看竟如神仙下凡一般,教人不敢直视··胡樾在心里拜服,就这模样,跳大神简直杠杠的,不干国师都不合理·“左相今日登门,不知所为何事”花肆的视线落在胡时身上,最终却又滑向胡樾。
胡时也不和他兜圈,“犬子刚从归云山回京,想见令郎一面,特来拜见·”·“哦”花肆看着胡樾,“你想见樊儿”·“是,”胡樾在花肆的视线下,并不畏畏缩缩,依旧神情自若,只是比往常更加恭敬,“我有东西要送给三公子。”
“那你跟他去吧·”花肆招来一位小厮,“只是若樊儿不见,那我亦无法·”·“谢国师·”胡樾站起身来朝花肆深深一揖,跟着小厮走了。
而弗墨也赶紧端着盒子跟上··花肆又看向胡时:“那左相不如和我手谈一局如何”·胡时也不推辞:“那就承让了·”·而另一头,胡樾跟着小厮左拐右拐,走到一个院子门口。
那院子树荫森森,十分清凉,墙边还种着竹子,很是风雅··小厮站在门口,叫道:“三少爷·”·朔舟出来,皱着眉看向他们:“什么事”·“左相府的小公子想见三少爷一面。”
小厮见是他出来,忙道··朔舟看着胡樾,正想说什么,却被旁人打断了··“朔舟,让他进来·”屋子里头突然传出一个极为动听的声音,似是空灵碎玉佩环相击。
朔舟听到这句,面上还有不甘,却没有为难胡樾,侧身让他进去··“胡小少爷请进,我们家少爷有请·”·先生·胡樾一进门,就见一个极其雅致清隽的人端坐在椅子上。
见他进门,那人抬眼望来,一双眼形状极好,瞳孔漆黑,既像是古井般深不可测,又像是清溪清澈见底··胡樾愣了一下,转身将弗墨手中的盒子拿过来,小声说:“你出去等我。”
弗墨眼睛不敢乱瞥,低着头应了声是就出去,而门口的朔舟也默默的关上门,一时间,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你……”胡樾刚想说话,又想起江崇逍说花樊脑子有些呆傻,下意识的将声音放柔。
“你若是不说话,那我就先坐下了·”胡樾看着花樊,花樊睫毛轻□□动,像是即将振翅欲飞的蝴蝶,过了好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那我坐喽。”
看着花樊,胡樾心里蓦然升起一阵复杂的感受,既是可惜又是愤恨·这样一个神仙一般的人,竟然真的因为原来的胡樾而变成了这副模样·这孩子熊的简直没边了吧·“我今天过来,是要送你一件东西。”
胡樾越发心疼眼前的人,像是哄孩子一样和他说话,“虽说不是我干的,但毕竟接了这个烂摊子,我还是得对你负责·”·他小声对花樊保证,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得懂:“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只是你要是病好了,也别再怨我,你和胡樾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到时候我们重新认识,算是第一次交朋友·”·“你可别恨我·你要是恨我,那可就是恨错人了·”·胡樾看着盒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就看花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再看着他,只是低下头敛着眸子,半醒不醒的发呆。
叹了口气,胡樾轻声道:“我也只能和你说说这些了……你既然累了,我也不打扰你·我走了·”·他说着拍了拍花樊的肩,花樊懵懂的扬头看他,眉目漂亮的不似真人。
胡樾原本已经打算走了,看着对上花樊的眼神却又莫名其妙脚步一顿,鬼使神差的说了句:“你别急,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花樊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
胡樾又停了一会儿,刚转身往外走,就听身后的人轻轻的嗯了一声··原本低沉的心情瞬间云开雾散,一片明媚··-·门口朔舟和弗墨两人大眼瞪小眼,一左一右站着。
胡樾温声问朔舟:“你叫什么”·“朔舟·”·“嗯·”他往屋内望了一眼,而后小声问,“你们家少爷……情况如何”·朔舟之前得了花樊吩咐,说不能对胡樾无理,因此他只是顿了顿,就开口道。
“五年前您刚出京时,少爷落水受寒受惊,烧了三天,醒了之后连话都不会说了,成日呆呆愣愣的,像是失了魂儿似的·这些年老爷找了好些神医灵药,少爷这才渐渐能说上几句话,时不时地也能回应别人几句,只是大多数时候都还是不理人。”
“那便是有了好转”要是就算不用碧雪冬兰配上春晖落雨都能让花樊恢复些神志,那用上这些珍宝,治好的几率岂不是更大了些·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算是吧,不过……”朔舟看着胡樾是真的担忧和关心花樊,语气也软化了不少,“太医说少爷现在,大概只相当于三四岁的孩童。”
胡樾皱紧眉头,认认真真的嘱咐朔舟:“就算只相当于幼稚孩童,只要耐心对待好好引导也定能慢慢好转·你好生照顾你家少爷,若是有什么事、要寻什么东西只管告诉我。”
朔舟怔了一下,“……是·”·胡樾走后,朔舟推门进去,就见花樊手中把着一个精美的木盒,手指慢慢的描上头的花纹,眼睛微眯,不知在想些什么,哪里还有半分痴傻神色。
“少爷·”朔舟犹豫了一下,说,“胡樾少爷……的确和原先大不一样了·方才还在门口问你这些年怎样·”·花樊手指在盒子上轻敲,眸中晦涩不明。
“这东西是胡四少爷送来的”朔舟走过去,好奇道:“我说他们怎么捧着个东西过来——这里头是什么”·花樊指尖微微用力,顶开盒盖。
里头是几朵花,花瓣如玉,层层叠叠的拢在一起,香气似是含着冰,让人闻着顿觉清明··花樊将盒子关上,看向朔舟,嘴角微微的扬起,叹道:“碧雪冬兰。”
朔舟怔住,瞪大眼睛,半晌失声道:“这……他竟找来了这个”·花樊看起来并不惊讶,只道:“你去和父亲说一声。”
“还有,”花樊喊住他,“把书房里的那把剑包起来,找个合适的时间送给安国公世子·”·“送出去”花樊书房的那把剑是著名铸剑师林冶的巅峰之作,削金断玉如同砍菜切豆腐,剑身薄而乌黑,外型古朴大方,是他难得的喜爱之物。
“嗯·”花樊视线落到盒子之上,“他帮了我这么大忙,这礼回的不重——去吧·”·-·回了家,前厅有几人在等着和胡时商讨公事,胡樾则回了自己的倚湖居。
茜云事先已将冰块和茶水准备好了,胡樾歪在竹椅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外头的湖面,脑子里把最近的事过了一遍,竟让他咋摸出些许不对劲··按理说就算他装的再像,毕竟是换了个芯儿,总是有极大差别的。
可身边的所有人,似乎都将这种改变看做是合理和理所应当的,不论是他的父母,还是亲戚·甚至连多年一直在一起的贴身小厮都没有表现出怀疑··胡樾心里一惊。
他们是真的没有怀疑,还是……知道了什么·闷热的夏天,他硬生生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但贸然的试探又怕打草惊蛇,为今之计,最好还是按兵不动继续装傻,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再走一步算一步。
况且,如今还有另一件要事··“弗墨,”胡樾问他,“你知道春晖落雨吗”·弗墨点头:“知道啊·”·“难寻吗”一个碧雪冬兰都找了这么长时间,要是春晖落雨比它更少……·“对旁人来说当然难寻。”
弗墨说,“不过您已经把不是把碧雪冬兰给三公子了吗那春晖落雨就不用您- cao -心了啊·”·这意思是让花樊他们自己去找胡樾不赞同道:“送佛送到西,总不能只管一半。”
弗墨顿了顿,“可春晖落雨不用去寻啊,宫里就有·且不说国师大人向来受皇上倚重,光是凭着太子妃是三公子的长姐这层关系,向皇上求些来应当不难。”
“……”胡樾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掩饰,“既是这样,那便只剩下东来山的雪了·这个简单,叫人去取些回来就行·”·“可不行”弗墨连忙说,“偏就是这步最复杂直接用未化的雪才有效果,若是化成了水,便和井水河水没有分别了。
故这雪水煎药,必须得在东来山进行·”·“还有这些讲究”胡樾只觉得这些东西玄之又玄,听着就像是忽悠人的说辞,但又怕这个世界根本不能以科学常理来推断,毕竟目前最不科学的,就是他穿越这件事了。
胡樾问:“那东来山又在什么地方”·“青州地界,”弗墨解释,“就是表少爷在的剑气阁的位置·”·“剑气阁”一提这个,胡樾想到一人,“那麻雀不就是剑气阁少主吗我和他关系这样差……他爹不会给表哥小鞋穿吧”·“这倒不会。”
弗墨说,“表少爷是阙阁主首传弟子……在剑气阁很受重视,而且剑气阁阁主阙云是个正人君子,应当不会偏私·”·“哎弗墨,”胡樾啧啧的看着他,“这几年你分明和我在一处,怎么什么你都知道”·弗墨嘿嘿笑:“到处听来的。”
胡樾含蓄点头:“不错不错,继续坚持·”·两人说着话,有人掀帘进来,正是茜云··“少爷,”茜云说,“老爷让你现在过去。”
胡樾拍了拍衣裳,站起来··“什么事”·“奴婢也不清楚,只听好像说请了个什么厉害的先生回来,其余的就不了解了。”
“行,你去吧·”胡樾也猜不到所为何事,“弗墨,我们去看看·”·-·去书房有一段没什么树荫,胡樾晒着过去,等到了书房,脸都变得红彤彤的。
“父亲叫我何时”胡樾抬步进去,就见书房除了胡时,还有一位·那人长相俊美斯文,头戴方巾,看着约莫三十五岁··胡樾并不认识,但能被胡时请到书房的人,应该不是简单人物。
胡樾不敢怠慢,端正行了个晚辈礼,口中唤道:“先生好·”·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这是大儒徐木徐先生·我请先生到府中小住,顺便教你文章,你要好生学习,切莫惫懒。”
胡时说完又看向徐木,和颜悦色道,“这是犬子,顽劣不堪,还请先生替我多加管教·”·徐木点点头,微微笑道,“听说四公子曾在归云山进学那我便来考考你。”
胡樾乖巧应道:“先生请说·”·“归云图解可曾学过从第一章开始说说,我听着·”·胡樾:“……”·神仙·徐木看着他,悠悠道:“我和蓝掌门相识多年。
前几日收他来信,言语间还曾提起过你·”·胡樾有些惊讶,掌门提起了他·但他一想也是·走的前一天掌门还让他背了半本书,肯定对他印象特别深刻·《归云图解》的内容他太熟悉了,这本书他不仅时不时就得被长老和掌门提问,还曾被阕之杉设计罚抄了好多遍·胡樾张口就来,先按照章节顺序将原文背诵一遍,再随便说些自己的解读感悟。
他- xing -子跳脱,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很是有些妙语,倒让徐木诧异了··说到第三章时,徐木笑着点头,伸手示意他不用再继续··此时徐木的态度已和方才大不相同,脸上表情很是柔和,看向胡樾的眼神也满是赞赏:“四少爷基础扎实且颇有思想,不错不错。”
胡时也没想到胡樾这么给他长脸,脸上笑意更深,“孩子年纪小记- xing -好些罢了,先生千万勿要谬赞·”·徐木摇头:“大人无需如此谦虚,令公子的情况我已明白——四少爷。”
他突然叫了声胡樾,温声问道:“前朝王义所著的《天下论》和《山岳行记》可曾读过”·胡樾摇头··“今日回去好好看看。”
徐木温声道,“两日后见面,我要考你·”·胡樾惊讶的对上他的眼神,认命的说:“是·”·既然已布置好任务,那这头便没胡樾什么事了。
他寻了空向徐木和胡时行礼,便从书房里退了出来··“怎么了老爷可是问什么话了”弗墨看起来有些紧张,一见他出来便迎了上去。
胡樾摆摆手,“没事·爹找了个先生来教我学问,方才叫我过去给人看一看罢了·”·“先生”弗墨疑惑,“谁啊”·“一个叫徐木的人,和我爹差不多大。”
胡樾不甚在意,却见弗墨忽的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怎么了”胡樾纳闷·这徐木有什么奇怪的吗·“老爷竟请来了徐先生”弗墨看着满脸懵懂的胡樾,忽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徐先生的父亲是当今圣上的老师,开府仪同三司,地位超然,为天下儒林之首·而徐木徐先生承其父衣钵,并青出于蓝·只是个- xing -洒脱,不愿受官场拘束,这才没有入仕。
可即便在野,徐先生仍旧影响天下读书人,甚至有人尊其为‘当世孔圣’,足见其地位之高·”弗墨越想越觉得玄幻,“老爷是怎么把这样的人物请来的”而且还只是为了给胡樾当先生·胡樾也没想到徐木竟然这么厉害。
但他也就是惊讶了一瞬,随后便放开··他对徐木的身份不太在乎·反正都是老爹给他安排,请来什么人他都无所谓·再说了,他爹毕竟也是当朝左相,请个大儒到家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就算其他人请不动人家,那也只是证明了胡时更有本事些罢了。
这些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要好好上课,别出什么幺蛾子,别被抓住小辫子,就万事大吉了··第二日一早,胡樾从王采芝那里回来,喝了盏茶进去换衣服,刚收拾好,就听外头有人进来。
来的人正是王伯··“老爷吩咐我将这两本书送来给少爷·”王伯年纪不小了,天气又热,走一趟过来额上出了一层汗··胡樾赶紧接过书放到一边,又让王伯坐下歇歇,吩咐紫月茜云一个倒茶,一个去拿布巾给王伯擦汗。
两个姑娘动作麻利,得了他的吩咐便有条不紊的做起来··胡樾脸上挂着笑,看着十分讨人喜欢,说起话来更让人觉得亲近:“我原打算自己去找的,倒是劳烦您大热天的还走这么一遭,赶紧坐下歇会儿,再吃些茶水消消暑。”
王伯呵呵一笑:“谢少爷关心·不过几步路,不妨事的·”·紫月过来给两人沏了茶,又上了两盅薄荷凉糕·王伯喝了茶又用了点心,身上的汗全都干透,整个人清爽不少。
府内事务众多,他也不多待,笑着行完礼便又赶去书房··待王伯走后,弗墨上前问:“少爷现在要做什么看书吗”·“不,书等回来再看。”
胡樾拍拍衣服,站起来往外走,“先去趟对门·”·-·国师府,流芳亭内··面前的石桌上摊开本书,花樊一只手撑着额角,眼睛微眯,时不时地翻上一页。
“少爷,”朔舟一路小跑过来,“胡小少爷来了·”·花樊翻书的动作一顿,而后手指一掀将书页合上,“请过来·”·朔舟得了令退下,过不大一会儿,便领着胡樾回来。
他知道自家主子的习惯,因此拉着弗墨只在亭外待着,让胡樾自己过去··外头的太阳烈,朔舟在亭子边寻了个有遮挡的地方坐下·弗墨拿余光瞥着他,小声哼了一句,心里也想过去凑个- yin -凉,但转念一想,还是没动。
朔舟看着他这副别扭样,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弗墨听着送了他好大一个白眼,干脆眼不见为净,别过头去盯着地上青砖··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你过来啊。”
朔舟把身边空地的灰掸了掸,“这里凉快,过来坐会儿·”·弗墨转头看他,朔舟笑眯眯的催促道:“来啊·”·弗墨原想着自己得有骨气,说什么也不能受这厮恩惠,但无奈太阳实在是热,心里便又有些松动。
他这头还在犹豫,朔舟却突然站了起来,二话不说抓着他的手就把人拉过来摁倒长椅上··“你是嫌自己不够黑,非得站那日头底下”·弗墨瞪他一眼,觉得自己很是掉了面子,气鼓鼓的不说话。
“你又跟我拗什么劲”朔舟给他擦了汗,叹口气,“我那儿攒了一堆好玩的小玩意儿,就等着你回来给你·五年不见,你一回来就给我脸色,小墨儿,你可真是没良心。”
弗墨一听他说这话,气的啪的一声打掉朔舟的手:“我给你脸色当初你说的话我可都不敢忘呢要不是我家少爷想和你主子亲近,我弗墨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跨你家门。”
“我当初不过是气极,都五年了你怎还生气”朔舟顿了顿,“再说,当初他推了那一下,大家都是亲眼所见,本就是你们先错……”·“是我们的错但少爷付出的代价多大,你们怎么会明白”弗墨全身发抖,“你们没人懂的”·朔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的有些不忍:“小墨儿……”他叫了弗墨一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难得词穷起来。
弗墨倒是冷静了下来,淡淡的说:“现在我家少爷想着弥补,估计以后会常来·我知道你心里不想看见我,多担待些吧·”·朔舟有些急了:“我何时说过不想见你”·“昨日我来时,你可给我一个好脸了”弗墨一提到这个,又是气又是委屈,“脸拉的比马都长”·朔舟想解释。
昨日他的态度的确不算热络,原本打算过一段时间再抽空去没看弗墨,却没想挖了个大坑给自己跳,一时间百口莫辩··“小墨儿,”朔舟有口难说,只能小声赔笑,“小墨儿,这些年不见,你可想我了”·弗墨瞪他一眼,但架不住朔舟满脸堆笑伸脸讨打的模样,一句“不想”在嘴边转了一大圈还是咽了下去,最后只哼哼唧唧偏头看向亭子里的两人,任凭朔舟如何逗他,打定主意绝不开口。
-·胡樾进了流芳亭后,先熟门熟路的给自己到杯茶咕噜咕噜喝了个尽,而后擦了擦汗看向花樊:“你可还记得我昨日我才来过的·”·花樊端端坐着,双手放在书上,一双泠泠双眸看向胡樾,没什么反应。
胡樾也不恼,胳膊搭在桌上,上身凑到花樊面前,“我叫胡樾,你听见了吗记不住也没事,以后我每次见你都说一遍,时间一长总能记得——真记不住也没事,认得我这张脸就行。”
“我是好人,你见了我啊,不用害怕·”·花樊愣了愣,而后唇边勾了一个细小的弧度,缓慢的点了下头··胡樾登时心花怒放,咧着嘴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弯的像新月。
花樊像是受到了他的感染,眼中笑意深了些,原本昳丽的脸庞一瞬间生动起来,映在胡樾眼中,如同琥珀映玉,光华自成··他们两人的脸离的极近,近到略一偏头就能碰到对方的鼻尖。
胡樾嗅到花樊身上淡淡的熏香,从花樊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傻不愣登的表情,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一会儿,他喃喃道:“小神仙,你可真好看·”·碰面·这话刚一说完,胡樾立刻便反应过来,脸上噌的一下烧起火。
他看着花樊澄澈的眼光,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果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胡樾一边为自己方才孟浪的行为害臊,一边又暗自庆幸花樊懵懂不觉,让他少了许多尴尬。
坐直身子,胡樾用手扇了扇风·脸颊上红扑扑的,如同敷了层胭脂,他随意用手拍拍,而后看了看花樊,又好奇的看向他的书:“看什么呢”·花樊眼睫蝴蝶似的扑闪几下,而后慢慢将桌上的书推到胡樾面前。
“给我看”胡樾没想到花樊竟然还搭理他,有些惊讶··花樊慢慢点了头··胡樾这下开心了,从桌上拿起书:“这是——王义的《山岳行记》”·他换了个眼光看花樊,扬了扬手中的书卷:“你能看懂这个吗”·花樊的视线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脸上,不吭声。
胡樾于是又换了个说法:“这是你自己拿的书吗”·花樊摇了摇头,过了一会轻声道:“爹说,有趣·”·他这句话没头没尾。
胡樾试探猜测:“国师说这本书有趣,所以让你看”·这下花樊嗯了一声··“真巧,我爹新给我请了个先生,他也让我看这本书。”
胡樾嘿嘿笑了几声,“我还没看过呢·”·花樊看着胡樾,突然说:“给你·”·胡樾没反应过来··“给你,你看。”
花樊嘴角微翘,一脸纯真··“你要把这本书借我吗”花樊这表情实在可爱,胡樾手指动动,没忍住,伸手在他头顶上揉了揉,“那我就拿走喽,过两天就还回来。”
他心情好的和今天的阳光有的一拼,连带着走起路来都轻快许多··弗墨看着他手里的书,疑惑问道:“这本《山岳行记》王伯不是已经送来了”·胡樾脚步一顿,而后用书敲了一下弗墨的头,吐出一个字。
“笨·”·-·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浪了一上午,到底也不能忘了正事··解决午饭后,胡樾顺着院子遛完食儿,又去睡了一个时辰,最后终于把自己扔进了书房。
桌上放着三本书,胡樾拿过王伯送来的随手翻了翻,把《山岳行记》拿出来放到一边,而后拿起花樊的书看起来··王义不愧为前朝最负盛名的大儒,就连一本介绍风土人情的地理志都写的文采斐然,让人不忍释手。
胡樾不知不觉看的入神了,等到把全书看完时才感到眼睛酸涩,身体也因为坐了太久而酸软僵硬··“过了多久了”胡樾伸了个懒腰,出了书房。
·“快两个时辰了·”弗墨走过来替他揉肩,“估摸着马上就要传饭了·”·“你不说倒好,一提我还真有点饿。”
胡樾摸摸肚子,心念一动,“方才我看书上提到一种江南特产的薄荷凉糕,看着好吃的很,你去找茜云她们问问咱家能做不能的话做点出来尝尝。”
弗墨不赞同道:“待会就吃饭啦,现在还来吃点心……”·“薄荷红豆和糯米做的,据说香软清爽不甜不腻”·“那也不行,要吃晚饭了。”
“拿过来分你一半·”·“……等等,我去问问·”·“去吧,乖·”胡樾慈爱的摸了摸弗墨的头,又温柔的踢了他的屁股一脚 ,而后目送着他去前厅找茜云。
真是美好的日子啊,胡樾想··弗墨最终不负所托,端来了胡樾心心念念的薄荷凉糕··胡樾一本满足,并且没有食言,大方的分了弗墨一半··两人头对头分完好吃的,胡樾一抹嘴,满足的眯着眼,“明天再让他们做点出来——记得多做些,往各处都送些,大家一起吃。”
“哎,好嘞·”弗墨也咧着嘴笑,从善如流的应道··-·两日匆匆而过··胡樾心里记着徐木的话,不敢玩的太放肆,该看的书还是不打折扣的全部看完。
今天风大,过了水面再吹进厅里,带来一阵清凉··胡樾慢慢悠悠的吃了早饭,喝了杯茶,而后拿起两本书带着弗墨不紧不慢的晃到书房··徐木还没来,胡樾让弗墨在外间等着,自己在书房踱一圈,而后站到书架边随意翻了翻。
手指刚停在一本名为《远山集》的书上,身后突然响起徐木的声音··“你可知这本书为何叫《远山集》”·胡樾连忙转身,向徐木行礼,而后不慌不忙道:“王义,字云忠,号远山居士。
此本文集正是王义先生所著·”·徐木笑着看向他:“就这样”·胡樾顿了顿,又答:“《山岳行记》中,王云忠曾说,自己最喜欢的诗名为远山,深觉其中‘云落水尽处,隐隐翠屏山’意境悠远。”
徐木笑容深了些:“那你觉得这句如何”·胡樾摸不清徐木的态度,顿了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觉得实在没有道理。”
胡樾说,“这句实在称不上精妙,说到底也就是颇有雅趣,按照王云忠的才情,为何会对这句情有独钟我有些想不透·”·“没有什么想不通的。”
徐木笑了,“写这句诗的人是王云忠之妻·当时二人于翠屏山初遇,王云忠对其一见倾心,分别时便写诗相赠·而王夫人也回赠一首,便是这首远山。
全诗已不可考,但这句却被记了下来,也算是一段佳话·”·胡樾恍然大悟,合着是自带滤镜,情人眼里出西施呗··“昨- ri -你着人送来的薄荷凉糕很不错,不过京师毕竟在北地,有些食材还是与江南不同。
若是有机会,可以亲自去当地试试·”徐木温声说,“《山岳行记》看完后可有何看法”·“内容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
胡樾说完,想了想又补了句,“若是能在孩童时期通读此书,想是能开拓些眼界·”·“哦”徐木来了兴趣,“为何”·“古人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大多数人就算行不了万里路,至少也得知道大好河山是如何模样,方才不会成井底之蛙鼠目寸光起来。”
徐木看他的眼神愈加欣慰起来:“天地之大,切莫不可局限,难得你还有这番想法·”·“胡樾谦虚的说:“哪里哪里·”都是义务教育地理课普及的好。
说是要考教胡樾功课,徐木问起话来却漫无边际毫无章法,更像是闲聊·一个时辰一过,徐木笑着拍拍胡樾,又说了几本书名,接着道:“若是有不会,随时都可来问我。”
“是·”胡樾躬身行礼,而后从书房退了出去··见他出来,弗墨迎上来··“现在去哪儿”·胡樾看着手上的书,眉头一扬:“走,跟我到对门还书去。”
他这几日去的勤,国师府的门房都认识了··胡樾自己没架子,平日里看见这些人也都一视同仁,笑脸相对,因此那门房见着他来,立刻便笑眯眯的迎着:“胡小公子又来了啊”·“嗯。”
胡樾笑着跟他进去,“您老继续忙,也要小心天热,别中暑气·”·“哎谢小公子记挂”那门房笑的一脸褶子,乐呵呵的送他进了府。
这个时辰,花樊一向在流芳亭,胡樾也没往别处去,径直往流芳亭走··“胡少爷”胡樾刚拐过个弯,就听后头有人叫他,转身一看,是第一次带他去花樊院子的那个小厮。
胡樾纳闷,疑惑道:“怎么”·“您要去找小少爷吗”·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嗯·”胡樾问,“他现在在流芳亭吧”·“在是在,但……”·那小厮顿了顿,后续的话还没出口,胡樾却直接提步往前走,“在就好,我自己去找他就行了,你不用跟着,忙去吧。”
他走的快,那小厮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出了廊··“这……”那小厮瞪大眼睛,眨了眨,“这……我话都说完,怎就走了”·“那小厮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弗墨跟着胡樾脚下生风,还是不放心的问了出来。
“不知道·”胡樾一脸无所谓,“要真有大事早就把我拦下来了,这么看估计没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脸上的薄汗,还没等到流芳亭便开始唤起来:“花小樊,我来还你书了今天这天气也……”·“这……”胡樾站在亭外,看着里头多出来的人,尴尬的愣在原地。
原本向来只有花樊和朔舟的流芳亭,今日却多了两人·其中一人坐在花樊对面,一身杏色薄衫,约莫二十出头,虽打扮的看不出底细,但气度不凡,一看就非富即贵。
而他身后站着一人,气息内敛,显然是高手··那坐着的男人原先正在说话,一听见胡樾的动静便停了下来朝这边看·而花樊则还是原本那副模样,只是在看见胡樾后微微弯了下眼睛。
“……小樾”那男人辨认了一番,问道··胡樾依旧满头雾水,僵硬的笑了笑,很是尴尬··“认不出我了”男人温和的笑了,表情没有丝毫不快,“你小时候天天跟着我后头叫太子哥哥,忘了”·胡樾:“……”·太子秋既·听起来是熟人,但是……他根本不认识啊·午睡·胡樾傻不愣登的,既没行礼也没称呼,太子倒也不恼,依旧笑吟吟的看着他。
“太……太子殿下·”胡樾有些后悔,早知道太子今天过来,他就不来了·怎么这都能撞到一起去·胡樾一脸懵逼,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还是太子先开了口:“来,过来坐·”·花樊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胡樾,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突然伸手揉了下嘴角··“五年没见,果真大了。”
太子看着很是和善,“当年还是这么小小的一个,也淘气,如今再看,倒是稳重了·”·他伸手比了个高度,笑着看胡樾:“有时间记得去宫里玩,二弟和三妹念了你好长时间。
到时候我让晚浓给你做些好吃的·”说着太子顿了顿,“到时候若是方便,带着小樊多走走也行,他姐虽不说,定也是想弟弟的·”·胡樾心里惴惴。
他不了解太子,因此也摸不清太子说这话的含义,但此时太子就在眼前,便只好先应下··“既然如此,你们玩吧,我也不多留了·”太子站起来,胡樾也立刻起身,倒是花樊依旧不动如山,只是看着抬头看着太子。
太子回视花樊,露出温和的笑容,如同一个宽厚可靠的兄长,“过段时间和小樾去宫里见见你姐,好不好”·花樊乖乖点头,太子又拍了拍胡樾的肩,而后带着身后的人转身出去。
等几人身影消失,胡樾转过头看花樊,拍了拍胸口:“嚯,吓我一跳今日是什么日子太子怎的过来了,还正巧被我碰着”·“太子殿下亲自过来一趟,”朔舟开口解释,“是来送春晖落雨的。”
“春晖落雨”胡樾一惊,“这么快这就送过来了”·“可不”朔舟也叹气,“上回你把碧雪冬兰送来之后,老爷便进宫和大小姐说了声,没想到这才没过几天,太子竟亲自把春晖落雨拿过来了”·看来太子和太子妃关系相当不错了,胡樾对太子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在他的认知中,和皇权沾边的人,不说一个个心狠手辣,至少也得城府深厚·可太子却是个宽厚温和的人,像个兄长,还是个疼老婆的兄长··若这不是他的伪装……似乎不错。
“既然这两样东西都有了,不就只差东来山的雪了”胡樾想了想,“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估计至少得过了夏才能走。”
朔舟说,“从京城到东来山,少说也得小半月时间·现今外头还热着,少爷身体向来不太好,长途跋涉怕是不好,还是等到天气凉爽了再说·”·胡樾点头:“那也行,总是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
“您也去”朔舟一愣··“嗯·”胡樾说,“我表兄,就是安国公世子江崇逍,他在东来山剑气阁习武,应该能帮上些忙,到时我们去找他。
而且我师兄还是剑气阁阁主的独子,你们放心好了·”·弗墨听着胡樾瞎扯,嘴角不自觉抽了抽·就他们在归云山和阕之杉结的梁子——放心·放什么心被阕之杉从剑气阁赶出门的心吗·胡樾心里自然也明白和阕之杉这层关系根本不能算,但拿来糊弄朔舟和花樊他还是很有底气的。
总不至于两个人这点矛盾,他还专门写信向爹告状吧··再说了,那麻雀还在归云山上蹲马步呢·胡樾一想到花樊的病被治好已经指日可待,心里就像是被热气熏着一般,又是暖暖烘烘的直高兴,又是痒痒麻麻的等不及。
他真希望花樊能明天,不,最好是连明天都不用等,就现在、立刻、马上就能好起来··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胡樾想,花小樊这样的人,被人捧着哄着供着都不过分,不应该受这样的委屈。
-·花樊这里的茶太香,胡樾一个没注意就留到了饭点··“老爷让胡少爷也留下来用饭·”一位管事嬷嬷领着一帮人依次进了亭子,每个人都端着木托盘,正是中午的饭食。
胡樾没想着在这里吃饭,那嬷嬷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宽慰:“胡少爷不用担心,方才老爷已派人去了贵府,令堂传话,教胡少爷只管安心,好好用饭就行·”·“那便叨扰了。”
胡樾道了谢,那嬷嬷将饭菜布好,便领着一帮人退了下去,只留他俩外加两个小跟班儿··“弗……”胡樾拿起筷子,原本想叫弗墨也坐,突然又意识到这不是在家里。
“你们家少爷平时一个人吃午饭吗”胡樾看向朔舟··朔舟顿了下,“也不算……平时我和少爷一起·”·胡樾松了口气,“那不用拘束了,赶紧坐下——弗墨你也坐。”
“这……”朔舟下意识的看了眼花樊,见他没有什么其他的表示,便按照往常一般坐下·弗墨也是和胡樾一桌吃惯了的,一时间主仆四人同桌用餐,倒也和谐。
“你们平时中午就在这里吃吗”胡樾有些好奇··“嗯·”朔舟点头,“少爷平时上午都在流芳亭,一直到用完午饭才回去睡一会儿。”
这日子过得也太无趣了吧·胡樾看着面前慢吞吞吃饭的花樊,看来自己以后要经常过来给花小樊解闷才好·国师家的厨子手艺一流,尤其是那道荷塘戏虾,清淡鲜香,虾肉弹牙,莲藕脆爽,吃的胡樾胃口大开。
而胃口大开的结果就是——吃撑了··胡樾一边跟着朔舟往花樊院子走,一边借机消消食··花樊住的地方修的风雅,四周种了一大片竹子,夏天住着很是清凉。
胡樾走了一路,肚子消化了不少·四处幽幽清香拂过,他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有些犯困··花樊在前头走,听到声响回头,正瞧见胡樾张着嘴满含热泪的模样,不自觉就笑了出来。
胡樾恼羞成怒,突然一个快步上前,伸出食指戳了下花樊的脸,“不许笑”·花樊一愣,惊讶的看着胡樾··胡樾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哄道:“我刚才和你玩呢,你继续笑,想怎么笑就怎么笑”·花樊眨巴着眼睛,没说话。
胡樾以为他被吓到了,有些慌神,一把抓住花樊的手指戳到自己脸上,“喏,我刚才戳你一下,现在让你戳回来,你别生气啊·”·他现在很是后悔·自己也是个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和一个孩子计较莫不是自己穿到小孩的身上,就连心智都下降成少年水平了·花樊的手指还被他抓着,他微微松开,那手指便动了动,却没有离开他的脸,而是轻轻蹭了几下,还真的戳了戳。
胡樾:“……”·唉,行吧··这么折腾,多少瞌睡也没了,但花樊有午睡的习惯,因此偏房的竹榻都是收拾好的,就等着他回来睡一觉。
花樊径直进门,一屁股做到榻上,而后抬头看向胡樾:“你也要睡觉吗”·“我”胡樾摆摆手,“没关系,我不困。”
“可是你刚才在打哈欠·”花樊无情的戳穿了他的谎言··“……”胡樾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再说了··花樊还在等他开口,那头朔舟进来,准备服侍花樊睡午觉了。
“正好,”花樊突然高兴起来,似乎想到了好点子,“朔舟待会再拿一个枕头,你也在这睡·”·“这……”胡樾还没什么反应,朔舟表情一变,“两个人睡不方便吧,待会我给胡少爷安排地方就是,少爷您不用担心。”
“这里地方大,没关系·”花樊低头轻声说,朔舟看起来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却也只应了一句··“是·”·脱了外衣和鞋,又解了头发,花樊抱着枕头挪到了最里头,而后指着外面的大片空地对胡樾说:“你睡这。”
胡樾咧嘴一笑,也不喊弗墨,自己三下五除二的收拾好就往花樊身边一躺··“还没枕头呢·”花樊看他躺下,自己也跟着一起躺··胡樾曲着一只胳膊当枕头,侧身看着花樊,止不住的想笑。
“怎么了”花樊疑惑··胡樾看着眼前玉雕似的小少年,突然起了捉弄人的坏心眼··“不告诉你·”·留宿·胡樾嘿嘿坏笑:“……除非,你愿意做我的压寨夫人”·花樊眼神懵懂,好奇的问:“什么是压寨夫人”·胡樾叹了口气,“压寨夫人,就是以后我养你,天天给你好吃的好玩的,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然后你得陪我睡觉。”
“这么好”花樊略一思索,觉得十分不错,于是矜持道,“我不用你养,要不,你过来当我的压寨夫人吧。”
“……”·胡樾伸手捂住花樊的眼睛,“你个小豆丁,什么都不懂,赶快睡觉”·他说着又突然想到一件事,自己被自己的逗乐了。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胡樾挪开手,直视花樊双眼,“我还能逗逗你,要是等你好起来,这玩笑就开不得了——只是到时候你想起来现在这些事,肯定臊的脸红”·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花樊眼睛眨眨,不说话。
“好了,睡觉”胡樾翻了个身,朔舟把枕头送了过来,他随手往头底下一塞,“睡醒了我教你玩个好玩的·”·花樊安静的躺着,胡樾闭着眼,听着耳边浅浅的呼吸,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只觉新奇又有趣,脑中思绪天马行空,不一会儿就睡的深了。
他这边睡的快,身边的人却忽然睁了眼,神色清明,哪里有半分睡意·花樊悄悄撑起身子,侧身看向胡樾··实在的说,胡樾这副皮囊相当拿的上台面,尤其是那双桃花眼。
惯常自带三分笑意,平日里虽吊儿郎当,但看人时目光专注,眼神清亮光正,便又从中透出几分疏朗气度··朔舟拿着薄毯,一进门却发现花樊没睡··“给我吧。”
花樊对他做了个口型,朔舟于是将毯子递给花樊,只是却没有立刻出去,而是面露犹豫··花樊看他一眼,朔舟明白了,只好退了出去··“怎么了”弗墨在门外等着,见他出来,伸头进去瞅了瞅,小声问。
朔舟摇头,“没什么,都睡着呢·走,去我那里,你也睡会儿·”·里头花樊拿了毯子,就着半起的姿势,一只胳膊撑着床,一只手抖开毯子就往胡樾身上盖。
胡樾正睡得天昏地暗,此时好巧不巧一个翻身,胳膊和花樊拉着毯子的手撞到一起··“嗯”他迷迷糊糊,意识还未清醒就又睡着了。
似乎是下意识想抓住方才碰到的东西,胡樾伸手一捞,一把将花樊的手握住,而后往自己怀里一拉,心满意足的继续呼呼大睡··花樊:“……”·他原本就撑的不稳,这下被胡樾一拽,整个人猛的一歪,直接趴在榻上,一只手还被胡樾抱在怀里。
这个姿势实在太别扭,花樊挪动几下,总算把自己翻了个面儿··然后就变成了整个人都在胡樾的怀里··“……”·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花樊认真的思考了把手从胡樾手中□□的同时又不惊动他的可能- xing -。
思来想去,花樊伸手一捞,又往上窜了些,将眼前人搂进怀中·胡樾哼唧一声,脸靠在花樊肩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的分外香甜··—·半个时辰后。
胡樾对着头顶上的睡颜深深的陷入了沉思··自己竟然有钻人怀里睡觉的习惯·他一动,花樊也醒了过来,慢悠悠睁开眼。
“嘿嘿,热了吧”胡樾正想伸手揉揉花樊头发,突然察觉手指接触间皮肤清凉细腻,并非自己的··“……”不仅抱着人家睡,还抓人家的手·胡樾第一次这么庆幸花樊的懵懂,不然这老脸也没法要了……·屋子外头噼里啪啦的响,胡樾有心转移话题,红着脸大声道:“下雨了”·老天爷也给他面子。
这边胡樾话音刚落,像是为了应和似的,外面立刻便轰隆一声,落了一个震天响的雷··暴雨倾盆··花樊揉了揉酸胀的手,把窗户推了条缝朝外看,想着胡樾通红的脸,忍住笑:“嗯,下雨了。”
—·雨势来的凶猛,天边黑云低低压来,清凉水汽弥漫,风一吹,便是一阵难得的凉快··“这雨……”胡樾眉头皱了起来。
他原想着睡醒了就回家,谁知夏日雨说下就下,连个征兆也没··眼下这情况,一出门不过三步,浑身都得- shi -透··“雨下的这么大·”朔舟推门进来送茶,“风也大的很。”
弗墨跟在他后面,看向胡樾,问:“那我们怎么回去”·胡樾无奈道:“先等雨停了再说吧·”·原本想着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谁知一个下午过去,雨势倒是小些了,却一直没停。
这下胡樾开始犯愁了··眼看着天色渐沉,若是再不走,就得留在国师府蹭晚饭··“不行不行,得回去了·”胡樾推开棋盘,“再不走就走不成了。”
他睡前说要教花樊玩个好玩的,原本只是随口一讲,没想到花樊倒是记住了··一言既出,总不好骗孩子,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教花樊玩个简单易上手的游戏——五子棋。
起先他还怕花樊理解不了,后来却发现这孩子虽说失了心智,智商可是一点没出问题,几局过后就能和他这个老师打平手··“那就不走·”花樊显然还在兴头上,想拉着胡樾再玩几局,“住这里。”
“这怎么行”·“为什么不行”花樊看着他,反问道··胡樾突然没了话说··—·这么半推半就,胡樾还真就在国师府留了宿。
晚饭是在花樊自己院子里解决的·吃完饭,两人又玩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便夜深了··朔舟准备了客房,又吩咐侍女好好伺候··那侍女不爱说话,安静的帮胡樾洗漱更衣。
弗墨站在一旁,有些扭捏,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怎么了”胡樾奇道,“有事”·“嗯……朔舟让我到他那儿睡,说晚上想和我说说话。”
弗墨心里打鼓,按理说自己不该说这样的话,他走了胡樾晚上谁来照顾·只是朔舟那边……·胡樾听完后笑了:“我还以为什么要紧事呢,你去吧,我这不用你守着。”
“可……”·“叫你去你便去·”胡樾摆手,“别废话,赶紧走”·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弗墨:“……”怎么听着像赶人一样·他又在旁边站了会儿,看那侍女手脚麻利的伺候胡樾,微微放了心,这才推门出去找朔舟。
胡樾失笑,而后对侍女说:“你也下去吧·”·那侍女将东西端了出去,又拿了个银炉进来,为他点上熏香··“这香安神助眠,胡少爷早些休息。”
那侍女等胡樾躺上床,替他熄了灯,而后出了房间··胡樾不是个择床的人,况且花家的客房也很舒服,床睡着柔软又清凉·他一想到和花樊就隔了几间房的距离,莫名便有些高兴,一连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等花樊推门进来时,胡樾连被子都没盖,穿着中衣躺成大字型,一看就睡的香甜··今晚服侍胡樾的那位侍女跟在花樊身后,小声说:“点了整一两的入梦,不睡足四个时辰雷都劈不醒;另一个在朔舟那儿,他应该能看住。”
“嗯·”花樊坐到床边,神色在微弱月光下分外难辨,“你出去吧·”·“是·”那侍女躬身退去,站在门外等候。
花樊从领口里拉出根线·线上吊着一个黑色的物件,约一指节长,圆柱模样,看起来像个扳指··他将扳指取了下来,放在手心摩挲一圈·这扳指是成年人戴的,他现在才十四,指骨太细,用不了。
扳指摸着很凉,触感坚硬·花樊把扳指缓慢的放到胡樾摊开的右手上,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不过几息,那扳指竟然微微发亮··花樊目光平静,伸手合在胡樾手上。
于是那扳指的光芒又慢慢减弱,最终重新变成漆黑一团··睡梦中的胡樾只觉得右手似乎被什么烫了一下,正想甩开之时,又有另一个冰凉的事物出现,于是灼热的感觉被安抚住,开始变得温和舒适。
花樊将扳指重新放了回去··“你来此处也是天选·”花樊敛眸轻声道,“别让我失望·”·进宫·等胡樾睡醒时,已经天光大亮了。
他把自己从一个麻花的状态拧回原状,捶了捶酸胀的腰,撑着坐起来··弗墨早就起了,见他醒来,立刻过来伺候·撇去腰酸这一点,胡樾这觉睡得相当舒服,一沾枕头就没了意识,中间连个梦都没做,一觉睡到大天亮。
“花樊呢”胡樾穿好衣服,问··弗墨道:“在流芳亭·”·“这么早”胡樾站起来,“那咱们也过去。”
弗墨拦住他说:“哎,不急,先吃了早饭再去吧,不然待会儿凉了可不好·”·外头有人送来早餐,都是些清淡的吃食·胡樾匆匆喝了一碗粥,又吃了几块糕点,一抹嘴往流芳亭去了。
花樊就在亭中坐着,与平常一样·胡樾过去,坐到他对面·花樊抬头看他,胡樾说:“我该走啦·”·“走”·“对啊。”
胡樾道,“我该回家了·过两天我再过来,到时候给你带好玩的·”·花樊问:“下棋吗”·胡樾实在不想被花樊虐,忙道:“不下棋,那个比下棋好玩多了”·花樊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想法,但他平日里一直都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样,胡樾便权当他开心,又和他道了几句别才走。
·昨夜下了雨,今天的空气格外舒爽·胡樾一路溜溜达达回到自己家,刚进门就被管家拦了下来··“怎么了”胡樾问。
王伯带着他往里走,说:“夫人让你回来以后去见她·”·“娘叫我”胡樾惊讶,“怎么了”·“少爷且去就是。”
王伯笑着说,“夫人今天心情不错,应当不是坏事·”·“好嘞·”胡樾放了心,让弗墨先回去,自己则拐了个弯去王采芝那里。
刚一进门,胡樾就听见有人在说话,再一凝神,那声音不正是江崇逍·他今日怎么过来了·见着胡樾进来,王采芝笑着说:“可算回来了。
崇逍今日一早便到,谁成想昨日下大雨,倒是把你留在国师那里过了一夜——昨日在旁人府上可还乖没闯什么祸吧·”·胡樾简直哭笑不得:“娘,我都十四了,又不是小孩。
怎的,你还怕我在花樊那里尿床哭鼻子不成”·江崇逍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王采芝作势要打他,手伸到一半自己却笑了,骂道:“你这孩子说话怎么都没个正行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没人教,”胡樾脸皮比城墙拐弯处都厚,“为了逗娘亲开心,无师自通的。”
“你啊”王采芝笑着叹了口气,朝他们挥挥手,“既然崇逍是来找你的,你们这便去吧·”·江崇逍闻言站起来,又招呼了王采芝一声,这才拉着胡樾出了院子。
“你今日怎的来了”胡樾问··江崇逍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上次你去我家时,我怎么和你说的”·胡樾迷茫道:“啊”·“我就知道……”江崇逍简直连脾气都没了,“上次我说五日后过来,你自己算算时间。”
江崇逍这么一说,胡樾想起来了,很是不好意思,赶紧赔礼:“哎哟你看我这记- xing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不用解释。”
江崇逍满脸麻木,“不过今日我过来,还真不是来找你玩的·”·“不玩那作甚”·江崇逍看他一眼:“你上次是不是见到太子殿下了”·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胡樾不明所以的点头。
“今日难得有空闲,他让我带你进宫·”江崇逍说,“对了,还有花樊·”·胡樾侧身看他:“花樊今天也带上”·江崇逍道:“嗯,太子殿下是这么说的——既如此,咱们这便去一趟国师府接他出来。”
胡樾皱着眉:“花樊……国师能放心让我们带他走”·“不打紧·”江崇逍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胡樾正想问,江崇逍又接着说,“反正是太子让我去的,到时直接抬出他的名头便是。”
胡樾:“……”他似乎看见一口大锅啪的一下被江崇逍甩了出去盖到太子头上,又联想到自身,不禁感同身受··同时背锅侠,相煎何太急胡樾打算对太子态度好一点。
早上刚从人家府里出来,现在又回来了,饶是胡樾素来脸皮够稳,也有些不好意思,站在江崇逍身后不出声··国师府的门房显然对这两位都很熟悉,只微微一愣就立刻派人去通传。
不出一刻,里头有人来请,二人便跟着小厮去了前厅··花肆坐在厅中,江崇逍和胡樾一进去赶忙行礼·江崇逍将事情简单与花肆一说,花肆果然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抬眼看着二人,眼中似有打量。
胡樾心里打了个突突·虽说他这段时间往国师府跑的勤,但除了第一次胡时带他来时见着了花肆,其余时候都是直接去了花樊那里,对于眼前这位仙气飘飘的国师大人,说实话,胡樾心里还是很虚的。
“太子让你们接樊儿进宫”·“正是·”江崇逍微微一笑,“殿下特意嘱咐,想来也是太子妃思念胞弟了吧·”·“唔,晚浓……”国师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吩咐身边的人,“把樊儿叫过来。”
身边侍从躬身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将花樊带了过来··见到花樊,花肆态度温和了些,“你姐姐说想见你,叫你去宫里,你可想去”·花樊却转头看向胡樾:“你去吗”·“去。”
胡樾见花樊愿意主动搭理他,心里有些开心,“就是专门过来接你一起走的·”·花樊点头,道:“嗯,那我也去·”·花肆没说别的,只对着花樊身后的朔舟道:“早些回来。”
朔舟赶忙低头应了·花肆端起茶盏,示意几人可以走了,于是他们又转头向外走·出了厅,胡樾抓着花樊的手嘻嘻哈哈道,“想我了不曾”·花樊不答,胡樾便一直逗他,最后倒是朔舟忍无可忍,道:“现在离您早上离开还没两个时辰”·胡樾面无表情道:“弗墨被我留在府里了,下次再来你们府上,我不带他来。
怎么样开心吗”·朔舟:“……”·江崇逍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怎的朔舟,你,你喜欢他们家弗墨”·“……”朔舟被这两人一调侃,只觉得有口难辩,简直是跳到黄河洗不清,“我何时说过我对弗,弗墨有意思了”·胡樾哎呀一声,“原来你不喜欢他吗”·朔舟说:“我只当他是弟弟”·“那就好。”
胡樾一拍胸口,“不然可真是段孽缘弗墨可是惦记着人家执书整整五年……”·“五年……”朔舟嘴角抽搐,“五年前他周岁才满十岁……”·胡樾一本正经道:“这说明我家弗墨从小就是个痴情种。”
朔舟实在不欲与他们纠缠在这个话题上,可两人却是铁了心的要捉弄他,一时间简直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才终于挨到马车前··马车是江崇逍家的·京城里无故禁止纵马,就算他嫌马车磨蹭也没法。
·“少爷小心·”朔舟正想扶着花樊上去,就见胡樾伸手一把将花樊拉了上来··朔舟手上一空,微微愣了愣,心道,胡樾对我家少爷的确是不错了。
到了宫门口,几人下车·江崇逍递了宫牌,守卫行礼放行,正走几步,从里头快步走来一个小太监,江崇逍认出这是太子身边的人··“三位且这边请,太子在晴华阁等着呢。”
“晴华阁”江崇逍哎哟一声,“皇上也在”·小太监长的憨厚可掬,笑咪咪道:“正是,皇上也在。”
江崇逍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胡樾看了他几眼,哀叹一声:“别看我,我得倒霉了”·“怎么了”胡樾好奇,江崇逍却不再说,只是苦着脸,哀怨的跟在小太监后面。
晴华阁中冰块放的足,一进门凉风习习,很是舒爽··太子正在和皇帝说话,见人进门,笑着道:“可算来了·”·太子对面坐着一位中年人,身着明黄,身材高大,双目炯炯不怒自威,很有一番天子气势。
“殿下,陛下·”江崇逍冲两人行礼,皇帝温和道,“都回来了”·江崇逍笑着说:“近期刚到京,正想着什么时候来见舅舅,殿下便吩咐我们过来了。”
“嗯·”皇帝又问,“何时回去”·“约莫九月初·”江崇逍说,“具体时间还未定下来。”
“小樾呢”皇帝看向胡樾,“这次回京可还要回去”·胡樾恭敬回道:“不回去了·”·“一晃都过了五年,当真白驹过隙。
现在回想,你去归云山时还不过这么高·”皇帝说着比了个高度,“现在也这么大了·你这样子,和你父亲年轻时真是像,不过他一向是个老古板,小时候也无趣的很,你可别和他学。
少年郎,还是活泼朝气点为好·”·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胡樾万万没想到,皇帝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揭自家老爹的老底,当即想笑又不能,忍得十分痛苦。
“小樊也在·既如此,你们俩便跟着太子去吧,崇逍留下和我过几招·”皇帝站起来取架上的剑,太子便带着胡樾和花樊离开晴华阁去东宫··还没出晴华阁的门,就听里头一阵金石相碰之声,而后便是啪的一下,仿佛什么东西打在身上一般。
这一下抽身上肯定疼胡樾正想仔细辨认,就听皇帝大笑着说,“不错不错,比上回有进步·”·过了几秒,江崇逍抽着冷气勉强笑道:“和舅舅比起来还差远了。”
“这是自然·”皇帝坦然道,“等你能胜过你们阁主之时,或许能在我手下坚持百招·”·胡樾震惊了:“皇上武功如此之高”他知道江崇逍的水平在年轻一代中已是佼佼,面对皇帝却也只能单方面被虐·怪不得方才过来的时候江崇逍是那般表情,原来是早就料到了自己注定挨打的命运。
太子解释道:“父皇年轻时出外游历,拜庐海真人为师,对武学的造诣颇深,天下难有敌手·”·“这么厉害”胡樾惊呆了。
“剑气阁阁主曾与父皇一战,不敌;归云山掌门也只勉强平手·这天下间唯有一人或可险胜,然而此人从不出手·”·“谁”·太子看了眼花樊,温声道:“当朝国师。”
秋杪·“你爹也这么厉害”胡樾震惊的看向花樊,“但国师看起来这么,呃,不食人间烟火,我还以为……”·“天下武学各式,秘籍更是浩如烟海。
既是有硬气功那般练的人肌肉虬结的,自然也就有不以气力取胜的·”太子解释道,“父皇曾亲口承认不敌国师,只可惜我还未见过国师出手·”·花樊默默跟着两人往前走,也不知道在不在听他们说话。
到了东宫,花晚浓早早备下物件,就等着他们来··想来是太子提前告知过花晚浓胡樾也会一起过来,这位太子妃面对他时也不算如何冷淡,该有的礼节并不曾少,茶水点心也都与花樊一样。
花晚浓长的与花樊有四五分相似,皆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肤若凝脂口如含朱,面容较之花樊又多了些女子的温婉和秀丽,身段窈窕,一开口更是温柔似水,气度雍容··“这是今早刚做的点心,尝尝看可合口味。”
花晚浓笑着说,又忍不住伸手抚花樊的脸,“上次见面还是春天呢,真好,又长大了些·”·花晚浓比花樊大了五岁,如今已经十九,去年便已嫁入皇家。
其实说来,她六岁时便被接进宫里由太后抚养,可以说出生时便定了太子妃的位子··虽然对花樊,花晚浓甚至还没有对太子二弟秋杪熟悉,但由于花樊的病,花晚浓总是对这个血浓于水的弟弟多了一份疼惜和爱怜。
-·胡樾喝了一盏茶,屁股有些坐不住了··花晚浓虽然态度很好,但他自己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就算再怎么表现良好,当年的罪魁祸首还是“胡樾”,花晚浓没直接把他大骂一顿打出去已经很有涵养了,他总不能还一直呆在这里碍人家的眼。
太子似乎也看出了胡樾的窘迫,对花晚浓说:“你们姐弟难得一见,我和小樾便不打扰你们叙家常了·杪儿和瑶儿还在等着,我们这便过去·”·花晚浓笑道:“也好。
中午便把那两个孩子也带过来吧,我给你们准备些好吃的·”·太子欣然应下,而后带着胡樾出了东宫··不一会儿到了一座大殿,殿前前面极空旷,中间还搭着个台子,约莫五丈见方。
他们刚进殿,就见一个人影刷的窜到胡樾面前,一下扑到他背上趴着,胡樾一个没料到,脚下踉跄一步,险些被扑倒在地··那人正是二皇子秋杪·秋杪比胡樾略高些,一身黑色武衫,见胡樾没站稳,又赶紧扶住他,一开口便是少年的爽朗,还带着些正在变声的沙哑:“你小子回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是不是一走五年,早把我给忘了”·“把你忘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有什么值得别人记着的地方”一旁的秋瑶丝毫不给哥哥留情面,先呛了他几句,紧接着却是态度陡转,朝着胡樾撒起娇来,“你不在的这几年,二哥成天欺负我现下你回来了,可得好好帮我教训教训他”·胡樾没想到这两位皇子公主这么不走寻常路,一时间目瞪口呆。
然而肩被秋杪搭着,身边还有秋瑶脆生生的说着话,他只得看向太子,期望他来替自己解围··“好了·”太子显然太了解这两人的- xing -格,表情淡定,“也别太闹他,当所有人都和你们一般成天没个正型”·秋杪放开胡樾的肩,到他面前盯着他看,而后说:“是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怎的去归云山上待五年,把土匪养成教书先生了”·胡樾:“……”·原来的胡樾究竟是有多痞·秋杪倒也没打算在这上面纠缠,拉着他就往外走:“给你看个好东西”·“什么”胡樾问,秋杪却不由分说,只顾着把他往外头拖。
身后秋瑶跟上,向胡樾解释:“我和二哥最近新养了个宠物,刚驯熟,可好看了”·太子稳稳坐在殿中,扬声道:“我便不去了,你们俩小心点,别误伤了人。”
“知道啦,大哥放心就是”秋瑶回应太子,而后小声催促,“快些快些我也想看”·一炷香后,胡樾总算见到了秋杪的“宠物”——一只凶悍高贵的鹰。
那鹰头部雪白,翅上缀有褐斑,看起来气势汹汹,很是威风··甜文强强穿越时空·驯养鹰的下人恭敬行礼,秋杪摆摆手,转头对着胡樾邀功:“怎么样好看吧这是去年北疆阿罕王上的贡,我向父皇讨了好久才要来。”
“这是……海东青”胡樾辨认了一会儿,不确定的猜道··秋瑶很是惊讶:“你还认识这些真厉害”·胡樾连忙解释:“不过是书上有提及。
都说海东青是万鹰之神,我看这鹰不似凡类,所以姑且这么一猜罢了·”·“哎”秋杪突然靠近,闪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你这小子……”·胡樾不明所以,秋杪道:“几年不见,当真不一样了。”
秋瑶立刻接道:“当然不一样,你以为谁都和你一般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秋杪没管秋瑶,看着胡樾,眼中似有探究一闪而过,而后却哈哈笑道:“归云山当真是个好地方——居然能把你养成现在这幅样子,有趣有趣”·“阿樾你别理他。”
秋瑶戴上防护手套,从旁边框里拿起一大块生肉,走过去喂那只海东青,“来看看这鹰——你要不要喂它”·胡樾也就远远的看看,让他去喂他还是认怂,“我就不了,你喂吧。”
秋瑶也不强求,看着鹰吃完东西,把手套一摘,拍拍手:“这海东青阿罕王就送了一只,当初二哥去要,父皇说什么都不给,最后还得我出马·”·“你出马你一个……”胡樾话刚出口又觉不妥,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没说完。
谁知秋瑶却帮他把话补全了:“你是不是想问,我一个姑娘家,父皇怎么会愿意把这种猛禽送给我,对不对”·胡樾笑了笑,秋瑶说:“谁说女子就不能养了”她戴上护具,抬起手臂,对那海东青嘬了一声。
海东青听见动静,一展翅膀,扑棱一下跳到了秋瑶的胳膊上稳稳立着··这海东青体型不小,身长起码半米以上,秋瑶看着一个弱滴滴的小姑娘,居然能让海东青立在自己胳膊上,并且看着游刃有余,丝毫察觉不出费力。
秋瑶摸了摸它的头和翅膀,往前走了段距离,而后猛的一抬手,海东青翅膀刷的伸展开,箭一般飞向天空,在它们头顶盘旋··“这丫头和那些闺阁贵女不一样。”
秋杪站在胡樾身边,感叹,“她一直想做文兰公主那样的人·”·文兰公主是前朝元帝幺女,在家国飘摇之际披甲上阵,南征北战不输须眉,最后将外族赶出国土,又镇压下了国内叛乱,可以说用一人之力换来前朝百年和平。
“文兰公主的志向值得学习,只是- xing -格就……”胡樾话说一半,但他相信秋杪能懂··文兰公主为为国为民,呕心沥血,但- xing -格太过刚硬,眼中丝毫揉不得沙子。
过刚易折,最终被叛军漏网之鱼偷袭中箭,中毒身亡··“我知道,我劝过她·”秋杪拍了拍胡樾的肩,笑道,“放心,她心里有数,不用我们- cao -心。”
胡樾看到秋杪眼中的笑意,知道这位二皇子是真心把自己当朋友的,心中一阵暖流,也学着秋杪的动作拍他的肩,语重心长的感叹道:“好小子,挺懂事·”·“……”秋杪忍无可忍,“我比你大装什么老成,小不点”·胡樾:“……”·艹。
—·炫耀完自己的新宠,秋杪和秋瑶心满意足的领着花樊回去,太子又领着一帮孩子回到东宫··午膳已经备好,花晚浓做事分外周全,各人都照顾的细心妥帖。
考虑到他们几个刚从外头过来,还准备了清凉点心用来解暑··“晚浓姐我真是爱死你了”秋瑶吃不了坚果,花晚浓便为其准备了薄荷清凉糕,似苦却甜,正是她最爱吃的点心。
“你这丫头,怎么又忘记改口·”秋杪啧了一声,而后狗腿道,“我就知道嫂嫂对我最好”·与秋瑶相反,秋杪恰恰最爱吃的就是核桃杏仁之类的坚果。
但秋瑶对这个过敏,以防万一,他们俩在一起时,下人从来都不会做与杏仁相关的事物,防止他们错拿··但在花晚浓这里他们就可以放心,因为她每次都是自己亲自检查,绝对不会出纰漏。
秋杪眼前的豆腐嫩滑清香,上头还用各色坚果点缀,看着令人食指大动··花晚浓自小在宫里长大,对秋杪秋瑶的疼爱如同亲弟亲妹秋杪秋瑶也对其很是亲近··算起来,花晚浓是国师长女,身处名门,又自幼受太后皇后抚养,深受宠爱,虽然一出生就定了娃娃亲,但看太子对其既敬又爱,底下皇子公主又是被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对她比对太子还亲。
这么一算,花晚浓真是妥妥的人生赢家·人生赢家花晚浓尚且不知自己已经被打上了标签,又温柔的对胡樾说:“我也不知你爱吃什么,阿樊说你们总是一处玩耍,想来应该也能吃到一起去,我便给你们准备了一样的点心,你且尝尝看合不合心意。”
·胡樾忙道:“太子妃客气了,我不挑·”·“吃吧·”花樊突然开口,小声说,“好吃的·”·花樊低头挖起一勺送到嘴里,又看了眼胡樾。
胡樾看见花樊面前的小盏里头放的东西,还真和自己的一点儿不差··“阿樊,你见过他们养的鹰吗”胡樾完了一口,看着一个人默默低头和甜点奋斗的花樊,没话找话道。
花樊嘴里还有东西,腮帮子微微鼓着,闻言摇了摇头··秋杪出声解释:“阿樊胆子小,我们就没带他去看过,怕吓着他·”·秋瑶也是这个意思,两人说着说着便又扯到那只海东青身上,话题也越扯越远,不知飘到那块儿去了。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胡樾余光撇着花樊,微微皱眉··花樊从头到尾都没吭声,眼珠子都不带多转一圈,稳坐钓鱼台,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一心吃东西——除非是胡樾开口。
撤甜点时,胡樾瞅了个空隙,凑到花樊身边问他:“你想看那个鹰吗”·花樊看着他,目光清澈:“好看吗”·胡樾想了想,如实说:“还行,长的挺威风,雪白雪白的,毛毛和你的衣服颜色很像。”
花樊今天穿了件白衣,衬的面色如玉,看着越发像个小天使··花樊顿了下,道:“那我更喜欢你这种颜色的·”·胡樾低头看了看自己竹青色的外衫,深深的陷入了沉思。
鹰……有绿的吗·英俊·因为花樊那一句无心之言,胡樾想了整整一宿,简直辗转反侧夜不成眠··第二天一早,激动的胡樾带着眼下淡淡的青黑,拽着弗墨去了花鸟鱼市场。
弗墨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很是新奇,问:“咱们来这里干嘛”·胡樾说:“我想……买只鸟·”·弗墨问:“什么鸟”·“绿色的鸟。”
弗墨认真思索了一下,问:“少爷想养只鹦鹉”·胡樾:“……”·—·半个时辰后,胡樾拎着一个鸟笼,里头装着一直雄赳赳气昂昂的大鹦鹉,敲开了国师家的大门。
那鹦鹉神气十足,全身翠绿,胸口一大片绯红羽毛,橙红鸟喙,头灰眼黑颏白,很是艳丽··花樊依旧雷打不动的在流芳亭·胡樾拎着鸟笼,溜溜达达的走过去,路上还和那只鹦鹉搭讪。
“会说话不”胡樾把鸟笼子拎起来,和那双豆豆眼对视,“说句好听的来听听恭喜发财大吉大利”·鹦鹉高冷的看了他一眼,打死不开口。
胡樾不死心的想逗这只鹦鹉开口说话,但此鸟异常冷漠,极有骨气,气的胡樾只想把鸟笼倒过来让它脑袋冲地··“这……这是”朔舟过来,看着胡樾和他手里的东西,奇道。
“送给你们家少爷做个逗趣儿的·”胡樾走到花樊面前,“喏,昨天你说想要绿的·这个够不够”·花樊的目光从胡樾脸上移到鹦鹉身上,呆愣了好几秒都没有反应。
“喜欢吗”胡樾又说,“长得倒是好看,就是没其他鹦鹉聪明,笨头笨脑,连话都不会说·”·“你笨你笨”胡樾话音刚落,这只鹦鹉却突然开口,梗着脖子对胡樾叫了好几声,声音洪亮吐字清晰。
胡樾:“……”·花樊想压住嘴角,忍了忍,没忍住··“现在连个鸟都会看碟下菜了”胡樾啪的一下把鸟笼放到桌上,撩衣服坐下和鹦鹉对峙,“不是我说你,你这只鸟怎么这么势力是不是看小爷长得好看就觉得好欺负你说你也就长得好点,一开口这么毒,小心以后没有好看的雌鸟看上你,光棍鸟要不是我今天把你买回来,你还不知道要被拎到谁家去呢知不知道万一买你的人是个变态,一回家就把你毛全拔了让你光着膀子裸奔,你哭都没地方哭”·鹦鹉动动脖子,眼睛半眯着,瞥了胡樾一眼。
胡樾发誓他从那双小眼睛里看见了不屑的光芒··“……岂有此理”胡樾没想到自己和这只鹦鹉这么不对付,说着就要捋袖子。
弗墨顾及自己少爷的面子,没笑出声,直憋得满脸通红;朔舟面上虽然没什么表现,心里已经快要笑疯了··“胡少爷,这大夏天的,消消火·”朔舟倒了杯水给胡樾,弗墨笑的肚子疼,说,“您倒是和一只鹦鹉计较什么”·“你不懂,这东西不管不成器”胡樾端起水一饮而尽,余光瞥向花樊,看他微微转过头,脸上也有了鲜明笑意,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再说,他都欺负到小爷头上了,真是气人”·花樊将鸟笼拎到自己面前。
鹦鹉到了他这里倒是挺乖巧,他看了一会儿,问:“有名字吗”·“你说这只鸟”胡樾说,“还没取呢,你来给他选个吧。”
花樊又看向鹦鹉··鹦鹉抖了抖翅膀,换了个帅气的姿势,对着花樊开了口··“公子英俊公子英俊”·语调轻快,抑扬顿挫,极其谄媚,极其……不要脸。
胡樾麻木的说:“哟,还会夸人啊,这么会说话,干脆叫英俊算了·”·花樊居然也没反对,还点了点头,算是拍板盖章··胡樾原本也就是过来送之鸟,现在任务曲折的完成了,他站了起来,“我回去了。”
花樊看着他,没吭声··胡樾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这只鸟连夸我一句都不愿意,真难过·”·花樊笑了,慢慢开口··“公子英俊。”
他对着胡樾重复了方才鹦鹉说的那句,声音低低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被风一吹送到胡樾耳边··胡樾心情大好,笑呵呵的带着弗墨回去··——·路上。
“少爷,您很高兴”弗墨看着胡樾脸上的笑,问··“对啊·”·“那你刚才还和一只鹦鹉置气”弗墨想着都觉得好笑。
对着鹦鹉气的脸红脖子粗,也就自家少爷能干出来这种事··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你不懂……”胡樾瞥他一眼,弗墨还没体味到这眼神中的含义,胡樾却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走了,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早知今日该穿件彩衣的,应个景儿。”
“什么”弗墨没听懂,胡樾却不再解释,哼着小调儿出了国师府··-·胡樾走后,流芳亭安静下来··“少爷,这鹦鹉……”·“带回院里挂着吧。”
花樊想到方才,眼中带了丝笑意··朔舟看这花樊的表情,突然说道:“我觉着这样真好·”·“怎的”·“自从胡少爷回京,您笑的比原来多多了。”
朔舟看着亭子外头,“我知道您心里压着事·其实我觉得,如果您不认可老爷的做法,倒不如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吧,我看这胡少爷也是个聪明人,也许……”·“我知道。”
花樊打断朔舟的话,脸上的笑容也尽数收起,一转眼便又成了那个朔舟熟悉的人··他嘴角微抿,神色却沉稳,“至多还有八年·一步踏出再不能回头,这件事试不了错,耐心点,我知道该怎么做。”
“……是·”·两人刚说完,那头有人匆匆过来··“三少爷·”·“什么事”朔舟问。
“大公子回来了,现下正在书房,老爷让您过去一趟·”那仆人是花肆身边的人,从书房一路跑过来,累的气喘吁吁··朔舟惊讶的看向花樊,“大少爷回来了”·花樊却没有一丝意外的神色,淡然回道:“知道了。”
朔舟心里石头落地··看花樊表情,这次大公子花晋的回京,似乎全在预料之中··对于朔舟来说,既是花樊预料之中,便再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那倘若是预料之外的呢朔舟想了又想,直到到了书房,仍旧没有想出来有什么事是花樊没有提前计划到的。
胡樾说花樊像个神仙,朔舟也这么觉得,但却不知因为花樊的长相··他想,世上该是再没有如他们公子这般的人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胡樾从国师府回家,原本打算回自己院子,想了想,干脆先去主院看看。
胡时是一朝丞相,平时忙得恨·不得会飞,此时自然不会在家·不过王采芝也在忙,这是他没想到的··“娘,你现在有事”胡樾过去的时候,王采芝正在和四五个管事嬷嬷说话,见他过来,王采芝又最后吩咐几句才让各位散了。
“嗯·你怎么这个时候想起到我这来了”王采芝方才对着下人,颇有一番当家主母的气势,现在人一走,对着胡樾,又立刻变成了一位和善的娘亲。
胡樾笑嘻嘻凑到她身边:“想娘了啊,过来看看·”·“胡说,”王采芝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笑靥如花,“你啊,几日后过完生辰都十五了,还这么油嘴滑舌的不稳重。”
“过生辰”胡樾啊了一声,有些惊讶··王采芝拍了他一下,“你当我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今天都七月初一了,满打满算也不过还剩九天可以准备。”
她说着又忽然有些伤感:“初十那天一过,你便满十五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渐长年岁成了少年,再看你三个姐姐也都各自嫁了人·娘当真是老了啊。”
胡樾听着王采芝的感慨有些鼻酸·而后看着王采芝那张连皱纹都很少的脸,安慰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半晌,他无比真诚的说:“娘,您真的一点都不老,真的。”
“是吗”王采芝说,“真的”·“真的”胡樾猛点头··闻言,王采芝忽的羞涩一笑,说:“你爹也是这么说的。”
胡樾:“……”·一把年纪了,撒什么狗粮,真是一点都不注意影响··回门·胡樾的生辰在七月十日·当然,是这个身体的生辰。
这是他时隔五年头一回在家里过生辰··往常在归云山,每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天天任务都要堆到晚上才能完成,哪里还有什么过生日的念头和想法··算起来,这应该算是他到这里过得第一个正儿八经的生日。
有人- cao -持,有人准备,还请了许多许多人,办的热热闹闹··毕竟是丞相之子,办个排场大些的生日宴没有丝毫不妥·但胡樾哪里经历过这种事别说这么大排场庆生,在现代的时候,他甚至连生日蛋糕都没吃过。
一看王采芝从半个月前就开始为他准备,又想到如今自己是鸠占鹊巢,心里便有些发虚··七月流火,天气比起前些日子略让人松快些,然而还是热,热的人懒懒的不想动。
毕竟是过生辰,家里人能赶回来的,总还是要回来一趟,尤其是好几年未见··胡樾是家里唯一的少爷,但在他上头还有三个姐姐·在他到归云山的那几年里,姐姐们一个个的都成了亲。
按理说这可是大事,但无论是归云山掌门,还是王采芝和胡时,似乎都没有让胡樾回家的打算·而当时胡樾还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家庭背景状况,自然也不会主动要求。
所以虽说已经穿过来五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姐姐们见面··胡樾深吸了口气,跟王采芝一起等在前厅·二姐胡洛提前让人传信回来,说今天早上就能到家,因此王采芝和胡樾早早的便在家里等人回来。
巳时一刻,门前忽然一阵喧闹,王伯匆匆走来,身后还跟着一对年轻男女··甜文强强穿越时空·那女子身着一袭红色罗裙,腰肢和袖口收紧,清爽利落·略施粉黛,然而面容艳丽,尤其是一双明眸,顾盼之间灵动非常,嘴角带笑,看起来英姿飒爽。
身侧男子剑眉星目,身材修长,身着月白衣衫,一副文士打扮,一看便知是端方公子··两人走进屋里,王采芝起身来迎,被女子抢先一步拦下··“娘”·这女子正是胡樾二姐胡洛,两年前嫁与当朝状元、第一才子程远之。
当时程远之正好被调任冀州知府,胡洛成亲后便与丈夫一起赶往冀州·如今两年匆匆一过,最近冀州风调雨顺,并无大事,夫妻俩这才借着胡樾生辰之时抽空回趟京。
·“母亲·”·程远之也上前朝王采芝行礼·胡樾跟在王采芝身后偷偷打量这两人,胡洛却一把将他拉到身前,几下就将他的头发揉乱,笑着说:“几年不见,我们家的小家伙都长成男子汉了。”
胡樾上次经历这么亲近的“摸头杀”还是刚回家见到王采芝时,现在与当时的情形简直如出一辙··胡樾:“……”·这动手动脚的习惯是家族遗传·胡樾好不容易逃脱魔爪,赶紧把自己头发整理好,对着程远之叫道:“姐夫。”
“我们这还是第一次见·”程远之笑了笑,“洛儿在家总是念着弟弟,只是小樾一直在归云山上,我在冀州又总是不得闲·”·“知道你们忙。”
王采芝笑着说,“有这份心思就够了·这次既然能回来,就安心住一段再走·正巧你大姐和三妹也会回来,一家人好好聚一聚·”·“她们也回来”胡洛很是惊讶,“这一南一北的往回赶——大姐也罢了,三妹的身体素来不好,这下从西北回来,可得好好给她补补。”
程远之说:“最近西北还算安稳,江南自从卢大人巡视和姐夫接任整治后也安分了不少,这么看,倒是难得的都有空闲·”·“阿樾这个生辰过得真是时候。”
王采芝笑着说道,“这次团聚可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的·”·几人正说着话,却是呼呼啦啦又一批人进来··王采芝站了起来,胡洛笑着说:“这可巧了——排场这么大,这是大姐回来了”·“你们倒是心有灵犀,都赶一起回家。”
王采芝笑着迎出去··“肯定是我大姐·”胡洛凑过去对程远之说,“一猜就是·”·“为什么”程远之笑着问。
“我三妹喜清净,向来不爱人多·”胡洛狡黠一笑,“你且看着,待会一见面我大姐铁定这么说·”·胡洛说着突然表情一变,面带浅笑,端庄直立,声音稳重:“阿洛你们也到了冀州回京路程遥远,可还辛苦”·她说着自己先破了功,噗嗤一下乐了,说:“我这个大姐啊,从小就跟个八十岁老太太似的,- xing -格又严肃又无趣。
不过——”胡洛眼中溢出笑,“她对我们特别特别好·”·程远之温声说:“你们家惯常和睦——倒是嫁到我那儿让你吃了苦。”
胡洛眉头一皱,娇嗔的瞪了程远之一下,而后扬着笑,抓住他的手牵着:“谁说我吃苦了这世上待我好的人多了,但你不一样,你是最好的。
嫁给你,我从未有一天后悔过·”·程远之翻手回握,和她十指相扣,说:“定不负卿·”·胡樾默默放慢脚步,与前面那对小夫妻保持距离,努力做一个安静如鸡的小龙虾。
胡洛猜的不错,跟着他们后面回来的正是胡家长姐胡钰和姐夫秦述··胡钰比胡樾大了六岁,三年前远嫁到江南秦家··秦家是正经的书香世家官宦大族,又因落根在江南富庶之地,势力盘根错节,不容小觑。
秦述是秦家长房长孙,如今年纪不过二十五,已经官拜四品,俨然政坛冉冉升起的新星··这样的家世人品,和胡钰结合,可谓门当户对天作之合··胡樾正想着,便见两人自外头进来,顿时眼前一亮。
和胡洛的张扬肆意的美截然不同,胡钰内敛且端庄持重,仿若仕女画中的贵妇·眉如远山;眼神沉稳淡然,颇有气度;乌发如云,成盘桓髻;头戴淡粉彩蝶绕花头面,配上东珠耳坠,得体大方。
身着藕色裙,颜色虽素,气势却丝毫没损,和王采芝面对面站着,年纪虽才二十一,看着却更像个当家主母··她在王采芝三步前站定,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母亲。”
王采芝欣慰的看着她,又看了看胡钰身后的秦述,温声道:“回来了就好·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胡钰看着胡洛,说:“你们也回来了一路可还辛苦”·胡洛方才刚和程远之猜过胡钰会说的话,没想到竟还真的应了。
她给了程远之一个眼神,满满的“我厉害吧快来夸我”··程远之回应了一个温和的笑··胡洛对着胡钰说:“辛苦还好,我们俩先一步骑马回来的,就当游山玩水了,还挺有趣。”
“冀州回京一路,风景粗犷豪迈,的确值得一赏·”秦述笑着开口,胡樾的视线便跟着声音一起到了他身上··就见秦述束着发髻,白玉为冠,身着白衣,衣领袖口用金银丝线绣着流云暗纹,着实富贵逼人。
若是旁人这一身打扮,指不定如何庸俗可笑,一看就是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但秦述却丝毫没有让人觉得是个土大款,只因为——他长的实在太好看太贵气了。
尤其是那双标标准准的桃花眼,话未出口先三分笑,不知能迷死多少闺中少女··胡樾可以拍着胸脯肯定,秦述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之一·之所以是之一,是因为还有花樊珠玉在前,胡樾又想到第一次见到花樊,当时整个人是完全当机的状态,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胡樾以为自己见到了神仙。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但这次见到秦述则完全不同,或者说,他们俩根本不是一种风格·花樊的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和仙气,让人只敢远观不敢造次;而秦述则是风流倜傥的极致表现,放到现代社会,是会让无数女生哭喊着只求一睡的存在。
秦述嘴角持笑和几人见礼,一阵寒暄后,王采芝带着众人落座··秦述和程远之皆名声在外,又同处官场,神交已久,只是虽为连襟,但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长谈·王采芝早已料到两人相见恨晚,特意将偏厅安排好,给两人腾出来个清净之地。
这安排正中两人心意,谢过王采芝,秦述和程远之便入偏厅一叙,留下女人家和胡樾在前厅··“你们父亲原本今日也准备在家里等着的,谁知陛下一早派人宣召,这又急匆匆进宫去了,也不知几时能回。”
王采芝笑着说,“你们两姐妹前后脚的回来,现下就差涟儿和三姑爷了·”·“三妹身子骨弱,路上慢点为好,不急这一时·”胡洛喝了口茶,笑道,“还是家里好茶的味道和我印象中一样,闻着就比外头的香。”
·胡钰表情不变:“每年江南新茶上供,宫里都直接给府里拨一成,这样的好茶外头当然没有·”·“外头没有,姐姐有不就行了。”
胡洛凑到胡钰身边抱着她胳膊,“你今年给我送的雨前实在太好喝了,明年再给我留一点儿呗,不用多,五斤十斤的就行·”·胡钰看她一眼:“一两雨前十锭金,你倒是好意思开口。”
胡洛抓着胡钰开始撒娇:“远之还是从四品,俸禄不多的·我的好姐姐,你就心疼心疼妹妹吧·”·胡钰皱着眉,看着不耐,眼中却带笑:“秦述也不过刚升四品,有什么区别”·“大姐,我知你待我最好的”胡洛软磨硬泡,“你还没吃过什么野味吧,冀州那里野味多,等回去我让人给你打几只熏好送过去。”
胡钰无奈看着她,“都嫁人了,怎么还这么闹人——明年我给你送,只是太多不行,我得留一半送到西北,三妹比你先向我开口·”·“三妹”胡洛惊讶,“这倒是奇了,她还主动朝你要这些”·“不是她亲自要的。”
胡钰说,“唐将军写信为三妹问的·他说西北不比京城,怕三妹不习惯,特地问我家里平日喝的用的是什么,说要替三妹准备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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