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山河+番外 by 浅书清都(5)

分类: 热文
定山河+番外 by 浅书清都(5)
·“是·”那将士方才在与江崇逍汇报敌情,闻言便继续道,“昨夜攻城的那批人显然有备而来,不过应该驻扎在咱们这头的时间不算太长·”·“为何”阕之杉问。
将士朝阕之杉抱了拳,回道:“有些士兵随身还带着干粮,这些食物都很新鲜,该是没多久的·”·“而且,”将士道,“甚至还有人身上带着风干的牛肉和羊肉,可见这一营条件还不错。”
“带着粮食过来的”阕之杉说,“看起来是想和我们耗着了·可他在我们这边待着有什么用各仁达珠手下人很多吗她这么分兵各方,能拿下哪一处”·“的确奇怪。”
江崇逍对那位将士道,“你们继续去探,若有消息及时报回来·”·“是·”将士领了任务,躬身对他们俩行礼,“属下告退。”
“辛苦·”江崇逍看着那将士领着手下人走远,转身看向阕之杉,“不再睡一会儿现在没什么事,还可以偷些懒,若是待会儿忙了,又没时间休息。”
“无妨·”阕之杉说,“你别拿我打趣·”·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没有·我是说真的·”江崇逍道。
“你受过伤,身体比起武人本就是要差些·”·“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阕之杉说:“早就养好了·”·“方才他说,草原那头有那么多好东西,”他凑到江崇逍身边,“不如我过去看看,或许还能拿些回来。”
“偷敌军物资”江崇逍看着他,“亏你能想的出来·”·“就算这个不行,一把火烧了也好啊·”阕之杉说:“烧了他们的粮草供应,看他们还能蹦跶几天”·“不可。”
江崇逍说,“我们并不清楚他们粮草补给放于何处,你怎么烧”·“就算是随便烧些东西也能解气不是,无论如何,总归能让他们有些损失。”
“不行·”江崇逍拒绝,“太冒险了·”·“这有什么冒险的”阕之杉说,“他们必然想不到我们居然敢主动出击,想来营地附近只会派几人巡视,守卫绝对不会有多齐全。”
“那也不行·”江崇逍说,“我上回怎么和你说的”·阕之杉说不通江崇逍,气得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他心想,若真这么听话,那便不是我阕之杉。
等到草原营地大乱,你必然会知道我这趟去的不错·走着瞧好了··圈套·阕之杉这人最是个牛脾气,一旦自己下了某个决定,那便是谁都劝不动的··他既是打定主意要去,江崇逍不让他去袭营,他又如何肯听第二日便趁着江崇逍去城西的功夫,先是找了军队里的斥候旁敲侧击,问出了草原驻营的大致方位,又借了几人过来以作备用;最后集结了一队人马,预备着晚上趁着夜色悄悄溜出去。
一切准备妥当,江崇逍悄悄与他们约了集合地点,而后大大方方的返回将军府,与江崇逍一起吃了顿晚饭,在院子里溜了半个时辰,跟着江崇逍四处走了一会儿,接着便回到房内洗漱换衣,早早熄了灯火,睡了。
是夜,月色隐约··阕之杉避开众人,从后门摸出去,等到达白天说定的集合巷口时,大家都已经等着了··这些人都是平时跟着他一起对敌的,对阕之杉自是一百个佩服和信任。
阕之杉一身黑衣,俊朗挺拔,人群中有人打趣道:“阕将军这身打扮,看着不像是去打仗,倒像是去私会相好的”·众人登时忍俊不禁,暗自憋笑,阕之杉撇撇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什么私会相好的,你将军这明明是要去做贼。”
“将军人生的好看,纵是去做贼,人家怕也不忍心抓你·”有人道,“只怕要留下来给自家当女婿”·“滚你的”阕之杉道,“还学会拿我寻开心了等回来准教你们连续值三晚夜信不信”·众人立刻半真半假的讨饶,阕之杉示意他们停下:“行了,别和我贫嘴,咱们预备着,准备开工了。”
“是·”这些将士自是知晓轻重,方才也不过是说笑一阵让大家放松,如今却立刻严肃起来··身后众人自动列队,阕之杉带着人往前走到城门口。
守城门的将士见到阕之杉,向他行礼·阕之杉微微点头,城门边守卫的队长见他出现,立刻跑过来··“阙将军·”他看了眼阕之杉身后的这些人,有些疑惑,“这是……·阕之杉拍了拍他的肩,只道:“辛苦了。
城门开个缝,我出去一趟·”·那队长一听,有些为难:“开城门须得主将下令,您这突然让我开……”·“就是江崇逍让我来的。”
阕之杉表情自然,“我总不至于害你·”·“这……”那队长想到阕之杉与江崇逍素关系亲密非比寻常,两人一主一副,配合的默契,许是有什么打算也说不定的。
在者说,这两人都是头顶上的人物,哪一个都开罪不起·阕之杉也没有必要哄骗他这一个小小的队长,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脑子里弯弯绕绕一过,这队长最终还是决定不去多问,吩咐门边的士兵下了闩,给阕之杉开了条缝。
那队长说:“将军请·”·阕之杉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心道你可算是倒霉,偏赶上今晚值夜,这下肯定得被连累,轻了也得受一顿大骂,真是对不住了。
心里想着这些,阕之杉嘴上只道:“谢了,继续守着吧·”·“是”那队长尤不知晓祸事已临头,还美滋滋的冲阕之杉乐。
城门在身后关好,阕之杉沉下心来,招了招手··身后队伍里有之前已经去探过路的人,此时主动走上前去带路·一行几十人借着月色掩护,穿过几里泥路进入山林,而后快速前进。
约莫小半时辰,就见那人脚步微顿,回身看向阕之杉,点了点头··这便是要靠近草原大营了·阕之杉小心往前走,从透过树影看到原处依约的火光··那是草原军队驻扎的地方。
阕之杉举起手轻轻向前一挥,大家心领神会,几人一队四散开来·几十人的队伍顷刻间化整为零,几乎没有丝毫声响··不一会儿,他身边只剩了四人·阕之杉又往前靠近了些,眯眼仔细瞧了瞧,而后伸手指向西侧。
身边这些人自然都是听他的·就见五人悄声从树木枝叶中穿过,缓慢的走向最西边的军帐··草原人平日里便搭帐为屋,因此在军队里,草原士兵的军帐也搭的极为工整漂亮。
草原的军帐很大,一个军帐里可以住十多个人··此时已是入睡时刻,除了巡营士兵手里的火把在燃烧,其余地方都是黑黢黢的···甜文强强穿越时空阕之杉耐心的等这一队士兵走过去,闪身靠近营帐。
·这营帐十分安静,阕之杉从怀里掏出火捻子,身后一人悄悄用匕首割开了一道口子,闻了闻,摇头··这里头没有粮草肉类的气味,不是储粮帐··阕之杉一行便又继续摸到下一个营帐后头,如法炮制,逐步排查。
一连三个探了营帐,阕之杉心里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莫名的一阵心慌··正要去下一处时,他脚步突然一顿,猛然反应过来,赶忙对身后几人示意,而后快速将随身带的火油全撒了出去,搓着火捻子往上一扔。
那火苗遇到油,立刻腾的一下燃了起来,迅速点着了一个营帐··这一场火仿佛是个契机,几息过后,就见营地的多个方位同时燃起大火··火光熊熊,照亮了整片营地,也照出了阕之杉铁青的脸色。
“快撤”阕之杉低声喝道··他话音刚落,就听营地四周突然传来声响,而后便是各仁达珠的声音,如同索命鬼一般:“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吧。”
阕之杉猛然回头,正与各仁达珠对视··一个满眼不可置信,一个却是气定神闲··-·阕之杉一向自诩脑子灵光不按常理,却不成想在今夜栽了跟头,被人狠狠的算计了一番。
而与此同时,一向稳重自持、泰山崩于顶都面不改色的江崇逍,却脸色差到极致,险些收不住脾气··“他多久之前走的”·那队长一见江崇逍如此脸色,咯噔一下,心道坏了这是做错事了啊·谁能想到阕之杉居然真的是诓他队长心里叫苦不迭,脸江崇逍的脸都不敢看,吓得后背冷汗直冒,就连衣服都直接- shi -透了。
“约,约有一个时辰·”·江崇逍看了他一眼,又问:“他带了多少人过去”·“属下未曾细数过,”队长回道,“估摸着有五十人。”
“这……”江崇逍身后的副将看向他,也不知该怎么办了·这二位之间与他们都不相同,可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副将不敢过多置喙,看着那满脸紧张后悔的队长,心里也有些同情。
哎,当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江崇逍紧紧地皱着眉,看向队长:“今夜之事,我与阙将军自有考量·你勿要乱想,也休得对外声张·若是被我听见什么扰乱军心的话,你自己掂量着。”
他这么一说,队长哪还敢多想半分,立刻道:“是”·“下去吧·”江崇逍道,“好好当你的值·”·“将军现下准备怎么办”副将等那队长走远,问。
“先等着·”江崇逍上了城楼往远处看,“再等半个时辰,若是还不回来,你们便随我出去·”·副将应道:“是·”·江崇逍沉着脸,“当真荒唐”·副将默默叹了口气。
阕之杉的- xing -子他也是明白了,人是有才的,只是桀骜了些,不服管,又自信的很·往日里有将军照看着,倒也没出过什么大差错··只是却没想到竟如此大胆。
江崇逍实在是被气的不轻,手都有些发抖·他第一次有动手打人的冲动,若是阕之杉在他面前,他估计会控制不住自己,狠狠的踹他一脚··只带区区五十人就去人家营地挑衅,他怎么敢·江崇逍简直不知道是该说他胆大,还是该说他幼稚愚蠢。
我是管不住他了·江崇逍心想,再这么下去,阕之杉他迟早得栽跟头,等这次人回来,他就让他去花樊那儿,不然就滚回归云山或者剑气阁,总之不能留在这里··他知道若是这么做,阕之杉绝对会恨死他。
但就算骂他个三天三夜他也得这么做,阕之杉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他不行··他不想在这样紧要的时候,还为阕之杉担惊受怕··江崇逍扶着墙的手有些颤抖。
连日来,精神的高负荷运转、极度缺乏的睡眠、体力的消耗,江崇逍都没觉得有什么·可此时,阕之杉却像是压住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很难得的出现了茫然失措的状态。
他简直不敢去想阕之杉现在遇到了什么··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江崇逍渐渐的站直了身子,面色也逐渐变的平静··“将军·”副将走到他身后,轻声道,“半个时辰到了。”
“列队集合吧·”江崇逍像是心里忽的一松,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似的,“留五千守城,其余和我一起·”·副将领命而去。
城门打开,约一刻钟,军队在城下集结完毕··四周灯火通明,江崇逍下了城楼,翻身上马走到众人面前,沉声开口··“前日他们趁夜偷袭,扰人清梦。”
他顿了顿,“今晚我们便还回去,也让他们尝尝这滋味”·挟持·草原军早有准备,瞬间将阕之杉一行包围起来··方才还幽暗的营地瞬间灯火通明起来,阕之杉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团,也不再妄想着冲出去,转身看向各仁达珠。
此时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都是圈套··“你竟然在这里”阕之杉道,“看来你是早有预谋了·”·各仁达珠神色淡淡,并不见有多少欣喜,只是道:“这个局并不怎么精巧,只是适合对付你罢了。”
“专门为我设局,还真是荣幸·”阕之杉冷笑一声,“如今我落在你手里,看你这副模样也不是想杀我·说罢,什么条件”·“条件有,但不是和你谈。”
各仁达珠说···甜文强强穿越时空阕之杉笑了:“不是和我谈怎么,你想拿我来威胁江崇逍别做梦了,我今天背着他出来走这么一遭,已是犯了大忌。
就算今夜事成,回去以后也少不得要被打骂斥责一顿·更何况今日我阕之杉还- yin -沟里翻了船,他任我自生自灭已是客气,你想以我为筹码与他谈条件这个算盘打得可不好。”
“无论你怎么说,现在结果都已经定了·”各仁达珠看着阕之杉,“你也不用拿这些话给我听·他究竟怎么做,那是他的事,你只要老老实实等着就行。”
阕之杉见这各仁达珠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有些着急,脑子飞速的转着,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就见各仁达珠对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几人立刻上前走到阕之杉面前。
·各仁达珠道:“阙将军,请·”·现下这局势可由不得自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姑且先走一步看一步,阕之杉想着,咬了咬牙,提步跟上。
虽说是俘虏,但毕竟身份有所不同,其他人被带了下去,阕之杉则跟着各仁达珠一路进了她的军帐··各仁达珠的主账与其他军帐大小并无不同,里头东西不多,正对着出口是一张矮桌并上榻子。
上头堆着一沓一沓的地图文书·榻后挂着一幅几尺大的行军图,里面看不清楚是什么,约莫是睡觉的地方··里头跪坐着一位青年,正在煮酒··见各仁达珠与阕之杉进来,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为两人倒了一杯,自己则捧着热茶,悄悄退到一边,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存在感极低,如同一个影子一般。
阕之杉有些警惕,没有喝酒,只问:“你究竟是何打算”·各仁达珠半杯酒下肚,却没有理睬阕之杉,而是回头与那青年说话:“夏日里让人喝热酒,也只有你能做出这种事了。”
那青年笑着说:“如今早已入了秋,晚上也有凉意·若是再吃冷酒,该对肠胃不好了·”·“知道对肠胃有害,还在夜里引我喝酒”各仁达珠勾起唇,“该打。”
“将军既是喜欢,今夜又心情好,吃些酒也罢·”青年道,“明日便不给了·”·“你还会拿捏我了真是有长进。”
各仁达珠看向青年,青年抬头与之对视一眼,随后又默默低下,却道,“将军可别冷落了客人,总与我说话作甚么”·各仁达珠顿了一下,道:“你既这么说,便先去睡吧。”
青年却摇头道:“还不困·”·各仁达珠将杯中酒喝干,出了口气:“那便随你·”·阕之杉摸不清现下是什么情况,只能默默听着,一头雾水。
这青年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各仁达珠如此重视·他正猜着,就见各仁达珠突然站了起来,道:“我出去一趟,阙将军在此处好生休息,外头人多,还是勿要随意走动的好。”
她大步流星的出了军帐,只留阕之杉与那青年两人··外头全是士兵,他单枪匹马自然冲不出去·阕之杉余光扫过那青年,既然各仁达珠如此重视他,若是能制住,将其作为人质,或许……·“将军可是在想以我为人质要挟公主放人”那青年忽然笑了,抬头看着阕之杉,“这是行不通的。
不然公主又怎会放心让我呆在这里”·方才一直低眉垂首,直到此时,阕之杉才看清青年的面容··这青年模样生的很好,俊秀清朗,看着柔和温润。
只是脸色却过于苍白了,仿若失了血色般虚弱··这样一个现成的把柄可以利用,纵使青年说的如此肯定,阕之杉依旧慢慢握紧了拳,整个人渐渐绷紧,蓄势待发··“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阕之杉笑了,“总不会比现在更坏。”
“你若是对我动手,才是将自己推入死局之中·”那青年慢悠悠的将茶杯放下,“与其冒这种必输的险·不如安心等着公主回来。”
“哦你倒说说是何种死局”·“方才入帐时,你身上所有武器都已经被卸了个干净·”青年道,“我虽不顶用,倒也还随身带着几样保命物件的。”
“这就更好了·”阕之杉道,“若我挟住你,正巧可以拿你的武器为己所用·”·“那就要看是将军的腿快,还是我的手快了。”
青年对阕之杉笑了笑,“不过想必将军并不想尝试,毕竟一不小心可就没命了·”·“再者,若真被你擒住,不用公主抉择,我自会了断·到时候将军只得一个无用的尸首,且这么一来,原本公主并未打算对将军出手,那时也少不得要改变主意了。”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挺吓人的·”阕之杉笑了,身子放松下去靠在垫上,暂时打消了念头··他心里明白,各仁达珠既然敢这么抬脚就走,便是有恃无恐。
只怕这看似病恹恹的人其实一点儿也不好对付··“小兄弟看着年纪不大啊,”阕之杉扫视一圈军帐,居然与人聊起了天··这青年的定力也非常人可比,回道:“将军年轻有为,我该是比你大些的。”
“左右也差不了多少,便都是同辈·”阕之杉又问,“阁下似乎并非草原族人,看这面容,倒与汉人更像些·”·“将军好眼力。”
青年笑了笑,“我是大梁人·”·“你是大梁人”阕之杉诧异道,“那为何竟身处草原军队之中”·“不过父母为大梁人罢了。”
青年淡淡道,“公主救过我一命,无以为报,只能毕生跟随聊表谢意,”·青年正说着,就听军帐外头一阵骚乱,刀剑喊杀声突然爆发出来,简直震耳欲聋。
阕之杉看向青年的眼神一凝,随手端起身边的酒杯,手腕一抖,直直的朝青年掷了出去,人则如弹簧一般飞快起身,与酒杯一同扑向青年··甜文强强穿越时空·那青年却似早有准备,面不改色,身子往旁边一歪,而后对着阕之杉抬起手臂。
阕之杉眼看着就要碰到青年,突然间只觉得胳膊一麻,而后整个人便失去了力气,再也不受自己控制··眼前视线逐渐模糊,阕之杉看着那青年从地上爬起来,耳中听到的最后的声响是从外头传来的。
外头闹闹哄哄,说话的那人声音却很沉稳··“放人·”·入耳的声音如此熟悉,阕之杉挣扎着想要发出些动静,然而意识却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被拖入了黑暗中。
重伤·阕之杉是被颠醒的··□□的马疾驰着·天色将将变白,他浑浑噩噩的睁开眼,就见有一只手从他身侧绕到前面,牢牢地抓着缰绳··鼻尖萦绕着浓厚的血腥气,他侧头回望,入目是江崇逍的冒着胡茬的下巴。
见他终于转醒,江崇逍轻轻松了口气,问道:“感觉如何”·“还行·”阕之杉环顾四周,清醒过来,“我们这是回去了”·“嗯。”
江崇逍突然送开缰绳,低头压在阕之杉肩上··“你控马·”他含糊不清的说,“我休息一会儿·”·后背猛然增加了重量,阕之杉赶紧坐稳,一手接过缰绳,“你抓着我点,别掉下去。”
江崇逍没反应,阕之杉终于察觉到不对,却不敢回头看,只略微抖了抖肩,“江崇逍”·“别吵·”江崇逍的呼吸声沉重,“专心点。”
“你怎么了”阕之杉突然有些心慌,“江崇逍”·他右手控马,左手抓着江崇逍的手·那只手无力且冰冷,如同冰块一般,上头满是灰尘和已经干透的鲜血。
阕之杉捏了捏江崇逍的手,声音颤抖道:“江崇逍,江崇逍你先别睡,回去再睡·”·“都说了让你别吵·”江崇逍听起来有些无奈,“折腾了一夜,太累了。
那你随便说点话,我听着,不睡·”·“你先告诉我你怎么回事·”阕之杉说,“你……”·“没事,只是太困。
快说,不说我就睡了·”江崇逍说完就没了动静,阕之杉听他这样说,送了口气,轻松起来,问道,“那你想听什么”·“你……你和小樾……”江崇逍靠在阕之杉背后,“怎么回事”·“当时他初至归云山,我听说是因为将花樊推下水闯了大祸过来避风头的,便十分看不起他。
所以刁难针对了些,一来二去就成了如今这样子·”阕之杉说,“如今看他们俩的关系,倒是不知道当初那传闻是真是假了·”·“小时候没轻重。”
江崇逍说,“小樾他本- xing -不坏·”·阕之杉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他顿了会儿没说话,江崇逍又道:“继续·”·“那时……就是我受伤,你去接我回剑气阁那时,其实我也并非有意找茬。
只是因为你是胡樾表哥,便把对他的意见牵连到了你头上·”阕之杉说着撇撇嘴,“谁知道你们家竟是一个德行,各个都是气死人不偿命的主·”·江崇逍笑了几声,“千里迢迢过去接你,却一路看脸色,自然生气。
当时也是年轻气盛·”·“不过四年前·”阕之杉叹了一声,“如今想来,竟觉得恍若隔世了·”·身后江崇逍没说话,阕之杉捏了捏他的手,“别睡,小心待会睡熟了坐不稳”。
半晌,江崇逍动了动手指,算作回应··城下士兵集结,城门打开,阕之杉刚想停马,就听江崇逍道:“先回去·”·“回去以后你收拾一下,然后好好睡一觉。”
阕之杉自知理亏,“辛苦了·今天你休息一天,有事我帮你处理·”·说着便到府了前,阕之杉道:“到了,下来吧·”·他松开江崇逍的手,正要等江崇逍下马,忽的感觉身后一轻,就见身后的人竟直直的歪倒下去。
“江崇逍”·阕之杉赶紧伸手抓住他,身后跟着的副将连忙下马奔来,骇然道:“将军”·江崇逍已完全失去了意识,众人连忙将他扶下马来,又慌里慌张的送到房间里去。
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和江崇逍被浸- shi -的衣袍,阕之杉蓦的生出了一丝荒谬与不真实感··假,假的吧··一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随后整个人便如同分裂了一般。
外在的那个人,冷漠的如同一位旁观者·他似乎只是愣了一瞬,随后便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抚众人催促军医··而内在的自己却已经癫狂了·恍惚间似乎已经脱离了肉体,耳中的声音忽远忽近,一会儿嘈杂轰鸣,一会儿又静的仿佛与世隔绝。
阕之杉看着江崇逍,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似乎这样便能得到力量··军医匆匆赶来,看见江崇逍如此模样,惊得失了声:“将军怎么……”·他赶紧将江崇逍的衣服解开,那衣服已经被血浸- shi -透了,。
肋下约一指,一支箭的头部已经完全没入,箭身被砍断,只留了不到一寸··军医赶紧将箭取出,又仔细清理伤口,见阕之杉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忙道:“阙将军勿要紧张,这伤看着虽然唬人,幸是伤的只是皮肉,好好养一段时间就好。”
上好了药,军医起身收拾东西,阕之杉拿了- shi -布给江崇逍擦身,忽然便顿住了动作··“这个……”阕之杉手抖的几乎拿不住布巾,“这个是怎么回事”·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军医连忙过去,就见江崇逍左肩处出现一片拳头大小的黑斑。
“这”军医伸手摸了摸,而后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阕之杉往边上让了些,就见军医拿着镊子,从江崇逍肩上拔出一根一指节长的断针。
针□□,军医又在那块皮肤上划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军医眉头紧皱,“血色发黑,将军中毒了·”·-·收到花樊传信,胡樾立刻动身,快马加鞭的赶了过去。
江崇逍受伤的消息没有太多人知道,对外只宣称主将身体不适,这几日的一应事务都是阕之杉来负责··到达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胡樾一路进府,就见阕之杉正在与几位将领开会。
见他出现,众人都赶忙站起身见礼,阕之杉只是停下话,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而后便继续往下说··胡樾看了他一眼,转身从府里随便逮了个士兵带路去看江崇逍。
江崇逍只着中衣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胡樾眼眶一下红了,刚要凑过去,就听见门吱呀一声,而后便见阕之杉回来··胡樾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正打算开口,就见阕之杉轻轻摇头,而后转身出了门。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房下的灯盏亮着,灯光照在两人身上··“怎么回事”胡樾红着眼问,“我问你怎么回事。”
阕之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道:“是我的错·”·胡樾深吸了一口气:“我听说,五日前,是你一意孤行,我表哥为了救你才中了箭中的毒”·阕之杉迎上他的目光:“是。”
“……你”·胡樾一掌扇在阕之杉脸上,而后提腿一脚,踹在阕之杉身上·这一脚丝毫没留情面,阕之杉当场退了几步摔在地上。
然而他只是默默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阕之杉……”·“小声一点·”阕之杉道,“别吵着他。”
“你这个时候惺惺作态管什么用”胡樾气的发抖··与胡樾的激动相比,阕之杉实在有些平静过头了·他只是极短的笑了一下,而后道:“若能治好便罢,若治不好,我拿这条命赔他。”
胡樾刚想嗤笑,抬眼见却猛然发现,眼前这人不知何时竟如此消瘦了··按兵·“你……”胡樾冷冷的看着阕之杉,半晌道,“进去吧。”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胡樾气的只想提刀砍死阕之杉,可如今见着他这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心里也挺不是滋味··房中江崇逍双目紧闭,胡樾叹了口气,拿出一个瓷瓶递给阕之杉。
“把这个给他吃了·”·阕之杉接过瓶子:“这是什么”·“冷玉丸·”胡樾道,“当初过生辰国师送的。”
慰灵宫的冷玉丸号称生死人肉白骨,阕之杉眼中蓦的生出希望,赶忙倒出里头的药丸给江崇逍服下去··胡樾道:“这药也只是续命用的,若是要大好,还得对症下药解了毒才行。”
阕之杉为江崇逍整理好鬓发,道:“军医看不出头绪·我打算送他回京,同时去信问问师父·”·“若是让我姨母知道表哥中毒的原因,你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胡樾道,“京城是非多,不是个治病的好去处·”·“那我带他去归云山或者回剑气阁,我可以让我爹寻江湖名医,总有人能有办法。”
阕之杉说,“明日我把文书军务与你交接了就立刻出发·”·胡樾盯着阕之杉道:“你要知道,表哥这番凶险都是为了你·”·阕之杉敛下眸子,看着江崇逍的枕边:“我知道。”
“这是你犯的错,你最好记一辈子·”胡樾道,“尤其是这一路,时时刻刻都给我记住,别再出丝毫纰漏·”·阕之杉抬眼看他。
胡樾吐出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白瓷小瓶,递给阕之杉:“别打开·用这个瓶子去千溪堂,找他们救人·”·“千溪堂”阕之杉怔怔接过,“你怎会有这个二师姐给你的”·“你拿去用吧。”
胡樾说,“就算是最近的千溪堂也远在冀州·路途遥远,你照顾好他;在冀州有事可以去找冀州知府·”·阕之杉疑惑:“我带着崇逍去解毒,找知府干嘛”·“你总得找地方住吧,而且衣食住行一堆事——你别管,住他府上就行。”
胡樾说,“冀州知府程远之是我二姐夫,放心就是·”·“……”阕之杉捏着瓷瓶,半晌道:“你这还真是遍地熟人。”
“这里交给我,我表哥就交给你了·”胡樾说,“你犯了这么大的错,他为了维护你,都尽力遮掩过去了·他这样端正的人,为了你还能在军中立足如此破例,你别辜负他。”
阕之杉涩声应下:“我明白·”·第二日一早,阕之杉将一应事务交于胡樾,又通知所有军官来府中,而后让胡樾在厅上等,自己则带着江崇逍并上几位亲信悄悄离开。
胡樾在厅上坐着喝茶·众人陆陆续续来齐·昨日见过胡樾的自然不会太惊讶,今日刚过来的却是满脸疑惑,茫然相顾,都猜不透今日这是什么情况··“正常变动而已,不必惊讶。”
胡樾喝了口茶,“你们的两位将军有要事在身·今日起,这边我来接手·”·胡樾单枪匹马去削各仁达珠面子的事早已传遍全军,众人都对这位胡小将军很是好奇,胡樾迎着众人的目光,将手中茶盏啪的一放:“前几日草原那头损失不小,估计正想找回场子。
各仁达珠既然喜欢偷袭,那我们便等着,让她有去无回·”·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他说着嗤笑一声,“她攻望春时,我呆在望春·她派兵袭西侧时,我又去带人去支援秋杪;现在她来打这边,我又过来。
想来各仁达珠也是再不想看见我了·”·他这话说罢,众人立时哄笑起来·原本严肃的事被他这么一说,倒立刻便变得喜感起来··胡樾原想以守待攻,安心等着各仁达珠找上们来就是,谁知一连一周,对面居然没有丝毫动静。
又没影了胡樾站在城楼上,皱着眉··他这运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哪个地方哪个地方停火胡樾心想,这各仁达珠不用跟他如此默契吧。
这么看来,自己简直是带来和平的小天使··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近一个月,两边相安无事,胡樾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根本不在打仗·秋杪的信来了一封又一封,都是说自从他带兵来援后,草原就再也没有攻过城,甚至这么多天了,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头·胡樾问花樊怎么办,花樊的回复还没回来··胡樾百无聊赖,又怕各仁达珠故意迷惑自己,也不敢太过放松,因此不得不自己找事做。
又过四日,胡樾坐在案前边看文书便打瞌睡,就见一个小士兵匆匆跑来,“胡将军有人来了”·胡樾被他这么一喊,还以为是敌军来袭,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也来不及问,拔腿就往外冲。
人刚走出府,迎面撞着几人朝他走来·胡樾定睛一看,登时就愣在了原地,瞪大眼睛,不由自主的就扯开了笑··“你怎么来了”·-·“多吃些。”
胡樾不住的往花樊碗里夹菜,“一路过来辛苦了·”·花樊瞥他一眼:“无事献殷勤·”·“我这是体恤你好吧”胡樾辩解道,“我又没做什么错事。
”·“说罢,你来这边做什么的”胡樾小声道,“收到什么消息了你要亲自过来收拾各仁达珠”·花樊无奈道:“别瞎想。
不过消息还真是有一个·”·胡樾来了兴趣,连忙追问:“什么”·“唐将军送来的消息,”花樊看向胡樾,“莫托退兵了。”
胡樾眼睛缓缓睁大,满脸不可置信··“退兵了”他愕然道,“为什么”·花樊道:“不清楚,西北王城的消息封的很紧。
不过据说六皇子呼延烈从圣山返回王城,不知是真是假·”·胡樾道:“据说呼延烈这人有才有眼光,只是不受阿罕王待见·若真是这样,那这场仗终于是能结束了。”
“各仁达珠这么多日按兵不动,想来也是在观望·”花樊说,“虽说如此,还是不可掉以轻心·”·胡樾闻言看着他笑:“那你还到这来你走了,望春那边怎么办”·“布置妥当了才过来的,无妨。”
花樊道,“你一个人守城,我不放心·”·他这句一出,胡樾眨了眨眼,没接话··最近事情不多,两人吃完饭,胡樾拉着花樊到院子里遛弯消食。
“这府不大,大些的屋子就三个·”胡樾说,“表哥与师兄走的急,房间都还没来得及收拾·你肯定是不会去住别人的房间,剩下的那间房我在用,要不你和我将就一下”·花樊似笑非笑:“你这不都安排好了,还问我做什么”·胡樾摸了下鼻子,义正言辞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习惯就好。”
花樊一愣,而后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把胡樾的头:“好,听你的·”·胡樾看着花樊突然心情变好,有些莫名其妙··他回想方才的对话,也没什么啊,不过是随口聊天罢了,有哪里闹了笑话吗没有啊。
啧,胡樾心道,这脾气真让人摸不清··想着花樊从望春过来,一路迎着风沙,胡樾特地嘱咐人烧了好些热水,给花樊好好泡个澡··花樊洗完澡回屋,就见胡樾披着衣服坐在椅上,左手捏着眉心,右手抓着支笔,时不时批下几个字。
见他进来,胡樾抬头:“洗好了”·“嗯·”花樊道,“在看书·”·“没有·”胡樾道,“城西塌了间小兵器库,白日里找人修了,这是统计上来的损耗。”
他将手上的笔放下,看着花樊,突然笑了:“去年冬天在东宫留宿,我记得我们也说了这么几句·”·花樊想了起来,露出一丝笑容:“只是说与问的人互换了。”
“你看,你也不擦头发·”胡樾控诉道,“当时还好意思骂我”·“这是初秋,你当时是冬日,如何能比”·“那当时还有暖炉地龙呢。
比现在还在暖和·”胡樾起来拿了布巾,站到花樊身后替他擦头发,“当时我还让你多笑笑呢,你也没听过我的·”·花樊无奈道:“那我总不能一个人没事傻乐吧。”
“那你也至少开心些·”胡樾将花樊的头发擦到八成干,放下布巾,让他坐到一边,开始为他捏肩,“你看,今日我见着你就很是高兴,饭都多吃了半碗,可你还是一副老样子,眉毛都不多抬一下。”
花樊道:“我没有不高兴·”·“你呀·”胡樾吐槽道,“旁人面无表情等于没有高兴,你的面无表情等于没有不高兴。
也难怪别人说你的心思难猜·”·花樊回头看他:“你这么觉得”·“我自然不·”胡樾得意道,“这么多年,别的不说,你的脾气我可是摸得一清二楚。”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他丝毫没有想到明明傍晚才在心里编排过一番,当时还说人家捉摸不清,如今却又放出这样的大话··“是吗”花樊笑着转回身。
“那是自然·”胡樾说,“虽然你没什么表现,但我知道你也是高兴的·还有晚上散步的时候,心情很好·”·他提到这个,花樊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声:“你那时说的,可是真的”·胡樾道:“自然。”
“那……”花樊站起身,转过来面对他,“你那时说,‘在一起睡不是第一次,习惯就好’,是想让我习惯和你同塌而眠”·他带着笑意看向胡樾,胡樾愣住,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蹭的一下红了。
同榻·“我不是这个意思”胡樾红着脸语无伦次道,“我没别的意思,你别想多了”·“我想多了”花樊紧盯着胡樾的眼,“真是我想多了”·花樊突然强硬起来,步步紧逼,胡樾完全招架不住,慌张间只想逃开,可花樊又怎会如他的意。
他的手搭在胡樾肩上,猛然逼近,胡樾吓得连忙后退一步,一下撞在桌边,再退不了半步··“你总说这些意味不轻的话,却还说我想多了”·花樊比他高了大半头,此时微微弯下腰看向胡樾,目光很沉,却带着十足的侵略- xing -,胡樾只觉得快要不能呼吸,只能尽力向后退,双手撑着桌面,整个人被困住,动弹不得。
“我,我们自小就认识……我与你这样熟,说话自然就随意些……”·胡樾磕磕巴巴的解释,偏头想躲开花樊的视线,花樊却伸手捏住胡樾的下巴,逼着他只能看着自己。
听见他这样无力的辩解,花樊只道:“你和秋杪,和江崇逍关系都不错,你也和他们说这些”·“当然不是”我没事调戏他们干嘛·胡樾正想着,突然间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空了。
是了,身边的朋友不少,可为何自己只对眼前这人如此上心·甚至见到他就欢喜,想到他就高兴,甚至还想着以后要与他一起同游大山河川,两个人相携相伴自在度日。
可无论多么亲近的朋友,也不能一直相伴··他身边总会出现更重要的人,以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姿态和身份,名正言顺的站在他身边,去陪着他伴着他··一想到两人今后会渐行渐远,一想到花樊会完全属于别的什么人,一想到他胡樾注定只是花樊人生外层的点缀,他心里就涩的不行,仿佛数九的天敞着衣服出门,胸口那点热乎气儿被冷风刮了个干净,冻得生疼。
·他不敢深思下去了··活了两辈子,他加起来也算是活了不少年,虽说之前没喜欢过旁的什么人,但他也明白,这样的感情,不是朋友二字可以概括的。
朋友之间的感情,可以平淡;可以浓烈;可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亦可以两肋插刀死生度外··但无论如何,也不该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他表情渐渐平静下去,眼中带了些隐忍且悲哀的神色,敛下眸子道:“我随口说的,没过脑子,你……”·“抬头,看着我。”
花樊打断他的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轻声道,“说实话·”·“我……”·花樊的声音极轻,钻进胡樾的耳中,诱惑着他吐露真心。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花樊捏住他下巴的手用了些力气,眼神复杂··他的眉眼生的实在太好,刀眉凤眼,微微眯起,眼睫如蝶半敛,拘着满目思绪不泄露出一分。
有一瞬,胡樾几乎以为花樊要吻他··然而花樊只是靠的极近,最后也还是没有什么动作··“罢了·”胡樾听见他喃喃道,“再过几日。”
“什么”胡樾抬眼看他··“再过几日,我有一些事情要和你说·”花樊缓缓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而后继续道,“快要结束了。
到时候,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不过·”花樊松开手,道,“那个时候,我希望你能说实话·”·料到·千里之外,草原腹地,王帐。
“莫托此人有谋划,但- yin -毒太过,不是明主·”阿古达木放下手中的信,“所以说,空有野心,但格局不够也不行·”·身边的亲信点头:“确实如此。”
阿古达木道:“只靠凶狠是收买不了人心的·恐惧只能带来憎恶,可变不成爱戴·”·“莫托不得人心,位置也坐不长久·”亲信道。
阿古达木顿了下:“这次各仁达珠立下大功,等她回来,还是需要好好嘉奖封赏·只是如今,名誉,地位,权力,银钱,她都已经有了——真不知道该给她什么。”
“这些东西总是不嫌多的·”亲信道,“只要能将王嘉奖的意思传达给公主就可以了·”·“别人或许还可以,但她对这些可没有兴趣。”
阿古达木说着感叹道,“我这个妹妹,女儿家喜欢的东西她都不爱,偏偏对骑马打仗感兴趣,- xing -子也倔,真的就给她闯出了一番名堂·”·“公主殿下是草原上最英勇的将军,胜过所有男儿。”
“她若是男子,今日坐在这里的就未必是我了·”阿古达木笑了出来··听他这么说,那亲信忙道:“您是统一草原的王,所有部落都心甘情愿臣服于您。”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不用紧张,不过开玩笑罢了·”阿古达木说,“再怎么样,我也不会疑心自己的亲人——我们草原的儿女不耍- yin -谋诡计,更不会对自己的亲人下手。”
亲信抬眼看着阿古达木,行礼道:“您的心胸和草原一样开阔·”·他们这边气氛渐弛,而他们谈话中提到的另一位却颇为暴躁不安··莫托坐在位上,满脸- yin -沉:“信传进宫里了”·呼延烈突然回都,这是莫托怎么也没想到的。
“是·”座下一人跪地俯身,声音颤抖:“信是我亲手递出去的……只是,我等了五日,也不见有人来送回信,倒是……”·那下属抖如筛糠,莫托看着有些不耐:“倒是什么”·“……虽没有人与我联络,却见太后娘娘回了趟左贤王府,待了一个时辰,而后便走了。”
下属说罢忙解释道:“我打算去王府周围探探情况,谁知王府竟如铁桶一般·我怕打草惊蛇,只能先回来禀明王爷·”·“她回去见了父亲”莫托皱起眉头,眉间沟壑深刻,刀刻的一般。
他略一思索,又问:“她怎么去的同行者又多少”·“除了一队护卫,便只有一位婢女跟着·”下属答道。
莫托问:“没有其他人”·下属道:“没有了,与太后娘娘平日出行并无二致·”·“阿娜林·”莫托眼中满是戾气,“她想干嘛”·阿娜林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与呼延烈结盟,为他提供帮助,换取她和孩子的安全。
莫托虽为自己兄长,但俨然已经不可再信·仅凭阿娜林孤身一人也无法与莫托相抗,唯一的出路便是寻找目标一致的队友··呼延烈是阿罕王第六子,- xing -格刚毅素有谋略,少年成名,是个响当当的天才人物,只是其母因故遭到阿罕王冷待,而他又替自己母亲不平,便遭到了阿罕王的厌弃,最后竟被驱逐至圣山。
阿罕王当时放言道,只要他还在王都一日,呼延烈就休想踏上王都半步·呼延烈的母亲也是个烈- xing -的,竟在阿罕王说出这句话的第二天就自尽身亡··也因此,呼延烈恨透了阿罕王,这么多年真的再也没回来过,直到阿娜林的信递到他手上。
呼延烈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若是他答应不动他们母子,那便是一定会做到·且相比于莫托的名不正言不顺,除开前头几位不是身体有恙就是德行有亏的兄长,呼延烈接任下一任王才是最合乎规矩的。
而提起阿罕王那个驱逐令,则不得不说他也是留了后路的,只说是自己在时呼延烈不得回都,却未说自己死后当如何··种种条件分析下来,阿娜林也不得不说,呼延烈重回都城真的是时势所就。
更何况,比起莫托,无论是从身份还是从个人而言,他呼延烈掌握着最重要的一个东西——人心··阿娜林想了一路,直到轿子停下才停止脑子里的各种想法。
如今既已开了弓,就再也没回头箭·她挺了挺腰板,下巴微抬,一步步走进王府··这府是她自小生活的地方,里头的一草一木她都极为熟悉·这里面曾有她最美好的童年——有慈爱却懦弱的母亲,有严肃的父亲,有小时候最疼爱她的大哥,还有家里许多的兄弟姐妹。
她是家中的老幺,偶尔会受点欺负,但更多是被疼爱··她也曾幻想过以后嫁的人是何种模样·他或许是憨厚老实、能一只手将她举起来的武将;或许是说话文绉绉的朝堂小官;或许是身世尊贵却流连花丛的纨绔少爷。
无论如此,她都没有想到过,她的枕边人是她的王··阿娜林拢在袖中的手指微颤,她慢慢握紧拳,指甲陷在手中里,一些微微的疼,却把自己从回忆里拔了出来,挺胸阔步的走进府里。
她这次回王府并未提前通知,因此下人们见着她都是一副惊讶惶恐的表情,而后紧忙跪下,口中直喊太后娘娘·阿娜林扫视一圈,都是些熟悉的面孔,并未为难,直接去了前厅。
下人们赶紧去找左贤王,阿娜林手边的茶还没喝上一口,就见左贤王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娘娘怎么今日过来了”左贤王哎呦一声迎向阿娜林,热情寒暄。
阿娜林却紧盯着左贤王,没有放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和气恼··“昨日突然想念家人了,便回来看看·”阿娜林说,“过会儿就走·”·“娘娘既然来了,就多留片刻吧。”
左贤王说罢顿了一下,“只是陛下……”·“陛下在宫里,有采桑照顾着,无妨·”阿娜林道··左贤王皱起眉,不赞同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娘娘还是千万小心,别给旁人可趁之机。”
“别的我虽无法插手,但后宫那方寸的地界,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左贤王被阿娜林拿话一挡,悻悻道:“这,这是自然·”·“陛下如今玉雪可爱,又少哭闹,很是招人疼爱。”
阿娜林似是不经意的随意提起,“前些日子,六皇子见了陛下一面,很是喜欢,带着陛下玩了好一会儿·陛下也与六皇子投缘,一直笑个不停·”·“你怎能让呼延烈接触陛下”左贤王一听这话,立刻装不下去恭敬那套,勃然大怒道,“你竟是这样糊涂”·“父亲不必动怒。
我并非有意让他们接触,只是陛下难得与人玩乐,我便没有阻拦·”·阿娜林敛着眸子看向手中的茶盏,而后抬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左贤王,道,“只是陛下今日来愈加贪睡,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
不过我寻了御医,都说无妨,这才放下心·我年纪轻不太懂,竟不知孩童竟如此嗜睡多眠,还大惊小怪了一番·”·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她唇边挂着一丝笑,仿佛在说什么有趣的事,只是眼中却没多少笑意。
左贤王心中一惊,手指微微颤了一下,而后开了口:“都是这样的,不妨事·”·阿娜林心里一凉,更多的却是了然··她早该料到的··噩梦·果然父亲也知道此事。
能让人将女儿送到比自己年纪还大的人的床上,能让兄弟阋墙家庭失和,能让一位父亲与兄长不惜算计血亲的- xing -命,阿娜林心里讽刺的想,权力究竟是什么好东西,竟值得拿这样多的条件来交换·她心中最后一丝顾念就此剪断。
阿娜林坐直腰板,将手中茶盏放下,笑道:“父亲方才说的也对·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兄长远在边关鞭长莫及,我又只是一个妇道人家,还身在那深宫高院里,怕也是无暇顾及。
呼延烈虽与我王府无仇无怨,但为保家人安宁,我特意挑了一队武艺高强的侍卫过来守卫·父亲- cao -劳多年,这些日子就在家中歇着吧·”·左贤王的怒火噌的一下冒了起来,脸色极其难看,怒道:“阿娜林你这是要做什么”·阿娜林神色淡淡:“我在宫中,出入多有不便。
找些人替我照顾您,这有何错”·“我王府何须你找人守卫”左贤王转念一想,忽然问,“可是呼延烈逼你来的他拿陛下要挟你了”·阿娜林笑了出来:“父亲说笑了。
六皇子与我儿乃是兄弟血亲,怎会丧心病狂到用亲弟弟要挟我”·“那你还……”·“父亲年岁渐高,还是好好休养,勿要- cao -心这么多事了。”
阿娜林道,“在家中饮酒喝茶,看书作画,岂不美哉”·“阿娜林”左贤王气的口不择言起来,“你想造反吗”·阿娜林的笑猝然消失,她慢慢起身走到左贤王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是当朝太后,陛下的生母,我造谁的反谋逆可是头等大罪,还请父亲慎言,时刻谨记一个臣子该有的本分才好。”
左贤王已是气的满脸通红,抬手就要对着阿娜林挥去·阿娜林却丝毫不惧,反而目光轻蔑,满脸不屑··他扶着桌子站起来,其实早已明了,却还不死心的开口问道:“你……你现在是站在呼延烈那边了”·阿娜林看着父亲,心里一阵悲哀浮起:“你们的这些争斗我并不想参与——只是我的孩子,我总得护他周全。”
“我们是你父兄你却去信一个外人”左贤王气急败坏道,“孽障白眼狼”·他的话说的这样难听,但阿娜林只是默默的听着,并不反驳。
直到左贤王住了口,阿娜林才撕下最后一块遮羞布··她凑到左贤王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带着恨意和畅快,用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话:“入梦这毒是谁的主意你还是大哥”·左贤王脸上刷的一下血色尽失,难以置信的看着阿娜林。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阿娜林狠狠的盯着左贤王,“你们想要我和孩子的命,然后顺理成章上位别做梦了·”·左贤王没想到阿娜林居然这么快就发现莫托动的手脚,一时间又是愤怒又是恐惧。
‘我们并非……’他妄图解释,阿娜林却再也不想听这些虚伪的借口,扬声喊道:“采桑”·“娘娘·”采桑一直守在门口,听见阿娜林唤她,赶忙进来。
“走,回宫·”阿娜林看也不看左贤王,只道,“母亲早已不在人世,这家我也不用再回·父亲请歇着吧,女儿这便走了·”·她走的干脆,左贤王默默在厅里坐了一会儿,而后拿起阿娜林方才用的杯盏,狠狠朝门边砸去。
“王爷”·下人们听见动静,连忙赶过来,就见左贤王满脸- yin -沉的看向阿娜林离去的方向··“娘娘。”
阿娜林回宫的一路面色冷淡,采桑宽慰道,“您且放宽心,六殿下已经找了医者为殿下治病,也许过几天就好了·”·听到采桑提起孩子,阿娜林的神色和缓了许多。
不敢经别人手,她出去这半天,孩子由采珠照料看顾,阿娜林回宫时,孩子正在与采珠玩耍··孩子圆滚滚的,坐在床上和采珠学说话,一见着阿娜林,眼睛立刻就亮了,糯声糯气的喊:“娘,娘娘”·“是娘亲,不是娘娘。”
阿娜林笑着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又问了采珠一些情况··“哥哥”孩子一听几位大人在说话,自己便也要掺和进去,却又不会说太多话,只能瞎喊。
“玩”他的小胖爪子抓着阿娜林的衣服,“娘娘,玩”·“殿下是想让人陪他玩呢·”采桑笑道,“上回六殿下教他喊了几句哥哥,陛下居然就学会了,没事儿就喊几句。”
阿娜林淡淡道:“陛下与他兄长多亲近些是好事·”·她现在为了打消呼延烈的顾虑和疑心,争取他的信任,已经彻底与莫托翻脸·如今她与孩子皆命悬于空,只能将希望压在呼延烈守信上。
若是孩子于呼延烈亲近些,至少多少也会影响他的态度··如今第一步已结束,第二步便要立刻跟上了··阿娜林看着天真懵懂的孩童,眼神坚定··永安二十九年,初冬,十月十二日,太后以殿下年幼,于国事无益为由,将王位让给六皇子呼延烈。
十五,呼延烈登位,尊阿娜林为圣慧皇太后,其子为并肩王,朝野大惊··十六日,传旨召莫托回都,莫托拒旨杀使,领兵剑指王都,两股势力在明面上正式开始交锋。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这年,阿娜林不过十八岁··西北王庭风云变幻,四周各方势力自然也是目光紧盯,伺机搅动浑水借此获利··草原与大梁正式停火,阿古达木派出的使臣已经出发,而胡樾与花樊也终于又回到了望春。
花樊在看京城寄来的消息,胡樾也凑过去,一目十行的扫完,感叹道,“这位年纪轻轻的,竟已是太后了”·“这位太后行事果决大胆,倒是出乎我的预料了。”
花樊放下手中信件,“左贤王那样的人,竟也能养出这样的女儿·”·“她与呼延烈一条心,她父兄估计要气的吐血·”胡樾坐到软靠上,哎哟一声伸了个懒腰,“西北自己乱翻了天,三姐夫那头终于能喘口气了。”
胡樾坐的没个正形儿,花樊看着他道:“这么拧着,小心一会儿腰酸·”·“天一变冷就开始犯懒·”胡樾没精打采的趴到花樊面前的桌边,“望春这里也太冷了,雪下的这样厚,简直不让人活。”
他一向容易惫懒,若是无事便犯困,怕冷倒是其次··一说到冷,胡樾想起一事,突然坐起身来抓住花樊的手,瞪着他:“手怎么这么凉”·“无妨,习惯了。”
花樊说着想抽回手,“我手凉,你放手·”·“别动·”胡樾抓着他的手不放,“别动,我给你捂捂·”·胡樾的手心十分温暖,热度从相接处的手指开始传递,逐渐将花樊的手沾上温度。
花樊看着眼前一边帮他捂手一边打盹的胡樾,突然开口:“大梁外患已定·”·“是啊·”胡樾眯着眼睛道,“总算能回去了。”
花樊看着他,轻轻笑道:“我上次说的话你还记得吗”·胡樾瞌睡一下全都没了:“你说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当然记得。”
“要从哪里说起呢……”花樊似是回忆了一番,而后道,“就从我八岁那年说起吧·”·他表情很淡,似乎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我父亲出身慰灵宫。
慰灵宫人天生善占卜,甚至有些人会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未卜先知,听起来如此诱人,我却宁愿自己没有·”花樊看向两人交握的手,“一年时间,每晚都陷入相似的梦里,这种感觉着实不好受。”
胡樾问:“是什么样的梦”·“战争·厮杀惨烈,血肉横飞·”花樊闭上眼,复又睁开,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在那时便知晓,大梁终有一日会大乱。”
让一个九岁的孩童每晚去面对这样的梦境,是一件多残忍的事·胡樾几乎不敢去想··“我被折磨了几乎一年,却突然有了转变。”
花樊抬眼看着胡樾,“我梦见了你·”·胡樾微微睁大眼睛··花樊如同叹息一般道:“那是最后一个梦了·你的出现伴随着我梦魇的结束。”
胡樾手指微颤,动了动唇··他差点就脱口而出,告诉花樊,那不是他·花樊在梦里看见了胡樾,可那个胡樾不是他··“我当时好不容易才得以解脱,甚至把你视作上天派来解救我的神明。”
花樊对着胡樾勾起唇角,“谁知没过多久,胡相迁府,我便真的遇到了胡家小少爷·”·胡樾心里蓦的有些酸,又不能表现出来,只道:“当时才几岁,你怎能确定梦见的一定是我”·花樊将胡樾的手包进自己掌中:“梦中的你一袭白衣,模样神态于现在别无二致。”
胡樾却不依不饶起来,又道:“那你当时又如何知晓”·花樊看着他这副炸了毛的模样,突然笑了:“我自然是知道的·”·“为何”·花樊道,“阿樾,我在梦里喊了你的名字。”
胡樾一脸不相信的看着他,就听花樊突然道:“你在吃醋”·“我吃什么醋”胡樾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一般,“我有什么醋好吃的”·“我唯一见他的那一面,三句话都没说上就一起掉水里了。”
花樊看着对面的人说,“你不用吃他的醋·我认识的胡樾只有你一个·”·胡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你,你说什么”·一吻·胡樾震惊的看着花樊:“你知道。”
他的手有些颤抖,花樊拍了几下以作安抚,道:“是,我知道·”·“你……”胡樾被这巨大的打击冲的脑子嗡嗡作响,脑仁都在痛,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抖着嘴唇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原来那个胡樾的”·花樊笑了笑,轻轻开口:“一开始。”
“一开始”胡樾差点跳起来,却被花樊抓着手,喘了几口粗气才道,“这么多年,你……你竟然在我面前瞒的这样紧”·“小樾。”
花樊想要开口,就听胡樾又问道,“除了你,还有人知道吗”·花樊这下顿了顿才回答:“你身边的这些人,都……”·胡樾:“……”·他瞪着双眼,愣愣的眨了几下,而后低下头,唔了声,“我家,你家,宫里的那些——对,还有归云山。”
“宫里的不知道,”花樊轻声道,“归云山也只有蓝掌门知道这件事·”·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他难得的有些犹豫,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措辞才继续道:“从胡樾出生时,我父亲就推出他命中有劫,注定活不过十岁。
你父母虽痛心却也无能为力·直到我梦见你·”·“我的梦是预知将来,可胡樾若是早逝,我又怎会梦见多年后的你”·“这其中必是有文章。
我并未细说,只道这一劫数或许有机会化解,我父亲与胡相遍寻典籍,却还是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用·”·“后来我与胡樾同时出事·我是龙子,皇家视我为眼中钉,我便索- xing -借着这事装疯卖傻求清净;而胡樾落水后连发了好几日高烧,怎样用药都不见好。
传言归云山上有一聚灵阵可固生魂,胡相与蓝掌门有些交情,便将胡樾送了过去·胡樾在路上没能熬住,原以为此事已经无解,谁知后来居然又醒了过来·”·胡樾喃喃道:“那时已经是我了。”
“我父托慰灵宫宫主为你算过命数·”花樊道,“黄泉路饮忘川而过,前尘皆忘再世为人·只是你却出了差错,这才生出这种种事端。”
胡樾问:“什么差错”·“生处非汝乡,”花樊说,“你的命数与此处相连,这里才是你的归所·”·胡樾看向他。
花樊于是轻轻的叹了口气,道:“阿樾,你亦是龙子·”·胡樾愣了很长时间,木着脸没有一丝表情,半晌才道:“骗我的吧·”·“阿樾。”
花樊道,“如今战事结束,日后不会再有什么事了·”·“真的”胡樾红着眼睛,“我只是个普通人,什么命数,什么龙子,通通和我无关。”
“我这么多年来费尽心思藏头藏尾,心里无时无刻不悬着块石头,生怕让你们看出来,结果竟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这么多年积压在心底的不安和惶惑,他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到头来竟从一开始便众所周知。
他仿佛一个在大街上丢了鞋的人,尽力隐藏住自己沾满灰尘的双脚——用袍角遮住、慢慢的迈步,就算石头将皮肤划伤也不啃声,只求不让人发现·却不知所有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赤着脚,只是看着他躲躲藏藏自我表演。
这种难堪和委屈几乎是海啸一般的卷进胡樾的脑海·他明白花樊其实并没有错,甚至清楚他这些年承受的或许比自己还要多,但还是无法控制的产生了近似怨怼的情绪。
别人这般也就罢了,为何你也与他们一样·他从花樊手中抽回自己的双手··手指还带有余温,胡樾却觉得无比冰凉··他哽咽着,像是再问花樊,又像是再问自己:“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小人物。
努力学习努力工作,拼命攒下些钱供自己生活,没什么理想,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胡樾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为什么是我”·胡樾眼前一片雾气,朦胧间看见花樊走到自己面前,抬起手。
他的指尖微凉,轻柔的抚上胡樾的脸,为他擦去眼角的- shi -润··轻轻的说了句:“对不起·”·花樊的目光平静且温柔,带着极浅的笑意,嘴角却不受控制的抿紧,“上次我问的问题,你想好给我什么答案了吗”·胡樾抬眼看他,动了动唇,最后只道:“说与不说,都是一样。”
花樊敛下眸子,许久,一字一句道,“胡樾,我对你……有些别的想法·”·胡樾似乎没有听清,愣愣的问:“什么”·花樊抬头看他,眼中情绪复杂,而后突然便揽住胡樾的后脑,发了狠似的覆上他的唇。
清冷的身影蓦然起欺近,胡樾尚来不及反应,便已经无法逃离··这一吻霸道的不容拒绝·花樊的唇冰冷,辗转厮磨间却极尽温柔··像极了他这个人。
一吻渐分,花樊闭了闭眼,而后从袖中拿出一物,放到胡樾的手中··“你想回去吗”花樊低声问,“回到原来的地方·”·胡樾呆呆的看向手中瓷瓶,复又抬眼看着花樊。
“这是离魂·”花樊语气中有些淡淡的歉意,“当年你与我同去东来山时,我便托连商炼了这丹丸·只是当时尚不成熟,连商又试了两年,这才敢把离魂交给我用。”
“它在我这里很久了·是我私心,为着大梁,也……也为着我自己,总是不想给你·”花樊对胡樾笑了笑,“可若是你真的想离开,那我就送你回去吧。”
胡樾看着花樊脸上的笑,忽的想起了初见花樊的那一面··彼时惊鸿一瞬赞叹惊艳,尚不知日后竟有如此纠缠··都是孽··胡樾缓缓攥紧瓶子:“这个能让我回去”·花樊只温和道:“你信我。”
胡樾拔开瓶子,里头就一颗药丸,他倒在手上,紧紧的盯着花樊·而花樊只是看着他,脸上挂着浅淡的几乎消失的笑意··“你要多笑一笑。”
胡樾突然说··花樊眼中的悲哀一闪而过,却任旧应了下来:“好·”·胡樾抬起手就要吞下,却突然将手中丹药塞回瓶中扔给花樊,眼眶红的像兔子一般,瞪向花樊:“混蛋”·花樊眼中露出笑意。
“花樊”胡樾咬牙切齿的骂道,“你就是个混蛋”·接回瓶子收好,花樊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看向胡樾的眼中笑意明媚。
“你一步一步的算计好,让我心神大乱,让我愧疚犹豫,逼着我在你与回去之间做选择·”胡樾声音颤抖,“花樊,你是有恃无恐,吃准了我会如何选”·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花樊的笑意淡了些:“若你真的想回去,我不会阻拦。”
“你是在拿刀剜我的心·”胡樾道,“你赌我会选你·”·花樊静静的看着他,半晌伸手将他拥入怀中··胡樾疲惫的在花樊耳边叹了口气,道:“你赌对了。
我放不下你·”·是什么时候动的心胡樾闻着花樊身上淡淡的清苦气息,思绪飘的漫无边际··初见时只觉得这孩子生的实在俊俏,之后又是心疼,不知不觉便多关注了些。
后来知道了他的伪装,他的难处,也曾替他不平过,却眼见小小的少年将这些重量一肩挑起,于是心疼之余又觉得自豪··在后来,也不知是何时,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刻在了自己的脑中。
感情上的变化突然而莫名其妙··似乎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可能是在午睡、在吃饭、发呆或者处理公务,突然便想到了花樊··而后再一发不可收拾,从此,春风是他;夏雨是他;秋月是他;冬雪是他。
见了树上繁华满枝;听着林里蝉鸣阵阵;饮过一杯醇厚的美酒;嗅到寒夜里似有若无的梅香,通通都想让他知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胡樾将双眼压在花樊的肩上,叹了口气:“你……算了,我认栽。”
花樊嘴角轻轻勾起,揉了揉胡樾的头,而后放开他··“我说过,若日后你不嫌弃我,我便陪你去游遍大好河山·”花樊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想着这一天,幻想着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究竟会如何。
你会不会恼羞成怒还是会对我失望透顶,亦或者怨我恨我,从此与我一刀两断·”·胡樾气的笑了:“我若是烈- xing -些,说不定还真就如此。”
花樊抓着胡樾的手,道:“只是后来想了想,却又都否决·我想,无论如何,你不会对我如此决绝·”·胡樾啪的一下拍开花樊的爪子,气鼓鼓的道:“就你会想”·花樊笑了:“你会替我找借口找难处,说服自己体谅我。
阿樾,你从不对我狠心·”·“是吗”胡樾冷笑,“我怎么不知道既然这样,现在就让你感受一下。”
胡樾逞着口舌之快,然而花樊只是对他笑着,并不接话··僵持了一番,胡樾最终败下阵来,又是懊恼又是生气,“你,你是故意气我的吧·”·花樊一脸无辜,一本正经道:“我气你做什么我心悦你还来不及,哪有功夫气你”·胡樾:“……”·这话简直没法接了。
班师·今夜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直到躺在床上,胡樾仍有不真实感··他喜欢我·胡樾登着眼睛看向床顶,夜里光线幽微,只能隐约看见帷幔的轮廓,发了半晌的呆,止不住的想,他竟然喜欢我·大梁虽说民风开阔,但男子相恋毕竟还是过于惊世骇俗,胡樾渐渐冷静下来,又忍不住想去问花樊是怎样想法。
他一个现代人,生活了二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对同- xing -相恋这种事自然没有别的态度·但花樊一个彻头彻尾的古人,除了自带超能力、智商特别高还长得帅对他又好以外,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长大,能接受吗·胡樾想着想着,思及花樊,脸上的笑不自觉的便露了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胡樾突然翻了身,猛的坐起来,披上外衣,连衣带也没系,就急匆匆的出了房间··一路雄赳赳气昂昂,到了花樊房间门口却蔫了··天气冷的要结冰,他缩着手正拿不定主意,却见眼前的门忽的开了,花樊站在门口,皱着眉,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拉进房里。
“站在门外做什么不知道进来”花樊把胡樾的外衣扒下,将人塞进被子里,“这样冷的天,你穿的这么单薄不怕冻着”·“没事。”
胡樾见花樊只着中衣站在床边,连忙往里挪了挪,“你站着多冷啊,快进被里·”·“快点·”胡樾伸手抓着花樊的衣角,往床上拖,“别愣着啊,冷”·花樊无法,只好与他一同坐到床上。
这床原本便是一个人睡的,现在突然加了一人,还是个儿高肩宽的大小伙子,地方就不太够了··两人肩并着肩,腿贴着腿,不一会儿就热了起来··胡樾动了动胳膊,突然觉得有些别扭。
以往也不是没这样过,但现下却只觉得怎么做都不对——腿也不敢动,胳膊也不敢抬,手也不会摆,甚至连眼睛都不敢乱瞥··花樊看着他浑身不自在的模样,突然笑了:“你紧张什么”·胡樾如同被踩中尾巴的猫,立刻色厉内荏道:“我,我哪有紧张我可没紧张”·“真的”花樊的笑容微妙,胡樾心正虚着,就听花樊转开话题,“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胡樾微微松了口气,眼睛眨巴几下,道:“睡不着。”
花樊揉揉他的头发:“心里有事”·胡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你与我在一处,国师若知道了,会怎样”·花樊带着笑意看向胡樾:“你担心的是这个”·“我们都并非无牵无挂……而且国师大人待我也很好,总得想着怎样才能不伤他们的心。”
胡樾有些苦闷,“还有我爹娘和姐姐们,我还没想好要怎么与他们说·”·“别想这么多·”花樊握住他的手,“这些事交给我,你信我就是。”
·胡樾捏了捏花樊的手,没说话··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不过,你说我父亲待你很好”花樊问··“是啊。”
胡樾道,“我那年过生辰,他还送了我冷玉丸呢·”·花樊失笑,“那个有什么稀奇的慰灵宫的东西而已·你若是喜欢,我托连商给你炼一瓶就是。”
“长辈的心意,和你送的能一样嘛·”胡樾叹了口气说,“总之这事还是得好好思量一番·我也不是不信你,只是这是大事,我总不能让你在前头顶着,我缩在你身后。
眼下已经停战,等望春这头的后续处理完,咱们就得回京了·回京后虽说还有的忙,但总有尘埃落定的时候·”·他说着看向花樊·从胡樾的角度望去,花樊侧脸被烛光映着,似乎拢着一层暖绒柔和的光。
越发衬得面庞如玉··眉目冷淡,掌心却很暖··胡樾轻轻的挠了一下他的掌心,突然笑了出来··-·永安二十九年··各仁达珠带人后退北撤,大梁军队也不再出城,只在望春以内做着休整,北境局势彻底和缓。
腊月二十五··漫天飞雪初停·大寒··地上覆着一层又一层的白,外头亮的不像话,胡樾懒洋洋的不想起,赖了半天床才坐起来穿衣服··废了一会儿工夫把整个人从被子里拖出来,胡樾用最快的时间洗漱完,长呼了一口气,推开门,闷头扎进冷风中,激起了一脖子的鸡皮疙瘩。
前些日子,望春这头的事也安排的差不多,又让军士们休整了一番·原想着打算在望春过了十五再走,可皇帝突然传旨,说要在上元团聚之节嘉奖众人,算一算时间便不可再拖了。
深冬时节,天气冷的不像话·胡樾本不欲在此时回京,无奈皇帝这命令一下,便只能冒着寒气行路··前几日已下达了通知,今日便要拔营回京·一大早吃完饭,军队已是整装待发。
从京师大营带来的人自然是原模样的带回去;而从西北龙关调来的人手则由秋杪的副将接手,送回龙关交给唐烨··巳时一刻,寒甲惊动,日色照铁衣··胡樾坐在马上,凑到花樊身边,和他并排走:“今日真冷。”
花樊看向他:“觉得冷就多穿些,别冻着·”·“我知道·”胡樾说着突然伸出手侧身够花樊的袖子··花樊吓了一跳,瞪向他:“做什么也不怕摔着”·胡樾摸了一把他的袖子,道;“你穿的比我少多了。
你不冷”·“不冷,走一段就行了·”花樊说着将搭在马背上的衣服拿起来,“你若是冷就把我这件大氅穿上·”·胡樾摸摸鼻子,摇头:“在将士们面前还是算了,也不算很冷。”
花樊笑了:“无妨,你穿就是,这军中谁不知你是丞相家的公子一件大氅罢了·”·胡樾不应:“你自己的你穿就是了,我也不是没有。”
花樊道:“我这件暖和·”·“那不是你兄长给你的嘛·”·“你啊·”花樊无奈的笑了,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听话,接着。
你与我也分这么清”·“我……”·“拿着·”花樊将大氅递到他身边,胡樾看着他,最后还是老实的接了下来披上。
“这大氅真暖和·”胡樾拢着衣领,半张脸都缩在里头,舒服的叹了口气··花樊的神情放松,眉眼舒展,带着淡淡的笑意:“你喜欢,我托二哥给你做一件。”
胡樾连忙推辞:“这还是算了吧,太麻烦了·”·“他是我兄长·”花樊顿了一下,“那便也是你兄长·”·胡樾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渐渐红了,小声道:“说话注意场合啊”·花樊笑了起来,显然心情极好,“这里都是自己人,你的意思的让我说话大声些”·“你”胡樾气鼓鼓的瞪着眼,“花小樊,你拿我打趣儿”·花樊端坐在马上,气定神闲:“没有的事。”
身后跟着的将领们没憋住,噗的一声喷笑出来··胡樾回头看他们:“笑什么”·“回,回将军,”一位- xing -格活泼的将士忍着笑说道,“您二位说话有趣,我们才笑的。”
“有趣什么没趣”胡樾努力端起做长官的威严道,“没事别偷听我们说话”·“是”身后几人相互对视,见彼此都是一副想笑又不好笑出声的模样,一时间又戳中笑点,竟是停不下来了。
花樊淡淡道:“听你们胡将军的·都忍住了别笑,想笑的就捂住嘴,别让他听见·”·花樊一发话,众人立刻不敢出声,个个忍得脸红脖子粗。
过了一会儿,有人默默道:“将军,实在是忍不……”他话还没说完就笑了出来,其他人见了,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笑意又被勾起来,也顾不得花樊的命令了。
花樊回头看他们一眼,而后看向胡樾,无辜道:“不关我的事·”·胡樾:“……”·他自暴自弃心道,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笑吧笑吧,笑死拉倒··如今他还不知,在后来的后来,那回他话的小将又和他提起过此事··小将哪是已成了镇守一方的大将,在他面前却还如往昔一般。
他道,那是之所以觉得有趣,是因为他与花樊二人在一起时,和平日里很不一样·就好像,他不再是那个英勇胆大的胡将军,而花樊也不再说一不二喜怒难测·原本遥远的人带了烟火气,这是最让人新奇的事。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顿了顿,他叹了口气,带着了然的语气说:“当时便觉得您二人相处起来的样子很是熟悉,后来思索了许久才悟过来,我大哥与我嫂嫂便是这样的。
只要他二人在一处,旁人便再也插不进·”·行军五日,年三十··再走一日便要出兰苍山脉,进入平原地区·而后不过数日就能到达京城··年节已至,虽还未能归家,但毕竟已在路上,而此次赶赴前线又未曾失利,牢牢的守住了望春,功绩也足够交差。
·将士们都很兴奋,一早便开始赶路,中间不过休息了一个时辰,直到夜色降临才停军扎营··虽说在外,胡樾特地亲自负责今晚的吃食,吩咐烤些牛羊肉分下去,又让人拿肉骨加上辣椒等调味品一同炖煮,汤煮开后又亲手教着往大锅里下面片儿。
一时间营地里满是烤肉与汤的香气·每人都分得了一大块肉,还有满满一碗面片儿与汤··骨汤做出来的面片吸饱了汤汁,入口时香气浓郁,咬下则劲道十足。
喝一口热辣辣的汤,吃一口能果腹的面片儿,咬下一块油滋滋香喷喷的烤肉··这是热气腾腾的一顿,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吃的满头大汗·与士兵同坐的将领们商量着要活跃些气氛,便带着大家围着火把唱起歌,又一起演着节目来凑趣儿。
这本该是团圆的一夜·但虽未与家人同桌共话,能和这些同生共死的弟兄们一起,也不失圆满了··于此同时,主帐边··远远的有歌声和叫好声。
胡樾一手拿着树枝,守着一小堆火把,仔仔细细,不错眼的盯着··火把上吊着个小炉子,上头正在咕嘟嘟的煮着东西,底下则烤着树枝上串的一只鹌鹑··花樊在他身边坐着,看他耐心的慢慢将鹌鹑转个圈,问:“手举着累吗我来帮你”·“不用,我来。”
胡樾笑道,“你哪会干这个啊·”·“……”花樊被胡樾一句话顶了回来,只好老实的坐在原处··国师幼子,自小锦衣玉食,他还真不会这些。
而胡樾的动作显然就麻利多了·他想起自己似乎也已经吃过好些次胡樾做的东西了·在东来山下的村子里、那年过生辰的那一碗面·虽比不得珍馐,但却似乎比那些更美味。
胡樾一边烤着一边道:“今夜是除夕·再过几个时辰便是新年了·”·“你今年双十生辰,本事该大办的·只是时机不巧,也没能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
胡樾道,“等回了京给你补上·”·花樊道:“这些不重要·”·“那可不行·”胡樾道,“生辰可是大日子,纵使你不在意,我也马虎不得。
以后每年我都会送你个小惊喜,你等着就是·”·花樊笑了起来:“那我便却之不恭了·”·胡樾也弯起眼角,在鹌鹑上撒下一小撮盐,而后撕下一块,吹了吹,塞进花樊嘴里。
“尝尝·”他扬起眉毛,期待的看向花樊,“怎么样”·花樊嗯了一声,揉了几下胡樾的头发··胡樾将鹌鹑塞到花樊手里,突然凑过去亲了一下花樊的脸颊。
花樊一愣,就见胡樾的脸红扑扑的,不知是因为火光照着,还是旁的缘故··偷袭成功,他露出了笑,道:“你若是喜欢,我年年给你做·”·情话·花樊听罢勾起了唇,缓缓问道:“真的”·“自然。”
胡樾笑着说,“说话算话的·”·“听起来不错,只是我不想要这个·”花樊低声呢喃道··胡樾没有听清,迷茫的看着他:“什么”·花樊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突然放下手中的东西,慢慢靠近胡樾。
胡樾睁着眼睛,刚想往后退,就见花樊在距离他不到一指的距离停下··胡樾眨了眨眼,花樊轻轻笑了一声,道:“别动·”·“什么……”·他尚未反应过来,花樊终于将两人唇间最后一寸距离抹去。
万顷霞光染露轰然盛开,艳丽的红从心底一直烧到了脸颊·眼中仿佛流星渐次划过,头顶星河摇坠,撒下水色明光,薄纱一般笼着山河··光芒流泻千里,从平陆、草原、海面、山川,一路奔涌呼啸,从万千年静默不灭的土地、万千代生生不息的族群中掠过,最终无声的汇集在风雪盈满的山谷,在花樊辗转轻柔的吻中消融。
花樊的鼻息扑在面上,微微有些痒··胡樾闭上了眼··时间在此刻似乎停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花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胡樾慢慢的睁开双眼,眼中尚带着迷离神色,望见花樊才猛然回了神,结结巴巴的说:“鹌,鹌鹑再不吃,就,就要凉了。”
花樊眸色深刻,眼神描在胡樾脸上如有实质··胡樾僵硬的扯开笑脸,露出一排八颗大白牙··“……”花樊被胡樾不知所措的表情逗乐了,终于决定暂时放他一马,摸摸他的头笑道,“吃吧。”
鹌鹑的外皮有些变凉,里头却还是热乎乎的·胡樾一遇着吃的,又立刻欢天喜地起来,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他用小刀切下一些和花樊吃,又把剩下的片下来放进了汤里。
汤已经熬了近两个时辰了·胡樾进帐子里拿出个平日里煮水的锅,接上半锅水上火加热··不一会儿,水咕噜噜的冒起了气泡和热气·胡樾又等了会儿,将一大盒月亮形的胖胖的面团子放进水里。
花樊没见过这个,看着胡樾煮东西,问:“这是什么”·“这叫饺子·”胡樾用筷子搅了搅,以防饺子粘在一起,“我们那里过年都要吃这个,这是传统。”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花樊道:“你家乡的旧俗……大梁过年节,席面上都是些炙牛羊肉,配些炖菜小炒和精致点心,这饺子倒真是见所未见·”·“我们那里过年当然也有其他菜样,但饺子也是必须吃的。”
胡樾说,“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什么习惯,反正我是每年都会给自己下一锅·”·花樊笑容收了些:“自己”·“……啊,对啊,就我自己。”
胡樾笑嘻嘻的说,“我们那儿既不让养奴仆也不让娶小妾,年轻人又几乎都是背井离乡在外打拼,过年自然也是一个人·”·“不过我们那儿有演出,特别精彩。
还可以和朋友一起过,再不济也能休息几天,怎样都不会寂寞的·”·他顿了一下,扬起笑容:“我刚来大梁时年纪就已经就比你现在还大了·这些年一过,真算起来,年纪都可以做你叔叔。”
“如此远游不归,二老……”·“没事·”胡樾顿了一下,还继续挂着笑,眼中水光一闪而过,“他们已经不在啦。”
·“我很小的时候——大概这么大吧·”胡樾在腰上比了个位置,“我父母就因意外过世了·”·花樊眉头皱了起来:“那你……”·“他们留下了不少钱财,还有一处房产。”
胡樾牵着花樊的手,安抚的揉了揉他的手背,“而且我父亲还有个弟弟,他在我父母离世后一直照顾我·”·“……哎呀,饺子得捞出来”胡樾突然松开花樊的手,将锅里的饺子捞进煮了许久的汤里,“再不捞就该煮散了”·汤已经不在烧火了,只用盖子盖着保温。
胡樾连汤带饺子盛了满满两碗,塞给花樊一份自己拍拍衣服坐下,吹吹热气,喝下一口热腾腾的汤,满足的叹了口气··花樊捧着碗坐到胡樾旁边,看着碗里的饺子,半晌道:“我……你叔父对你有抚育之恩,若你想回去尽孝,我……将离魂给你。”
胡樾喝汤的动作一顿,心里一个角落忽的塌了下去,软的不像话,又酸又涩,又苦又甜,激得他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他瞪向花樊:“我是那么不孝的人吗”·“我自然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花樊有些艰难的说,“所以才……”·“我既然说要陪着你,就不会食言·”胡樾哽咽了一下,“更何况,我小叔他也不在了。
陪我父母去了·”·胡樾吸了下鼻子:“明明身体那么健康,坚持运动也不抽烟酗酒,怎么就突然生了这么大的一场病呢·”·“我们找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给小叔治病。”
胡樾如同自言自语一般,“他自己很有些积蓄,也有房产·都投进去了·却只像无底洞般,还是无用·”·“前后治了近两年,小叔想放弃了,我却不想。
钱没了我还有爸妈给的房子,还有存款·都拿出来,总能够的·”·“谁知道房子刚卖出去,钱还没用上一半,人就没了·”胡樾笑了笑,“后来,我花了些钱,给小叔找了个好地方安葬,然后拼命赚钱凑够数,又加了些,好说歹说央着买家又把房子重新卖给我。”
“买房的是对中年夫妻,挺同情我的,没加多少价就给我了·结果刚住上还没多久,一觉睡醒,我就来了这里·”胡樾说,“天命难测。”
花樊搂住他的肩,轻轻拍了拍··胡樾眨了眨眼睛,笑着看他:“快吃,都要凉了·”·碗里的食物半温着,花樊夹起一个饺子咬下,表情突然有些变化。
“怎么了”胡樾问··“这……”花樊咽下口中的半个饺子,低头看碗里,“这个饺子里头包了东西”·胡樾笑了:“这个自然是要包馅儿的,总不能煮这么大一个面团。”
花樊细细嚼了嚼,“这做法倒是别出心裁·”·“说到饺子,我还听说过一个故事·”胡樾道,“这饺子在我们那已经一千多年,说是古时候一个很有名的大夫,为了防止人们耳朵生冻疮,在面里包入胡椒、牛羊肉等烈- xing -食物帮助人们驱除寒。
久而久之,大家便都在最冷的年节时吃饺子了·”·花樊点点头:“这位大夫医者仁心,令人敬重·”·胡樾期待的看着他:“那……好吃吗”·花樊神色淡淡,不予置评。
胡樾等了一会儿,气鼓鼓的转回去:“不说就不说”·花樊笑了出来:“小傻子·”·“都说了我的年纪能做你叔叔,别没大没小。”
胡樾说··这下花樊只是笑着吃饭,不开口··收拾完残局,时候已经不早··士兵们早就进了各自军帐中休息,外头只留着巡营的士兵··胡樾与花樊共用一个军帐。
帐中没有正儿八经的床,只是两个羊皮毡子随便铺成的榻·行军条件简陋,两人倒是都不在意,自如的很··灯光熄灭·军帐厚实,将外头的光挡的干净,里面只剩一片漆黑。
花樊为胡樾掖好被子,自己躺下··胡樾睁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听着身侧不远处花樊轻浅的呼吸声,忽然靠了过去··花樊睁开眼··胡樾一双眸子在黑暗中格外亮,用肩撞了花樊一下。
山谷里的风声呼啸而过,被尽数阻挡在帐外·数万士兵驻扎于此却静默无声,仿佛此时此刻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二人··“喂·”胡樾勾起嘴角,笑的有些坏。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花樊凑近了一些,侧头问:“什么”·“你,”胡樾轻声说,“想不想听情话”·花樊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
“嗯”·“想吗”胡樾扬起眉头,“想的话,你先说一个·我听听看·要是我喜欢,就还你一个。”
花樊的眼睛慢慢弯了起来··一直到第二天,胡樾还是没能等到花樊的那句情话··他打着哈欠睁开眼,就见自己整个人睡在花樊的怀中,头枕在对方的胳膊上,腿搭在对方的身上,如同一个粘人的八爪鱼。
胡樾有些心虚,红着脸打算轻轻挪回去·谁知刚一动,花樊却忽然伸出胳膊将他圈在怀里··“别动·”花樊的下巴搭在胡樾的肩侧,懒洋洋的说,“还有一个时辰。
再睡会儿,待会我叫你·”·胡樾在花樊的怀里动弹不得,又怕打扰到花樊,只好闭上眼··原以为这样的姿势根本睡不着,谁知还没一刻钟就睡的不知今夕何夕,直到花樊叫他,胡樾依旧没清醒过来。
“去洗把脸,清醒一点·”花樊帮胡樾穿好衣服,“回家了·”·-·年关时节,天寒地冻大雪纷飞··过了除夕又下了几场暴雪。
路上积的一层又一层,堪堪淹没小腿··这样的天气自然走不快·好在大军补给充足,一路不紧不慢,边行军边开路,倒也不算耽误事··年初九,大军进入京畿。
几万人的军队交由邓扩负责整编·胡樾一行入城之时,迎面便看着太子领着众官员在城门口迎接··秋既看见他们,温和的笑了起来:“各位辛苦了。”
秋杪许久未回京,此时一见太子,难免内心激动,哑声喊道:“皇兄·”·太子亲自上前将三人从马上扶下,看向秋杪,欣慰道:“你长大了。”
秋杪问:“皇兄怎的过来了”·“父皇派我前来迎接三位将军凯旋·”秋既顿了一下,又道,“这也是我自己的意思。
你们都是弟弟,我这个做兄长的接你们回家,应该的·”·觐见·永安三十年,历经几番寒暑,大军终于凯旋而归··几人随太子入宫,胡樾想了想,小声问:“殿下,我们这样长途跋涉,不回家梳洗整顿一番,直接这样蓬头垢面的见陛下,是不是不太好”·“无妨。”
太子安抚道,“父皇早已等候多时,特地嘱咐我要先带你们见他一面·”·胡樾披着大氅倒也没什么,花樊和秋杪却都是身着甲胄腰挂利刃的··秋杪与花樊对视一眼,而后朗声笑道:“看来父皇是迫不及待要见我们了。”
“殿下骁勇善战,立下如此功绩,皇上自然也是骄傲的·”身后跟着的一位臣子听到秋杪的话后开口,秋杪笑了笑,“这次的主帅可是花樊,我不过从旁出了些力气,王大人勿要捧我”·王尚书被秋杪不软不硬的顶了回来,却仿若没事儿人一般,顺着他的话道:“花家的公子自然也是出类拔萃的。”
太子敛住笑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花樊面无表情,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这位王尚书··秋杪勾起嘴角,掩住眼中的不屑,胡樾却扬起了笑容,突然停下脚步开口,啧啧叹道:“王大人,你好偏的心啊”·几人都回头看向他,他却径直走到王尚书面前,一脸委屈的模样:“王大人可是对我又意见”·“胡小公子这说的是哪里的话”王尚书顶着众人的目光,堆着笑道,“我怎会对你有意见呢。”
“那……”胡樾眼珠一转,似笑非笑道,“那便是对我父亲有意见了”·“不敢不敢”胡樾这顶帽子没头没脑的扣了过来,王尚书这才终于裂了他那张老油条一般的面皮,紧张的解释道,“胡相乃国之栋梁,我等只会敬重跟随,如何会有意见”·“当真如此吗”胡樾却不放过他,道,“我们三人同行,王大人说话时却独漏下我,却不知是为何”·“老臣并非故意丢下小公子不提……”·胡樾这一番胡搅蛮缠简直难办,王尚书叫苦不迭,正想着措辞,太子开了口。
“此时各位暂且勿要闲聊了,父皇还在等着呢·”·说着无奈的看了眼胡樾,胡樾笑嘻嘻的给了他一个眼神,太子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着笑意叫他,“小樾,你也别闹了。”
“殿下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胡樾一本正经的说,“这怎能叫闹”·“他这的确不叫闹·古人说,心中有问便要及时提出来,不然憋的越久就越可能出现问题。”
秋杪勾着胡樾的脖子道,“大哥你想,若是他方才不问王大人,万一真的以为王大人对丞相有什么看法,这可就不妙了·”·“就是·”胡樾有了秋杪这个帮手,登时更有底气,余光从王尚书身上划过,接着秋杪的话说,“有些话,当说就得说出来。
譬如我们三个从北境回来,若是不说不做,不去表现出来,只怕旁的人还可能猜我们几人会因军功明争暗斗·但实际上呢……”他语气扬起来,没再说下去。
可话里的意思却不言而喻··王大人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终于明白这几位祖宗的关系是铁打的硬实,这话里话外都在嘲讽他挑拨离间没安好心··到了宫门外,身后几位大臣们无需进宫,都依次行礼告退。
只剩下他们几人与太子的随侍太监··太子放缓脚步,回身看了眼秋杪和胡樾:“你们俩,说话时也要注意些分寸·”·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花樊默默走到胡樾身边,不动声色的将他拉到自己的身侧,而后道:“这位王尚书酷爱钻营,虽能力不错,却有失风骨。”
秋杪嗤笑一声,叹了口气:“在这些人眼里,银钱、权力,哪个不比所谓的风骨重要”·“他为人虽圆滑势利不可深交,做官却还是有几分功夫的。”
太子道,“也不求他十全十美·能办事,且并非十恶不赦,这就够了·”·“他最近这些日子给你找了不少麻烦吧·”秋杪望向太子的眼神中带着些担忧,“我们在路上都听说了。
父皇不过敦促了你几句,他便这样会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真是为人所不齿·”·胡樾对朝堂上的事不算很了解,却也知道太子这段时日并不好过··皇帝也不知中了哪门子的邪,三天两头的当着诸臣的面教训太子,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而皇帝这番态度的变化,也使朝中有心思的人开始蠢蠢欲动起来··“阿杪·”太子突然转身看向秋杪,道,“我这太子之位,若是坐不下去,那便是你的了。”
秋杪没想到太子会说这句话,冷汗一下就从背后冒了出来,吓得退了两步,只冲太子摆手,连声道,“大哥你可别拿我开玩笑”·“这并非玩笑。”
太子说,“父皇现下对我已有厌烦之感·若是继续下去,估计过不了多久,便会有别的想法了·”·“这可不成”秋杪摇头,“父皇与你再怎样争执,也绝不会起这种心思的”·“万一呢。”
太子的目光逼向秋杪的眼睛,“你总该想想的·那位置,若真给你了,你想要吗”·秋既的身材瘦削,看起来有些文弱,平时也是温和的,此时极有气势,逼得秋杪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秋杪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不,我不想要·”·“为何”太子轻声说,“无上尊贵,你不想”·“哎,真不想。”
秋杪哎哟的叹了口气,“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当了小半辈子的太子,父皇他还有不满意的地方;父皇当了几十年的皇上,做的某些事却也会让天下议论纷纷。
可见这太子与天子都不太好当·你看我,做个逍遥的皇子,以后再当一个逍遥的王爷,不用背着那么重的担子,成天乐呵呵的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这样多好·”·“你倒是会图清闲。”
秋既笑道,而后笑容微敛,“只是你虽这样想,有时世事却并不由己·”·秋杪听出些不对劲,“皇兄……”·“走吧。”
太子打断他的话,“去勤政殿见父皇·”·他顿了顿,道:“待会见了父皇,言行要万分注意,勿要随- xing -而为了·”·秋杪眉头微皱,看了眼胡樾,又瞥了眼花樊,最后应下。
机锋·勤政殿门口,王公公早已在外头候着,见几人过来后立刻向前··“这样冷的天,公公还在外头站着,赶紧进殿暖暖·”太子小声问道,“父皇在里头批折子”·“是。”
王公公领着几人进勤政殿,低声回道,“政事繁忙,陛下也- cao -劳眉头一直皱着,没停下歇息·”·王公公说的隐晦,几人却都心领神会··秋杪道:“公公关节受寒易痛。
我从西北得了一套护膝,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最是防风保暖,有空我给公公带来·”·王公公闻言忙道:“谢二殿下记挂·”·几人一进殿中便不再说话,王公公打头进门,轻声道:“皇上,人都到了。”
皇帝放下手中奏折,“进来吧·”·几人于是走了进去,王公公在站在门边候着,太子率先开口:“父皇,大军已由邓扩接手·”·“嗯。”
皇帝不置可否,也不看太子,只道,“眼下事务堆积,若无他事,你就下去忙吧·”·“那儿臣先行告退·”太子也不多留,行完礼便先行告退。
胡樾看着有些心惊·何时他们父子关系竟如此冷淡了·他们离京的这几年,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子离去,留他们三人站在原处。
皇帝看了他们一眼,道:“坐吧·”·几人落座,皇帝笑道:“北境,你们做的很好·”·“为国为家尽自己的本分而已·”花樊道。
皇帝道:“勿要谦虚·你们毕竟还是年轻,若再磨炼几年,这大梁的江山就能交给你们来守了·说起来,这些年在军中感觉如何”·秋杪笑了,道:“未去之前,都说边疆苦寒,当时心里还有些畏惧。
现在却觉得还不错·”·“哦”皇帝问,“怎么不错”·秋杪答道:“和士兵们同吃同住,平日里一起训练一起休息,还能听他们说些家乡的事。
那些士兵来自大梁各处,风俗也各不同,真是让人开眼界·”·皇帝大笑,“你就是喜欢热闹”·秋杪跟着皇帝一起笑了起来,“哎呀,还是父皇了解我。”
“你若是喜欢,出了年我给你个值,以后天天跟着邓扩去城外巡营去·”皇帝看着秋杪,笑道,“你觉得如何”·“这……”秋杪抓抓头,“这还是算了吧。”
皇帝的笑淡了些 :“为何”·“人家邓大统领是去办正事的,带我算是怎么回事”秋杪说,“我若是跟着不是添乱吗”·“谁说让你过去玩的”皇帝笑骂,“想的倒是挺美你跟着邓扩,跟他后面学学 。”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哎呦,这可使不得”秋杪赶忙摇头,“父皇,邓将军对您可是忠心耿耿,您何必要给他添麻烦呢·您若是派我过去,保证不出三天,他就得发愁怎么把我踢回家了”·“你啊”皇帝被他这番不着调的话气笑了,“哪有这么多理由,你这小子就是想躲懒”·秋杪立刻正色起来,恭敬道:“果然说知子莫若父。”
皇帝佯怒道:“等过了年你就给我继续去唐烨那儿待着,什么时候能稳重了再回来·”·秋杪嘻嘻哈哈没个正型,皇帝冲他摆摆手,“去你母亲那儿看看,别在我这里说浑话。
都多大了还没个样子”·“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了”秋杪跳起来行了礼,乐呵呵的往娴妃寝宫去··“这孩子。”
皇帝笑着说,“你们俩比那个不成器的沉稳多了·”·胡樾笑道:“殿下只是在陛下面前撒娇卖乖罢了,在战场上领兵打仗时可是半点不虚,陛下尽管放心就好。”
皇帝看着胡樾,眼中似有深意··刚才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吗·胡樾的心慢慢的提了起来··“陛下·”花樊突然出声,站了起来。
他身着甲胄,便半跪着将手中的书册双手呈上··“这是北境军务详册,包括粮草的使用和分派,、驻防排布和几座城池的后续修缮问题·”花樊道,“原想着明日早朝时将此呈给陛下。
但既然陛下现在召见,便请陛下细览·”·皇帝半敛着眸子看向眼前的花樊,神色不明··花樊只是一直保持着他那副公事公办不冷不热的模样,双手稳稳的托着书册,视线落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示意王公公将书册拿来·王公公赶忙递到皇帝手中,他只是略翻了翻便随手放在桌上,手指在册子上敲了敲,淡淡道,“起来吧·”·花樊只是恭敬道:“谢陛下。”
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我听说你们俩很要好·”半晌,皇帝慢慢开口道,“我记得你们少年时便总是在一处,如今也还是这般,倒也少见。”
胡樾拿不准皇帝这番话的意思,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嘴上只谨慎的说:“我自小顽皮些,花樊- xing -子静,能耐得住我闹腾,来往的便多了些,时间一长就习惯了。”
“你们这批孩子,我最看好你们两个·”皇帝道,“以后大梁的江山,就得交到你们的手里了·”·刚才秋杪在这里,皇帝说这句还算有些道理,可现在又重新提了一遍,胡樾自然不会以为皇帝记- xing -不好。
这是他秋家的江山,交到他们手里·他是什么意思·胡樾一手心的汗,面上还勉强维持着笑:“我们身为大梁子民,自然是要为大梁出一份力的。”
·花樊接着胡樾的话说:“父辈们为国鞠躬尽瘁,我们自然也要以之为楷模·”·他说完,皇帝笑了起来,看着花樊道:“都说慰灵宫不是凡俗之地。
你父乃慰灵宫出身,你虽未在那里长大,到底是受着你父亲的教育,耳濡目染,果真不错·”·他们两人还没说话,皇帝重新拿起奏折不再看他们,只道,“回去吧。”
“他……什么意思”出了宫,胡樾看向花樊,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花樊眸子微敛,若有所思:“外患初平,就算是卸磨杀驴也不会这么快。”
“他话里有话,试探我们一番,目的何在”胡樾想不通,“而且,看他与太子,似乎也生了罅隙·”·说到这个,胡樾有些担心的看着花樊,“若是太子和陛下有了矛盾,你可要万事小心。”
花樊替他理了理大氅领子:“无妨·”·“怎么无妨”胡樾不赞同道, “你姐姐是太子妃,你们家注定得被打成太子一党。
若皇上真的要杀鸡儆猴,你们家的人,国师自然不能动、长姐一女子,身在后宫,又是太后教导的,想来也能自我保全、二哥不涉朝政受不到牵连,只有你,根基不稳又风光正盛。”
“中州七镇,各仁达珠拿了六城·虽说是范将军的失误,但烂摊子是你来收拾的,保不准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到时候只怕你的功劳被抹的一干二净,最后还能数出罪过来。”
花樊看向胡樾的眼睛,淡淡笑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不仅如此·”他低声说,“你当他为何同意我去北境”·“这自然是因为当时情况危急,朝中又无可用之人,所以才……”胡樾说着说着,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大眼,难以置信的看着花樊,“他早料到会有今日的局面”·“我一无领兵资历,二无军中人脉,陛下居然敢将人交给我,你不觉得奇怪吗”花樊说,“北境本就是个死局。”
“依范将军的脾气,必然不会与我合作·一旦我们两个起了内讧,导致各仁达珠趁虚而入,这便是头等大罪·”·“所以我避开范将军,驻扎于望春。”
“范将军实在不是守城的料·中州会丢一些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连失六城,这估计让我们的陛下气愤了许久·”·“只是他想要的也已经达到,我骑虎难下。
无论守不守得住望春,北境失地已是事实·而若是我有本事从各仁达珠手里把那几座城抢回来,也必然会付出极大代价·侥幸惨胜与输何异无论我怎样,他们都有文章可做。”
“你早就知道”胡樾眉头紧锁,“你知道是陷阱你还去跳”·“我必须要去。”
花樊的声音自始至终都是冷静的,“权力倾轧让人厌恶,但百姓总是无辜的·”·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胡樾摇头,难以接受道:“所以,北境之困非要你去才能解”·“你忘了我说的”花樊伸手想要碰他的脸颊,最后却只是落在他肩上,“他就是在试我。”
“我的梦境预知了一场关乎大梁存亡的大事·若我不出头,则说明北境之困不算什么,纵使无法设计,他也可安心·”·“若我出头,则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胡樾心里一空,蓦然涌出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为什么”他眼中带着无奈和迷茫,“他这么费劲心力的算计,你日夜谨慎的筹划,到底是为什么就因为你是所谓的那个龙子”·“其实……”花樊看着胡樾的表情,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自己过惯了这样的日子,已经能应付自如·可胡樾却与他不同··将胡樾拖到是非中来,这并不是花樊的本意·更何况,胡樾本就是漩涡中的人,只是还不自知罢了。
他甚至想现在就将这个真相告诉胡樾,只是话到嘴边却又停了下来··事情还没到这个地步·花樊看着胡樾,心道,这件事没有几人知道,且是胡时与花肆亲自处理的,不可能会被发现。
回家·两人结伴而行,到了家门口再分道扬镳··王伯与弗墨一早就在门口候着·弗墨一见到胡樾,立刻眼泪汪汪的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抽着鼻子道:“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我说要跟着一起去北境伺候您,您还不让。”
弗墨眼巴巴的看着胡樾,瘪着嘴说,“没了我照顾,您都瘦了好些”·胡樾哭笑不得,摸了摸弗墨的肩安抚道:“行军打仗哪有不瘦的现在回家了,我一天三顿的吃山珍海味,保准三天就能养的白白胖胖。”
王伯也是一脸喜气,满是皱纹的脸上都是笑意,直道:“回来了就好·”·“少爷赶紧进屋吧·”王伯领着胡樾进府,“老爷夫人一早就在厅里候着呢。”
胡樾赶紧跟着王伯去见双亲·穿过前院,一进门,就见胡时与王采芝都在··“我的儿啊”胡樾刚跨过门,王采芝立刻迎上来,眼框刷的一下就红了,眼泪簌簌的往下落着,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她扶着胡樾的胳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欣慰,“我的儿,你受苦了·”·胡时也站了起来,慢慢走到王采芝身边,拍了拍胡樾的肩:“不错。”
“看见你人回来,我的心就安了·”王采芝拿帕子将眼泪擦干,“一路上舟车劳顿,快回院子让人伺候你洗梳解乏,休息一阵再说·”·胡樾看向父母,道:“那我便先回去休整,晚些时候再过来。”
“去吧·”王采芝目送胡樾离开,心里一酸,眼泪又要落下··“人已经回来了·”胡时道,“去这一遭,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自然也是知道的·”王采芝说,“只是自从他走后,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日日夜夜都担心受怕·”·“他也不小了,你也要信他能将自己照顾好。”
胡时说,“吾儿并非庸碌男儿,绝不可能愿意在父母的荫蔽下度日·他总是要出去直面风雨的·”·“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清楚。”
王采芝含泪看向胡时,“我只是太怕了·我宁愿他胸无大志,安心当他的丞相公子,总好过这样崭露头角·若是皇上注意到他……不,不行,我绝不能让他冒这样的险”·“那事若是瞒不住,樾儿可怎么办”王采芝说,“若是早些年,我还愿意赌上一赌。
可是现在,上头那人已经- xing -情大变太子品- xing -高贵心怀天下,不过是与他你意见相左,他便如此狠心·连亲生儿子尚且能够猜疑疏远,若是被他发现这个秘密……”·胡时默然不语。
这些年,皇帝越发的多疑善变喜怒无常,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手段也更加激烈·敢于直言者大都下场凄惨,以至于朝中大臣们人人自危,绝不敢开口多说半个字··他起初还抱有希望,却使得君臣之间的信任消磨大半。
伴君如伴虎·用了半辈子时间,胡时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胡时将王采芝的手握在手心,说:“我知道了·”·—·回到自己的院子,茜云与紫月早已收拾利索,热水什么的都准备好,就等着胡樾回来。
胡樾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穿好衣服坐在榻上,弗墨站在身后替他擦头发··离开前厅,胡樾心里其实默默松了口气··自从知道自己的穿越“人尽皆知”后,他对家人便产生一些别扭心态。
他就像是做了坏事想瞒着,却被所有人都知道了的倒霉孩子··他瞥了眼弗墨··这小子从小就跟着他,胡时与王采芝既然放心将他放在自己的身边,说明这些破烂事儿他也清楚。
以前说不通的地方,此时此刻再一回想,便都豁然开朗起来·怪不得当初在归云山时,他能那么顺利的从弗墨口中套话·怪不得弗墨似乎从未怀疑过他··胡樾满脸麻木,心道,他不是大傻子,我才是。
弗墨倒是没有察觉到胡樾心境的变化,满脸兴奋的说:“少爷,您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京城里都传遍了”·胡樾看他一眼,问:“传什么”·“传您如何英勇,如何单枪匹马与草原大将大战三百回合,一杆银枪耍的虎虎生威,不过十招便将对方挑下马去”·胡樾被逗笑了,哭笑不得道:“这可越说越没谱了。
一会儿说我与人大战三百回合,一会儿又说我十招之内就能克敌·合着前二百九十招我都在耍花枪表演”·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弗墨当然也知道这些话说起来是有些离谱。
但只要是夸赞自己家少爷的,别人便是说成神仙下凡他也高兴··“总之大家都说您很厉害,可威风了”弗墨嘿嘿傻乐着,“我也觉得您是最厉害的,那个什么公主根本不是您的对手。”
这几日正是一年里冷的时候,胡樾右臂总是隐隐酸痛·他闻言笑道:“你这小子说起话来越发夸张了·当初秋瑶拼尽全力才勉强与各仁达珠战个平手,你忘了这各仁达珠可不是柔弱女子,我能胜她也是吃了一番苦头的。
若是再来一场,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再赢她一次·”·弗墨眨眨眼:“竟然如此凶险吗那少爷你有没有受伤”·胡樾笑着看他:“你看我这模样,像是有事吗”·弗墨闻言松了口气,“少爷没事就好。”
他叹了口气道:“看来战场还是太过凶险·要是让夫人知道,岂不是又得担心后怕·”·胡樾转身回去道:“既然知道会担心,你就别和我娘说,听见没”·“……好吧。”
弗墨想了想,又说,“少爷走的这些日子,夫人每天都心情郁郁,只有您寄回来书信时才会高兴些·”·“我毕竟没上过战场,娘亲自然要担心一些。”
胡樾说,“像三姐和三姐夫,成日里驻扎在边疆,娘亲便信任多了·”·“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弗墨顿了一下,含糊道,“总之少爷您在夫人心里是不一样的。”
“哦”胡樾闻言轻笑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哪里不一样”·“就……就是……”弗墨没想到胡樾竟然抓住了这句话,有些慌乱,正在想着要怎么圆回去,就听胡樾淡淡开口。
“弗墨,你是不是有事着瞒我”·弗墨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胡樾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的反驳道:“少爷怎么会这么想”·“真的”胡樾转过身来,盯着弗墨的眼睛似笑非笑道,“你再好好想想。”
胡樾虽没什么其他举动,气势却压的弗墨连移开眼睛都不敢··他背后刷的起了一层冷汗··少爷发现了什么·弗墨脑子里乱成一团,却又不敢轻易多嘴,只能干巴巴的笑着说:“真,真的没有。”
“弗墨·”胡樾说,“你跟着我多少年了”·“你要知道,我最信的就是你·”他眼中早已没了笑意,“现在连你也要瞒着我”·弗墨脸色发白,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决定·弗墨脸色惨白,胡樾静静的等了一会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再逼他··“算了·”他突然觉得很无趣,“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少爷……”·“出去吧。”
胡樾转过脸去,道,“让我休息一会儿,出去吧·”·弗墨一脸欲言又止,紧紧地咬着嘴唇,听见胡樾说的话后却没动,愣愣的站在原处,半晌道:“其实……我们知道少爷,嗯,与原来不一样。”
纵使早已知道,此时亲耳听见,胡樾心里仍是蓦然一空··解脱感从心底生出,胡樾看向弗墨,表情平静的仿佛只是在谈天气:“你们都知道我不知他。”
“……是·”弗墨急急道,“无论您是谁,您都是弗墨的少爷”·“从什么时候知道的”胡樾对弗墨笑了笑,“一开始”·话已至此,弗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开始他们告诉我,说少爷醒了以后可能会和以前不一样。
让我不要表现出异常,更不要让你察觉出来·”·胡樾有些奇怪:“那你为何会认定我是换了个人,而不是胡樾忘了过去”·“因为……”弗墨顿了一下,“我送少爷去归云山时,他便已经死了。”
胡樾不用再问下去了·弗墨的说辞与花樊告诉他的并无出入,两人都没撒谎··在这件事上,一旦挑破,所有人都保持了坦诚··“我爹娘呢”胡樾问,“他们有和你说过什么吗”·弗墨摇摇头,却道:“少爷,我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虽然您并非真的小少爷,但老爷夫人这些年里却是真的将您当做自己的亲子·少爷您……请不要因此事心有隔阂,从而疏远了老爷夫人。”
弗墨说的,胡樾又如何不知·就是因为胡时与王采芝,乃至这家里的每个人,对他都太好太好了,他才被愧疚和惶恐压的喘不过气··好似鸠占鹊巢,每一秒都是偷来的。
现在他们却告诉他不用怕··胡樾舒了一口气,郑重道:“我知道了·”·-·几人走后,约半个时辰,容妃款款而来,行至勤政殿门口,停下等通传。
“娘娘请进·”王公公从里头出来,将人请进去··待容妃进殿后,王公公默默关门退出··殿中皇帝眉头微皱,头也不抬,只问:“你怎么来了”·容妃只笑道:“天寒风紧,妾炖了些参汤,给陛下补补身子。”
皇帝出了口气,将手中的笔放下,看向容妃道:“坐下吧·”·容妃将参汤放到桌上,然后坐到皇帝对面,面带忧色的开口:“您的脸色不太好。
朝中事务太多,难免耗心费力·”·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她说着又露出一丝欣慰:“还好有胡相等人尽心辅佐陛下,多少也能为您分担一些·”·容妃的话挑不出什么错,谁知皇帝的表情却变得十分微妙,看向容妃的眼神也变得难以捉摸。
“陛下……为何这样看着我” 容妃有些僵硬的笑了笑,“可是妾有什么地方说错了”·“你没有错。”
皇帝拿起碗,“我只是要做一个重要的决定,现在还没下定决心罢了·”·容妃闻言温声道:“陛下乃九五至尊·若是想做一事,只要遵从内心,自然无人能阻拦。”
皇帝又道:“倘若这个决定的后续影响极大呢”·容妃看着皇帝,“都说君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陛下是天子,一举一动都牵系万民,影响极大的又何止一两件”·“所以你觉得我只要随心所欲便可”皇帝笑了,“果然是深宫妇人,没见过大风浪,天真的很。”
容妃脸颊微红,似乎有些羞赧,“妾只是觉得,陛下既然起了心思去做,若是因为其他旁的什么理由就此放弃,日后回想起来难免会有遗憾后悔·再者说,人生哪里又会万事顺遂呢不过是求一个心安无悔罢了。”
“心安无悔……” 皇帝顿了一下,“说着容易,做到却难·”·“此事,若做下则朝野震动波澜骤起,若不做则夜长梦多江山难安,你会如何选”·安静许久,容妃慢慢开口,只道:“无论陛下如何做,妾总是与您一心的。”
皇帝抓住容妃的手,顿了一会儿,道:“你上次和我说的胡樾那事,当真确定”·容妃正色道:“以妾- xing -命为誓,绝无半句虚言。”
“一朝双龙,当真是天佑我大梁·” 皇帝虽口中说着这样的话,眼神却冷的像冰,“只是投错了胎,这便是祸事了·”·容妃轻轻拍了拍皇帝的手背,皇帝顺手将她的手包在手中,手指摩挲,半晌道:“过些日子,你去帮我做件事。
记住,勿要对外透露分毫·”·皇帝一脸讳莫如深,容妃自然不敢去问,只郑重的应下··圣旨·容妃走后,王公公进殿,默默站在一旁··“若不是慰灵宫势大……”皇帝喃喃道,“斩草除根最好。”
王公公呆在宫里这么多年,深知不动不听不看的道理,谁知今日却行不通··皇帝抬头看向角落里的人,突然出声问:“你跟了我多少年”·王公公低眉垂首,恭敬道:“回皇上,过了春就三十七年了。”
“一晃竟这么多年,日子过得当真是快得很·”皇帝皱着眉想了想,唏嘘道,“我记得,你跟我的第二年,花肆便离开慰灵宫进京·”·王公公笑道:“国师进京年份久远,皇上成日里- cao -持国事,难免记差了些。”
皇帝诧异道:“我记错了”·王公公道:“我是过了惊蛰后被师父带过来的·国师大人当年秋分未到就已经入了京·”·“他当时还不过是个少年郎。”
皇帝叹了口气,“我们当时都还年轻·如今一晃,竟都生起白发来了·”·王公公没有搭话··半晌,皇帝轻轻叹了口气:“倘若他不是来自‖慰灵宫……罢了,上天要保他。”
“你让人把邓扩给我叫来·”皇帝思索着道,“让他去把礼部的人带来·”·邓扩与礼部尚书在勤政殿呆了近一个时辰··晚上,先前对待来使态度一直不冷不淡的皇帝突然一反常态,竟为请草原使者设下宴席,甚至亲自入席,并钦点了几位大臣作陪。
胡时自然在列,于是还没在家里待满一天,就又奉命去宫里吃酒去了··“你父亲今日进宫,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王采芝没什么胃口,拈着勺子慢慢喝汤。
胡樾闻言安慰道:“吃顿饭罢了,能有什么事母亲放心就是·”·“你说的我都知道·”王采芝道,“只是心里总有些发紧。”
“无妨,母亲心安·”胡樾说,“这样吧·若是您实在不放心,待会儿吃完饭,我带着弗墨去宫门口等着父亲,接他回来,正好也出去走走。”
王采芝立刻瞪他一眼,“这大冷的天,别总想往外跑,仔细着了风寒·”·“娘”胡樾哎哟一声,“我这横也不是竖也不是的,真是难做——今晚国师也在场,更何况是请草原派来的使者,父亲只是陪客,顶多也就顺着皇帝说几句好听话,还能有其他的不成再说,国师大人也在呢,想来这两位也会相互照应,您啊,把心放回肚子里吧”·王采芝既无奈又好笑,“你这孩子去北境这些日子,嘴皮子倒是锻炼了不少——我是说不过你。”
“那是因为我说的都是真道理·”胡樾咧着嘴道,“真道理自然反驳不了·”·“快吃你的饭吧·”王采芝笑骂道,“都要凉了”·-·宫里,西殿,点翠宫。
“还是母妃宫里做的东西好吃·”秋杪喝了一大碗汤,满足的叹了口气,“自从离京后,每天都在想念母妃做的桂花炖鸭·”·娴妃笑着又给秋杪盛了一碗:“那母妃天天给你做,吃到你再也不想吃了。”
“母妃”秋瑶撅着嘴瞪了一眼秋杪,冲着娴妃撒娇道,“母妃你偏心”··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娴妃笑着睨她一眼,“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顽皮淘气”·“他要吃什么母妃就应他,我不服。
我也要”秋瑶笑嘻嘻的说,“我要吃桂花蜜藕、荷叶鸭、清蒸鱼、翡翠甜汤……”·“你省省吧”秋杪赶紧打断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像个假小子一样,成什么样子”·秋瑶瞪着他道:“你管我”·“我们一母同胞,我自然要管你。”
秋杪看向娴妃,夸张的叹了口气,“母妃啊,您说您这么一个端庄贵气的人,怎么偏偏生出这么个女儿来”·“你们俩,谁也别说谁。”
娴妃看着他们俩玩闹,心里像是温水浸着一般,暖融融的··她看着两个孩子,温声道:“我啊,也没什么大志向,不奢求你们建功立业,只盼着你们能平安喜乐。”
“母妃·”秋瑶看着娴妃,“您放心吧·”·娴妃道:“太子殿下是个宽厚的人,从小就照顾你们这帮小的,也未曾用小人之心想过我们。
以后待他坐上那位置,想来也不会亏待你们·你们俩个,若是有本事也有想法,帮衬着兄长也是应当·”·“只是啊,凡是也得做两面打算·”娴妃顿了一下,又道,“荣华富贵、建功立业,这些再好,也不可过了头。
应退时当退,该藏时便藏·你们纵使心里没有想法,下头的人却不乏有心思活络的·三人成虎,你们勿要迷失,也绝对不要给其他不安好心的小人有可趁之机,明白吗”·娴妃平日里与世无争,难得能和他们说这些话。
秋杪自知这都是在提点自己,郑重应下:“我知道了·”·“你记得就好·”娴妃说完,又看向秋瑶,“比起秋杪,倒是你更让我烦心些。”
秋瑶笑嘻嘻的道:“哪有我才没让母妃你- cao -心呢”·“你啊·”娴妃叹了口气,“你年纪也不算小了。
前些时候陛下忙碌,顾不得这些,等清闲些,总会有人提出来的·”·她面上带了丝忧虑:“可是看着全京城的世家子弟,能与你相配的,我心里还没几个人选。”
秋瑶闻言赶忙道:“母妃,我还想多粘您几年呢,您可别急着把我嫁出去”·“你这丫头说的”娴妃不赞成道,“总不能一直不嫁人吧。”
“不嫁人就不嫁人”秋瑶说,“若是能活成文兰公主,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秋杪听后笑了:“小丫头片子,成日里志向倒是挺远大。”
秋瑶伸手在桌下掐住秋杪的大腿一拧,秋杪立刻哀嚎一声:“疼放手”·秋瑶怒视道:“让你再嘲笑我”·“没大没小”秋杪道,“哎哟,手劲儿真大”·“你等着吧。
回头我就向父皇请愿,跟着使臣去西北”·娴妃立刻道:“阿瑶,别胡闹·”·“我可没胡闹·”秋瑶道,“我是认真的。”
“阿瑶”娴妃突然放下筷子,面色也冷了下来,“我不同意·你就算去问你父皇,他也不会同意你一个公主去做这种事的。”
“母妃……”·“闭嘴,好好吃饭·”秋杪递给秋瑶一个眼神,让她别和娴妃争执,秋瑶不情愿的撇撇嘴,没有再多说。
“不过,方才说到阿瑶的婚事,我这心里其实也有人选·”娴妃看向秋杪,“胡樾这孩子我看不错,你又与他交好,还一起打过仗·你看,他若是做你妹夫如何”·“咳咳”·秋杪拿着汤匙刚喝下,被娴妃的话吓得一口汤直接呛在嗓子眼,憋的满脸通红,咳的一时半会简直刹不住。
“您,您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秋杪想都不敢去想,“母妃您可千万别乱点鸳鸯谱这可是会出事的”·-·“哪能出什么事呢。”
胡樾看着王采芝一直愁眉不展,也有些不明白··正想着法儿劝自家母上大人,就见门口传来动静,王采芝与胡樾赶紧站起来,刚到回廊便迎着刚归家的胡时。
胡时一身寒气,脸色却比天气更冷些··胡樾心里咯噔一下·怎么着真出事了·一进房,王采芝身边的婢女赶紧拿来热手巾,给胡时擦洗。
“今晚如何”收拾妥当,王采芝摒退众人后问道··胡时接过王采芝递来的茶,沉思道:“皇上……我越发看不透了。”
“怎么”·“草原使臣明日便动身北上·”胡时顿了一下,“陛下让我同去·”·“你去”王采芝皱眉,“你去草原做什么”·胡时道:“看陛下的意思,是派我去与阿古达木谈条件。
争取拿回北境·”·王采芝疑惑道:“为何让你去”·“不仅是我·”胡时揉了揉眉心,“还有花肆。”
王采芝愣了半晌,喃喃道:“将你们俩都派出去陛下他也太给阿古达木面子了·”·“并非是皇帝有多看中草原·”胡时疲惫道,“他只是暂时不想看见我们俩,打发我与花肆出去,让他清净些罢了。”
“您也别想的这么悲观·”胡樾轻声道,“或许只是北境重要,陛下不放心别人去做,只能交给您与国师大人来办·”·王采芝看向胡时:“你们答应了”·“他亲自拍板的事,我们还能说什么”胡时道,“至多后日早朝,这道圣旨便要下来。”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胡时说的丝毫未错··后日的早朝,皇帝果然颁下圣旨,派丞相胡时、国师花肆为使臣,赶赴草原与阿古达木议和,拿回本就属于大梁的中州全境。
这件事胡樾提前知晓,倒是不惊讶·但随后的另一道旨意却让他当场愣住,满脸惊愕险些失态··——派去西北王庭的使臣已定·以花樊为首,秋瑶从旁协助。
胡樾瞪大眼睛,楞楞的看着花樊出列,跪下领旨··什么这才刚回京,花樊又要去西北了·花樊余光扫到胡樾,看到了他的表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而直到王公公宣退朝,胡樾尤在梦中,尚未回过神来··王都·“你要走了去西北”·直到快出宫门,胡樾才拉住花樊的袖子,难以置信道,“怎么回事你怎么都没告诉我”·花樊皱着眉无奈道:“我如何提前告诉你我也是方才知道的。”
胡樾脚步顿住,“那位……没提前和你说”·花樊微微摇头··“……不行,我也和你一起去。”
胡樾说着就要转身去找皇帝,被花樊一把拦下,“别急躁·”·“秋瑶那个丫头也不说……”·“别急·”花樊轻声说,“先回家。”
胡樾揣着满肚子情绪,刚回家还没坐稳,就听弗墨说国师带着花樊来拜访,于是水还没喝上一口,又急匆匆的赶去书房··朔舟在偏厅候着,胡樾嘱咐弗墨陪朔舟说说话,脚步未停进了书房。
书房内几人皆坐着·胡樾一推门,交谈声顿时停了下来··“国师大人,父亲·”·胡樾弯腰见礼,余光看了眼花樊,就见花樊也在看他,两人双目相对,他心里又从八百丈的大火里生出一丝甜意。
“你院里得消息倒是挺快·”胡时原没想叫他,谁知这小子竟然自己跑过来了,于是也只能道,“来了就坐吧·”·胡樾靠着花樊坐下,胡时便又接着方才,继续道:“他这一手布置,我竟有些看不懂了。”
“他将你我一同调离京城,又将樊儿派往西北·”花肆道,“想来是有什么想法想要实施,又怕我们从中作梗,这才干脆将人赶出去,省的碍手碍脚。”
胡时道:“十之八九·所以,我现在想不通的是,他究竟为了何事,不惜如此的大动干戈·”·花肆沉思良久,突然道:“太子……”·他这两个字一出,胡樾猛然想到皇帝对太子那副模糊不清的态度,心下一惊,喃喃道:“难不成是……废嗣新立”·此言一落,室内立刻静了下来。
“此事非同小可·当今太子宽厚仁善深得人心,纵使我与国师不在朝中,其他臣子也不会一言不发·”隔了半晌,胡时说,“一旦僵持拖延,待我们回京便又是无解。”
他们能想到的,皇帝想必也不会没有考虑·如此一来,前路更加扑朔迷离,让人看不透··胡樾舒了口气,“既然没有头绪,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们且安心去完成任务,我在京城看着,若有个风吹草动,我一定及时传信与你们·”·胡时与花肆对视一眼,又看向胡樾··“也罢·”胡时道,“就这样吧。
阿樾,你带花樊去你院里玩一会儿,我与国师手谈一局·”·丞相府的气氛渐驰,与此同时,后宫,逐水阁··暖炉烧的正旺··发髻松松绾着,上头插着一支叶状金步摇。
容妃身着艳紫宫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大片牡丹,斜倚在榻上,将右手伸出,露着手腕,目光落在腕上的金镯··这镯子样式奇特,约一指节宽,上头雕满了复杂的纹路,别有风情。
她盯着镯子看了半晌,用左手细细的摩挲着,眼睛微眯,眼角那一颗特意用朱砂点染的泪痣越发显眼,如同血珠一般··“云裳·”容妃开口将贴身的侍女唤过来,一把将镯子抹下,“拿着。”
云裳接过镯子,容妃看向她,“时候到了·你找个时机送过去吧·”·侍女却没有动,顿了一下,道:“这个时候……是不是为时过早”·容妃大半面容隐在面纱内,云裳看不清她的表情,只与她对视一瞬,心中却一惊,·于是不再多嘴,收下镯子应下后便退了出去。
容妃看着云裳离开的背影,而后闭上眼睛,手上打着节奏,微微开口,轻声哼起了西北大漠里的小调··【千里万里黄沙·阿哥的脚步永不停,·若问行路哪方·龙关内是故乡,·不爱关外山水,关内家里还有牛羊,·不爱关外山水,关内有心爱的姑娘。
】·她嗓音微哑,随意哼唱着古老的曲调,恍惚竟带有苍凉意味··这是西北胡人最爱的曲子·容妃闭上眼,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遥远到已经模糊了的家乡。
她在遥远的京城挂怀,那头的西北王都,却有人想法设法的想要逃走··“快些吃饭·吃完饭去把你的行李收拾了·”·“不吃。”
“快点·别让我重复·”·“就不”·“你……”花晋眉头紧皱着,耐心正在极速的流逝,“快把饭吃了。”
“不吃·”尤桓将碗往前一推,脸色比花晋的还臭,“打死我都不吃·”·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行。”
花晋最后一丝耐心告罄,站起来看向尤桓,“不吃就走·”·尤桓狠狠的瞪着他,“我不要和你一起走”·“要不是我跟着你,你早就死了。”
花晋冷着脸,“不识好歹·”·尤桓所有的话都被卡在了喉咙中,脸憋的通红,偏偏又无法反驳,又气又恼,恨不得回到过去捶死自己··花晋看着尤桓的这幅模样,心里的气莫名其妙的散了干净,忍着笑故意问道:“走吗”·尤桓瞪他一眼,不情不愿的跟在他身后。
花晋一把将他拉到身边,“你别走我后面,省的待会趁我不注意跑了,我还得专门去找你·”·他这话说完,尤桓理都不想理他,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萎成一团。
其实也不怪花晋故意拿话堵尤桓,实在是他尤桓已经有了前车之鉴,花晋这才能彻底的拿捏住他··在龙关的那天下午,两人大吵一架后,当夜尤桓便一个人离开了将军府。
随身只带上了他自己做的镖和一点点碎银子,还有一身换洗衣物,其余一概未动··花晋气的不轻,但当时正值兵荒马乱之际,尤桓这小子虽说够狠够凶,毕竟也只是个半大小子。
他到底还是不放心,便在尤桓走后悄悄缀在后面,打算等尤桓到了家以后再离开··谁知刚出龙关便出了事··半夜三更,一个穿着不俗的少年独自一人赶路,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还没三个时辰,尤桓便被人挡了去路··这队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尤桓与他们缠斗了好一阵·所有的镖都用完后还没有摆脱,心里立刻一沉··脑子里拼命思索逃走的方式,还没等他有头绪,就见身后突然出现一人,手持利刃,脚步轻点,飞快的收拾了这帮人。
“受伤没”花晋解决完眼前的麻烦以后,回头问尤桓··尤桓仿佛还没缓过来神,楞楞的摇了摇头··“出门不知道带个防身的武器”花晋是真被他气着了,“谁让你半夜出门的外头这么乱,你出门,赶着送死”·“若是我今晚不在你怎么办”花晋问,“你觉得你自己能逃过这劫你有几条命能这么不管不顾”·出发·正月的最后一天,胡时花肆与花樊秋瑶两队人马同时,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没有人送别··同一时刻,秋杪与胡樾在京郊别院里喝酒··“没想到,你竟也不去送送他们·”秋杪一杯酒吞下肚,烧的从胃一直暖到脖颈,“出乎意料。”
“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就回来了,有什么好送的·”胡樾道,“他们那一圈人马,还有内宫的人,我才不去凑这份热闹·”·秋杪点头:“是这个理——不过,你不想趁走之前再看看他”·胡樾闻言望向秋杪,秋杪勾唇笑道:“这一别也得不少天,不想”·“别胡说。”
胡樾掩饰的端起杯子,“从哪儿听来的·”·“哎,这就不地道了·”秋杪啧啧叹气,“我们这么铁的关系,你还想瞒着我啊。”
胡樾一饮而尽,啪的放下酒杯,半晌道:“你……如何看”·秋杪不解道:“如何看什么”·“就,我与花樊这事。”
胡樾抬眼看向他,“你能接受”·秋杪一愣,旋即笑了:“这有什么的·自古以来,好龙阳者数不胜数,更有甚者还以此为风流。
再说了,前朝还有一对君臣的例子呢·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有什么接受不接受的·”·“达官贵人们养伶人小倌,是为了满足私欲爱好·”胡樾低声说,“我与花樊和他们不一样。
我们是认真的·”·秋杪点头:“我自然知道你们与这些人不同·就冲你们俩这身份,和那卖笑卖身的主可是云泥之别……”·他说着说着突然明白胡樾话中的意思,渐渐的没了声音,半晌道:“你们来真的”·胡樾没笑,平静的看着他。
秋杪眉头紧紧的皱着:“你们该不会……不打算娶妻了吧·”·胡樾说:“我是这么想的·他我没问过·”·“这就难了。”
秋杪揉了揉眉心,“你们打算怎么办”·“他说交给他就行·”胡樾长出一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拖着,等安定下来再思量。”
秋杪点点头:“也行·若到时候我能帮上什么忙,你尽管和我说就行·”·“这个先不提·”胡樾瞥他一眼,“你这个大老粗,怎么看出来的”·秋杪道:“哦,我没看出来。
是阙之衫告诉我的·”·胡樾:“……”·所以自己这算什么·不打自招·两人躲在外头喝酒,那头两队人马出了京郊北,胡时与花肆转向东北,花樊与秋瑶则上路西北。
两队就此分道扬镳··“哎哟,可算是清净了·”秋瑶乃女中豪杰,自然不会坐马车·和花樊并排骑着马,活动了一下胳膊,对着花樊抱怨,“这几天被二哥念叨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秋瑶其实跟花樊并不算很熟·但因着从小受着花晚浓的照顾,又加上毕竟还得相处好些日子,秋瑶便主动与花樊搭话,想让两人尽快熟悉起来,至少别太尴尬。
“二殿下也是担忧公主·”·花樊半天只说了这一句便再也没有后文,秋瑶等了好一会儿,难以置信的看了眼花樊··甜文强强穿越时空·“那个,花樊。”
秋瑶认真的问道,“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花樊有些莫名其妙,似乎不明白秋瑶会说这些:“公主多虑了·”·秋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还真是惜字如金。
你这么不爱说话,胡樾成日里和你待在一起,那小子就是一话唠,你能受得了”·“ 他很好·”花樊道··秋瑶看着花樊的脸,叹了口气,“怪不得别人都说你镇得住场子。
你这表情,实在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看着的确怵得慌·”·“哎·”秋瑶说着叹了口气,想想却又想笑,“我些日子,我母妃还说要给我选夫婿,还说全京城就你与胡樾能入她老人家的眼,最后还向我二哥问了胡樾的情况。”
花樊呼吸一顿,表情突然有些不自然··秋瑶瞥他一眼,纳闷道:“你怎么这么紧张”·早朝·“我没紧张·”花樊冷静道,“你看错了。”
秋瑶一脸疑惑:“是吗真的”·花樊一脸正气,秋瑶于是心里嘀咕了一会儿就被他这么正儿八经的模样唬住,倒真的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过了一会儿,花樊装作不经意般开口道:“娴妃娘娘既然这么说……你是如何想的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定山河+番外 by 浅书清都(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