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山河+番外 by 浅书清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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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山河+番外 by 浅书清都(4)
·“是·”弗墨得了吩咐,出去转一圈,回来以后身后还带了个人··“哟你怎么过来了”胡樾一见着来人,一愣,随后笑了。
“你坐这……”他指着自己对面,而后又突然想到自己感冒还没好,连忙捂着嘴,“不对,你到一边去,离我远点·”·“你风寒还没好”花樊微微皱眉,“这都几天了,用药了没”·“喝了喝了”胡樾拢着袖子,抱着暖炉,被丫鬟们穿成了个球,靠在塌上还盖着件厚毯子。
因全是王采芝亲自置办的,一水儿红艳艳,喜庆的很··花樊原本还想嘱咐他暖和点,看他这幅样子,话是不能说出去了,只好又转了个弯说,“喝了就行·”·“那什么草原王和公主走了”·“嗯。”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千里迢迢过来一趟,不说夹着尾巴低调点,也至少别挑事吧,这两人倒好,哪有枪口往哪儿撞·”胡樾叹口气,“也就邓大哥脾气好,还给他们留点面子。
你说那个各仁达珠还真不怕丢人,上次被秋瑶削了面子还不够,还非得凑双份”·花樊勾起了嘴角,“他们这么做,自有他们的目的·”·“哦什么目的”·胡樾问。
花樊不说话,胡樾明白了,“又不告诉我·”·“行吧,不说就不说,反正原本也不感兴趣·比起这个,我对另一件事情比较感兴趣——”胡樾笑的贼兮兮,“听说王尚书家的千金送了你一个荷包”·花樊眉头皱了起来,难得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神色,“别乱说,你从哪儿听到的。”
“哎,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就我们俩这关系,你可别瞒着我·”胡樾笑嘻嘻的问,“人家姑娘好看吗心动不”·花樊神色冷了些,“别瞎说。”
胡樾别的本事没有,每次察觉花樊情绪变化总是一等一的准,一看情况不对,立刻狗腿的转了话头:“我们花樊这么风姿俊秀仪表堂堂,放眼天下都没几家姑娘能配的上能和你站在一起的,那绝对是一等一厉害,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行了行了。”
花樊实在没耳听胡樾吹,无奈道,“别说了·”·他站起来拍拍衣服,胡樾立刻叫住他,“怎么这就起来干嘛去”·“这便走了。”
花樊道,“还有事·”·胡樾垮下脸,“这才来多久凳子还没坐热就走再陪我一会啊”·花樊不为所动,心硬如冰,简直不能再凶:“要是想来找我,就赶快把病养好。”
胡樾瘪瘪嘴,不情不愿的送走客人··花樊自然不是没事过来看他一眼··当晚,他的药就变了个味道·胡樾一口咽下,只觉得五孔通气七窍生烟。
“这什么玩意”胡樾恨不得把舌头割了,只觉得自己说话都不利索了,仿佛失去了味觉,“怎么这么苦”·不仅苦,还酸还涩·简直了·“这是花少爷送来的药,一天两次,嘱咐我一定要看着您喝完。”
“……”胡樾默默放下碗,“不用了,我病好了·真的·”·弗墨端起药,慢慢的塞到胡樾手里,“喝完。”
“你杀了我吧·”胡樾麻木道,“不然我是不会喝的·”·弗墨眨眨眼··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你尝尝尝尝”胡樾哀嚎,“这是人喝的玩意儿”·“我煎药的时候尝了一口。”
弗墨看了一眼药碗,而后一脸坚定,“少爷,我相信你能行·”·“……”·也不知是花樊带来的药效果太好,还是胡樾被吓怕了,不过三天,正到除夕,他这风寒便好的彻彻底底。
家里各处都被下人装饰的热闹喜庆,只是今年几个姐姐依旧没有一个能回来,过年也只得胡樾陪着父母··前几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倒也不觉得冷清无聊··胡樾陪着王采芝在内间说话下棋,胡时和徐木在厅上喝茶论事,外头时不时有鞭炮声响,隐隐传来,更添一分年味。
天渐渐黑了下来,年夜饭也早就备的齐整·火盆烧的正旺,佳肴美酒香气四散,各人落座··座中都是自家人,今日又是一年最重要的日子,就连素常严肃的胡时都面带笑意。
胡樾会来事儿,吉祥话逗趣儿话一句一句往外扔,直引的长辈们又笑又叹··“你这个儿子啊”徐木道,“有意思的很”·胡时喝了杯酒,“哦”·“此子有大智慧啊”徐木醉醺醺的说。
“老师抬爱了”·胡樾象征- xing -的自谦一句··徐木又不慌不忙的接着道:“尤其最会装傻”·胡樾:“……”·“傻点也挺好的,”王采芝笑道,“公难道不知世人都说,傻人有傻福”·“人家那是真傻,他这是装傻。
不看不听,不懂不想,自然无烦恼,他又和人家不同·”徐木摆摆手,“不一样,不一样·”·“真傻那就是蠢了·”胡樾小声道,“难不成还有人想变成蠢货”·“你说什么”徐木问。
胡樾忙说:“我说先生学富五车文采斐然气度不凡风流倜傥”·徐木:“……”·“你呀”王采芝笑着瞪他,“都多大人了,稳重些,别油嘴滑舌。”
“我这都是真心实意,没有半句虚言·”胡樾一脸正经··真男人,从不说假话·龙城·与胡樾家的热闹和乐不同,花府冷清的几乎没有一丝人气儿,尽管今晚是一年中最重要的除夕夜。
灯火通明··暖炉里金丝炭正旺,吊炉上水正沸着,花樊泡了两杯茶,又拿酒上去温·一时间,整个厅里除了他倒水泡茶的声响,再无其他··下人们都在后院聚着过年,留下花肆和花樊相对无言。
就这么干坐在这里,花樊有些不耐烦了,但看对面的花肆稳稳当当不动如山,便只好继续盯着桌角发呆··早知道晚上还得受这份罪,不如白天一早和连商一起出城给母亲扫墓,花樊心想,再喝一盅酒若还不说话,我便走吧。
花肆不知是不是看穿了儿子的想法,终于不再闭嘴修禅,勉强开了尊口:“你二哥前些日子来了信·”·“唔,难得·”花樊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多问了句,“他可提过何时回京”·这话一出,花肆有些惊讶:“未曾。
怎的,等他回来有事”·花樊点头,不再说了··花肆道:“他没说太多自己,只道阿罕王的身体似乎又有好转,半月前还新立了宠妃为后。”
花樊眉头微皱:“哪位宠妃”·“左贤王幺女,阿娜林·”·“左贤王”花樊勾了下嘴角,道,“他小女儿如今应该才17岁,比阿罕王长孙女还小一年。”
花肆道:“左贤王如今毫无实权,送个女儿过去,估计也是无计可施·”·花樊冷冷评价:“狗急跳墙,送羊入虎口·”·“西北局势扑朔迷离,倒教人越来越看不清了。”
花肆说着突然转了个话题,“你明年便要及冠了·”·花樊:“嗯·”·“来年,出远门吗”·花樊低头:“不知道。”
花肆又问:“你姐姐在宫里可还好”·花樊:“殿下待她不错·”·花肆顿了一瞬:“若是有空,多去看看她。”
“真要是挂念,为何自己不去”花樊抬眼看向花肆,“您多久未见过长姐了”·花肆却道:“她安好便可。”
“五年,堂堂一国国师,竟五年不入朝,不进宫,不登摘星台·”花樊冷笑一声,“左贤王送自己女儿入狼窝·您倒是不至于如此,却也不管不问。”
热气蒸腾,酒味渐渐溢散开来·花樊倒出一杯置于面前,继续道:“我与长姐见了这么多面,她问过二哥,问过我,却从未问及过父亲·”·“长姐是通透人。”
花樊说完这话,花肆沉默了许久·最后默默将已经冷透的茶喝干··“你也该明白为父为何如此·”花肆面容不似往常般冷清,像是染上一层尘世的烟火气,蓦地便从天际贬斥到凡间。
对于花樊来说,父亲这个人,和家中供奉的神像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遥远、冰冷、不苟言笑、难以接近·但此时此刻,这种固有的印象突然就被打破了·花樊并未过细端详,却依旧没有错过父亲眼角的细纹和若隐若现的白发。
发妻早逝,长女自幼入宫,二子江湖为家,幼子又与之疏远·说起来也是地位尊贵的国师,却被他硬生生过成了孤家寡人··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花樊蓦然想起,其实在他很小的时候,花肆也会将他抱在怀中,耐心细致的教他读书识字。
和天下其他的父亲并无不同··“您……”花樊缓慢的调整了呼吸,道,“您既决定抽身,自然有您的道理·但大厦将倾,我既知晓,便没有求全后退的道理。”
花肆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觉得当今圣上日渐昏聩好大喜功,做事手段激进猛烈不计后果,最后必会受到反噬·而只有置身事外才能不趟这趟浑水。”
花樊问,“我说的可对”·“你既然知道,为何……”·“龙子入世,天下归心·”花樊道,“蓝掌门应该早就告知过您,胡樾也是龙子。”
花肆眉头皱了起来:“你从哪里听谣言”·“别处的谣言我自然不信……”花樊从怀里拿出一块石头,用手指摩挲把玩。
花樊道:“……可若是我自己验证过呢”·花肆不语··花樊闭上眼,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才道:“年幼时的那个梦……”·花肆脸色刷的变了。
——·“别乱动·”花晋冷冷的对怀里不停挣扎的尤桓说,“掉下去摔断脑袋我可不管·”·“你放开我”尤桓气的眼睛都红了,“你不回我自己回你走吧”·“你姐姐托我照顾你到十八岁,”花晋道,“你今年多大十六十七再过几年,等到了日子,便是你求我我也不会管你。”
“谁他妈的要你管”·“说脏话·”花晋道,“今天晚饭没有了·”·尤桓:“……”·“省省力气。”
龙城城门就在眼前,花晋放慢速度翻身下马,而后将尤桓从马上拎了下来,牢牢的攥住他的手腕,“要么留下这只手,要么就老实的跟着我,你自己掂量·”·花晋回身朝来路望了望,此时早已经看不见那群人了。
他牵着马入龙城··龙城是大梁的边塞,守备森严,纵使在年关,城内依旧能在街上看见一队一队将士巡逻··城门口则是两边各站一队人马,皆武装整齐;城楼上还有哨兵和弓/弩手仔细侦查,蓄势待发。
花晋径直走过去:“请问将军府在何处”·“将军府挂了匾额,沿主街往里一直走便能看见·”那士兵见怪不怪,又道,“投军不必去将军府,你进不去的。
直接去县衙,那里有人负责登记·”·“多谢·”花晋沉稳的点点头,拉着尤桓往里走··将军府是旧王府改的,除去换了个名头,其他都没大改。
花晋看着掉了大半漆的门柱,往里走了走··“何事”·门口有士兵在站岗,见花晋停在门前,中气十足的问了句··“我找你家将军。”
花晋说,“就说花晋求见,劳驾·”·他衣着虽平凡,但依旧难掩通身气质·那士兵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传··不一会儿,那人便从府里出来,和他一起的还有位年轻人。
“花公子·”那年轻人正是唐烨的副手,名唤邓忠··邓忠对他一抱拳,“将军有请·”·花晋点点头,将马匹交给一旁的士兵,跟着邓忠进前厅。
前厅站着几个人,花晋略一扫视,倒也认识几人··“贵客临门,当真是蓬荜生辉·”胡涟笑着说,又倒了杯茶,“坐下歇歇吧,来,喝杯茶水。”
胡涟说完,看着尤桓又道:“这孩子长的真俊俏·一路过来饿了吧,走,我带你去吃点东西·”·“他路上与我闹变扭了,正生着气,总想跑。”
花晋勾起嘴角,嗤了声,“喂不熟的白眼狼·”·“不需要你喂放开我”尤桓又开始挣扎,花晋放开手,尤桓退后一步,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气得咬牙切齿。
“我带他去吧·”邓忠走到尤桓面前,做出一副亲善的模样,“你叫什么名字”·尤桓理都不理,只当耳旁风,丝毫不给邓忠面子。
花晋看着尤桓,尤桓回瞪一会儿,自己先虚了,不情不愿的说:“尤桓·”·“走吧·”邓忠笑呵呵的说,“今天新烤了羊肉,现在应该还热。”
“有劳了·”花晋说,“劳烦帮我看着他点·这孩子不老实,若是跑了难找·”·邓忠应道:“行”·尤桓与邓忠离开,其他人也各自散了,唐烨这才开口:“刚才那个是我副将邓忠。”
“年少有为·”花晋简短评价,而后道,“城外你们最近可探到异常”·唐烨表情开始严肃:“怎么”·“看看这个。”
花晋将木牌递给他,唐烨仔细一看,眉头皱了起来··“这是身份牌·西北胡人参军,人人皆随身携带,以便辨识身份·”唐烨问,“你们从哪得的这个”·花晋道:“路上遇着一队人马,离这儿约四十里。”
“他们想干嘛”唐烨说,“眼下西北正是缺衣少粮的日子·吃饱尚且费事,他想袭龙城”·“龙城是大梁边境要塞,又有你坐镇。
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应该不会如此·”胡涟思索道,“难不成是来龙城买补给”·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不知。”
花晋说,“但我想不会这么简单·”·“涟姐听说今儿个有好吃的”秋杪风风火火的闯进来,“饿惨了我……”·他话说到一半才看着花晋,顿时一卡壳,熄了火。
“晋哥”秋杪惊讶道,“你怎来这儿了”·“办事·”花晋看着他,“你父皇放你来龙城了”·“求了好久才松口入冬的时候刚过来,还没多久呢。”
秋杪哎哟一声,“您不是从京城过来的吧”·“放心,不是让你回去的·”唐烨打断秋杪的话,“巡完了”·“嗯。
一切正常,没出什么问题·”·唐烨点头,又问花晋:“接下来可有安排”·胡涟接着唐烨的话:“若是无事便在这住下吧。
还有六天便除夕了,大家一起过,人多热闹·”·“那便叨扰了·”花晋原本也有此意,顺势应了下来··后面几天,西北丝毫没有风吹草动,平静的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
但唐烨未曾懈怠,重新加派人员,十二时辰轮守,调整龙城布防,同时也加强了周边几座城镇的军防力量,将西北边境守得固若金汤··唐烨和花晋各自忙碌,胡涟也在为过年做准备。
秋杪却是不慌不忙——他最近找到了新乐趣··将军府难得有个比他小的,这几日正事只余,秋杪所有时间都去逗尤桓··尤桓不爱说话,看人先用白眼珠,一副冷冰冰的凶样,恨不得在脸上挂着三个字——别惹我。
但秋杪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尤桓越是不理人,秋杪越是要凑上前去撩拨人家·在京城这么多年,身边一群人没一个是尤桓这样的,二殿下表示很新鲜··至于尤桓的暴脾气,秋杪也觉得很有趣味——尤桓生起气来从不骂人,都是直接上手。
但他打不过自己··每天气的像只河豚,可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秋杪设身处地的想了想,然后为尤桓掬了把同情泪··惨太惨了·和秋杪的愉快相比,尤桓只觉得每天都在爆炸的边缘徘徊。
“你每天都这么生气,晚上能睡好觉吗”秋杪关心道,“不会被气醒吗”·尤桓:“滚”·“你知道我是谁吗”秋杪夸张道,“胆子不小啊,还敢让我滚”·尤桓道:“我管你是谁。”
“你想过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吗”秋杪大咧咧往他身边一坐,“你对我们都有敌意,当然,除了晋哥·”·尤桓冷笑道:“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居然敢这么说”秋杪立刻大叫,“我记下了我要向晋哥告状”·尤桓忍无可忍,又说了一遍:“滚”·“别生气啊,开个玩笑。”
秋杪坐回去,“放心吧·我不会说的·\"·尤桓只觉得要疯了·为什么这个人每天这么闲·秋杪看尤桓脸色不对,赶紧道:“来,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
你想,你之所以这么每天都这么不开心,是因为你压根没有融入这里,你对我们所有人都太排斥了·当然,除了晋哥·”·“融入”尤桓觉得秋杪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这不是我家”·“我知道。
但我们对你都是善意的·”秋杪说,“唐大哥,涟姐,邓哥,我,还有龙城的所有人,我们都是好人·当然,包括晋哥·”·“……你能别提他了吗”尤桓木着张脸说,“再提一句就滚。”
“行吧行吧·”秋杪从善如流,“总之你不能一直这样……你平时和你的朋友们怎么相处的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而已,没有什么恶意。”
“我没有朋友·”尤桓说,“不需要·”·“怎么会”秋杪不相信,“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朋友”·尤桓:“没有就是没有,别这么多废话。”
“……行吧行吧·”秋杪说,“既然你不愿意提,那我和你讲讲我的朋友——他现在还在京城·我来龙城之前还和他聚了一次。”
“他比我小一点,人很不错,好相处,而且够仗义,似乎和谁都能相处的很好,但那都是虚的·”秋杪说着又有些自豪,“但我知道我们是真心相交。
若是我有危险,他定会不顾自己来救我;若换成了他,我也一样·”·“哦对了,”秋杪突然想起来,“他和那谁关系可好了对,花樊”·尤桓:“”·“花樊就是晋哥的弟弟。”
秋杪惊讶道,“晋哥没和你提过”·尤桓敛下眼眸:“他没和我说过他家里·”·秋杪不知该说什么了,有些手足无措:“你别难过啊,估计晋哥是忘记了,他应该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尤桓抬眼看向秋杪,“什么”·他反应了一下,难以置信道:“你有病吗”·尤桓站起来,秋杪下意识想跟上,就听尤桓道:“我去茅厕你也要一起”·“……不了不了。”
秋杪赶紧摆手,“您请便·”·算你识相,尤桓心想,不然我肯定把你推下去··尤桓走的飞快,秋杪站起来拍拍衣服,就见花晋过来了。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过来找尤桓玩”·“嗯·”秋杪说,“刚才和他聊了会天·”·花晋有些惊讶,而后朝尤桓离开的地方看去:“那他急匆匆的去干嘛”·秋杪无辜的看着花晋:“他尿急。”
花晋:“……”·事变(修bug)·几日时光转瞬而过··除夕··大雪洋洋洒洒遮天蔽日·龙城镇远将军府偏厅,胡涟正在带着几个丫鬟婆子一起包馄饨。
·“他们窗花贴完了没”胡涟包的速度不快,但胜在包的漂亮标志,皮薄陷多的煞是喜人,“贴完就赶紧进来·外头那么冷,仔细冻着。”
“两位公子在打雪仗呢·”一个小丫鬟掀开门帘朝外看了一眼,捂着嘴笑,“尤桓少爷正在追着殿下玩”·胡涟放下面皮,擦净手出去,对着外头闹腾的两个人说:“不嫌冷快回来”·“他往我领子里塞雪团”秋杪一边少窜下跳一边叫道,“还追着我打”·尤桓弯腰搂起一大把雪,团紧实后干脆利落的朝着秋杪砸过去,“是谁先动的手”·“别闹了回来”胡涟发话,终于结束这这对冤家的战争。
两人抖落身上的雪茬儿,秋杪说:“涟姐你赶紧进去吧,外头寒气大·”·胡涟身体不好,不太能受冷·见他们回来,她便点点头,重新进屋子里,吩咐丫鬟准备干燥的帕子给他们擦水,而后拢着手炉看大家将剩下的馄饨包完。
两人进屋将头发衣服擦干,一人捧一杯热茶坐在一边··“包这么多”秋杪看着七八个人手上不停,十分惊讶··胡涟歇了一会儿,放下手炉加入进去:“这才多少厨房那头还有一大帮人成天赶着,都做了两三天了。
今天是除夕,将士们守在这西北不能归家·包点馄饨下汤,不说多,一人分三两个,也是个心意·”·厨房那头,胡涟特地请了二十多人过来帮工,力图让每个士兵都能吃上将军府的饺子。
而这边由胡涟亲自带着包的馄饨,则是给长官们准备的··秋杪看了一会儿,“我也来吧·”·“去,别添乱”胡涟笑着说,“你这个宫里长大的公子哥,还会包馄饨不成”·“这又不难,学学不就会了。”
秋杪说,“涟姐一个相府千金不也能行”·胡涟道:“你这小子,还要和我一个女人家相比”·秋杪忙道:“这可不敢,涟姐可比一般的男儿厉害多了。”
“你这嘴甜是和谁学的”胡涟笑骂,“油嘴滑舌”·“还能是谁当然是胡樾那家伙”秋杪说,“可别说我,要骂就回去骂他”·“阿樾可不这样。
我们家的孩子我清楚·”·秋杪不服:“涟姐你偏心”·“自然是偏心·”胡涟放下一个馄饨,“阿樾可没吃过我包的馄饨。”
秋杪于是立刻笑了:“那我一定要写封信回去,好好朝他炫耀一番”·他们俩拌着嘴,四周丫鬟婆子们也偷偷笑着,只有尤桓一声不吭,独自安静的坐在一旁,如同与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相隔绝。
“尤桓,给我递个帕子好吗”胡涟看向他,笑着问··尤桓愣了一下,胡涟身边的丫鬟想要起身,胡涟却悄悄摆了摆手,而后又问了一遍。
尤桓站起来,拿了块手帕给胡涟,胡涟道谢,“暖和过来了没”·“嗯·”尤桓有些不适应整个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这让他有些局促。
“饿了吧·”胡涟却似不知一般,依旧继续和他说话,“他们去营里了,估计过不了太久就能回来·等他们回来我们就开饭·”·胡涟的语气温和,带着不远不近的热络,却又不显虚假和客套。
仿佛他和秋杪一样,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不会变的特殊,就是这个家里的一员而已··尤桓从小接受的温情实在不多,像胡涟这样的女子更是几乎没有·他觉得新奇又不适应,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面对,只知道拿来对付花晋的那个臭脾气是不适合了。
于是他犹豫了一番,而后闷闷的嗯了一句··“今年的雪下得大,天气也冷·”胡涟笑道,“我让人给你们俩做了新衣,待会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尤桓一顿,惊讶的僵在原地··“愣什么”胡涟说,“原本是给殿下做过年穿的新衣,做完四身还剩下些料子·前几日花晋托我给你添些冬衣,我便干脆让他们用剩下的赶了两身出来。
虽说是剩下的,但都是一等一的料子,你不嫌弃就行·”·“……不嫌弃·”尤桓看了眼秋杪,就听秋杪惊讶道,“我父王母妃没给我东西吗”·“怎么没给”胡涟说,“一批一批好东西往这头送,都给你放在库房呢。
托你的福,今年我们将军府可是发财了·”·“涟姐你处理就行,我可不管·”秋杪笑嘻嘻的说··胡涟说着又想笑:“娴妃娘娘可算是爱子心切,云锦金线的袍子一送就是八套,难不成还想让你一身罗绮华服去军营里头我都收起来了,等能穿的时候我在给你拿出来。”
秋杪一听也笑了:“母妃估计也是没想到·”·“你们也别等着了,去试试·”胡涟示意身边的丫鬟带他们过去,“也让我看看可好。”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两人跟着出去,还没等换好,唐烨一行终于回来··“怎么不多穿点”唐烨看着胡涟,“小心别冻着。”
“屋里这么暖和,没事·”胡涟说,“今日也无事”·“嗯·”唐烨点头··“那就好。”
胡涟道,“也让将士们过个好年·”·“尤桓呢”花晋看了眼四周,“没惹事吧·”·“这孩子乖着呢。”
胡涟道,“别对他这么严肃,心里记挂就直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花晋:“……”·“他们试新衣服去了·”胡涟站起来,唐烨赶紧把手炉塞到她手上,又试了试她手掌的温度,确定是暖的才放心。
胡涟看他一眼,继续道:“等孩子们回来,我们就准备开席吧,厨房应该早就准备好了·”·“你们待会一份一份分好,在送到各位将军的府上。”
“是,夫人放心好了·”·“嗯·辛苦了·”胡涟嘱咐完,刚好秋杪和尤桓掀帘进门··胡涟笑了:“不错。
走吧,去前厅·”·尤桓看了眼花晋,花晋与他对视,停了脚步··“你……你让人给我准备衣服了”尤桓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说这是秋杪衣服的料子。
他不是皇帝的儿子吗这个衣服……”很贵重吧··花晋看穿了他的想法,突然觉得这个别扭的要死、倔的要死的少年,似乎也有点……可爱·他藏下眼中的笑意,只装作惊讶:“是吗”·“你不知道”·尤桓竟是信了,有些慌张,皱着眉头说,“那我把这个脱了还给他们我不要了……”·“这怎么行”花晋说,“你都穿了。”
“那怎么办”尤桓说,“要不我去说……你骗我”他看着花晋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了,难以置信道。
花晋揉了把他的头发:“安心穿着吧·”·他看着尤桓的衣服·胡涟准备的自然是好,花晋心里想,衬得这个小混蛋人模狗样儿,倒也真是好看。
而后视线移到尤桓脸上,花晋想到胡涟方才说的话,语气软了些,“这是秋杪做衣服剩下的”·尤桓点头··“放心,”花晋说,“以后我单独让人给你做。
做更好的,想穿几件做几件,都随你·”·——·除夕是个风雪夜··冰冷的雪花打在脸上,寒风刺骨,似乎要把血肉割下去··阿全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眼前一片模糊,双腿已经没有了知觉,他只知道机械的往前迈··再快些·再快些·再快些·他心里再没有别的想法,只知道还要继续往前走·还来得及马跑到倒地不起,没关系,还有腿;腿跑到没有知觉,没关系,还有双手·阿全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前进。
龙关就在眼前阿全口中满是血腥味,手脚如同灌铅一般,就连抬起来都费事··他跑了多远一里五里十里二十里·体力的巨大消耗让他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倒下,但他只是趔趄了一步,而后又立刻手脚并用的爬起来。
龙关·他看着远远的城墙,不敢松开心口里的那口气··马上就到了·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摇摇晃晃,却又比任何人都有力和坚定。
“什么人”·城楼上守卫的士兵及时发现了这个奇怪的人,连忙呵斥:“干什么的”·“报”阿全想要开口,才发现自己已经快要发不出声音,只能嘶哑的咬着牙吼出微弱的声响。
他又开口:“报”·城楼上的士兵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守卫的长官看势头不对,带了人下去看看情况··“这人怎么了”·“报……”阿全见有人走过来,赶紧蠕动干裂的嘴唇,“有军情”·周围的士兵脸色一变,那长官立刻让人架住阿全,“怎么回事”·“报……”阿全此时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身上的温度在渐渐流逝,他在生命的尽头,还在执着的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传达给龙城··赶上了·阿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只觉得如释重负。
还好,赶上了··-·第一日,阿罕王突然驾崩,皇后阿娜林长兄莫托拜摄政王,雷霆手段镇压王庭贰心者,一时人心惶惶,莫托大权在握··第二日,莫托下令出兵大梁,朝中数十名大臣当庭反对,杖毙。
第三日,西北大军直逼大梁边境·不过一日竟能集结完备,众人这才恍然,莫托竟是早有预谋··第三日晚,西北王庭前头部队停下前进的脚步·他们所在之地距龙城不过三十里。
胡人士兵不约而同的看向前方,蓄势待发,眼神中满是贪婪和嗜血的冷漠··永安二十八年,冬至··风雪呼啸··披甲(两更合一)·永安二十九年,西北,龙关。
都道七月流火·然而如今已是八月中旬,西北依旧热的发紧,丝毫没有要降温的样子··甜文强强穿越时空·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热浪如同水流般一层一层的扑过来,远处的沙漠扭曲的仿佛是一个流动的漩涡,直要把一切水分彻底绞死蒸干。
唐烨虚目望去,除了满目黄沙,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他知道,他们最难缠的敌人,就静静的待在那些黄沙的后面,默默等待着时机,试图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给上致命一击。
去年冬至,莫托突然下令进攻大梁,还好因着花晋的提醒,龙城连带着周边几镇皆守备森严,最终扛过了西北王庭发起的这场声势浩大的突袭··莫托显然有备而来,一击未中后竟然留下一支精锐部队,打算和龙城死磕到底。
唐烨驻守西北多年,威名在外,实力更是不凡·塞外各族闻其名无不胆寒··由他坐镇龙城,整整半年,西北全境固若金汤,一丝好处都没让莫托讨去··唐烨亲自巡查了一番,又回府与众几位将领商讨局势,布置作战。
在场的几位皆是唐老将军和唐烨教导与提拔上来的心腹,与唐烨配合的非常默契··他将各人任务布置下去,众人领命退下,走到门口就见胡涟正在一旁等着,连忙各自唤道:“夫人。”
“各位辛苦了·”胡涟笑着点头应道,“且去忙吧·”·“是·”·将领们纷纷离开将军府,胡涟这才提步进门:“歇会吧,也别太- cao -劳。”
唐烨给胡涟倒了杯茶,试过温度后递给她,“中午日头急,不去睡一会儿怎么还出来了”·胡涟说:“上午父亲派人送了信过来,你在外头不在家,我就自作主张回了。”
“这些事情,向来不是随你处置吗”唐烨道,“还是父亲来信问的是政事”·“咱们这里因着有你在,倒也没什么大事,左右和胡人耗着也不吃亏。”
胡涟道,“只是北境就不这么悠闲了·阿古达木不像莫托刚开始掌权人心不稳,有各仁达珠帮着他,他对草原八骑十六部的掌控就是绝对的·”·“范将军攻城可以,脾气却太过急躁,若是不能派个人压制住他的- xing -子,北境危矣。”
唐烨眉头皱了起来,“父亲可有说皇上如何安排”·胡涟顿了一瞬,道:“前些年皇上手段决然,发誓要彻查官场,第一个拿来开刀的除了文家,其余全都是武将。
天子一怒,任你多大的官,还不是只有人头落地的下场当时万民拍手叫好只觉痛快,却未曾想过若是山河飘摇又该如何”·唐烨站了起来,面朝门外背手而立,默然不语。
胡涟走到他的身边,与唐烨并立:“都道我大梁万国来朝威震四野,却不料竟被区区两个蕞尔小国逼到无将可用·”·唐烨抿紧唇,半晌问道:“皇上是何态度”·“要打便打。”
胡涟道,“’左不过几个胡人,又并上草原那群未开化的野蛮人,不足为俱’这是父亲写下的,说是皇上的原话·”·唐烨冷冷的道:“当真糊涂。”
“父亲差人送信,一是告诉我们朝中局势,二则是问西北现况·”胡涟犹豫了一下,“西北我们自是能守得住,只是北境实在不容乐观·父亲想问,是否有希望与西北王庭和谈若是能与其休战,西北便可分兵向北,北境之困自然迎刃而解。”
“你不是已经回了信”唐烨看向胡涟,“你怎么和父亲说的”·胡涟道:“我说——莫托此人狼子野心,比起阿古达木有过之而无不及,与之和谈,绝无可能。”
唐烨笑了,伸出手臂将胡涟圈进怀里,慢慢的道了句:“好·”·“还有件事·”胡涟抬头看着唐烨,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半月前,皇上派了几人前去北境支援。”
唐烨:“有谁”·胡涟道:“崇逍,还有,花樊·”·“朝中当真无人可用了”唐烨心里蓦然生出愤怒与无力感,“竟让这些孩子披甲挂帅他们才多大,满二十了吗”·花晋还在龙城,他要怎么和人家说“你亲弟弟被派到北境那个战况惨烈的地方打仗去了”·唐烨长长的吐了口气,转头对胡涟道:“我出去一趟。”
“花晋在城西·”胡涟说,“若想寻他,去那头找·”·唐烨点头,刚走出几步,就见有人大步流星的过来,正是花晋··“刚要去寻你。”
唐烨难得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刚得消息,花樊半月前被派去了北境·”·他看着花晋的脸色,道:“龙城还算安稳,你若不放心,就去北境帮衬着吧。”
花晋的表情却未有大变,而是道:“半个时辰前,我刚知道这件事·”·“是吗”唐烨问,“那你有何准备”·“这个等一会儿再说。”
花晋道,“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事·”·“什么”·花晋回身道:“进来吧·”·唐烨:“”·他正疑惑着,就见门口闪身出现一个少年。
那少年贵气天成,面容俊俏,一双桃花眼含着讨好的笑意看过来,真与唐烨相对··他扫视一圈,而后走进来,停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对着胡涟和唐烨笑嘻嘻的叫了句:“三姐,三姐夫,好久不见啊”·唐烨:“……”·唐烨难以置信道:“你来龙城做什么”·胡涟也十分震惊:“你在胡闹什么”·“我没有”胡樾立刻说,“我过来是有正经事的”·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能有什么正经事”唐烨不由分说,“这不是你要来的地方,待会我派人把你送回京城去。”
“真是有正事”胡樾在怀里掏了几下,掏出来个物件··唐烨一看,脑子登时嗡的一下··“你……”唐烨怒气快要冲到嗓子眼,胡涟也正堵着心,只能勉强安慰道,“先进去再说。”
她瞪向胡樾,喘了几口气:“你最好好好解释”·一盏茶后,众人围坐在桌边,一起看着桌上胡樾带来的调兵令··胡樾看了眼大家的脸色,知道在座各位心情都不怎么美好,于是装作一个鹌鹑,将该说的话说完,就再也不出声了。
“皇上让你来调兵去北境”唐烨气的手都在发抖,“你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人如何去做这些事”·胡涟严肃道:“这不是儿戏。
北境已然危急,且不说我是你姐姐,担心你的安危,就说那些黎民百姓的- xing -命全都交付于你·千斤重担压着,你们这几个未上过战场的孩子又背的起吗”·“若是北境失守,大梁的屏障就被撕开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唐烨接着胡涟的话道,“到时候,西北,京城,冀州,都得完蛋·”·“父亲没说什么”胡涟又问,“母亲就让你这么来了”·胡时和王采芝气的恨不得把他逐出家门。
胡樾看着胡涟和唐烨,没敢说,只好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一意孤行·”胡涟看出了他的难以启齿,道,“你们是自己请缨”·胡樾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是。”
“皇上竟也应了·”胡涟说,“他难不成还相信你们这群毛头小子”·胡樾偷觑了眼花晋:“国师大人劝的陛下。”
花晋、胡涟、唐烨:“……”·胡樾眨眨眼,又接着道:“花樊不知怎么说的,说动了国师大人,他就进宫替我们求旨去了·”·花晋:“……”·胡樾又从怀里掏出一份薄薄的信递给花晋。
“这是花樊让我转交给你的·”胡樾说,“大半个月前的,我没看过哦·”·——·一个月前,京城··边境的奏报雪花一般的飘进京城,朝中日日全员低气压。
路上迎面遇着当官的,十个里有八个嘴角带泡,还有两个头发大把掉··当真愁人··前几年皇上一气之下差点没把朝中武将们一锅端了,众臣事不关已的默默看戏、不太干净的终日惶惶、与之不对付的推波助澜。
如今到了用人之际,大家才开始傻眼··打仗这种事,不是你想上就能上的·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在朝各位多半是文臣,别说领兵作战了,怕是连马都骑不稳当。
“爱卿们可有人选”皇上坐在金銮殿上,看着底下众臣的头一个比一个低的很,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气的狠狠一拍龙椅··“皇上息怒”底下众人战战兢兢的跪成一片,又战战兢兢的开口,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触了上头那人的霉头。
“胡时呢”皇帝扫视一圈,没看到想找的人··身边的老太监轻轻开口:“回皇上,丞相大人今儿个身子不适,告假了·”·“身子不适”皇上的表情喜怒不辨,“待会你替朕去看看。”
王公公躬身领旨:“是·”·下了朝,老太监领命而去,皇上重新开始处理奏折··看了几份,又思索了一会儿,皇上放下手里的奏章道:“让邓扩过来见我。”
丞相府··“公公怎么来了”·“皇上听闻大人身体抱恙,心里不放心,特让老奴过来瞧瞧·”·“有劳陛下挂心,不过是天寒风大惹得嗓子发痒罢了。”
胡时笑道··“那便好·”老太监听见胡时这么说,笑着点头,“大人乃国之柱石,千万要保重身体·”·他顿了一瞬,嘴唇蠕动几下,似是踟蹰,最后却还是开了口。
“论理讲,这些话原不该我一个阉人来说·只是近日来,因着胡人进犯,皇上忧思甚笃,老奴看着也是心焦·”他长长一叹,“老奴尚且如此,大人与皇上自幼一处,君臣相长感情深厚,更非老奴所能相比。”
胡时默然不语,半晌才道:“公公侍奉陛下多年,勿要妄自菲薄·”·王公公突然站起身来,对着胡时弯腰一拜:“丞相大人心怀天下,又自有远瞩高见。
一代名臣,注定美誉千古·”·胡时默默起身··半晌道:“我知道了·”·“时候不早了,老奴还得回去复命·”王公公笑呵呵道,“这便回去了。”
“公公慢走·”·胡时送走王公公,默然许久,而后对身边人说:“去,请夫人来书房·”·-·“我爹最近成日在家愁眉苦脸。”
胡樾一屁股坐到花樊身边,“有我三姐夫在,西北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我问了秋杪,他说我三姐夫把那群胡人堵在龙城半年了,一步都进不去·”·“西北有唐将军,自然不用多虑。”
花樊说,“问题出在北境·”·“范将军资历比我三姐夫还老·”胡樾看了他一眼,“但你们好像都挺担心的·”·“范将军擅长攻城,脾气火爆易怒,冲动之下根本不听任何人劝。”
花樊道,“再者,他接手北境军防还未满两年,对手又是阿古达木和各仁达珠,的确不容乐观·”·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胡樾切了一声,道:“当时一看两人就没安好心,还好意思来要粮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草原与大梁结怨已久。”
花樊淡淡道,“趁着胡人进犯的好时机,大捞一笔才是他们的风格·再者我朝又正是武将青黄不接之际,这种‘好机会’,阿古达木不抓住才不正常。”
“狼狈为女干·”胡樾说,“要我看呐,就是那个什么莫托和阿古达木串通好的”·花樊动作一顿,思索片刻,而后竟然笑了:“也有可能。”
胡樾烦躁的敲着桌子,“所以皇上要怎么办再派人过去”·花樊静静的看着他··胡樾被他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警惕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阿樾。”
花樊平静问道,“你怕死吗”·胡樾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每个人都会怕死吧,我是凡人,自然也觉得恐惧。”
胡樾笑了笑,“但仔细一想,人固有一死,又似乎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花樊静静的看着他··胡樾停了一下,组织好语言,继续道:“若是为家人、为朋友,或者说的虚无缥缈一点,为了一些不得不做的事,生命就成了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花樊似乎没想到他的回答是这样的,半晌才道:“你……很好·”·胡樾转头看向前方··国师府的流芳亭微风轻拂,两人都安静下来,于是这个小小的亭子又似乎成了世间唯一的静谧安稳之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胡樾笑了一下:“说吧,你……”·他顿了顿,而后将话补完:“你是不是想参军”·花樊转头看向他:“嗯。”
胡樾于是又问:“去北境”·花樊:“嗯·”·“想去就去吧·”胡樾温声道,“以后你要是成了我们大梁最厉害的将军,可千万别忘了我啊”·“阿樾。”
花樊打断他的话,“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胡樾惊讶的转头看他··脸上的笑容灿烂起来,他用肩抵住花樊的肩膀,“好啊。”
“北境局势危急,你怕不怕”·“不怕·”·“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怕不怕”·“不怕。”
“若……”·“我什么都不怕·”胡樾说,“没什么好怕的·再说,还有你罩着我呢·”·花樊准备了一大堆腹稿,却没想到胡樾应的如此干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好·”花樊郑重说道,像是在宣誓般,“有我一日,护你周全一日·”·当晚,胡樾与胡时在书房彻夜长谈··七月十四日,国师府一架马车默默进入皇宫。
半天后,国师花肆重入摘星台的消息震动朝野··七月二四日,江崇逍低调回京·与之同行者还有剑气阁少主阕之杉··二六日,皇上突然宣布,擢花樊为骁骑将军,江崇逍与阕之杉为副手即刻领兵开赴北境协助范将军。
三十日,五万大军以三位少年郎为首,赶赴战场··八月初二,皇上又下令,拜胡樾为特使,派其去西北军调兵支援北境··初七,胡樾孤身一人,轻装上路赶往西北。
十二日,花樊大军抵达北境中州·范将军怒而闭门,并放话“竖子小儿,何堪大用”·花樊带着大军转而驻扎在中州南侧的望春镇。
十六日,各仁达珠亲自带领铁骑进攻,派兵在城下侮辱挑衅·范老将军怒火中烧,亲自带兵迎战,不敌·各仁达珠大破中州,范将军自知犯下大错,含恨自尽。
十八日,胡樾抵达西北··十九日,范将军身死,北境大乱·各仁达珠趁机连破六城,长驱直入··二十一日,草原铁骑直逼望春,各仁达珠与花樊正式交手。
花樊死守望春镇,各仁达珠终于停住推进的脚步··一时间,北境局势开始僵持··各仁达珠在距望春镇十五里的地方休整军队··北境各城风声鹤唳。
望春镇,城楼上,所有人同时看向花樊··江崇逍长出一口气,阕之杉问:“以后该怎么办”·花樊看着远处狼藉一片的城池,道:“等。”
-·等谁·北境原来的那些将领,因为前几日的作战,已经对花樊心服口服·虽不会去问,心里却还是各自猜测··三日后,花樊还没等到想等的人,却先迎来了各仁达珠休整过后的第一次攻城。
望春镇位于北境之南,西面南面靠着兰苍山山脉,是北境最后一扇门··兰苍山背后就是沃野万里的中原,无论如何,望春镇必须得守住··“□□上城楼,阕之杉带一批人运滚油,别让他们上城墙。”
外头喊杀声震天,花樊看起来仍旧气定神闲··他们早在入城时便将城内居民全部转移安置,如今偌大一个望春城内只有他们··二十四了,花樊默默的算着日子,江崇逍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快来了。”
花樊说··江崇逍苦笑一声道:“阿樾可快点吧,这头儿还等着他解围呢·”·花樊只道:“不急,还能撑住·”·“你就只道维护他。”
江崇逍看向挂在厅中的地图,伸手指向龙城,而后滑到望春停住,“这么多天,若明天再不到,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甜文强强穿越时空·阙之杉带着人和一桶一桶油上了城楼。
“别直接用箭·” 他看了眼一边注意着底下的战况,一边回身拔出支箭,从桶里沾满了油,对身边的人道:“来,点上火·”·箭尖燃起熊熊火苗,阙之杉吐出一口气 ,撑开弓,对着底下的草原兵- she -出。
这支箭带着火团窜出去,狠狠的扎到一匹马的马腿上··那马腿一软,立刻扑着跪下·马上的骑兵无法躲闪,一下被甩出老远··那匹战马的马腿上还扎着箭,身上又被点上火,只能不停的嘶鸣,也不辨敌我,直直的冲向草原军的队伍里。
一时间,那一小片区域陷入混乱·有些人躲避不及,被马一脚踏在身上,或战马被撞翻·有些人则被它身上的大火引着,惨叫着滚在地上··“喏,往他们尽量往他们马腿上- she -,至少点些火。”
阕之杉说,“他们这批攻城没出几个弓箭手,以骑兵为主·咱们就烧,能烧掉多少是多少·”·“是”·阕之杉于是不再说话,只站稳脚步,回身抽出第二支,拉弓搭箭,而后松开手指。
与此同时,胡樾“呼”的一声,终于松下提着的那口气··秋杪满头满身的灰,脸上还有被汗水冲出一道一道的印子·两人对视片刻,眼中分别映出自己狼狈的倒影,突然就齐齐笑了出来。
“要是能把你的这副样子拍下来就好了”胡樾笑的肚子痛,“殿下,你现在就像个野人一样”·“你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秋杪一边笑一边纳闷,“你要和我打架别闹啊,我是真的累了”·胡樾道:“秋瑶如果看见你这个模样,估计得乐的喘不过气。”
“行军打仗就是这样,你以为是在玩”秋杪靠在树干旁调整呼吸,“再说,你以为你现在有多好”·那天胡樾到龙城调兵,虽然被姐姐和姐夫骂的狗血淋头,但最后不仅带走了三万精锐,还连带着送了一个秋杪。
秋杪在龙城不过半年,气质却与他在京城时大不相同·这半年,他跟着唐烨以及整个西北守军经历了如此多的事,用极其快的速度成长成了一位合格、甚至是优秀的少年将军。
现在唐烨肯让他随胡樾一起去北境,其实也是间接的肯定了他的能力,并表达出信任他的态度··北境急需支援,于是两人带着一千先行军率先奔赴,剩下的人紧随其后。
翻越兰苍山便能到望春地界,两人一路紧赶慢赶,却没想到竟在兰苍山里遇着了一队人马·那队人一看便知训练有素,人数约有二百·胡樾和秋杪当机立断,将队伍一分为三,一往左一往右,又派最后一批绕到后头包抄。
那些人显然没有料到竟会被盯上,在左右都受到攻击后慌忙撤退,却不料刚好落入胡樾与秋杪布下的陷阱中,彻底变成了瓮中捉鳖··胡樾甩了甩帮着袖弩的手臂,却仍旧止不住的颤抖。
袖弩一次能- she -八支,他方才至少填了二十次箭匣,后来干脆直接提剑跟着秋杪一起上··剑刃刺进人的肉体中再拔出,阻塞、沉重,仿佛拔出一把锈蚀的剑·那种触感,还有鼻尖充盈着的血腥气味,还有耳边那些异族人的语言和惨烈到扭曲尖利的吼叫声……·胡樾逼迫自己不再去想。
“太累了·”胡樾也学着秋杪的样子坐到地上,“等到了望春,我一定要睡上个三天三夜·”·“睡不了的,放心吧·”秋杪抹了把脸,又坐了会儿就不再休息,一伸手将胡樾从地上拉起来,“那边估计还得指望我们过去帮忙,别想了。”
·“走了”秋杪集结起队伍,“加快些脚程,今天晚上就能进城·”·胡樾深呼吸,而后提气上马,道:“我现在开始佩服我三姐夫了。”
“唐将军本就是英雄”秋杪说,“你到现在才知道”·“你不明白他在家有多温情”胡樾说,“对我姐温柔的那个劲儿他从来没向我展示过他铁血的一面,我怎么会知道”·秋杪马上说:“那是你肤浅我没参军之前就知道他有多厉害”·“我知道他厉害”胡樾说,“只是我当时对军队的状况没概念好吗”·秋杪说:“我懂你的意思只是我们明明离的这么近,干嘛非要互相吼你力气很多吗”·胡樾:“……”·身后几排士兵听他们俩说话都快要乐疯了,但又不太好直接笑出来,于是只好硬忍着。
一个人没忍住,“噗”的一下喷了出来··秋杪:“……差不多行了啊·再嘲笑长官,到了望春让你们连续守三天夜”·胡樾也想笑,他知道秋杪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每个将领都有自己的风格,秋杪的风格就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皇子的身份,和士兵们打成一片,让这群人心甘心愿入他麾下··秋杪说,战场原就悲凉惨烈,他不想让士兵们在自己的地方还时刻提心吊胆。
就这些日子所见,秋杪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他平和的对待这些士兵,看似未曾约束,整个队伍却极有纪律,仿佛都在遵守一个心知肚明的约定··胡樾虽不说,心里是为秋杪感到自豪的。
因这一段插曲,大家的心情都轻松不少·秋杪也不再说话,千余人开始认真赶路··黄昏时分,夜幕渐垂··各仁达珠用了一个白天,还是未能攻下望春。
眼见着天色变暗,她也不再坚持,鸣金收兵,带着人回去了··又撑过去一天·城中各人都勉强放下心里的石头··白天还略有些闷热,到了晚上则变得清爽起来。
花樊登上城楼,默默的站着,似乎在出神··守卫们不敢去看花樊的表情,不多时,江崇逍也过来··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不披件衣服”他看着花樊略有些单薄的衣服,“晚上凉。”
“无妨·”花樊说完又不吭声,江崇逍默默的陪着他站了会儿,后腰突然被人戳了一下,他回头,就见阕之杉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下去吗”阕之杉小声问,“你们在这儿干嘛呢”·“发呆。”
江崇逍说,“怎么”·“闲着无聊,找人喝酒·”阕之杉问,“走不走”·江崇逍跟在阕之杉身后离开:“说话可以,喝酒不行。”
阕之杉:“……”·江崇逍和阕之杉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花樊难得露出些迷茫的神色,眼中带着些看不透的复杂··不知过了多久,花樊忽然动了动,而后突然对城楼上的守卫道:“走,下去开门”·“是”·花樊语气难得的带了急切,众人赶紧领命去开城门。
城门刚打开一线,就见两匹马率先冲进来··“先带来一千·”胡樾在花樊面前勒住马,秋杪也停下··“还有三万在后头,约莫三天到。”
秋杪坐在马上没下来,“我去把人安顿了——找谁办这个事阕之杉”·“江崇逍和他在一起。”
花樊说,先带人进去,他们马上就来·“·秋杪点点头,骑着马跟上大部队··身边队伍都已经走过去,胡樾终于挎下肩,“我的天”·“辛苦了。”
胡樾坐在马上,花樊够不到他的头,只好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蹭了一手泥灰··胡樾表情麻木,一把抓住花樊的衣袖,留下一个黑黢黢的手印:“快,赶紧给我找个地方洗个澡,我要睡上三天三夜”·懦弱(bug已修)·胡樾这一觉睡的昏天黑地,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起床洗了把脸,他从架子上拽下条布巾随意的擦了擦,出门找了一圈,在前头会客厅里看见了人··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正开会开到一半·胡樾突然出现,众人于是停下讨论,都在转头看他。
胡樾有些不好意思:“你们继续,别管我·”·花樊没看他,只是盯着地图·大家相互交换眼神,花樊没听到他们的声音,抬眼淡淡扫视了一圈,大家又赶忙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不敢再有小动作。
默默听完所有人的意见,花樊手指在地图上无意识的点了点,表情严肃,陷入了沉思··这是胡樾头一次见着花樊处理重大事务的模样··平时花樊也是严肃而冷淡的,但那种冷并不具有攻击- xing -,也从未让胡樾感受过压力,因为胡樾太了解他了,知道他本来- xing -格就是如此。
就像若是了解一个天生不爱笑的人,自然不会去问他为什么每天都在生气··但此时又是不同了·花樊收起了谪仙般的一身疏离,展现出了如山岳的沉稳和可靠,又仿佛出鞘寒刃,不动声色却锐气逼人。
这让胡樾既感到陌生,却又在心里出现由衷的钦佩,与之相伴还有满满的自豪··花樊思考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只是略微沉默一小会儿,他便开始布置任务,一桩一件有条不紊。
等各将领皆领命而去,胡樾这才开口:“你怎么不叫我”·花樊说:“没什么大事,你睡就是了·”·“我这第一天到望春,不太好。”
“没事·”花樊说,“安心·”·“这……”·花樊抬头看他,叹口气,笑了:“我说无妨那就是无妨。”
“……行吧·”胡樾想了想又问,“那现在怎样了可有什么我能做的”·“别的暂时没什么,有一件事你能做。”
花樊道,“和我吃饭去·”·战时不比往日,吃穿用度一切从简,纵使花樊他们这些领兵打仗的将军也是一样··胡樾对这些倒是都无所谓。
还在现代社会时,一旦工作忙起来,别说吃饭了,就连睡觉都得抽空,每天就靠着面包泡面过日子,胃疼起来能让人去了半条命··他想着想着便有些出神。
如今一转眼竟已经是八年日月,现代的二十多载,此时再回想起来,却早已朦胧模糊,像是一场大梦··“在想什么”花樊提醒道,“快吃,不然待会凉了。”
“想到一些以前的事·”胡樾看着花樊的眼睛,突然有种把一切都和盘托出的冲动··然而最后却只是说:“我好像做了场梦·”·花樊:“什么样的梦”·胡樾笑着说:“我到了另一个地方,在那里出生、长大。
那个梦太真实了,梦醒之时我甚至真的觉得我曾那样过了一辈子·”·花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转头看向其他地方:“那……你还想在回到那个梦里吗”·“如果可以,当然想。”
胡樾说,“可梦就是梦,醒了便是醒了,怎么能回头呢”·他顿了一下:“要是真的可以就好了·我梦见的那个地方真的很好,和这里完全不同。
真想带你一起去看看·”·“胡樾·”花樊突然打断他的话,“若是某天,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嗯”胡樾有些迷茫,“你干嘛要骗我”·“假设罢了。”
花樊道,“说说看·”·胡樾认真思索了片刻:“那得看事情的大小,还有你的动机·”·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若是为了我好,或者有什么不得不的原因,那我应该也能理解;若是其他的……”胡樾- yin -瘆瘆的笑道,“那就别怪我了,嘿嘿嘿。”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胡樾这么一插科打诨,花樊的话突然说不下去了,半晌说,“快吃饭·”·-·大梁,皇宫,勤政殿。
“父皇”秋既平素一贯温和守礼,此时却难以控制的激动起来,“庞将军所犯之罪说轻不轻,说重却也不重·国家正值用人之际,还望父皇三思”·皇帝却连个眼神也不给太子。
“父皇”·太子还想再说什么,皇帝却突然一挥袖,案上的书卷尽数洒落在地··秋既心直直的沉下去,蓦然生出无力感,慢慢的跪下:“父皇息怒。”
“你可知庞诲这些年贪了多少两万黄金你告诉我不多不重”皇帝暴怒道,“这些年,贪墨弄权、结党营私、纵下媚上,他什么事没干过你堂堂太子却让朕三思”·太子俯下身子,双手攥紧:“儿臣并非为庞诲求情。
只是此事实在不宜再损武将……”·“你这么说,是指我大梁无人”·皇帝语气不明,太子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道:“儿臣不敢。”
“当年我像你这般大时,早已在战场上滚打多年,便是身边只有千人,也敢直面万千敌军”皇帝说,“你五岁便被立为太子,一直在这京城里待着,深宫后院的,和我们那时不同。”
他顿了顿,走到秋既面前,继续道:“我一直教你为君之道,却不成想过犹不及,竟让你如此胆小慎行,毫无血- xing -·”·秋既面色煞白,难以置信道:“父皇……”·“懦弱”皇帝一脚将秋既踹倒,“想为他求情去外头跪着,让我们大梁百姓看看,这一国太子是怎么为一个罪臣求情的看看百姓会不会指着你脊梁骨骂”·“父皇……”·“滚”·皇帝下最后通牒,秋既看着他冷硬表情,终是放弃,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干净衣服。
“儿臣……告退·”·外头雨下得极大,秋既失魂落魄的从勤政殿里走出来,就见宫殿阶下,一抹清瘦身影撑伞而立··见他出来,花晚浓微笑着迎了上去。
“外头雨大,早些回去吧·”花晚浓温声说,“娴妃娘娘派人送了冰镇的莲子羹来,回去喝些,消消暑气·”·“父皇旨意已决,我劝无可劝。”
秋既看着花晚浓说,“他说我若想保住庞诲,就在外头跪着·”·“那殿下决定如何做”花晚浓笑容依旧··秋既说:“我若遭万人唾骂,你当如何”·花晚浓一手撑着伞,一手替秋既整理衣领,“陪着殿下就是。”
秋既回头望了眼勤政殿·殿门紧闭,方才皇帝的话还似刀子一般扎在他心里·秋既深吸一口- shi -热空气··“走吧·”秋既说,“回宫。”
嘲讽·三日后,庞诲及六位部下在狱中被处死,家眷皆流放至苦寒之地··秋既枯坐一夜·花晚浓担忧的看着他,就听秋既缓缓叹道:“父皇……”·花晚浓靠在秋既肩上,轻声问:“我能做什么吗”·秋既将她搂进怀里,思索道:“帮我个忙。”
几日后,太子妃突然连夜梦魇,梦中总是见自己回到国师府·太医对此束手无策,太子怜惜,特向太后求旨准许花晚浓归宁小住,太后恩准··次日,太子陪着太子妃出宫归宁。
与此同时,北境局势依旧焦灼,气氛却不似京城这般压抑··阙之杉和胡樾依旧不对付,没事儿就得相互刺一番·花樊装的不知,江崇逍则夹在中间,两边调停,简直焦头烂额。
“也不知某人来这干嘛文不成武不就的,过来给我表哥当跟班”胡樾嗤笑一声,看都不看阙之杉一眼,只道,“脑子里没半点东西。”
阙之杉气的撸袖子就要上手··江崇逍赶紧拉住他:“别冲动消消气”·阙之杉怒道:“他这说的是人话吗”·江崇逍还没开口,就听阙之杉继续说:“他骂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我只能听他辱我,还击就不行是不是”·阙之杉突然把矛头对准劝架的江崇逍,偏偏胡樾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添油加醋:“你这话说的真没道理。
他不帮我帮谁他是我哥又不是你哥想清楚自己的身份好不好”·“阿樾”江崇逍恨不得缝上这两人的嘴,“少说两句行不行快闭嘴吧”·阙之杉冷笑一声,睨了江崇逍一眼,“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你们才是一家人,是我自讨没趣不自量力·算了,你就和你表弟过吧,我走·”·“之杉”阙之杉气急,拂袖而去,江崇逍正想去追,就听胡樾扬声对阙之杉的背影道,“慢走不送”·“胡樾”江崇逍有些生气,“多大了还胡闹”·胡樾撇撇嘴,“是他先挑的头。”
“那你说的这些也是过分了·”江崇逍说,“我们这群人,花樊、二殿下、我,每个都和你关系紧密·之杉认识谁我算一个,算起来还是你表哥;你是他师弟,却处处与他相对。
骂人不揭短,你这是在戳他心窝你知道么·”·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胡樾不说话··“待会去给他道个歉·”江崇逍说,“以后也别这样。
懂点事,你也不小了·”·“那他处处与我对着干,你怎么不说表哥这么为他说话,”胡樾盯着他,“难不成你喜欢他”·江崇逍刷的一下耳朵通红,难以置信道:“你在想什么”·胡樾怀疑的看着他。
“别乱想”江崇逍说,“你和花樊关系还好呢,你喜欢花樊”·花樊正走到门口,就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起,还未等出声,就听胡樾背对着他开口道:“我承认你就承认”·“那我喜欢花樊。”
胡樾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喜欢死他了·喏,现在到你了·”·江崇逍:“……”·花樊:“……”·花樊面无表情的走进来,道:“你们在说什么”·胡樾猛的听见花樊声音,整个人立刻僵住,连头都不敢回,只道“我去看看秋杪在干嘛”,立刻要逃。
花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让走,江崇逍给了胡樾一个同情的眼神,对花樊说了句“我去忙了”便转身出去追阙之杉··“你们方才再说什么”待江崇逍离开,花樊放了手,走到胡樾对面站着,问道。
“没什么”胡樾的脸简直要丢尽了,恨不得出门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我就是故意逗表哥玩儿的”·“我刚才听见……”花樊起了个话头,胡樾立刻叫道,“别说了”·“……你说你……”·“别别说”·“……喜欢我”·花樊不紧不慢的将胡樾的话重复一遍,还饶有兴致的观察胡樾的表情。
胡樾刚才面对江崇逍时,脸皮比城墙还厚,如今却是一片断壁残垣,不顶用了··“别说了”胡樾只觉得此时此刻简直要登上他人生最尴尬时刻的榜首,“我真的开玩笑的”·花樊眉头皱了起来:“这么急于撇清关系,你的意思是……我不值得人喜欢”·胡樾:“……”大兄弟,您这脑回路恕我真的跟不上。
胡樾一脸目瞪口呆,被花樊噎的说不出话来·花樊欣赏了一会儿胡樾的表情,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道:“别紧张,开玩笑的·”·“我走了。”
胡樾一脸冷漠,“再见·”·——·各仁达珠相当能沉得住气,眼见着望春久攻不下,便分兵向东,同时从望春北侧与东侧入手,企图以此试探出守卫的薄弱点,乘机突破望春。
江崇逍和阙之杉领兵而去,秋杪带着两万人守着西部缺口,余下胡樾和花樊坐镇望春,与各仁达珠对峙··胡樾的袖箭被用了个干净,袖弩的弓弦也磨损的厉害··这原本也是花樊送他的,用成了这幅德行,他便又给了花樊,托他找人帮忙修一修。
他的武艺在归云山打了底,又师承禁军统领邓扩,最后结合着自身的特点不断练习,更是下了苦功夫学了轻功,比起邓扩的沉稳多了些灵巧飘逸,也更擅长轻便的武器··惯常用的薄剑自然不离身,现在没了袖弩,花樊便又给了他一把弓。
这弓不似一般铁弓弓身沉重,但想拉开弓弦却颇需力气··胡樾试了几把,适应一番后也用的挺顺手··花樊在城楼凝眸而立,手中弓拉的圆满,勾住弓弦的手指纹丝不动,面容冷肃。
初秋,风大日头紧··胡樾□□一匹神驹气势非凡,身着玄色铠甲,身后披着的猩红披风被风扯起,一手挽弓一手闲闲控马,只身一人从厚重城门中踱出··往前进了约有五十步,胡樾回身瞥了眼城墙,余光中花樊的身影沉默而坚定,他心下安定,转头面对草原军队。
“各仁达珠”胡樾朗声道,“年节一别,没想到今日又得相见·怎么,不出来说句话吗”·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不用怕,就我一个人出来了。
你们这么多人呢,放心,我打不过你们的”·“再说”胡樾抽出剑挽了个剑花又立刻将剑收回剑鞘,“我胡樾堂堂男子汉,最是怜香惜玉的主,从不欺负姑娘家”·胡樾话音刚落,望春城城楼上守卫士兵们轰然大笑,就见花樊都弯了嘴角。
草原那边有些骚乱,显然被胡樾这些插科打诨的话激着了·胡樾刚想继续开口,就见对面突然直直飞来一支箭··这支箭带着迅雷之势,速度奇快,仿若避无可避,然而胡樾却比它更快,当即拧腰旋身;同时拿起身侧佩剑,并未脱去剑鞘,而后手腕翻动,似是随手一敲,那箭却登时一歪,钉在了五步开外的地上。
同时,草原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就见花樊手上弓箭已空··“留你只左手·”花樊冷冷的说,“长点记- xing -·”·“下次放箭看准点,”胡樾看了看自己的剑鞘,“我这剑鞘上头可是嵌了玉石的,千万不能磕掉了”·“噗”·大梁那头有人没忍住,噗的一下笑了出来。
胡樾没有回头,随手抽出五支箭,张弓- she -出,那箭一支接一支,咄咄钉在离草原军不过丈余的地面,仿佛在地上画了条界线出来··“我们将军这人,眼神挺好,但脾气挺差。”
胡樾吊儿郎当的说,“各位多担待些·不然疼在各位身上,我这心里也不大舒服·”·正所谓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嘛,胡樾心里默默把话补齐。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草原那头听不懂胡樾的话外音,大梁这边却是心照不宣,又是想笑又是觉得畅快··当初他们在城下用话激得范老将军犯下大错,直接导致北境连失六城;如今胡樾这般明朝暗讽夹枪带棒还回去,当真是让人解气·胡樾一夹马肚,又往前踱了几步。
“各仁达珠”胡樾突然挺立腰板正色道,“我胡樾今日未带一兵一卒,独自出城,便是敬你也是个巾帼女将,如今你身领大军,却连见我这孤身一人的胆量都没有了吗”·几万人齐聚一地,却只听见胡樾一个人的声音。
几息过后,草原军默默往两边分开,各仁达珠骑着马走到阵前,面对胡樾··“你想说什么”各仁达珠问··“别这么紧张。”
胡樾笑了起来,手指摩挲了几下弓弦,“半年前我们还在一起过了年——我大梁宫宴好吃吗喜欢的话我找厨子做了给你送过去。
和宫里的是比不了,但都是大梁风味,包你满意·”·各仁达珠不搭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胡樾继续道:“当时你与你们王来我大梁借粮,皇上仁慈,又考量到草原一向与我大梁互为友邦,二话不说就给了——各仁达珠将军,我大梁的米好吃吗这半年吃完了没还是这次行军也带上了”·“我大梁寒日借粮,你草原六月点兵。
都说草原人最为义气豪迈,”胡樾道,“如今我胡樾算是见识到了·当真是‘一报’还‘一报’”·“各位回家之后,教育孩子知恩图报大可拿自己做的事举例子”胡樾冷哼一声,“希望各位的后代都能青出于蓝,等你们老了以后,好好的‘孝顺’诸位”·草原那边开始有些骚动,各仁达珠伸出手制止,对胡樾说:“你就为了说这些”·“自然不是,这些不过叙旧罢了。”
胡樾笑了,“当日各仁达珠公主与我大梁三公主那一场对决可谓精彩·只可惜秋瑶自小在宫中长大,不比公主南征北战,最后只勉强战了个平局·”·这话明摆着是要打她的脸。
各仁达珠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胡樾将弓与箭篓放稳,与各仁达珠对视,而后道,“胡樾不才,亦想与公主比试一场”·他说着又开始嘴欠:“公主放心,这绝对不是比武招亲,不用担心嫁给我”·飞铙·“胡少爷伶牙俐齿,我是个粗人,比不了。”
各仁达珠压住心里的火气,紧了紧手中长‖枪,“多说无益,请·”·阳光刺眼,胡樾眼睛微眯,抽出剑斜斜横在胸前,收了脸上的笑,竟也十分沉稳。
“请”胡樾话音刚落,各仁达珠率先出了手,猛夹马肚朝胡樾冲了过去,手中长‖枪翻转,直直冲上胡樾门面··胡樾侧身避开,同时松肩沉肘用剑格挡。
只听“铮”的一声,长‖枪与剑身相撞,震的两人虎口微麻··一招不成,各仁达珠立刻变刺为扫,顺着胡樾的剑滑过去··胡樾手腕翻动,四两拨千斤的轻轻一推,阻住各仁达珠来势;同时欺身而上,剑刃带着一道银芒,“刷”的一下逼近各仁达珠双眼。
各仁达珠瞳孔微缩,当即立断放弃进攻,回手防住门面··四周围观士兵皆屏息注视·万人之中,两人一时间难分伯仲,战的酣畅淋漓··西北,龙城。
“热吗”胡涟走到尤桓背后,“回来歇歇吧·”·“还行·”尤桓蹲在地上磨东西,胡涟凑过去看,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胡涟- xing -格平和细心,又因为花晋的关系和尤桓自身,对他比别人更上了份心。
经过这半年的相处,尤桓嘴上虽不说,心里已经把她当成自己姐姐一般看待··“武器·”尤桓制止胡涟触碰,“小心,别碰,容易割到手。”
“这东西我倒是在书上见过类似的,叫飞铙,投掷暗器·但你做的又和那些不一样·”胡涟觉得新奇,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蹲下看着尤桓磨刀刃。
“我不清楚它叫什么·这是我们那里打猎用的,当地人都叫环镖·”尤桓解释道,“用这个可以打到树上的猎物,不能靠太近的也可以用这个。”
尤桓做的这个东西约比掌心大些,中间有约两指大的圆环,圆环四周伸出四个薄刃,像是插着四把小型的柳叶刀·四把刀刃都向一个方向倾斜,看起来形状像是太阳的简笔画。
除去他手上的这把,尤桓身边整齐的排着一大排,胡涟略数了一下,一共二十四把··“好了·”尤桓磨好,吹了吹灰,然后伸出三根手指一勾,勾着圆环把这一大堆东西拿到手上,站起来蹦了几下。
胡涟看着他,尤桓有些不好意思:“腿麻了·”·“蹲这么长时间,腿不麻才是怪事·”胡涟笑了,而后问,“不试试吗”·尤桓于是点点头,从左手拿下来一把,右手食指穿过圆环,拇指一弹,食指轻轻晃着,那飞铙便在他指尖飞快的转了起来。
对面是棵大树,尤桓凝眸看去,而后手指突然发力,就见那个枚飞铙飞旋而去··“嗖”的一阵破空声响,那飞铙一路流星般旋着割断树枝,而后“夺”的一声钉在树干上。
胡涟惊讶的看着尤桓,赞叹道:“厉害”·尤桓脸有些红,抿着唇爬到树上把铙拔下来··“你和花晋说了没”胡涟问,“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厉害,肯定得夸你。”
尤桓眨眨眼,扯着衣袖擦了把汗··“我没想他夸我·”尤桓说,“我想和他一起去战场·”·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胡涟顿住,半晌说:“你猜多大上战场干嘛”·尤桓不说话。
胡涟于是又说:“在家里陪我不好吗”·“没,没有”尤桓赶紧解释,“不是的”·胡涟说:“你别想了,我不会让你去的。”
尤桓有些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天天这么累,我也想……”·“你想替花晋分忧那就老实待着别给他添乱。”
胡涟说,“你跟着他,他还得分心照看你,到底分忧还是添麻烦”·“再说……”胡涟没说下去,截住话头,最后只道,“等他回来,你去问他。
若是花晋同意,当我什么都没说·”·胡涟说完就走了·尤桓愣愣的站在原处,左手手指上满满当当的挂着飞铙,身影被阳光拉长铺在地上,细长而扭曲,显出些怪诞的滑稽来。
两个时辰后,唐烨和花晋回来··“那小子呢”花晋问道··“后头院子里吧,下午在哪那儿,现在我也不清楚·”胡涟给唐烨脱甲胄,花晋便道,“我去看看。”
“怎么了”胡涟有些心不在焉,唐烨敏锐的察觉到胡涟的情绪,问··“今天下午,尤桓说想帮去花晋·”胡涟说,“让我给驳了。”
“嗯·”唐烨说,“尤桓年纪还小,待在府里放心·”·胡涟看着他,默默将披甲放到一边:“你明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
“无论怎样,他毕竟是胡人·对面这些人才是他的同胞,真论起来,他该在那边·”胡涟道,“这是花晋强行把他带过来,他才能暂时和我们在一处。”
“这孩子心思重,但他年纪轻轻经历过不少事,其实什么都懂·”胡涟说,“就算我小人之心吧·无论如何,把这么个小狼崽子放你背后,我不放心——就算不咬人也不行。”
唐烨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胡涟的鬓发··花晋在院子里找到尤桓,他还待在下午那个地方,正坐在树下发呆··飞铙被尤桓找了个发带串在一起,拿在手里,像是拎着一吊放大版的铜钱。
“这是什么”花晋看见他手边的东西,有些好奇··被花晋这么看着,尤桓先是红着脸,献宝似的拿起来,而后想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意一下褪下,拿着发带的手往回收了些,突然不想给花晋看了。
“怎么了”花晋坐到尤桓身边,“你自己做的看着像环镖·”·“嗯·”尤桓手指抠着地,不看花晋。
“做这个干嘛”花晋想揉揉尤桓的头,“挺有想法的·”·平时只要自己不犯倔,花晋对他都是温和的·渐渐的,可能是因为花晋有条件的温柔,也可能是因为又唐烨和胡涟在其中做缓冲,尤桓不太对他发脾气了,两个人和平相处的时间便越来越长,很少如以前般争锋相对。
但今天尤桓心里却窝着团火没处发泄,当花晋伸出手时,他下意识的躲开,动作幅度很大,于是花晋立刻停下··“怎么了不高兴”·尤桓跳起来要走,被花晋一把拉住。
“又犯什么别扭”花晋说,“甩脸色也得有个理由吧·来,说说看·”·尤桓挣了几下,没挣开,于是回头看着花晋。
花晋这才看见尤桓发红的眼眶,下意识的松开手··尤桓却没走,嘴角向下撇了一下,又倔强的抿住,半晌道:“把我带到龙城来,不是为了买东西吧·”·他顿了下,继续道:“你当时其实就料到了。
你早就知道这一仗不可避免,所以早早地把我带到大梁的地盘·”·“这里都是你们的人,我既不会出事,也翻不出什么花来·”尤桓说,“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对不对”·受伤·花晋顿了许久,然后道:“别多想。”
“我多没多想,”尤桓冷漠道,“你比我清楚·”·“谁和你说什么了”花晋问,“你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吗”·“我是胡人。”
尤桓说,“我还用听别人说什么·我本来就不应该在你们大梁·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他这话说的重了,花晋有些生气:“尤桓”·“我姐死在了大梁”尤桓比花晋的声音还要大,“她丢下我和别人走了,结果那个男人居然让她死在这里”·他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他只要让我找到他在哪里,我一定杀了他我早就说过,我恨他,恨你们大梁人,你却把我带到大梁,让我看着你们杀我的族人”·花晋道:“尤桓”·“我姐死前让你照顾我。”
尤桓突然安静下来,“你为我想过吗你只是受她之托,勉强带着一个累赘罢了·”·花晋静了一瞬:“你一直这么想”·尤桓道:“不用觉得没法儿向我姐交差。
你任务完成,我不需要你了·”·花晋走到他面前·他比尤桓高出近一个头,两人一个低眸向下,一个抬眼回视,眼神在半空中交汇,平静之下各自情绪汹涌。
彼此眼中都倒映着对方·面容轮廓清晰入微,他们却似乎隔着雾,只觉得看不清··“四年前我带着赫连素的信物找到你·”花晋的目光压在尤桓身上,“我对你不算好,你心里一直对我有意见,我知道。
但这里的每个人——唐烨、胡涟,还有秋杪,他们可曾亏待过你这些人与你相处的都比你我要好·他们也是大梁人,你恨吗”·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你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不好再管你。
但做人要有良心·”花晋说,“你年纪不小了,自己掂量清楚·”·尤桓拿着飞铙的手紧了紧,千言万语堆积在胸口,最后只倔强的抿着唇,一声不吭。
花晋说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离开··尤桓看着花晋离去的背影,想要抬起脚步,却又立刻顿住·眼中露出些迷茫和委屈的神色,却很快又被倔强所替代。
千里之外,望春··夜幕渐垂··花樊房间里··胡樾痛的面色煞白,满身冷汗·正想哎呦一声,余光忽的瞥见身后花樊,便又是硬咬牙吞下,只低低的痛哼了两句。
花樊面沉如水,给胡樾包扎的力道却放的更轻,生怕碰着他的伤口··“没事,小伤·”胡樾装作不在意,咧嘴笑着说,“就胳膊被划了道口子而已。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把剑架各仁达珠脖子上,她那脸色简直精彩……”·他说着说着,见花樊依旧无动于衷,便只好笑了一下:“真没事·”·花樊不理会,仔仔细细的为他清理好伤口上了药,又包扎好,而后才说:“你答应我不会出事的。”
“没有出事啊”胡樾说,“原本就是为了震慑对方,我又不能真杀了各仁达珠……”·花樊脸色极差,胡樾终于停止瞎扯,干巴巴的说:“没什么的,小伤。”
“小伤”花樊铁青着脸,“再深些许都能看见骨头了”·“别,别生气啊·”胡樾眨眨眼,稍微动了动受伤的右手,“你看,没伤到筋骨,养几天就没事了。”
“别乱动”·花樊音量不大,胡樾却被他吓的大气不敢出,只能唯唯诺诺小心顺从着,生怕哪一句踩了雷··怪不得都说不常发火的人生起气来最可怕,胡樾心道,今天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而且这人发火,既不拍桌摔杯也不大吼乱叫,甚至连表情也没怎的变化,却偏偏让人连头都不敢抬··花樊取了帕子将胡樾脸上的汗水擦干,胡樾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敢多说话,憋的心里猫抓似的难受,简直坐立难安。
“你要不要歇一会儿”胡樾道,“我自己来吧·”·“闭嘴·”花樊慢慢把胡樾的脸和手都擦干净,将帕子洗净,而后重新坐到椅子上,不开口。
胡樾不敢出声,只眨巴着眼看花樊,等着他说话··半晌,花樊终于抬眼看胡樾··“是我思虑不周·”花樊道··“这怎么能怪你”胡樾忙道,“是我鲁莽了些,原本她那一招我能避开,但那时候想着若是挨这一下就稳赢了……”·花樊手掌慢慢握紧,眼中戾气翻涌。
当时,各仁达珠□□划过胡樾手臂,花樊拉着弓弦的手指轻颤,几乎就要松开··但他只是微眯着眼,将箭尖紧紧跟着各仁达珠·在身边人看来,他们的将军一直保持着张弓的姿势,就连胡樾受伤也没颤抖半分,沉稳的近乎冷漠。
不能松手·花樊心道,杀了各仁达珠,对面的军队会疯·他们没有提前布置,胡樾会有危险··无论如何,胡樾不能有危险,这是底限··“真的没事,你别想了。”
胡樾伸出右手抓着他的胳膊,“真的·”·“这是我的失误·”花樊道,“在你出城之前,我应该提前调人过来等着·”·“等什么”胡樾笑了,“我又不是带人出去打仗。
只是煞各仁达珠威风而已,没必要·”·“一万在城门口集合,一万让江崇逍带着待命,剩下的安排好·”花樊冷冷的说,“只能说各仁达珠今天命大。”
“你……”胡樾看着花樊的表情,渐渐笑不下去了,“你……”·“接应你的人只安排了三千,我不敢冒险。”
花樊看向胡樾,“若非如此,各仁达珠敢伤你,我怎能让她回去·”·他……是真的想杀了各仁达珠··胡樾看透花樊的想法,心里长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却被抓住手。
胡樾的手被花樊擦干净,因失血而比往常凉些·他顺势回握,手指贴着花樊的掌心,微微的暖··“别想了·”胡樾说,“不怪你。
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战场上流点血算什么都说了伤疤是男人的象征,如今我可算是有这个了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可别揽功”·“我说过要护你周全。”
花樊突然说··胡樾愣住,张了张口,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容妃·大梁,京城··御书房中央,几盆冰散了一室的凉意,还隐隐带着清爽的香气。
一片寂静,花肆端坐坐于下首,默然无言··皇帝拿着奏折一本一本翻过去,半晌才终于放下,缓缓开口:“国师……”·“陛下·”花肆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御书房的地板上,恭敬且疏离。
“那群孩子能守下望春,拖住各仁达珠,这很好·”皇帝道,“果真虎父无犬子,你教育的不错·”·“陛下谬赞·”花肆没露出什么欣喜的神色,依旧面无表情,只说,“保家卫国乃分内之事。”
“毕竟年纪还小,不错了·”皇帝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问,“国师幼子尚且如此英勇,若是他兄长也在,岂不更无往不胜·”·花肆顿了一下,道:“花晋如今在西北唐烨将军军中,早些时候报过陛下了。”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唔·”皇帝笑了起来,“最近事务繁多,是朕忘了·”·“此乃小事,陛下日理万机,忘记也是正常。”
“如此一算,这账也打了大半年了·”皇帝说,“纵是大梁国力雄厚,战事过长也不免劳民伤财·”·“国师不妨算算这仗什么时候结束,也好让朕心里有底。”
“陛下,臣……”·花肆眉头微皱,话就要出口,却听皇帝忽的打断他的话,语气不明的道:“朕和国师开个玩笑罢了,不必当真·”·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花肆,“国师为人素来严谨,朕自然不会刻意为难。”
花肆拢在袖中的手渐渐收紧,口中只道:“谢陛下·”·“不早了·”皇帝揉了揉太阳- xue -,“退下吧·”·皇帝态度捉摸不透,花肆告退,出了御书房,迎面看见款款行来的容妃。
这容妃进宫也有些年头了,身份特殊,原是西北圣巫族女,颇有些异族风情··起初也是受过着恩宠的,后来又渐渐被皇帝冷了·这些年里一直不瘟不火,相当低调,谁知今年却突然又得了宠,还受封妃位,可谓风光无限。
花肆看了她一眼,正要换条路,就听见那头容妃竟开了口:“国师大人·”·容妃微笑上前,花肆只好停住脚步,敛眸行礼:“容妃娘娘。”
“大人不必客气·”容妃遵循着圣巫族的传统,平日里以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眼·此时略带笑意的看着花肆,丽色描染的眼尾微微勾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妖冶。
花肆并不太想废头脑与容妃打机锋,只道:“娘娘若是无事,臣便现行告退了·”·容妃静静的看着花肆,半晌后忽的笑了出来,道:“不过闲聊几句,又何必这么匆匆避着妾又不是妖怪要吃人,国师实在无需视我为洪水猛兽。”
花肆抿着唇,不说话··“国师乃陛下左膀右臂,深得倚重,又在此紧要时节替陛下分担忧虑·”容妃笑意盈盈的说,“都道慰灵宫入世如出世,国师大人却为如此忧国忧民心怀苍生,真是我朝之幸。”
“娘娘严重了,分内之事而已·”花肆此时已经明白,容妃这是故意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给他听,却不知目的为何··“前几日妾去太后宫里请安,正碰上太子妃在陪着太后娘娘说话。”
容妃顿了下继续道,“太子妃尊贵自持风仪不凡,真是让我等惭愧·”·她看着花肆的脸色,缓缓勾起嘴角:“国师家风严谨,想必府中二位公子也是芝兰玉树。
只是还未能一见,当真叫人遗憾·”·花肆只道:“犬子愚笨,娘娘谬赞了·”·容妃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了,“国师幼子花樊早已名声在外,何必如此谦虚。”
花樊在这京城名气是不小,却不是为着别的——就凭他那张墨笔描绘般的脸·若是女儿家倒也罢了,花樊一介男子,因着容貌出名,花肆虽不说,却也不愿被人提起。
直到这次他去北境后,京城流言才渐有变化,花樊也终于洗脱了空有皮囊的草包人设··花肆终于不耐烦听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废话,只道:“娘娘若是无事,臣就先行一步了。”
“那国师大人且去吧,我也得给陛下送东西了·”容妃看着花肆潇洒转去的背影,突然道,“天长路远,国师可要好好看路,别摔了跟头。”
花肆走远,容妃身后的宫女开口问:“娘娘何必与他说这句这不是在提醒他吗”·容妃眼睛微眯,抬步朝御书房走去:“提醒又如何,等他反应过来时早已无力回天,到时岂不更令人快意”·“可是……”·那宫女还想再说什么,容妃回头淡淡瞥她一眼,宫女立刻低头住嘴,不再多话。
容妃前脚刚进御书房,正好便迎着王公公··“娘娘安好·”·王公公赶忙行礼,容妃笑着见礼,说道,“天热气躁,皇上又成日- cao -劳,难免上火。
莲心茶最是静心败火,我特意做了些送过来给皇上·”·“娘娘费心了·”王公公道,“那老奴这就去禀报皇上,娘娘且略等一等·”·容妃道:“有劳公公。”
王公公不过片刻便从书房里头出来:“容妃娘娘,皇上请您进去·”·容妃从身后宫女手中接过食盒,回身道:“你在外头等我吧·”·“是。”
那宫女将食盒递给容妃,容妃便跟着王公公进了书房··“来了啊·”皇帝看了眼容妃,对王公公道,“你下去吧·”·王公公退了出去,一时间书房里便只剩下他与容妃二人。
容妃将食盒放到桌上,打开拿出里头的茶壶:“臣妾瞧着陛下面色不太好,想来是今日又有忧虑之事了·来,且歇歇,喝着茶水吧·”·她说着为皇帝倒了杯茶。
这茶闻起来沁人心脾,清苦之中又带有一丝甘甜味,皇帝却没动,只问:“这是什么”·“莲心茶,臣妾又加了几味凝神静气的药材进去,最是舒缓心神的。”
皇帝听完后不置可否,只道:“放着吧·”·“是·”容妃顺从的放下茶杯,退于一旁··“你此时前来,所为何事”皇帝语气一顿,“花肆前脚刚走,你后脚便到,算的倒是挺准。”
容妃默默走到桌前跪下,双手置于额前拜倒:“陛下,臣妾有事要奏·”·她说的如此郑重其事,皇帝也严肃起来:“何事”·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臣妾以圣巫族女名义起誓,臣妾对皇上所说绝无半句虚言。”
容妃慢慢直起身,抬头看向皇帝··“臣妾……算到了龙子的身份·”·“和国师有关”皇帝表情略有些放松,“好,朕知道了。”
“不,臣妾所说并非国师公子·”容妃看着皇帝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缓缓将话说完,“此人姓胡·”·生疑·“姓胡”皇帝面寒如冰,“何意”·容妃又要伏地,皇帝阻止道:“起来说话。”
“是·”容妃起身坐到一边的椅上,继续道,“前些日子,臣妾听见了些旧事传闻,说国师幼子落地时天降异兆,归云山上龙玉金纹也有所反应。”
皇帝唔了一声:“此事不是秘密·”·“臣妾听闻此事后,也是闲来无事,就动了念头,想推演一番我朝龙子的命数·”容妃看着皇帝的脸色,斟酌着道,“谁知这一算竟让臣妾大惊。
臣妾以为是自己推演有误,便又重新推算,谁知一连三次都是同样结果·”·“什么结果”·“这……臣妾原想着算一算花樊的命数,最后的卦象却混乱不堪,毫无头绪。”
容妃眉头微蹙,“这种情况绝不可能发生,臣妾便又换了种法子,谁知结果却并无不同·臣妾心内不安,研究数日,终于明白卦象所谓何意·”·“每个人气运天定,命数有归,都是有所根据的。
而若是该得志时失意,该坎坷时顺遂,这就违背天理了·”·所以,这卦象之所以混乱不堪,不是别的,皆是因为这显示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命数·”·皇帝紧紧地盯着她,容妃慢慢道:“所以,本朝龙子不仅是花樊,还另有其人。”
·“两个”皇帝喜怒不辩,“自古以来,只听说过几代都没出龙子的,一朝出了两位倒是头一次见,当真稀奇。”
“臣妾得此结论时亦大吃一惊,又怕是自己失误,便夜观星象,甚至动用了我族秘法,最后推得这第二位龙子的生辰八字·”容妃顿了一瞬,“这生辰八字奇特的很,竟是个四五岁的小娃娃,臣妾原想着告诉陛下,也好让人尽快将这孩子找出来,不成想昨晚梦中却突然想到一事,当即惊醒,被吓出来一身冷汗。”
皇帝问:“哦何事让爱妃如此惊慌”·容妃紧紧地皱着眉,好似这些话难以启齿般,皇帝于是又道:“爱妃但说无妨。”
“这……按理说,臣妾才疏学浅不堪大任·只是这事连臣妾都能推演的出,国师大人乃慰灵宫出身,占星推卜之术自当远胜于我,可他却从未与陛下提及过此事……”容妃眼睛半眯,“而且臣妾细想了那八字,越想越觉得熟悉。
总觉得似曾相识,便翻了翻宫中事务记录,谁知真有所获·那日子竟是丞相家四子胡樾落水之时”·“胡樾落水”皇帝很快便回忆起那件事,“是了。
五年前花樊与胡樾双双落水,一个惊吓过度以致伤了神志,一个发了三天高烧险些去了- xing -命·当时情况紧急,朕派太医院去他们府里为两个孩子医治,宫里也是有记录了。”
“并不是臣妾故意栽赃陷害胡相,只是若与其无关,国师何必要隐瞒下来”容妃说完这句话,又极轻的补了句,“臣妾听闻国师与胡相两府是对门,平日里走的也极近。”
“你说的不无道理·”皇帝站起来,背着手踱了几步,走到屏风前,“若果真如此,这二人居心不得不让朕猜疑·”·“国师和胡相乃国之栋梁,事情未验证前,皇上千万勿要对两位大人心存芥蒂。”
容妃说,“仅凭臣妾一家之言,想必也不能确信·不如皇上找个机会用龙玉试一试胡樾,是真是假便可一目了然了·”·“胡樾现下在北境平乱,若是贸然召回,怕是要打草惊蛇。”
皇帝转过身来,“此事你做的很好,只是——今日出了御书房,便忘了吧·”·“是·”容妃立刻起身拜倒,“臣妾绝不会对外透露一丝一毫。”
“嗯·”皇帝走到她面前,“起来吧·”·“最近朝政繁忙,似乎也有小半月没去你那里了·”皇帝拍了拍她的胳膊,“待会我让人给你送些冰过去。
今晚让你那里的小厨房准备些清淡可口的饮食,我去你那里用晚膳·”·容妃脸上露出了笑容,应道:“是·那臣妾这就回去准备·”·“去吧。”
皇帝看着容妃出御书房,王公公进来,疲惫的捏着眉心,“去把邓扩给我叫过来·”·-·北境,望春··“这是第三天·”胡樾百无聊赖的撕树叶往花樊身上扔,“各仁达珠到现在还是没动静,怕不是那天丢人丢大发,没脸出来了。”
“各仁达珠快要和我们耗一个月了,难不成还真要死磕到底”胡樾自说自话,花樊只是听着,这让胡樾觉得颇为无趣··“你倒是说句话啊。
干嘛一直不吭声”·花樊瞥他一眼,“你一个人能唱一台戏,我为什么要说话·”·胡樾双眉倒竖,扑到花樊身上咯吱他:“你敢取笑我”·花樊朝侧边一歪,伸出胳膊将胡樾双手箍到一起。
胡樾还不死心,拧巴着身子往后缩,一边还用力拔自己的胳膊··“别闹·”花樊另一只手摁住胡樾后背,将他牢牢困在自己胸口,“小心胳膊。”
“你松手”胡樾抬起头只能看到花樊的下巴,整个人气成一只河豚,“你这是趁人之危”·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不松。”
花樊淡淡道,“送开你还得烦我,你就这么呆着吧·”·“你……哎呦”胡樾突然倒抽一口凉气,花樊赶紧放开他,凑过去准备查看他的胳膊,“怎么了伤口又疼了”·“当然……不是啦”胡樾嘿嘿一乐,伸手捏住花樊的脸,而后兔子一般跳开逃走,“这叫兵不厌诈”·花樊:“……”·他揉了揉泛红的脸颊,面无表情道:“幼稚。”
幼稚鬼胡小樾因为下午捏了一把花樊的脸,一直到晚上吃饭时都保持着愉悦的心情,还一个劲儿的往花樊眼前凑··“……你多大了·”花樊简直没眼看,根本不想理他。
胡樾心想要是真算年纪的话我应该和你爹称兄道弟,嘴上只说,“和年纪有什么关系,我这是心态年轻,不像你成天如此严肃,一点少年气儿都没有·”·“……快吃。”
花樊只想用饭堵住他的嘴··各仁达珠这几日消停下去,望春压力骤减,但与此同时,秋杪守着的西面却在两天内直面三次攻城··昨日秋杪传信过来,直道城虽勉强守住,武器与城墙却是不大顶用了。
若再来这么几次,谁胜谁负还真不一定·于是花樊连夜调兵增援,又派人送去一大批刀剑□□供士兵们使用,最大限度的保证秋杪那边的守备力量··连夜处理完各项繁杂事务,花樊才得以休息。
天一亮又早早的起身处理公务,直到下午才得了些空闲··胡樾看在眼里,也深知这些事紧急且重要,所以只在他放松之时故意闹出些乐子逗他开心··山雨欲来,眼下这种局面让战场两边都绷起一根弦,而随着战事愈加胶着,这根弦也越绷越紧,不知在何时便会被人断开,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胡樾对花樊扬起笑,心里却在一刻不停的分析着战场的局势··对面的花樊眼眸微敛,不知在想些什么··“你在担心什么”胡樾看着花樊若有所思的神情,问道,“担心秋杪”·“秋杪作战经验丰富,自有方法,我不担心。”
花樊微微皱起眉,“真正让我不放心的是另一边·”·“表哥和阕之杉”胡樾不解,“他们前几日不是打了场极漂亮的仗吗”·“是极漂亮,但也极险。”
花樊道,“江崇逍行事稳重,阕之杉却酷爱兵行险招·这种路数,赌对了便是避无可避断人臂膀,赌错了便是满盘皆输·”·“他们二人作风迥异却刚好互补,应当可以信任。”
胡樾宽慰道,“江崇逍什么样你是知道的·而那阕之杉,虽说我与他不对付,但毕竟师出同门,我还是相信他的·”·“希望如此。”
花樊还在思索,胡樾便道,“你若是真不放心,待会吃完饭写封信给我表哥,提醒他一番不就好了·”·花樊看向胡樾,面上难得有些迷茫的神色:“我觉得……似乎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什么事”·“不知道·”花樊说,“只是隐隐有些预感·”·“哦”胡樾好奇,“好事坏事”·“极凶。”
花樊一字一句道,“生死攸关·”·谈心·胡樾笑容逐渐僵硬:“大哥你可别吓我·”·花樊满头黑线:“……我吓你干嘛”·“你可别说这些怪力乱神,都是些没数的事。”
胡樾道,“还不如好好把眼下这顿饭吃好·”·花樊道:“你倒是心大·”·“那当然咯·反正天塌下来也砸不到我,这不是还有你嘛。”
胡樾笑嘻嘻的说,“反正某人一直强调要保我周全,我不给点表现机会怎么能行”·花樊闻言笑了,“也行,这话是我说的,自然会做到。”
“那这正好,反正我也没什么大志向,就老老实实的跟着你混吃等死·”胡樾说,“等天下安定,我们便去游山玩水,潇洒快活——哎不对,到时候你是不是得成婚了啊,成了婚就得老老实实在家里照看妻儿,怕是没有时间陪我瞎玩了。”
花樊无奈道:“想什么呢·”·“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胡樾啧啧的叹,半真半假道,“只怕到时候你有了美娇娘,就把好兄弟忘在脑后了。”
花樊听着这些话,心里蓦然有些不舒服,皱着眉反驳:“不·”·“不什么”胡樾问··“不娶妻。”
花樊看着胡樾,“等外患平定,你若不弃,想做什么,我都奉陪·”·胡樾迎着他的眼神,忽然失了言语,心里泛起一阵莫名滋味,半晌眨眨眼:“真,真的”·花樊自嘲一笑,低下头:“若你那时还愿意与我相交,我决不食言。”
“想什么呢,我自然愿意与你相交·”胡樾说,“你是我最亲近的……”·他原想说“最亲近的朋友”,然而朋友二字到了嘴边,却不由自主的换了个词。
“你是我最亲近的人·”胡樾道··花樊怔忪半晌,“得你此句,也算是此生无憾了·只是……”·只是……我却对不起你这一句。
花樊挺直身板,敛住满眸的情绪··胡樾与花樊之间气氛渐渐沉默下去·与此同时,望春城东侧百里,主将府后院,江崇逍无奈的叹了口气··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开门。”
江崇逍站在阕之杉房间门口,“我知道你心里不平,你先开门让我进去,我和你好好说·”·“不开·”阕之杉在门内冷哼一声,“你不是挺硬气的吗有本事自己破门进来啊。”
“……”江崇逍皱眉,“别胡闹·你这样子让底下人看到像什么样子·”·“不开·”阕之杉坚持道。
江崇逍拿他没办法·这人一旦倔起来,当真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两人僵持着,阕之杉坚持不开门,江崇逍也不再说话,索- xing -就站在阕之杉门边等。
阕之杉看着门口的人影,心道等吧等吧,就不给你开门,看你能等到几时··半个时辰后,江崇逍依旧站在原地,动都没动,这下阕之杉有些坐不下去了··“江崇逍,”阕之杉撇撇嘴,“你回去吧。”
江崇逍没回应··“江崇逍”阕之杉走到门边,又喊了他几声,江崇逍还是没动静,这下他慌了神,赶紧打开门··“江崇逍”阕之杉开门一看,就见江崇逍靠在门边,双眼阖上,竟是不知道何时靠着墙睡着了。
听到阕之杉开门的动静,江崇逍狠狠的皱了下眉头,睁开眼··“你……”阕之杉看着他疲惫的神色和眼下淡淡的青黑,生出了些愧疚之心,只是嘴上还是硬着,“困了还不回去休息,非要在我这门口耗着干嘛我可不会心软。”
“方才有些累,想靠着休息一会儿,却不知怎的就睡了过去·”江崇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进来吧·”阕之杉不情不愿的说,“被别人看见了又说我欺负长官。”
“欺负长官这事儿,你不是惯常做吗大家都看习惯了,无妨,也不差这一回·”江崇逍笑道··阕之杉磨磨牙:“真被人看见是你没脸还是我没脸——你要是在拿我打趣儿,我就赶人了。”
“行,不说了·”江崇逍道,“你今天一直气不顺,我知道你是在气我昨日当着大伙的面没给你面子·”·“您那是没给我留面子吗”阕之杉闻言冷笑一声,“你这是恨不得踩我的脸。”
江崇逍道:“昨日……”·“我知道我行事冒险了些,但最终不还是顺顺利利的完成了”阕之杉说,“自古以来,多少名将不都是用兵奇诡以险致胜,出其不意才能克敌制胜,若人人都如你这般保守,那便都不要打仗了,耗着不就行了”·“歪理。”
江崇逍皱着眉,不赞同道,“你行事总是太过冒险·战场上不比别的,你这是在赌命”·“就算是赌命,那也是我有把握才会去做。”
阕之杉说,“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伤者何止万千就算是遇着险情那也是常事”·“不行·”江崇逍说,“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在冒险。”
“可我赢了,这就是事实·”·“那也仅此一次·”·“江崇逍”·“我答应过你父亲会将你照看好。”
江崇逍说,“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涉险·”·阕之杉气的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我不是刚断奶的小娃娃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既应下师父,便不会放你去冒险。”
江崇逍油盐不进,“你若真觉得自己的计策完美无缺,你告诉我,我去做,总之不会让你去出头·”·“江崇逍,你这人怎么这么轴”阕之杉怎么都说不通他,简直气的胸口疼,“你们家的人都这么气人吗家传绝学吗”·一个江崇逍,一个胡樾;一个软硬不吃,一个嘴上不饶人,阕之杉每每对上这么两个人简直要气炸。
江崇逍看着阕之杉,拿过茶盏倒了杯水,无所谓道:“你说是就是吧·”·阕之杉:“……”·这日子没法过了··他正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忽的想起一桩事来,立刻又打了鸡血,质问道:“我听说你对我有意思江崇逍,你什么意思”·江崇逍正在喝茶,冷不丁听到这句,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他勉强平了平呼吸,道:“你听谁说的”·“这不重要·”阕之杉说,“反正是别人告诉我的,说这句话是你亲口承认的。”
“一定是胡樾那个混小子”江崇逍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对你有……咳,有意思”·许是江崇逍的表情太过痛苦,阕之杉怒目而视:“怎么对我有意思怎么了你这么嫌弃干什么我就这么不值得”·“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说你不值得。
我也不是嫌弃你——不,我也不是说我对你有意……”江崇逍反被将一军,怎么都说不清,“这话是胡樾框我承认的”·“胡樾诓你”阕之杉不信道,“他没事干诓你说这个干嘛难道他和花樊摊牌了他们俩成了”·“……”江崇逍一脑门黑线和问号,根本搞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转到这件事上的,脑子又晕又疼,“他们他们又怎么了”·“这两人成天里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我早就觉得有猫腻了。”
阕之杉说,“你不觉得胡樾特别像花樊小媳妇吗”·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不觉得”江崇逍道,“那是我表弟”·阕之杉嘁了一声,“护着他也没用。
你看着吧,我说的肯定没假·”·“别信口开河·”江崇逍皱着眉,阕之杉不耐烦看他这副模样,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推出门,“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江崇逍不想走,阕之杉却毫无忌讳,也不管房里还有其他人,大大方方的开始脱外衣,“你要是不打算走,就自便吧,反正我是要睡了·”·他三下五除二的脱得只剩中衣,江崇逍无奈,只好放弃和他理论。
刚跨出房门,就听阕之杉喊道:“关门”·好吧··江崇逍认命的转身,脚步顿了顿,干脆进屋去将蜡烛也熄了,而后道了声晚安,最后出屋将门关好。
支援·“快”第一批弓箭手准备,后面两批待命”秋杪在城楼上布置,嗓子因使用过度而变的沙哑模糊··城池下,一批又一批草原军前赴后继的扑过来,盯着这残破的城墙像是饿狼看着肥美的羊羔。
秋杪眯着眼睛,眼神凶狠,低声的爆了句粗口,而后又高声喝道:“后面的跟上底下的人把城门给我守住了”·“是”士兵们红着眼与敌人搏杀,箭一根接一根的- she -出去,刀一下接一下的砍向前。
不能让他们入城所有人心里都只有这一个念头,并为之拼尽全力··这一场厮杀直到夜幕降临才落下帷幕··秋杪满身满头都是灰尘血污。
疲惫感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但此时此刻远不是休息的时候,秋杪提着气安抚鼓励了一番众人,又安排好接下来的布防,刚下城楼,就见负责兵器库的副手跑过来··“三王爷”·“怎么了”秋杪抹了把脸,问。
“这……今日一过,咱们的兵器恐怕又要不够了·”那士兵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满脸都是忧郁,“若是明天再来这么一下,怕是要坚持不住。”
秋杪一听,头顿时有些大:“前些天不是刚送过来一批这就没了……算了,待会我派人去溜一圈,看看还有没有能拿回来继续用的,你先去,把库里所有的种类样数统计好报给我。”
“都已统计好了·”那士兵闻言掏出一份清单,里头各种信息详详细细,都分门别类列的整整齐齐··秋杪心里舒坦了点,拍拍这士兵的胳膊:“做的不错,你先去吧。”
“是·”·那士兵汇报好工作后离开,秋杪拿着清单对身边的副将说:“我现在回去写封信,你找个稳当的人把信送到望春去,交给花樊。”
“属下这就去·”副将领命而去,秋杪回到府上,赶紧提笔写信向花樊汇报这头的情况··副将办起事来也好不含糊,等秋杪写完信封好信封,一出门就见他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去望春,将这封信交给花樊·”秋杪仔细吩咐下去,“记住,一定不能出任何纰漏·”·“王爷放心·”那士兵应道,“属下定不负所托。”
那士兵一拿到信便立马动身,一路急赶,终于连夜将信送到了望春··到达望春城时天还黑着,那士兵被人安排在堂下休息·正气喘吁吁的喝茶休整,就见花樊和胡樾一同过来。
胡樾衣服还未穿好,只松松的披在肩上,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应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反观花樊却是衣着整齐,也没有丝毫困倦之色,似乎还并未休息··花樊拆了信,一目十行的看完,而后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那边情况如何”他放下信件,抬头看向送信的士兵··这士兵将秋杪那边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番,花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秋杪守的是望春的缺口和薄弱处,这个地方虽说小,却决不能丢——小樾,你替我走一趟,带点人和东西去帮秋杪一把。”
“行·”胡樾没什么异议,将衣服穿好后对那士兵说,“这一路过来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两个时辰后我们启程,到时候会有人喊你,你先去睡一会儿。”
府中已经将房间收拾出来·那士兵跟着人离开,胡樾转头看向花樊,问:“我这一走,望春可就你一个人了·”·“望春不打紧,我一个在也无妨。”
花樊揉了揉眉心,“你去好好帮秋杪分担些事务,他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了·也难为他紧紧巴巴的用军备,城墙也不是什么硬茬儿,还能一次一次的守住。”
“他跟着我三姐夫练出来的,厉害着呢·”胡樾说,“倒是你比他更让我- cao -心——一听着有事立刻就能出来,衣服还穿的这么齐整。
怎么,你又没睡”·花樊道:“还有些事没处理完,原本想着做完就睡的·”·胡樾拧着眉骂道:“放屁,你每次都这么说天天这么晚才休息,有时甚至直接和衣在桌上趴一会便当睡了,你当我不知道”·“我自己心里有数……”·“你说这话我可是一点也不相信,”胡樾走到他身边去,伸出手帮他按摩额两侧的- xue -位,“事情是得处理,这不错,但身体更是要保重。
你总是这么消耗着,身体如何能吃得消”·他拿捏着为花樊按摩,力度掌握的刚刚好·熬夜之后整个人都十分疲惫,被胡樾这么一摆弄,花樊只觉得舒坦不少,“你放心吧。”
“你知道就行·”胡樾叹了口气,“别太拼命,这可是场消耗战,还是得以长远来计·”·“嗯·”花樊摁住他的手,示意他不用再继续,“别按了,好了。”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走吧,”花樊道,“我去挑个队伍出来跟着你——路上小心些·”·“我知道·”胡樾原本想笑话花樊婆婆妈妈,突然想到自己方才嘱咐他的话比这个可多多了,便又悻悻的住了口,不做声了。
当日天还未亮,胡樾领着一队人马前去支援秋杪·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秋杪面前,秋杪看着眼前多日未见的好兄弟,和他对了对拳,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点地··胡樾的到来仿佛久旱逢甘霖。
秋杪难得当了次甩手掌柜,只将一应事务和胡樾说了一遍,便回自己房里睡了个昏天黑地,只留胡樾一人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他们这边一个闲一个忙,好不容易安排妥当打算应敌,可自从胡樾来了以后,一连五天,各仁达珠都没有再对这个地方下过手,这倒是让胡樾和秋杪二人颇为惊讶。
第五天··天气从头一天晚上就开始变- yin -,但却一直没有要下雨的态势,憋的人直着急上火·脑门儿上一头的汗··“今儿个估摸着又是平安无事的一天。”
胡樾和秋杪勾肩搭背,“要不是这城墙外头伤痕累累,我都要怀疑你是在这边闲的太无聊找理由框我过来同你找乐子·”·“你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这样的人吗”秋杪自然不承认,立刻辩解道。
胡樾撇撇嘴,不赞同道:“我明明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秋杪一把将胡樾的胳膊从自己的肩上推下去:“你这君子的胳膊太重了,我这小人的肩膀实在承担不起。”
“哎呦呵”胡樾啧啧叹道,“还闹小孩子脾气呢这可不得了”·秋杪忍无可忍:“你过来一趟是为了气死我吗”·胡樾立刻谦虚道:“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我现在只想和花樊换一换,”秋杪说,“就你这张嘴,也只有花樊才能制得住你·”·胡樾立刻摆手:“别别别,你可千万别说这个话。”
“怎么他也管不住你”·“不是,不是说他管不住我·”胡樾道,“我是说你别再说和他换一换这种话了。
人家主将才坐镇中军帐,你一个在外头冲锋陷阵的小将军凑什么热闹”·秋杪:“……”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下毒·望春百里外,草原军中帐。
“花樊果真派胡樾去了西边·”一个满脸胡茬的彪形大汉站在军帐中间,对各仁达珠说道··各仁达珠背着手,面对挂着的地图道:“意料之中。”
“那下一步该如何”·“让他们再等一日,而后继续攻城·”各仁达珠说,“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您吩咐下去的事都已办妥。”
那大汉顿了下,还是问出口,“西边真的不加派些人吗我看那秋杪也称不了多久了,若是在加把劲,定能拿下·”·“不加。”
各仁达珠干脆的否决了这个提议,“这个时候不宜分心,让他们全力去攻,若真打不下来也无妨·”·“这……”那大汉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各仁达珠却根本不回头,只对他摆摆手,那大汉也只能作罢,领命而去。
待他走后,一直默默坐在一边的青年终于开口··“格隆方才说的也有些道理,将军真的不考虑”·“不考虑·”各仁达珠回身落座,那青年便立刻站起来给她倒水。
各仁达珠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坐下,“原本也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若真的强攻,西城必是手到擒来·”青年坐到各仁达珠对面,看向地图,“看来将军另有缘由。”
·“一个望春,若我真的想打下来,花樊还能如此轻松”各仁达珠道,“中州七镇,如今六城皆被我军收入囊中,只留着最后一道防线望春给他大梁苦苦撑着。”
青年道:“将军智勇无双·”·各仁达珠笑了:“不必奉承我·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夸耀功绩,而是想告诉你——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差不多了。”
那青年有些不解:“将军此言何意”·“拿下大梁六城,已足够让他们看清我草原的实力,以后必然再不敢小瞧·”各仁达珠对这青年十分有耐心,一点一点的将事情解释给他听,“仗目前还得继续打,但是只要将已经打下来的地方守住便好,望春我没想着要拿下来。”
“这……”青年皱眉,“可望春是大梁北境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是真的能攻破,岂不……”·“怎么”各仁达珠似笑非笑,“你还真想一路打到大梁京城要知道,如今我们能拿下大梁北境,一方面固然是自己人争气,可千万别忘了,大梁近些年武将青黄不接,这才给我们可乘之机。
别有了些功绩就得意忘形,大梁可不是任我们宰割的蕞尔小国,逼得太过,他若真想和我们拼个鱼死网破,那才是得不偿失·”·青年面上带了些恍然大悟,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这层我还真没想到·”·“这只是其一·”各仁达珠接着道,“你看,我们在望春耗了这么久,你可曾听到西北传来什么消息”·“未曾听过。”
青年说,“好像唐烨将胡人堵在龙关,到现在也没攻下来·”·各仁达珠冷笑一声:“这便是莫托打的好算盘·”·“莫托”青年疑问道,“西北王”··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当初他派使臣过来协商攻打大梁时我便已经猜到这个局面。”
各仁达珠说,“莫托此人最为- yin -险狡诈,他在龙关外等着,想让我先打过去,唐烨分兵之时再乘虚而入,可我偏不如他得意·”·“他竟是这样计划的”青年闻言瞪大眼睛,“此人当真- yin -险”·“此人- yin -毒太过,上了位也名不正言不顺。”
各仁达珠说,“想来这样的人在西北王庭也做不了几日的主·到时候他自己自顾不暇,我却拼命往前冲,那才是脑子有问题·”·“可如今做都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青年看着各仁达珠,“能行吗”·“怎么不能行”各仁达珠说,“拿着北境六城为筹码,若是大梁想要,便拿银钱粮食来换;若是不愿意给,那刚好咱们自己收下,无论如何都不是赔本买卖。”
“将军当真算无遗策·”青年满眼敬佩,“如此一来,我们全然上风,只消坐山观虎斗便好·”·各仁达珠笑而不语··“那今晚……”那青年又问,“这番布置是为何”·“虽说不往前攻,但若是能让大梁有所损失,岂不更好”各仁达珠说,“大梁如今能用的将领也没几个人了,若是再少几个,只怕十年内大梁都无力与我草原相抗。”
青年闻言笑道:“那我就提前恭喜将军了·”·与此同时,西北王庭··“太后娘娘”·大殿上齐刷刷跪着四人,皆年过半百发须花白。
为首那人口中直呼太后,“太后娘娘,请您以我族前路为先,劝说摄政王班师回朝”·阿娜林怀里抱住不足一周岁的孩子,简直有苦说不出。
莫托刚得大权就出兵南下,如今半年已过,当初众人被他手段震慑着不敢说话,现下却也慢慢的开始冒头·更何况莫托身在前线,这些人对着他屁都不敢放一个,等他走了却敢在这大殿上哀嚎哭诉,简直比牛皮糖还烦人。
阿娜林成日被这些人纠缠·明明大家伙都知道自个儿根本做不了主,却一点都不耽误他们来烦她·饶是泥人还有三分血- xing -,纵使阿娜林脾气再好,现在也在爆发的边缘了。
她拍了拍孩子,看他睡的正香,便将其递给身边的侍女,“采桑,把陛下送到寝宫里,服侍他睡下·”·“是·”采桑接过孩子退下,阿娜林这才正眼看阶下的人。
她按下心中的不耐,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方才我一心扑在陛下身上,倒是没听见几位在说什么·”·“太后娘娘·”为首那人还想继续说,阿娜林却笑着打断他,“几位都是我朝重臣,快别跪着了,起来说话吧。
来人,给几位拿椅子来·”·“……谢太后·”那人被阿娜林一打断,只好等椅子拿来后坐下再说··“说罢,怎么了”阿娜林道,“可是几位府中的姑娘到了年纪,找我说亲来了”·“这种小事如何能劳烦娘娘,”那人连忙道,“我等乃是为摄政王之事而来。”
“摄政王”阿娜林一副惊讶的表情,“那为何不直接给我兄长去信”·“摄政王一意孤行,我等如何能劝”·“那……”·“太后身份尊贵,又与摄政王是血脉至亲,若太后愿意为族人着想,向摄政王明晰利弊缓言劝说,摄政王当是会听的。”
阿娜林闻言却露出了犹豫为难的神色;“实不相瞒,我一介妇人,目光短浅愚笨不堪,只求能将陛下顺利抚养长大,实在于国事上有心无力·先帝也正是知晓我的难处,才着我兄长为摄政王,让其辅佐教导陛下。”
“娘娘”·“几位不必再说·”阿娜林站了起来,“若是与政事相关,请直和我兄长说吧——几位的夫人小姐若是在府中无事,过几日我设宴,让她们都来宫里聚聚。”
她话已经说到了这份儿上,几人总不好硬逼,只好应下后目送阿娜林离开··“下次再有人要见我,就说我身体抱怨不能见人·”阿娜林一出门就变了脸色,紧紧地皱着眉头一脸不屑,“不敢和摄政王正面对上,就拿那些大道理来逼我出头,当谁是傻子吗”·“娘娘消消火,别动怒。”
身边的侍女采珠劝道··阿娜林压住火气进了寝宫,加快脚步去看孩子··孩子还睡着,双眼紧闭,阿娜林用眼神示意守着孩子的侍女采桑跟着,走到厅上才开口问:“方才陛下哭闹了没”·“没有。”
采桑道,“殿下一直睡着,很乖·”·“一直睡着”阿娜林道,“没醒过”·“嗯。”
“不应该啊·”阿娜林有些心焦,“上回也让太医瞧过,没什么病症,那怎么会成天都睡着不醒这一日睡的比一日长,竟没多少时候是清醒的了。”
“不行·”阿娜林来回踱了几步,而后突然停下,转身对采桑说,“你在外头找个医术信得过的郎中,寻个由头,悄悄的请进来,小心别让别人发现了……也别暴露了殿下的身份。”
采桑恭敬应下:“是·”·当夜,王宫后门,采桑悄悄的拉着一位郎中走过来··“请您一定行行好·”采桑一脸凄苦,“这孩子是我姐姐拿命换来的,瞒着旁人,好不容易才养这么大,谁知莫名又染了怪病。”
那郎中面上露出不忍,却又十分犹豫:“姑娘,不是我不愿救人,实在是这……倘若被发现,我这条老命不足惜,可家里还有老妻和儿女呢·”·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您放心吧。”
采桑忙道,“今日守门的侍卫大哥我认识,已是说好了的,他会帮我们的·您只管放心就是·”·“……哎,好吧·”郎中叹了口气,“姑娘既已做到这份儿上,老朽便走这么一遭好了。”
“谢谢您”采桑连忙跪下拜谢,那郎中将她拉起来,采桑看了看天,“事不宜迟,我们这便进去吧·”·一路连个人影都没遇到,采桑带着郎中进了一处偏殿,进了门郎中才松一口气。
“你那侍卫朋友还挺靠谱·”郎中擦了把额头虚汗,采桑却急着将郎中拉到内间··阿娜林早早的将孩子带了过来,自己不便露面,只在另一边的房里听着,让采珠照顾着孩子。
“就在这了·”采桑将人拉过来,“您赶紧看看·这孩子成日嗜睡,脸色瞧着却没什么,到底是为何”·那郎中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又将孩子的衣服解开仔细查看。
这孩子锦衣玉食,养的圆润可爱·郎中这么摆弄一圈,若是别的孩子恐怕早就哭闹起来,他却依旧睡的香甜,毫无知觉··郎中皱起了眉头··采桑紧张的问:“情况如何”·郎中叹了口气,道:“这样查看是不会有结果的——我需要施针。”
采珠不赞同道:“他才这么小,如何能承受的住再说……”·采桑看了眼面前的墙壁,破釜沉舟道:“您请。”
郎中摊开一拍针,拿过蜡烛·采珠已不敢再看,采桑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夫·就见这郎中紧皱着眉施完针,又拿起孩子的手,用针刺了下指尖,取下一滴血。
采桑忙道:“大夫……”·“你们……可是结了什么仇”那郎中看向采桑,“这孩子,是被人下毒了。”
隔壁的阿娜林一直提着心,听到郎中说了这句话,手指猛然用力,生生的掰断了一根指甲·然而她却丝毫不觉痛,满脑子都是方才听到的那句话··无眠·“被人下毒”采桑倒抽一口凉气,“什么毒”·那郎中皱着眉道:“老朽也拿不准到底是何种毒,只是看这样的表现,似乎是入梦。”
“入梦”·“不错·”郎中点头道,“这是种慢、- xing -、毒、药,无色无味,长时间服用可让人嗜睡,从而影响人的神志。
若不及时处理,轻则痴傻低智,重则瘫痪身亡”·“竟如此- yin -毒”采珠瞪大眼睛,“那可有办法医治”·“你们若是能找出下毒者,断了孩子饮毒的来源,便可补救些许。”
郎中叹道,“只是这毒也是无药可解,我待会给你们开个方子,每日给孩子服下,可以调理些许·至于究竟能恢复多少,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采桑等郎中将药方写好,收到袖中,然后亲自将他送出宫。
“多谢郎中·”采桑从怀里拿出些许银子塞到郎中的手里,“若是今日没有郎中的仗义相助,我们还被蒙在鼓里·”·“这就不必了。”
郎中将采桑的手推了回去,“你们这些姑娘也不容易,还得照顾这个孩子,留下买些滋补的给他服下吧·”·“您就收着吧·”采桑说,“大恩不言谢,我们也实在没有什么能给的了,只这些银钱,也不多,您便收下吧。”
“还是……”·“您若是不收,我们也不安心·”采桑执意将钱塞过去,“过了今夜,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些钱拿着给家人买些东西也是好的,收下吧。”
郎中闻言叹了口气,没再拒绝,回身看了看宫殿的门,又嘱咐采桑几句,走了··采桑回去时,阿娜林正抱着孩子,怔怔发呆·旁边的采珠默默抹着眼泪,咬唇不敢出声。
“娘娘·”采桑心里一酸,喉咙像是梗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阿娜林回过神来,平静的道:“走吧,回宫·”·为了今夜顺利,太后寝宫早早便找个由头遣走了所有的侍女,现下冷冷清清,烛影幽暗,只有她们几人。
阿娜林看起来十分平静,采桑注意到她的手,哎呀一声,“娘娘,您流血了”·她方才掰断了指甲,那指甲断在肉里,掀了一层皮肉,此时血都还未止住,顺着伤口往下流,染的孩子襁褓上都是一块一块的血迹。
采珠吓了一跳,眼泪掉的更狠了,却还是赶忙去给孩子拿新的被单衣物·采桑接过孩子递给采珠,而后拿着- shi -布,轻轻的拉着阿娜林的手,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您这得有多疼啊,我帮您把伤口洗干净包上。”
·“不疼·”阿娜林看着采桑,伸手为她擦了擦眼泪,“这有什么和我现在心痛相比,这还太轻了·”·“无论如何您也别伤了自己。”
采桑洗净伤口,细细的为她敷上一层药,而后用布巾扎起来,“娘娘,您要保重,殿下还得依靠您呢·”·“是啊,还有孩子·”阿娜林露出了一个极凄婉的笑,笑着笑着便流了泪,“他怎么能这样狠为了权力,连自己的至亲都可以谋害吗”·“娘,娘娘”·“旁人说的一点不错,他的心果真是石头做的。”
阿娜林眼中仇恨简直如有实质,“为了这个皇位,他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可以不顾,亲外甥都可以算计”·她咬着牙道:“莫托你不是想要这个皇位吗那我就让你永远也得不到”·“娘娘”采桑有些胆寒,“现在尚无证据,您如何能确定是摄政王做的”·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还记得太医是什么说法吗”阿娜林冷笑道,“能让所有太医都不敢说话,除了他还能有谁”·“他不过是将我们母子当做一个跳板。
是他利用完就可以处理掉的一个物件·”阿娜林握紧拳头,“明天开始,殿下的饮食你们要亲自负责,从采购到端上来,每一步都要盯紧,我倒是要看看,谁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采珠道:“那若真的是摄政王的吩咐,您这么做岂不是会让他发现您已经知道了”·“对外你们只说殿下近日胃口不好,我吩咐你们盯着厨房。”
阿娜林站了起来,“我也不怕与他撕破脸了,横竖也是早晚的事·”·采桑问:“可摄政王如今权势熏天,您要怎么与他抗争”·“他想当皇帝,不过是仗着手里有我们母子俩。”
阿娜林说,“可别忘了,还有比他更名正言顺的人——呼延烈如今人在圣山驻守,你说他要是回来了,莫托的戏要怎么唱”·“六皇子若真的回到王城,您与陛下可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阿娜林回身看向采珠手中的孩子,“莫托眼中已没了亲情,想必我与孩子在他手里也活不长久,反倒是在呼延烈面前还有一线生机·就算是为了殿下,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她在今夜下了如此大的决定,此时还尚不知竟会对未来的局势产生极其巨大的影响·而在千百里外的北境,又有一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行动,缓慢的靠近守卫森严的城池。
今夜无数人注定无眠··子时,云层厚重浓黑,遮的月色几乎透不下来·无月无光,伸手不见五指··领头的人示意身后的跟上,而后悄悄往前,不断靠近目标。
城楼上守夜的士兵依旧站的笔挺,只是夜深也难免有些走神·盯着城下发了一会儿呆,等到回过神来时便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他探头往下看,就在这时突然从城下飞来一支箭,直直的朝他- she -过来。
有人袭城他尚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整个人便已经失去了力气,浑身瘫软着摔下了城楼··一位士兵的突然牺牲终于让整个城清醒过来·守城的士兵瞪大双眼如临大敌,已经安眠的将士也快速整装待发,所有人都迅速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阕之杉起床气大到就差整个人爆炸,揉着太阳- xue -骂骂咧咧的登上城门,“他妈的大半夜袭城是不是有病”·他满脸戾气,点燃一根火把往下一扔,而后张弓搭箭,一箭- she -出,就听城下一声惨叫。
“大家都努力打把这群草原莽夫给我打回去”阕之杉一边- she -箭一边大声喊道,“早些结束,大家还能赶回去睡个回笼觉”·“是”·虽是这样说,然而今晚注定是与周公无缘了。
这一仗直到天大亮才收场,两边都没讨到什么好处,草原眼看着攻城无望,也不再恋战,退了回去··众人都没睡好就起来拼命,格外疲惫,憋的满肚子火·江崇逍夸赞将士们一番,给大家一个甜枣,派人去打扫战场,又将后续事务都分派下去,这才回到府里。
阕之杉托着腮打盹,江崇逍又好气又好笑,“累了就回房睡·”·“等你吃早饭·”阕之杉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吃完再睡。”
“这么困”江崇逍忍住笑,“看你眼睛都要睁不动了·”·“大哥”阕之杉抓狂道,“我前天只睡了两个时辰,昨夜刚睡着就又起来了”·江崇逍清了清嗓子:“辛苦了。”
阕之杉咬着牙,恶狠狠的说:“这群草原人简直没完没了了看我怎么想办法治治他们”·江崇逍闻言道:“你别想什么歪点子。”
“我能想什么歪点子”阕之杉揉了把脸,拿起筷子吃饭,“放心吧,我只想睡觉·”·阕之杉说完后又补了一句:“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和我一起睡,看我有没有想歪点子。”
“……”江崇逍矜持婉拒,“不了不了·”·吃完饭后,阕之杉一觉睡到红霞万里,这才勉强睡够,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出来。
他洗了把脸,容光焕发的去了城楼·江崇逍正巧往回走,与他迎头碰上··“起了”江崇逍笑着问,“睡够了”·阕之杉瞪他一眼,江崇逍也不再逗他,对身边的将士说:“你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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