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山河+番外 by 浅书清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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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山河+番外 by 浅书清都(2)
·“沙场武将心思竟如此细三妹可算是有福了”胡洛说着突然察觉不对,“冀州明明比江南离西北近多了,他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偏偏折腾这么远到江南问你这些”·胡钰道:“若是真想知道,等他们回来了,你亲自去问问不就行了。”
胡洛放开她的胳膊,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那还是算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天家里注定热闹不断·胡樾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两人斗嘴,第三批人被王伯带领着出现。
最后回来的人毫无疑问是三胡涟和三姐夫唐烨··胡樾心里啧啧称奇·这三家一个在南,一个在西,一个在北,方向不同远近有别,却能赶在一个半天到家,还真是挺神奇的。
难道这就是亲姐妹的默契·动怒·三姐胡涟身体不好,脸色苍白身材瘦削,但眼神却清亮的如同溪水,一眼看上去是个林妹妹式的美人··唐烨目测至少一米九,身着黑色武服,露出的皮肤呈小麦色,宽肩窄背极富力量感。
长年镇守西北边境让他拥有和他人截然不同的气质,那是久经沙场的坚韧和杀伐果断,总能让人想起荒凉的边城和烽烟大漠··然而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将军,却丝毫不吝啬显示对妻子的爱宠。
从他们出现,直到落座,唐烨一直时刻将注意力集中在胡涟身上,就连茶都是用手试了杯子温度才给胡涟··胡樾心里感慨,封建社会包办婚姻之下,夫妻之间能相敬如宾已是相当不容易,再看自己这三个姐姐却是一个比一个甜蜜,当真都是有福之人。
若这三个女婿都是胡时和王采芝挑选的,那可真是有识人之明了··虽说有唐烨一路照看,舟车劳顿之下,胡涟还是有些受不住,说了几句话后身子便不太舒服·于是王采芝干脆让众人都散了,各自去歇息调整。
晚上胡时回府,一大家便凑在一起吃了顿饭·对于在座所有人来说,这都无疑是一次难得的体验·尤其是对于胡家人来说,这是头一回一人不差全部到齐。
虽然不说,但各人心里自有感慨,就连素来严肃的胡时都和颜悦色起来,露出了他作为父亲的温情的一面··三日匆匆一过,七月初十到了··胡樾毕竟还是小辈,总不至于还广发请柬请人吃酒,但京中各府一个赛一个的精明灵通,你不请,人家该送的礼还得送。
若是家里有和胡樾同辈的孩子,干脆就让他们亲自把礼送到丞相府,顺便留在那里吃顿饭,也算是拉拉关系混个脸熟··当然,其他上赶着来的胡樾自然不管,但有些人他还是得专门去邀请的,比如宫里的秋杪秋瑶,比如表哥江崇逍,还比如对门儿的花樊。
七月初十这天,天气晴好,万里无云··胡时向来低调,王采芝自然也知道孩子过个生辰不宜太铺张,但她还是在合理的范围内尽可能办的好看··胡樾一大早被茜云和紫月拉起来收拾。
今天不比往常,上身的物件全是崭新崭新的,金丝攒的顶冠,朱红外袍,腰上还挂了个嵌满宝石的短剑··胡樾看着铜镜,恍惚间以为穿成了贾宝玉··外头渐渐有喧闹声响起,胡樾收拾完便去前厅。
厅上已经放了不少礼箱,王采芝正和胡钰说话,见他过来,笑道:“今日这模样真是不错·”·胡樾笑了笑,说:“母亲和大姐这么早就过来忙了”·“一早便有人上门,目前还只是送礼,待会估摸着几位世子公子也得来。”
王采芝说,“现在还没你什么事·你二姐三姐隔壁西园,几个姑爷和你爹在书房,崇逍也在·若是觉得我们这里无趣,随你去找哪儿边·”·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这头核对礼单正忙,胡樾也不在这边碍事,说了几句好听话让王采芝胡钰高兴后就功成身退溜之大吉。
西园里胡洛正在练剑,胡涟坐在一边看,时不时还提些建议··胡洛武功不低胡樾倒是不惊讶,但胡涟虽然身体病弱,对胡洛的失误和漏洞却能一针见血的指出,这是胡樾没想到的。
原本以为是林妹妹,谁知竟也不是一般人物·姐妹俩原本还颇为清闲,正巧胡樾过来·于是先是胡洛亲自“指导”了一番他的武功,接着胡涟又和他进行了深刻的思想探讨。
一个时辰以后,胡樾伴着两位姐姐心满意足的笑容出了西园,而他的脑子一片混沌,只有人生三问在不断循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嘛·——·秋杪和秋瑶来的很早。
胡樾没想到皇家这么给面子,不仅皇子公主亲自登门,就连太子都跟着一起过来了,连带着还有皇帝亲赐的一把匕首··皇帝给的自然不会是凡品,只是过生日送个兵器……胡樾觉得有点迷。
太子当然也考虑到似乎有些不妥,特意解释道:“这把玄铁匕是父皇年轻远征倭岛所得,削铁如泥,是件好东西·”·秋杪颇为羡慕:“你快接着吧,这真是好东西我之前还想找父皇要来着”·秋瑶撇了撇嘴,小声说:“你看见什么不想要”·秋杪:“……”·太子都来了,胡时自然得出来迎接。
胡樾的几个姐夫也都到场,太子笑道:“我原是想留下向小寿星公讨杯酒喝,但还有他事不可耽搁,这便回去了·”·胡时道:“殿下心系政事,此乃国之大幸。”
太子摆摆手,脸上一个若有若无的苦笑转瞬即逝,而后让众人留步,又带着侍卫走了,当真是匆匆的来匆匆的走··临走前,太子还嘱咐秋杪秋瑶别忘了时间,俨然一个送弟弟妹妹去别人家玩的兄长。
太子一走,大家也都各自散了,大人开始忙正事,剩下孩子们凑在一起玩··秋瑶凑到胡樾跟前小声说:“我大哥才不是因为国事赶着回去呢·他和父皇在大事上向来意见不和,搞得父皇都不太让他管事了。”
这小妮子说话一点都不忌讳,随随便便给胡樾塞了一耳朵秘辛·这丫头不怕,ta却不敢放肆,只好听着不开口··秋瑶看着他三缄其口的模样,问:“你怎的不说话”·胡樾说:“这些事情我又不大懂……”·秋瑶:“明面上一眼能看见的事,有什么懂不懂的。”
胡樾:“……”姑奶奶你能不能行行好,放过我一马不成吗·秋杪将胡樾一把揽过去,淡淡解释一句后顺势转了话题:“这几天大嫂身体不太舒服,大哥放心不下,这才急着回去——快父皇送的的匕首拿来给我看看”·胡樾递给他,秋杪从鞘中将匕首拔出,往前走两步耍了几下。
秋杪一脚蹬在树上,树叶飘飘摇摇的落下·而后反手上劈,叶子毫无滞凝,瞬间一分为二落到地上··“这个给你罢·”胡樾说,“我武功一般,这样的好东西给我岂不是浪费了。”
秋杪摇头:“我不要·”·胡樾以为他是在担心皇帝,正想开口,秋杪又说:“你拿着这个还能防身,我不需要,一般人打不过我·”·“……”这兄妹俩说话还真是一个风格,噎死人不偿命。
秋瑶有些心不在焉,“阿樾,洛姐是不是回来了她在哪儿”·“我二姐和三姐一起在西园,怎么了”·“这边没意思,我去那头看看。”
秋瑶说着自己便走了,从路上随手拦了个下人让他带路··“就知道她惦记着洛姐·”秋杪笑道,“洛姐在她心里的地位都和文兰公主一般了。”
胡樾想到自己那位张扬热烈的二姐,懂了··“对了,”秋杪想起一件事,“崇逍哥呢怎么没和我们一起”·“和父亲他们去书房了吧。”
胡樾说,“方才看他和我三姐夫一起走的·”·“少爷”弗墨从另一头过来,“花少爷来了·”·秋杪看了看他:“你们关系这么好了”·胡樾顿了一下,“算是吧。”
“既如此……那我也走了,我去崇逍哥那儿,你和花樊玩吧·”秋杪说着,脚底生风溜的飞快··花樊一来,胡樾的注意力也自然不在那兄妹俩身上,赶忙问弗墨:“他人呢”·弗墨往回看:“后头呢。”
胡樾脚步轻快往弗墨来时的方向走,刚一转过弯,却见花樊对面还站着一人,和他们差不多大,该是某个王公贵族家的孩子··那小子对着花樊说了几句,花樊转身欲走,那人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推了花樊一把。
花樊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朔舟赶紧扶住,这才没有摔倒··胡樾没想到竟有这样一幕,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就冒了出来··敢对他动手找死吗·出头·胡樾按耐住心里的火气走到花樊身边,轻声问:“有没有事”·花樊似是没有料到他会出现,愣了一下,微微摇头。
胡樾仿佛这才看见对面还有个人,似笑非笑的看过去,疑惑道:“阁下哪位”·那人也是个被家里宠的无法无天的小霸王,闻言立刻趾高气昂的报上姓名:“文庆。”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文庆……又是哪位”胡樾迷茫的看向朔舟,丝毫不顾及文庆的脸面,“他是谁家的”·朔舟想笑又不敢,看了眼自家少爷,回道:“文少爷是户部尚书文大人的孙子。”
文庆昂着头,企图用鼻孔和胡樾对视··“哎哟,文大人家的啊,失敬失敬·”胡樾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抱歉唏嘘的模样,“真是对不住,我才刚回京,还不大认识人,一时有眼不识泰山,罪过罪过。”
胡樾这话一出,态度竟是和方才截然不同·文庆身后的随从是个有脑子的,立刻便察觉到了不妥··正要出声提醒,却听文庆嗤笑一声,越发张狂:“无妨,你在归云山那穷乡僻壤待了这些年,京中权贵不认识也是正常,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那随从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声,沉了下去··自家主子再横行霸道,说实在的,也不过是仗着祖父荫蔽,哪能和胡家这种真正的权贵高门相比胡樾挖坑给他跳,他不仅听不出来,还恨不得自己帮着一起挖·他方才已经得罪了花樊。
虽说花樊情况特殊,但一是有胡樾帮他出头,二是花樊可是国师家的小公子·要是自家主子能及时道个歉态度低些,这事儿估计也就这么过去,料想胡樾也不会真因为这件小事和文家翻脸。
但他刚才那一句话,又是贬低胡樾师门归云山,又是把自己摆的高高在上,这可算是彻底把人得罪了·那随从抬眼看文庆尤未察觉自己摊上大事,脸上还颇洋洋自得,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听了文庆这话,胡樾眉头一跳,脸上却笑的愈发灿烂,一把揽过花樊道:“文小公子真是大人有大量——方才我见你和阿樊似是闹了些不快,可否说来给我听听是怎么回事”·胡樾眼中早已没了笑意,可那文庆还以为他和自己是同盟,借机“大倒苦水”,说:“我方才不过是想和他说句话,谁知他竟是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真败人心情——都说他脑子有问题,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原来是这件事·”胡樾眯着眼睛,“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花樊是我兄弟,样样都好,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是遇着人渣败类,更是连看一眼、待在一处都不行。”
“这样吧·”他脸上已经没了笑,转头对弗墨说,“既然文公子这么不高兴,我这个主人家的怎么也不能勉强客人·这样吧,弗墨,你好好安排,亲自送文少爷回家。
这大热天的,若是在我相府气的中了暑那可就不好了·”·胡樾话说的直白,文庆这才反应过来,胡樾自始至终都是要帮花樊出头的·又听胡樾这意思竟是要他滚出去,登时气的嘴歪:“胡樾今日看在你生辰的份上,我不欲和你计较。
但你要想清楚,我可是代表我们文府来的我祖父是户部尚书”·“文庆·”胡樾漫不经心,“今日看在我过生辰的份上,我也不和你计较。
早些回家找你娘去吧,可别在这丢人现眼了·”·他顿住,安抚似的拍了拍花樊的胳膊,而后走到文庆的面前,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户部尚书又如何花樊的父亲是当朝国师,你欺辱他,你配吗”·“或者说,我表舅是当今圣上,你和我横——”胡樾恶劣的笑了笑,“你配吗”·“少爷,”朔舟小声的说,“这……”·花樊看了他一眼,朔舟立刻就明白了,果断闭嘴。
那兴致盎然的样子……分明就是在看戏·胡樾说完转身,竟是看都再不看文庆一眼,“弗墨,送客·”·“哎”弗墨憋着笑,看着文庆一言难尽的脸色,故意大声道,“文少爷您这边请”·朔舟:“……”看来看戏的还不止自己少爷一个。
“你刚才害怕不”胡樾大获全胜,神清气爽,还不忘照顾一下小朋友的情绪··花樊摇头··胡樾一到花樊身边,立刻又恢复了往常模样,开始苦口婆心起来:“下次要是还遇到这种事,你就直接走,或者让朔舟打他也行,怎么高兴怎么来——不行,朔舟这小身板估计没戏。
这样,你下次再出门,记得带几个保镖护卫什么的·不用多,四个就行,就挑虎背熊腰的那种·让他们在你后头站一排,都统一穿黑衣,也用不说话·谁要是再烦你,你就冲他们一挥手,也别管是谁,上去就一顿胖揍”·胡樾想象了一下这种场景,简直就是黑道太子的标配,吓唬人,妥妥的·花樊:“……”·——·虽说文庆有错在先,但毕竟是在酒席之前就把人给“请”回去了,于情于理还是得和大人说一句。
于是,胡樾带着花樊去了前厅,对着王采芝和胡钰生动再现了当时的部分情景··“……当时我一过去,就见那厮抓着花樊不让他走,后来甚至还企图动手且不说花樊是我朋友——若是客人在我们府上被欺负了,传出去岂不是有损声名”·“所以我就过去看看。
但当时我还不知道那厮是谁,又怕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就先问了他是什么身份,还特地说了我刚回京不大认人朝他赔了不是·结果那文庆冷嘲暗讽,说我从归云山那穷乡僻壤回来,自然也是个土包子,认不出他们这些贵人,他大人有大量不和我计较”·“他还说他祖父是户部尚书,让我想清楚再和他说话。”
胡樾委屈巴巴的看着王采芝,“娘,我当时实在太生气,就让弗墨把他送出去了,我不会闯祸了吧……”·王采芝本来就是个护犊子的人,更何况原本就是文庆有错在先,闻言冷笑一声:“干得好”··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别说是他,就是他祖父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说这话”王采芝看着两个孩子,和蔼道,“你们就别管了,安心玩去吧。”
胡樾乖巧的笑了笑,带着自己的小伙伴施施然离开··朔舟简直叹为观止·这告状的水平简直一绝明明胡樾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可就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他这才知道胡樾为什么刚开始对文庆的态度那么好,这分明就是在抓人把柄·高,实在是高·沈娉·今日来的人不少,大多都是和胡樾同辈分的年轻人。
除去如文庆那般智商感人的废物,其余心里多半藏着些小九九,各自都带着目的··胡樾没什么耐心和他们周旋,也不想和他们结交,便安心扮他的吉祥物,躲在胡时后面装傻充愣,该露面时露个面,能闭嘴时一句话也不说。
有心和他套近乎的人找不到机会,对他没什么兴趣的自然更不会强行往他面前凑··中午这顿是做样子的,胡樾兴致缺缺,只专心和身边的几人说话··众人一看,心思都转了几圈。
这胡樾虽说是丞相幼子,但毕竟年纪还小,且在外头待了五年·如今刚一回京就能立刻和皇子公主凑到一起,看他们这样子,关系还好的很呢·看来这胡樾还真是有两把刷子·来的早的人还在悄悄添料——·“你们还有所不知,不仅二皇子和三公主特地过来,就见太子都来了一趟,只是没留饭罢了”·“什么太子也来了”·那人压低声音:“据说是专门过来送贺礼的。”
“这……”其他人不知该说什么了·是什么重要的贺礼需要太子亲自过来送·“是皇上亲自为胡小少爷挑选的礼物。”
那人最后补上一句,一圈人陷入了迷之沉默··这……·众人看着这丞相府,再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差距··什么叫得圣宠什么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家孩子过生日,皇上给你送礼了吗太子过来祝贺了吗皇子公主过来吃酒席了吗·其他人还在小声嘀咕,又仆人匆匆忙忙跑到胡时耳边说了句话,胡时立刻站起来,“快请进来”·众人好奇,齐刷刷的转头看向外头。
就见一人风采无双,面色冷淡,看见胡时后表情才微微放松,略微一笑:“听闻令郎生辰,特来道贺·”·“犬子生辰,国师竟亲自登门·”胡时赶紧吩咐人安排位置,让花肆坐下。
·国师也来了·花肆这个国师向来深居简出,在座有些人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谁能想到他还会专门过来给人过生日·花肆被安排到了胡时左侧。
华晋也一起过来了,方才站在花肆身边,此时和花樊坐到了一起··落座后,花肆从袖袋中掏出了一个小盒子,“这段时间承蒙小公子照顾樊儿·这是冷玉丸,给孩子做个玩意儿凑趣吧。”
冷玉丸众人倒吸了口凉气·这么珍贵的东西,竟然要送给个孩子玩·早知道冷玉丸可是南域慰灵宫不外传的绝世秘药,普通人服下可以提升内力不惧百毒,有伤病之人服下可驱疫疗伤。
就算是濒死之人,凭着冷玉丸也可转危为安··众人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件令人眼红的事,却听又是一阵喧闹··在座各位:“……”还来·这次来的是一位少女,面容艳丽眼神明亮,腰上缠着根细长软鞭,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这位大家就不认识了,只见胡樾看见来人,立刻站了起来,比起惊喜更像是惊讶:“二师姐”·少女笑道:“我这次下山有事,山上同门听说我要路过京城,又估摸正巧能赶上你生辰,便让我把礼捎来了。”
胡樾没想到,归云山上的同门居然还能想起这件事·在山上时谁都没提过,现在他下了山反而有这待遇·胡樾颇有些受宠若惊。
然而更让他受宠若惊的还在后头··少女解下一个令牌扔给胡樾:“这是师父让我给你的,好好收着,别丢了·”·胡樾不明所以,看着少女的腰上还有一个和他一样的令牌,想了想也挂了起来。
那少女也没有解释说明的打算,只又掏出一个小瓷瓶丢过去:“师姐一路赶得急,随身带的东西少,也没什么好东西·喏,这瓶枯荣散给你了·”·胡樾正想打开看看,就听二师姐说:“没事别打开,闻多了会死的。”
“……”胡樾吓得赶紧把瓶子盖紧··“还有,里头的东西用了瓶子也别扔·以后若是受了伤或者想救人,拿着这个去千溪堂,只要当场没死,千溪堂就能把人救活。”
“千溪堂”唐烨愣了一下,看向少女,“姑娘是千溪谷的人”·“我师从归云山·”那少女话音一转,“不过也算吧。”
唐烨了然:“代我向你姐姐问好·”·少女眉头一挑:“知道了·”·她扫视一圈,对胡时说:“沈娉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叨扰了。”
说着对胡樾点头示意,而后转身离去··沈娉来的突然,去也潇洒·秋杪好奇问:“你这二师姐是什么身份看起来挺厉害的啊。”
秋瑶已经完全化身迷妹,满眼小星星:“真帅”·“我……”胡樾在脑中搜索了一番,诚实的说,“不知道。”
秋杪、秋瑶:“……”·胡樾也有些不好意思,辩解道:“二师姐比我入门早,我们来往也不算很多·再者在归云山上大家也没怎么说过自己的身份,我不知道也是正常。”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除了阙之杉,他对其他人的了解都不过了了··而了解阙之杉,还是因为两人是死对头··还是胡涟给他解了围:“她姐姐很厉害。”
“哦”所有人果然被吸引过去,齐刷刷的看向她··胡涟问:“都说当今世上有三双巧手,你们可知是谁”·这些胡樾自然不清楚,在宫里长大的秋杪秋瑶也不知道,花樊照例还是一言不发,最后是江崇逍开的口。
“蜀中唐门唐芊儿的梨花针,江南秦家秦钊的书画,还有——”江崇逍顿了顿,继续说,“西南千溪谷谷主沈绿芜的医术·”·作为当世第一圣手,沈绿芜的名头很大,在座各位除了胡樾没有不知道的。
秋杪瞪大眼睛:“她是沈谷主妹妹”·“我们曾和沈谷主有过一面之缘,确实是人中龙凤·”胡涟说,“如今一看,沈娉和她姐姐倒是大不相同。”
“说起来,”秋瑶突然想到什么,看向秦述,“我记得秦钊是秦大人的胞弟”·秦述微笑,俨然心领神会:“公主喜欢哪幅字画,我让家人送过来就行。”
秋瑶脸红扑扑,眼亮晶晶:“那……我可以见他一面吗”·秦述温声应道:“那我修书让他进京。”
“太好了”秋瑶兴奋,“据说秦二公子面如冠玉貌比潘安,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秦述嘴角笑容僵住,突然有点笑不出来。
“秦钊”胡二姐胡洛突然开口,“他没他大哥好看·”·秦述嘴边的笑重新从容起来,满面春风,当真是风流倜傥··他谦虚笑道:“二妹谬赞了。”
围观了秦述全部表情的胡樾:“……”·晚宴·胡樾的这个生辰算是办了一整天·午宴办的规规矩矩,晚上这顿就随意多了··王采芝体贴人心,特地还在胡樾自己院子里安排了一次,算是给他们那一圈小伙伴的单独聚会,她和胡时都不参加。
原本几个姐姐姐夫也不打算参与,但胡樾想了想,若是只有秋杪秋瑶花樊和他,四个人也没什么意思,便干脆把他们都拽了过来,拖拖拉拉凑了一大桌··傍晚云霞似火。
这桌摆在湖边的凉亭里,此时一阵风过,凉风习习,湖面莲叶如水泛波,掀起悠悠菡萏清香··“当真好地方·”秋杪靠在柱子边看湖面,“比我那儿凉快。”
“树全让你拔了,修了个光秃秃的演武场,你不热谁热”秋瑶嘿嘿笑,“湖里这么多荷花,估计莲子也不少——突然想吃莲子羹了。”
“可真巧”弗墨笑了,“厨房里还真有莲子羹,我这就去拿来·”·他说着转身欲走,刚出凉亭,朔舟从后头追上他:“我和你一起过去。”
“你去干嘛”弗墨转头··“帮忙啊·”·弗墨摇头:“不用你去,茜云和紫月帮我就行了,你去你家少爷那儿。”
“我和你一起·”朔舟却不听他的,并肩和他一起走··弗墨:“……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特别烦人”·“有吗”朔舟看向他。
“很有·”弗墨说,“总是要和别人凑到一起去·大夏天的,也不嫌热·”·朔舟眉头一皱:“你这就是冤枉了·除了你,我也没和别人凑一处。”
“……”弗墨又不想理他了,噘着嘴小声道,“狗皮膏药·”·这头两人一起去取莲子羹,那边凉亭里,两个主子也凑在一起。
“想什么呢”胡樾坐到花樊身边,侧过头小声说,“看你一直在发呆·”·“没有·”花樊眨眨眼看向胡樾,“这里很好。”
胡樾笑了:“你要是喜欢,以后天天过来呗,反正这么近,几步路而已·”·花樊没吭声,过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你为什么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别人都不愿意。”
胡樾愣住,看着花樊的侧脸,心蓦地揪了一下,生疼··他抬手揉了揉花樊的头发,认真的一字一句说:“你很好,只是他们看不见而已·我知道,所以我比他们都聪明。”
花樊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也学着胡樾的样子揉对方的头发,说话声音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散的干净··“你也很好·”·胡樾心里突然划过一丝异样,想抓住时却已消失无踪。
花樊还是那副纯真模样,胡樾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到究竟哪里不对,只好先放下不提··夜色渐起,侍女们过来点了灯,食物早就备好,王采芝甚至还破例允许这群孩子们喝点酒,一时间气氛融融,颇为惬意。
秦述手指在酒杯口上划了几圈,笑道:“阿樾,今天我们可是托了你的福才能凑这么一桌,你可得说些什么·”·胡钰看着丈夫和弟弟闹着玩,没说话,只拿着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在仔细一看,她手里的折扇可不就是秦述随身带着的那把·胡洛一听这话,也跟着起哄:“难得姐姐姐夫和朋友们都在,今儿你最大,我们可就都听你的了”·程远之坐在胡洛身侧,并不搭呛,只笑着听他们说话。
再往左看,胡涟笑着和唐烨小声说话,唐烨默默将胡涟的酒拿到一边,又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还不忘用手试试温度··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胡樾扫视一圈,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站了起来,举起杯子。
“各位,”他大手一挥,颇为豪迈,“都是一家人,不用拘束吃好喝好玩好,怎么高兴怎么来”·秋杪一口酒差点就喷了出来,呛得只咳嗽。
胡洛闻言乐的不行,笑骂:“你这土匪头当的挺熟练啊,比冀州那群山匪有架势多了·以后干脆你去把那群人收了吧,也省的总让你姐夫- cao -心·”·胡樾站起来时,花樊刚将茶杯端起来,见他开口就没喝。
此时看着秋杪呛的眼睛通红,花樊默默放下茶杯,突然有种逃过一劫的庆幸感··“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胡樾清了清嗓子,举杯朗声说道,“在座各位都比我年长,今日这一聚,说是为了我生辰,但在我看来,却是我借了各位的光。”
“我此番回京不过数日,姐姐姐夫们更是前才归·大家能相聚一处,说不得也是缘分·”·“古人有言,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今虽不是春日,但天气清朗,还有荷花明月,亦可秉烛夜游。”
胡樾率先一饮而尽,“诸位,不醉不归·”·在座各位纷纷举杯··胡钰开口:“我们小樾也长大了·”·胡樾笑了笑,没说话。
在座年纪最大的秦述如今也不过二十二,而胡樾刚穿越过来时便已经到了二十二,如今又过了五年,若真算起来,他才是这里头最年长的··不过重活一遭,胡樾也不想再纠缠过去。
刚过来时他不是没想过回去,但这些年转瞬而逝,想回去的心思也渐渐淡了··往事如烟,人也总得学会认清现实··胡樾对着胡钰笑道:“总不能一直不懂事。”
—·酒过三巡,月上中天··众人都喝的十分尽兴,胡洛拍桌站起,“有酒无歌还是不美,我给你们唱一首吧·”·胡涟说:“既这样,取个琵琶来,你想唱什么,我给你伴。”
胡洛抬眼看着空中明月:“水调歌头,客子久不到·”·弗墨将琵琶递给胡涟,胡涟点头:“好·”·她说着戴上甲套,五指一动,铿锵之声泻然而下,如玉碎凤鸣。
胡洛拿着筷子一敲杯沿,叮的一声脆响·伴着胡涟的琵琶声,她缓缓开口··“客子久不到,好景为君留·西楼著意吟赏,何必问更筹··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
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胡洛声音比起其他女子略有些低沉,然而此时一开口,豪迈之气顿发,鲸饮吞海之势扑面而来,引的一众听者内心豪气也被勾起,简直热血沸腾。
然而胡洛和胡涟表情都是浅淡的·胡洛只唱了一半,两人却仿佛商量好一般,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胡涟将琵琶给了弗墨,胡洛转头看向众人,终于扬起笑容,而后对着胡樾说:“天色已晚,散了吧。”
醉酒·酒足兴酣,也该到了散场的时候··几位姐姐姐夫回到各自住所,秋杪秋瑶则由茜云紫月带着到客房歇息··喧嚣渐平,到了最后,亭里只剩下四人。
方才喝的有些多了,胡樾撑着脑袋,低头不语··弗墨来问:“少爷,回去吗”·“等等吧·”胡樾摆摆手,“你和朔舟先下去吧。”
弗墨有些担心:“少爷可是不舒服”·“无妨,下去吧·”胡樾对他笑笑,“累了一天,早些去歇着·”·弗墨还想再说,身后朔舟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走吧·”朔舟小声道,“我们到前头去·”·弗墨叹了口气,没有坚持,跟着朔舟一起离开凉亭··“我觉着,少爷有些不高兴。”
弗墨心里有些担心,“喝了那些酒,还坐在亭里吹风,若是明天头疼就不好了·”·“你就别- cao -这心了·”朔舟说,“心里都有着数呢。”
“你这上下嘴皮子一碰说的倒轻巧·又不是你主子,你当然不- cao -心·”弗墨皱着眉,“我家少爷一生起病来,没个十天半月转不了好,这若是受了风寒,可又得遭罪了。”
说完弗墨又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吉利,连忙呸了好几下,看的朔舟又好气又好笑··“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吧,”朔舟安慰道,“我家少爷不是也在有他陪着,没事。”
弗墨幽幽的说:“你家少爷完了,更担心了·”·朔舟:“……”·—·凉亭里··胡樾头晕乎乎的,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凉风一阵一阵的吹过来,慢慢就开始倦怠起来··花樊坐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四周灯火渐暗,月色笼罩,胡樾看不清花樊的表情,只能看见一双格外亮的眼。
他直起身子,突然很想碰一碰那双眼·心思刚动,手就伸了出去,只是还未得逞,花樊突然抓住胡樾的手··胡樾的指尖停住,距离他的眼睛仅一寸距离。
花樊的手指修长,也很有力·紧紧抓着,胡樾手再无法往前分毫··他面无表情的望着胡樾,却见对面那人依旧带笑,被抓住也没什么其他反应·花樊正想松开,就听胡樾突然说:“你手怎么这么凉冷吗”·花樊愣住,怔忡的看着他。
胡樾明显有些醉了·这酒闻着清冽,没想到后劲十足·他喝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知不觉就过了量··倒是花樊今夜滴酒未沾,此时依旧神色清明。
开席前胡樾看见唐烨用茶替了胡涟的酒,怕花樊喝不了,便也把花樊面前的酒给换成茶水··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杯中茶已凉,花樊松开手端起茶杯递给胡樾:“喝点这个,解解酒。”
胡樾听话的接过来一饮而尽,喝完还嫌不够,从桌上捞起酒壶又咕噜噜的喝了一通··“……”·花樊无奈的把酒壶从他手里夺过去。
这酒解的也是绝,一杯茶刚下肚,立刻又添了半壶酒,还不如不解……·手中东西突然被抢走,胡樾也不生气,还嘟着嘴砸吧了几下,疑惑道:“这茶加了辣椒怎么这么辣”·花樊没忍住,笑了。
胡樾脑袋已经不清醒了,看见那酒壶在花樊手里,立刻严肃对他说:“你别喝这个,这个有辣椒,你喝别的·”·“好,我不喝·”花樊放下酒壶,“都醉成这样了,你也别喝。”
胡樾没听他说话,看着桌上的茶水,一边晃晃悠悠的去拿,一边还说:“我给你倒啊”·花樊放下酒壶就去拦着胡樾,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胡樾支着身子要拿茶壶,茶壶在花樊的另一侧,胡樾伸手去够,扑棱了好几下都没拿到,自己劲儿没收住,连人带板凳一歪,茶壶没拿到不说,差点顺势钻桌底下去··幸好花樊眼疾手快,赶紧一把将人捞住,胡樾这才避免了栽在花樊脚边的尴尬。
也许是因为有了倚靠,胡樾完全放松下来,整个人软趴趴的跟没骨头似的,顺势往人肩上一歪,最后还不忘四处拱一拱找个舒服的位置··花樊微不可查的眉头皱了起来,刚动了一下,就听胡樾说:“花樊。”
“你要是没事该多好”·花樊动作停了下来··身边酒气浓郁,胡樾的发丝擦着他的脸颊,有些微微的痒··“等你好了,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胡樾笑了笑问,“你是不是很讨厌胡樾”·花樊对上他的眼睛,一时间竟分辩不出他究竟是不是真的醉了。
“胡樾是谁我又是谁”胡樾喃喃道,“我成了他,那他呢消失了还是……成了我”·“你就是你。”
花樊低声道,“不是别人·”·胡樾却道:“庄周梦蝶,可我是庄周,还是蝶”·他不像是在和花樊说话,更多的像是在问自己:“梦中不知身是客。
可我知道自己是客,却不知这里是不是梦·谁让我来了这里有什么目的”·花樊呼吸一顿,半晌说道:“若有目的,该明了时自然明了。”
胡樾缓缓闭上眼,“是吗”·“放心·”花樊轻轻说,“不会害你的·”·一轮明月正挂中天,花樊心思流转,不知不觉就出了神。
醉后吐真言,胡樾这些话早已不知憋在心里多长时间··今夜能在他面前放下心防,想来不仅是因为醉酒的原因,也是胡樾把“傻了”的他当成了一个安全的倾诉对象。
或者说……胡樾信任他··花樊想到方才胡樾为了给他倒杯水差点摔倒,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然而,这个笑还没完全展开,那些刻在脑中的画面却又闪现在眼前。
他的表情逐渐归于冷淡,瞳孔中映着明月的轮廓,显得人越发清冷··思绪回笼,花樊看向胡樾,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胡樾平时张牙舞爪,睡相却十分乖巧,侧着头窝在花樊肩上,一只手还攥着花樊的袖子。
花樊没有出声没有动,就这么低头静静的看着他,直到被枕着的肩开始发酸也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而胡樾丝毫不知,靠在花樊身上睡得香甜··断袖·弗墨那张乌鸦嘴说起话来倒真是灵验,说胡樾第二天要感冒,胡樾一觉睡醒后果然就开始鼻塞。
一连打了三四个喷嚏,胡樾生无可恋的翻了个身,就见床边居然正坐着一个人··那人靠在床头,正闭着眼睛小憩,不是花樊又是谁·感受到动静,花樊慢慢睁眼看向胡樾。
他脸色有些疲惫,胡樾一看心疼坏了:“你怎么坐在这儿啊弗墨没带你去客房吗”·花樊看了他几秒,而后低头看床。
胡樾跟着他的眼神一起向下,就见花樊的袖子被死死地压在自己身下,而刚才自己一翻身,更是把人家的袖子皱皱巴巴的卷了一团··胡樾老脸一红:“对……对不起”·花樊摇头,“你睡着了。”
胡樾叹口气:“你把袖子抽回去不就行了”·“抽不回去·”花樊把胳膊往回拉了拉,那衣袖被胡樾压得紧,依旧分毫不动。
“把我叫醒不就行了”·花樊一口拒绝:“不好·”·“实在不行,你把外袍脱了,把袖子剪了,或者直接睡我旁边也行啊,总比在床边坐一夜要强”胡樾这话刚一出口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想想却没想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花樊却不管他,伸手摸了摸他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没发烧·”·胡樾:“”·“你昨晚在亭子里睡着了。”
花樊难得多解释几句,“风大,容易生病·”·“睡着了”胡樾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事·大家一起吃饭,胡洛唱歌,散场,自己拉着花樊多留了一会儿,然后是……·然后……是什么来着·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自己居然喝断片儿了·他一阵丢脸后又暗自庆幸·幸亏那酒是后劲儿大,等他酒劲上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走了,只剩下个傻白甜的小可爱。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不然这脸可就真丢到姥姥家去了·“还好还好·”胡樾长舒一口气··花·傻白甜小可爱·樊一脸纯真的看着他,将翘起的嘴角压下去。
“那你昨晚一直都坐在这儿”胡樾问··花樊点头,胡樾叹口气:“那现在赶紧去睡一觉·”·他满脸慈爱的看着花樊,仿佛长辈关怀孩子。
花樊尝试着抽回衣袖,没抽动··胡樾:“……”·花樊:“……”·胡樾满脸通红,赶紧撑起身子挪到一边,尴尬的恨不得钻到床底下去。
花樊定力一等一,连个眉毛都不抖,冷冷静静的开口··“我要回家了,大哥有事·”·“去吧去吧·”胡樾已经不管花樊说什么了,只求自己别再出洋相就行。
“那我走了·”花樊站起来,认认真真的和他道别,“再见·”·“再见再见”胡樾胡乱应道,“过几天就见你快回去吧,别让人等急了”·花樊推了门出去,胡樾正松口气,就听关门时有一簇笑声响起,声音小而沉,十分悦耳,伴着关门声,很容易便被忽略过去。
“是我听错了吧·”胡樾一头拱进被子里把头蒙住,只觉得自己脑子已经和鼻子一样被堵住了,浆糊一样转不动··他面无表情的自我催眠:“一定是我听错了,花樊怎么会这么笑。
对,一定是我听错了·”·正这么说着,一道灵光突然闪现,胡樾瞬间醍醐灌顶,只恨不得穿越回十分钟前捂住自己的嘴··“啊丢死人了”他内心已经不能用绝望来形容了,简直是生无可恋。
就说刚才怎么感觉那么奇怪·剪衣袖……真不是让人家断袖他可是五好青年,从来不和未成年人开这种低俗的玩笑·他可从来没想过要成掰弯小孩子的怪蜀黍·门外花樊握拳掩在唇边,听里头传来一阵自言自语,顿了几秒才离开。
心里暗道,对不起,没绷住··花晋·花樊回到国师府后直接去了那里··花晋正在写信,花樊也不打扰他,默默坐到一边··“回来了·”花晋写完最后一字,搁下笔看向花樊。
他和花樊长相有五分相似,但比起弟弟来说,少了份精致和出尘的气质,面容冷硬,显得更加沉郁和不苟言笑··花樊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我今天就走。”
“去哪里”·“西北·”花晋说,“西北王庭最近不太平,阿罕王年纪大了,底下的弟弟和儿子们就开始有些不老实。”
花樊缩在衣袖里的手指动了动,“这是他们家事,你去做什么”·“受人之托,去找个人·”花晋说,“我对他们不感兴趣。”
“你……”花樊嘴角抿得很紧,半晌道,“这趟最好别去·”·“为什么”花晋双目紧盯着他,似乎有种能够窥探人心的力量。
“西北是个漩涡·”花樊说,“进易退难·”·花晋不置可否,却突然道:“三弟·”·花樊一愣··“母亲在你出生没多久后就走了,大姐进宫的早,我很少在家,父亲又事事不管。”
花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些委屈你了·”·花樊静静的看着他··花晋道:“你入冬就十六了·这么多年,二哥没见过你一次笑。
你厌恶二哥”·花樊没想到从未和他多说过一句话的二哥今天竟突然开始和他谈心,看样子还大有要掏心掏肺剖析的架势,心里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花晋认真的问··气氛突然沉默下来,花樊避开他的视线道:“没有·”·花晋唔了一声,又道:“你和胡樾走的很近。”
“他人不错·”花樊说,“很照顾我·”·“所以,你会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花晋说,“你若把他当朋友,隐瞒和欺骗的滋味就不太好受了。
如果以后他知道了真相,应该会恨你吧,恨你把他耍的团团转·”·花樊表情冷下来:“我知道该怎么做·”·花晋竟微微笑了起来:“脾气倒不小。”
“二哥找我到底何事”花樊懒得再和他兜圈子··“父亲让我来劝劝你·”花晋又恢复原来的表情,“但我们能说话的机会本就少,于其做无用功,我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花樊重新看向花晋:“什么”·花晋说:“你做的那个梦里,到底有什么·”·花樊呼吸一滞,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或者说,”花晋继续道,“我做了些什么”·“不想说”花晋看见花樊的表情,明白了,“看来我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现在还能挽回·”过了好久,花樊开口,“还来得及·”·“比如”·“不去西北。”
“没有别的”·“没有·”·这次花晋沉默了很久··“可我必须要去·”他问,“我做了对你不利的事”·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花樊道:“不仅是我。”
“好,我知道了·”花晋点点头,“到时候记得杀了我·”·“……二哥·”·花晋如同在说天气一般:“不用担心,你能做到,我们姐弟三人,你最厉害。”
花樊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或者说,他从未真正的认识过这位自小离家的二哥··“八年·”花樊开口,“你可以去西北,但是,八年之内,一定要回来。”
花晋若有所思,而后说:“不用八年·至多五年,我会回京·”·“一言为定·”花樊看着花晋··花晋笑了:“一言为定。”
“你帮我杀……”花樊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半晌道,“算了·”·“谁”·“不知道。”
花樊眉头微皱,“我不知道他叫什么·”·“若是有什么事让我做的,传信就行·”花晋说··花樊点头··花晋又看了看花樊,最后站起来:“就这样罢。
我去和父亲说一声,这便走了·”·花樊跟着哥哥一起出了房,在回廊处分别··他犹豫了一下,不自然的开口:“一路小心·”·花晋回头看了眼花樊,难得温和起来,抬手在花樊肩上轻轻一拍。
他说,“且放心·给我四年,不会让你难做的·”·邀请·当天下午,花晋一人一骑从国师府出发,孤身一人朝西北进发··“都说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如今天气正好,适合出门玩。
可惜最近几天我被几个姐姐拘在家里,连门都不让出·”·前段时间,因为生辰将近,胡时和王采芝都没怎么约束他,最后那几天更是连徐木的课业都停了·现在生辰也过了,玩也玩了,也该收收心思做点正事。
再加上几个姐姐都在家,一个个的比起王采芝更加严厉,轮班的来折腾胡樾,又是诗赋又是武功又是策论,只让胡樾恍惚间以为自己回了归云山,做梦都是掌门那张笑咪咪的大脸。
过了四天水深火热的日子,胡樾才终于稍稍解禁,得以出来放个风··他唉声叹气,自顾自的说了几句,花樊却一点儿回应都没有··“怎么了”胡樾挪了个地儿坐到花樊身边,凑过去问,“今天一直在发呆。”
花樊自从花晋走之后,各种事情压在心头,情绪自然不高·原本今日就见胡樾过来他都不想见,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最后也还是让朔舟把人带了过来··结果就变成胡樾从见面开始就一直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花樊听着听着便走了神。
“没事·”花樊问,“你刚才说什么”·“我说,明日是盂兰盆节,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玩”·花樊摇头:“不去。”
“为什么”胡樾哎呀一声,“中元节有河灯可以看,还有庙会和祭祀活动,很热闹的·”·“我没去过。”
花樊说,“父亲不放心我出门·”·“没关系,不仅我们俩,我表哥也跟着一起·”胡樾搂着花樊的肩说,“有我表哥在,伯父应该会放心一些的。
实在不行,我们多带点人跟着也可以啊·”·花樊看着他没说话,胡樾接着劝:“一年就一次,不去实在太可惜了·”·他看花樊没有什么动摇的迹象,又换了个路线,可怜兮兮的买惨:“听说京城的盂兰盆会很精彩,和别处的都不一样。
我在归云山那儿过的都是西边的礼俗,今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你陪我一起呗·”·“我……”花樊对着胡樾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犹豫了好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道,“我问问父亲。”
“嗯那我们明日卯时汇合,就在你家正门拐角的巷子口·”胡樾目标达成,收回搭在花樊肩上的胳膊,做了一个现代男生朋友之间经常会做的一个动作——顺势用肩撞了他一下。
花樊被他的动作搞得一愣,胡樾却浑然不觉有何不妥,笑的极其灿烂,恨不得把高兴二字写在脸上··胡洛只放了他半天的假,胡樾估摸着时间,站起来说:“我回去了,明天不见不散”·走的老远,花樊还能听见他和管家打招呼说话的声音。
花樊心道,这人还真是个天生的自来熟··胡樾常来他们府也不过一个月不到,那人却能极快的和所有人打成一片··他从不自持身份·无论是门房大爷,府中的管家,还是负责扫洒整理、侍花弄草的丫头小厮,只要出现在他面前,他都能笑脸相迎,丝毫没有丞相公子的架子。
若是和他说话,他也会笑着回应·更因胡樾这张嘴原本就生的讨人喜欢,说起话来句句都能让人高兴,府中人多半都对他印象极好··花樊敢打包票,比起他这个相处了十多年的主子,平心而论,这些下人更喜欢去亲近胡樾。
“朔舟·”花樊突然开口··“怎么了少爷”·“你觉得,胡樾这个人怎么样”花樊看着他,问道。
“这个……”朔舟不知道花樊问这句话是什么目的,有些不敢开口··花樊看出他的顾虑,淡淡道:“直说就行,不用想太多·”·“嗯……”朔舟思索了一会儿,谨慎开口,“是个挺好的人。”
“比如”·“对人的态度很好;也没京里那些少爷公子的毛病,”朔舟看了看花樊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完,“而且对您也不错,一心想去弥补,还替您出头。”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我觉得他是真拿您做个朋友的·”·“你也觉得他不错”花樊转开视线问··花樊这态度实在不明朗,朔舟判断不出花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心里有些虚。
“朋友……”花樊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那你说他会不会恨我”·“应该不会·”·花樊看向朔舟:“为何”·“我觉得,如果胡樾少爷以后知道您的苦衷和理由,他是能够理解的。”
“是吗”花樊微微阖眼,没什么笑意的勾了勾唇角,“恨与不恨都罢,我不在乎·”·朔舟看着他这幅模样,动了动唇,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件事。
“明晚的灯会您要去吗”·花樊搭在桌上的手指微微一顿,隔了很久才回答朔舟这句话··“和父亲说一声·”·中元·七月十五,又称七月半,是祭祖的大日子。
佛教称为盂兰盆节,民间则为节,又称鬼节··日色渐沉,灯火次第起··胡樾和江崇逍先到巷口,过了约十分钟,就见两人从府里出来,正是花樊和朔舟。
胡樾一看见花樊,笑了··“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今晚两人都穿了身黑·胡樾腰上系了根火红腰带,少年清瘦的轮廓被勾勒出来,骨肉均停。
他抱臂靠在墙边,脸上带着一个鬼脸面具,看到花樊后伸手摘下,漫不经心的一勾唇角··而花樊的打扮比之胡樾则偏于内敛·身上一件装饰都没有,衣服款式也更加简洁。
而花樊原本就白,被这重重黑色一衬,越发显得面若白玉··他走过来时面无表情,看着很是冷淡,仿佛天下万物尽不能入眼·但胡樾却丝毫不惧,把自己脸上的面具顺手扣到了花樊的脸上,而后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走,带你玩去”·花樊手被抓着,胡樾在前头兴高采烈,他在后面老神在在,不像是好友一同出游,倒像是孩子一个劲的往前钻,而身后大人拉住孩子不让他乱跑。
江崇逍哭笑不得的跟着前面的两个小少年,认命的担负起保镖的职责··所谓“上界秋光净,中元夜气清”·七月暑气渐渐消散,尤其到了晚上,清凉爽风徐徐而过,直教人神清气爽。
京中主街早已人山人海··孩童手提荷叶灯追逐嬉戏,路边商贩支着小小摊位,上头摆着各样面具供人挑选,妇人家则手捧河灯,三五成群的结伴往护城河边走去。
欢笑声、嬉闹声、吆喝声乱成一团,中间还夹杂着几句拌嘴吵架的声响,当真热闹至极··“真热闹”胡樾说,“果然,天子脚下,还是和别处不同。”
江崇逍说:“只是苦了杜大人,今晚估计得忙的脚不沾地·”·他口中的杜大人是京兆府尹杜子林·这个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算是京城的父母官,掌管京城大小事务,换到现代相当首都市长的级别。
但他再怎样也不过就是个正四品罢了·京城皇亲国戚一抓一大把,高官贵族更是扎堆儿,其中势力盘根错节,都不是他一个京兆府尹能轻易得罪的起的··尤其像今日这种情况,若是京城巡防没做到位,头一个担责任的就得是他杜子林。
更不要提今日还不知有多少金贵的人出门游玩,若是被人冲撞,他可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胡樾点点头,想到大家都在愉快的玩耍,但可怜的杜大人依旧勤勤恳恳的坚守在岗位上,不禁深以为然。
江崇逍的视线从刚刚巡逻过去的一队人身上移开,“不过从去年开始,逢年过节,皇上都会让禁军从旁协助,想来杜大人身上的担子该是轻了不少·”·胡樾不太了解这些,但江崇逍似乎知道的很多。
江崇逍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剑气阁,但也没耽误他掌握京城动态·想到这儿,胡樾不禁对其投去了然的一瞥··看不出来嘛表哥,你也是个爱八卦的人呐·他觉得一次可以找个机会让江崇逍和弗墨两人互通有无,相互充实一下对方的信息库。
江崇逍没有准确的接收胡樾眼神中的信息,继续道:“我们直接去河岸·我托朋友给我们准备了船,可以在河上赏景·”·胡樾嗯了一声,同时紧紧挨着花樊,怕两人走散。
平时不觉得,现下贴的这么近,胡樾才猛然惊觉,自己居然比花樊矮了小半个头·这可让他这颗玻璃做的少男心碎了一地·其实按照年纪来说,胡樾这个儿也不算矮,但架不住四周所有人都比他高,这感觉就很不好了。
没事没事,胡樾安慰自己,才十五,还能再长长··都说二十三还窜一窜呢,他不怕·等再过几年,他肯定会比什么秋杪啊江崇逍啊花樊啊都高·都高·—·京城的护城河十分宽阔,河岸绵延,已围满了人。
河中三三两两的停着船,有精美华丽的游船,也有简陋窄小的木舟··几人刚靠近河岸,便有人过来接··那是个个头很高的男人,身材魁梧,肌肉壮硕。
胡樾还以为这便是江崇逍口中说的友人,就见那男子冲江崇逍抱拳行了个武人礼,而后道:“副统领去执勤了,留我在这里等世子过来·”·“去京兆府了”江崇逍问。
男子摇头:“在摘星台上看着呢·”·江崇逍看了眼花樊··花樊说:“父亲在家·”·江崇逍点头··“打什么哑谜呢”胡樾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摘星台是历代国师占星祭祀之地。”
江崇逍伸手回身一指,胡樾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视线落在城中最高的那座塔上··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说是塔,却又和塔不同·由于要夜观天象,摘星台顶没有像一般的塔一样做成尖角,而是如同现代建筑一般建了个天台。
摘星台这地方,寻常人上不得,寻常日子也上不得··“国师今日没用摘星台,邓扩才能上去·”·胡樾懂了·合着摘星台是国师的专属办公地点呗。
·“上船吧·”胡樾还在看那摘星台,江崇逍笑道,“再等人就更多了·”·“哎”·胡樾回过神,目光从花樊身上扫过,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若花樊是国师,往那摘星台上一站,衣袂飘飘气质无双,不知会让多少人倾倒··胡樾想着想着,突然莫名其妙的不高兴起来··花樊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疑惑的看过去,问道:“怎么了”·两人原本离得就极近,花樊转头面对胡樾,一双清冷眼眸中倒着胡樾的影子,除此之外再无别物。
花樊还在等他说话,胡樾却突然有些局促,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一些,同时打着哈哈企图掩饰过去:“没,没事啊,没什么”·花樊却不懂胡樾的心理,不仅不拉开距离,还凑的更加近,同时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好烫……你脸红什么”·上船·“热”花樊收回手,问。
“还,还好”胡樾嘴上打了个磕巴,还好花樊没在意,点点头视线就转向了别处··胡樾暗自松了口气,说不清楚什么原因··邓扩为他们准备的船不算太大,就上下两层,但架不住他们人少,便显得有些空旷了。
船上酒席全备,就等人入座··四面窗户大开,帘幕卷起,胡樾坐在窗边往外望去,就见护城河上河灯点点,如夜幕星辰一般,飘飘荡荡涌向夜色深处·河岸璀璨,一条光带系在岸边,远处灯火更盛,一片红尘烟火气,照亮半边长夜。
“真美·”他叹道··花樊也在看,只是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居然难得的附和了胡樾一句:“是很美·”·“所以说让你出来吧,听我的准没错”胡樾闻言又开始得意起来,“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年年带你来看。”
花樊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胡樾撑着身子想凑到他旁边,刚直起一半就想到方才的尴尬,动作一时间顿住,忽的有些不知所措··他内心挣扎不定,整个人保持着从椅子上半起的状态,一只胳膊还撑在窗沿上,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做什么奇怪的事。
花樊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而后说:“护城河不能游泳·”·“……”胡樾无力道,“我没打算跳河·”·花樊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胳膊上,疑惑的问:“那你在练什么扎马步”·“我……”看到事情似乎有越描越黑的势头,胡樾果断放弃,无比自然的转移话题。
“你看那个河灯,真是又大又亮,真好看”·花樊顺着胡樾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个莲花样的河灯像喝醉酒一般打着旋儿飘过来·一个浪花打来,那河灯苦苦支撑了一会儿,最终被一个浪头打翻,成功魂归西天去了。
“……哈哈·”胡樾尴尬的收回手,假笑道,“真是太可惜了哈哈·”·花樊觉得自己需要出去透透风··“我想下去。”
他站起来··胡樾赶紧说:“我陪你一起·”·“朔舟陪我就行,你继续吃·”花樊摇头拒绝··“那你小心点,”胡樾嘱咐道,“河上风大,别去船头,容易着凉——看一会儿就回来,别站外头太久。”
花樊没说话,朔舟忍笑一一应下··两人出去后,江崇逍又对一旁的弗墨道:“想去放河灯吗船上准备了不少,你也去玩吧·”·弗墨看了眼胡樾,胡樾点头同意,他立刻兴高采烈的拿了一大捧河灯去船尾。
胡樾不放心,说:“放灯的时候小心点·”·“哎”弗墨应了一声,一溜烟跑的没影··这下只剩胡樾和江崇逍两人了。
“表哥有事要说”胡樾问··江崇逍愣了一下,笑了:“我表现得这么明显”·胡樾心道,其实一点都不明显,我就是随口那么一猜一问,谁知道你还真有话要说啊。
他露出一个世外高人般不可明说的笑容,淡淡点头:“嗯·”·“好罢·”江崇逍说,“过几日我就要回剑气阁了·”·胡樾诧异:“这么快就走”·“嗯。”
江崇逍说,“今日也算向你辞行,也不知下次再回京是什么时候了·”·“中秋春节都回不来”胡樾皱眉,“总得给你放点假吧。”
江崇逍摇头:“说不准·”·胡樾想到姨母秋慧,那个提起儿子眼角都带小的女人,默默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走”·“三日后。”
江崇逍说,“又或者后天就走·”·胡樾心思一转,脑中突然蹦出来了主意··“要不,我和你一起罢·”胡樾说,“正巧我和花樊也得去趟东来山,咱们顺路。”
“去东来山”江崇逍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去配药”·“嗯·”胡樾伸头看了眼花樊背影,又将视线收回,“事情总得早些解决。”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江崇逍问:“你不怕他恢复之后与你生分”·“他是心智有损,不是失忆,我这段时间怎么对他他又不会忘。”
胡樾笑了笑,眼中一片豁达,“再者,若他还是怨我,那也是人之常情,我总不能因为这些琐事就不想他好起来·”·“他会怎样,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江崇逍看着他,眼中复杂一闪而过,最后冲他举杯,认真道:“论心胸开阔,我不如你·”·外头,花樊站在门边,不知听了多久··河灯·“少……”朔舟刚想开口说话,花樊一个眼神制止了他,而后转身悄悄离开。
里头两人还在说话··“只是不知道国师能不能放心让花樊跟我一起·”胡樾有些发愁,“要是不愿意可怎么办”·“无妨,不必担心。”
江崇逍说“只要花樊同意,国师不会反对·”·“啊”胡樾一脸懵,“表哥你这么肯定国师不管他为什么”·怎么可能·江崇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嗯,”江崇逍说,“直觉·”·胡樾:“……”·直觉我还第六感呢··他看江崇逍不想再说,想来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便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胡樾想了想,站起来说:“那我去问问他·”·—·推开门,一阵清风拂过,带来一阵凉凉的触感··胡樾找到花樊时,朔舟并不在他身边。
花樊一个人站在船头往外看,微微仰着头,不知是在看远处还是看月亮··灯光昏暗,一身黑色衣袍似乎就要融到夜色里,看着竟有一丝孤独·胡樾看着花樊的背影,心里突然不太舒服。
“放河灯吗”他走到花樊身边,问··花樊没想到他出来找自己,愣了一下,点头··胡樾笑了,“你等一下·”·他飞快的跑去拿了几个河灯出来,一股脑的排到花樊身边,点了一个,站起来伸头看了看,皱起眉头。
“这……”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够不着啊·”·他们坐的这个船不是普通人家的那种小舟,手一伸就能碰到水,而是体积稍大的类似画舫的游船,自然也比水面高不少。
他又尝试其他动作,最后倒是花樊拉住他,不赞同的说:“小心掉下去·”·胡樾失望的将河灯往水里一扔·河灯是莲花型的,花瓣片片舒展,中间放着烛灯,黄色灯焰跳跃,煞是好看。
那河灯落在水上,被浪推的摇摇晃晃,竟然稳在河面,随风慢慢往远处漂去··胡樾看着那盏河灯渐渐远离他们的船,和其他河灯混在一起,最后成为远处的一点光晕消失不见。
他转过头看向花樊·月色宁静,冷冽的光照在身旁人的身上··花樊微微侧脸,目光落在胡樾眼中,和他对视·十六的年纪,少年人的柔和渐渐褪去,轮廓中的坚硬和棱角开始初现端倪,呈现出一种少年人的特有的特质。
接触到花樊视线的这一瞬,胡樾突然有种奇特的感觉·上次脑中一闪而过的思绪又再次出现,他甚至觉得花樊这一刻是清醒的,没有任何问题的··其实方才江崇逍问他的时候,胡樾说的坚定,心里也不是没有犹豫的。
花樊恢复了之后,会不会怨他会不会和他生分胡樾不是没想过这些事情,自己也没有说的那么洒脱··他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了。
无论是处于歉疚还是其他原因,花樊是第一个他主动靠近的人,也是他目前走的最近的人··胡樾是真的希望花樊恢复·但是恢复了之后,花樊会怎么看他·怎么看“他”这个让自己受了这么多年苦的罪魁祸首·但此刻胡樾突然就看开了。
不是安慰江崇逍时的嘴上功夫,而是心里忽的就一松··花樊的那双眼亮的像星辰,胡樾迎上这双眼眸,心里默默说,算了··若花樊能好起来,怎样他都认了。
这样的一双眼睛,没人能够忍心让它隔着一层雾··“花樊·”胡樾认真说,“过几天我带你去东来山吧·”·“东来山”花樊顿了一下,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护城河岸。
“对啊·我们和崇逍哥一起去·那里很好玩的·而且——”胡樾笑了笑,“还有个惊喜要送给你·”·花樊没有问是什么样的惊喜,却突然说:“你不开心。”
胡樾扯开嘴角,掀起衣袍坐到地上,抬头看花樊,说:“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怪我吗”·他不再是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而是温和的,像某种毛茸茸的生物。
花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是安慰一般,同时轻声开口,如同承诺一般··就一个字——“不·”·临行·亥时将至,拥挤人群渐渐散去。
护城河上船只渐少·一晚热闹之后,夜晚的冷清重新涌入街巷,等着第二天的日光将其驱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逛完街市赏完夜景,他们便也计划着散场。
江崇逍特地打算先绕了些路将两人送回家,只是刚一下船,国师府便已经有人在岸边等了·而邓扩此时也值完勤,专门派人过来请江崇逍一叙·一边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边是放不下心的弟弟,江崇逍犹豫一番,还是打算先将胡樾送回家再说。
倒是胡樾觉得没什么关系,只让江崇逍安心:“没关系的表哥,我自己回去就行·”·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不行,”江崇逍皱眉,“太晚了。”
“真没事·”胡樾哭笑不得,“放心吧,还有弗墨跟着我呢·再说街上现在不是还有人在巡防”他拍了拍江崇逍胳膊,“我走啦,明天去你家找你。”
京城的治安自然是没话说,尤其今天这种日子还是特地加强了治安管理的,连偷儿都无从下手·胡樾和弗墨随着回家的人群一起溜溜达达的走,权当消食了。
到了家,王伯就在家门口等着,见到他们回来开了笑脸:“少爷回来了·”·“您怎么还在这等着啊”胡樾哎唷一声。
王伯年纪不小了,大半夜的为了等他回来一直守在门口,这让胡樾有些过意不去,赶紧道,“这么晚了,您早些去歇着,怎还在这儿等我”·“人老了,觉少,睡不着就出来看看。”
王伯慈爱的看着胡樾,“少爷不用担心·”·一听这话,胡樾眉头皱起,不赞同的开启了碎碎念的模式,道:“那您也得注意身体·这都要入秋了,比不得夏天,晚上渐渐就有些冷了,您这么晚出来还不加件衣服,若是着了凉可怎么办还有,老人虽说觉浅,但也得注意休息不是保证充足睡眠身体才会好……”·“哎,哎。”
王伯连声应下··王伯虽说只是个下人,但在胡府呆了一辈子,是跟着胡太爷长起来的人,算是正正经经“三代元老”,在整个府里地位超然,就连胡时和王采芝都对他十分尊敬。
而王伯丝毫不恃宠而骄,已经兢兢业业为这个家- cao -持,将胡府安排的井井有条··只是虽说大家都不曾亏待他,但真这么细心体贴关心他身体,嘱咐他这些事情的,除了早已去世的老伴,这些年,就只有胡樾这么说过了。
王伯心里一阵酸暖涌出··胡樾没有察觉到身边这位老人的心思,自顾自的说完,又道:“您早些去歇着吧,我这就回院里了·”·王伯站在原处,看着胡樾背着手大步流星往前走,时不时还回头和弗墨说句话。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王伯这才转身离开··-·第二天,还没等茜云进来叫,胡樾自己起了个大早··“少爷有事”茜云推门进来帮胡樾换衣洗漱,“往常都还要再睡会儿的,怎今日起得这样早”·胡樾拿起毛巾往脸上一敷,清醒许多。
“我娘起了没”·茜云想了想:“这时辰,夫人该是在用早膳·”·“夫人正和老爷用饭呢·”两人正说着,紫月进来道,“夫人派执书过来看少爷起了没,说让你去一趟。”
“一大早就叫我”胡樾擦脸的动作一顿,“不过正巧,我也有事要和他们说·执书呢”·“在外间等着,正和弗墨说话。”
紫月说着凑到他们面前,小声笑说,“弗墨一见人家啊,那脸刷的一下,红的像是被晒三个时辰”·茜云想笑又忍住,拍了下紫月的头:“你这妮子,天天就知道嚼人家舌根。”
紫月对他吐了吐舌头,“好姐姐,我可没胡说,你待会出去见了就知我说的对不对·”·“你”茜云瞥了眼胡樾后瞪向紫月,“在少爷面前也没个正型”·紫月冲茜云一龇牙,对胡樾说:“少爷你看茜云姐多凶小心以后嫁不出去”·“你这张嘴啊”茜云作势要打她,紫月端起盆就跑,到了门口还不忘对茜云做个鬼脸。
“这丫头疯疯癫癫惯了,向来没个正经模样·”茜云看胡樾没有不悦,放了心··胡樾当然不会生气,只觉得这两个姑娘打打闹闹的挺有趣:“你们俩感情很好啊。”
茜云替他整理好衣服,笑道:“紫月- xing -格开朗,和谁都能玩成一片·”·“你们俩都很好·”胡樾说,“在我面前不用拘束。”
茜云一愣,而后低头道:“是·”·收拾齐整,胡樾去前厅,就见弗墨果然正红着脸和执书说话·也不知说了什么,执书眉眼弯弯,拿着帕子捂嘴笑,当真是一位秀气灵动的小美人。
胡樾走到弗墨身后一拍,弗墨全部心思都放在对面的姑娘身上,哪里知道胡樾过来了,果然被吓一大跳··“少爷”弗墨正要控诉,就见胡樾促狭的看着他,当即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泄了气。
“少爷·”执书自然不会忘记正事·见他出来,行礼说道:“今日老爷沐休在家,夫人叫您过去用早膳·”·“父亲也在”胡樾心里咯噔一下。
原本他想着先和王采芝说一声,然后让王采芝告诉胡时,哪成想胡时也在家·这下一次要面对两个人,胡樾顿觉压力山大··执书不知他心中所想,回道:“是。”
“……好吧,我们过去·”胡樾认命··他们过去时,王采芝和胡时都坐在桌边··“来,今早有你爱吃的,来坐。”
王采芝冲胡樾招手,又挥退众人,“你们先下去·”·厅中其他人得了吩咐,迅速离开,只留了他们一家三口··“爹,娘·”胡樾看着面前的两人,有些摸不准现在的情况,于是决定先不开口,先观察一阵再视情况而定。
王采芝为儿子盛了碗汤羹,“喏,尝尝这个·”·“您……”胡樾哪有什么心思吃饭,“一大早找我过来,就是吃早饭”·王采芝似笑非笑看着他:“怎么,不行”·胡樾立刻乖巧道:“……行,怎的都行,您开心就好。”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崇逍过几日要回剑气阁·”胡时突然开口··胡樾心说,爸爸果然是爸爸,一开口就这么劲爆·这么直接,让我待会还怎么委婉的套路你们·他放下碗,看向胡时:“我知道,表哥和我说了。”
“你不许去·”胡时一开口,直接断了胡樾的路··“为什么”胡樾皱眉,“我和表哥一起……”·“我都知道了。”
胡时打断他的话,“你已把碧雪冬兰给他们,之后的事不是你需要管的了·”·“可是还差最后一步,花樊就……”·“花肆会解决这些。
这是他的孩子,他自然比你更上心·”胡时说,“还是你觉得,你会比他做的更好·”·“父亲·”胡樾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我希望花樊恢复正常时,我能在他身边。
我想亲自和他道歉……”·他这话一出口,王采芝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啪的一下将杯子放到桌上,厉声道:“他这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道什么歉”·胡樾完全没想到王采芝会突然爆发,后续的话都被堵在喉中。
胡时轻轻拍着妻子的手以示安抚,王采芝深吸口气,平静下来,“阿樾·”·“你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往后别和花家来往了,行吗”·“娘……”胡樾没想到胡时和王采芝对这件事的反应如此之剧烈,一时有些懵。
“娘求你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王采芝看着他,胡樾几次动唇,最后还是没出声··他脑子有些空,半晌站起身来·王采芝话还没说出口,一个“你”字像是被人突然截断,就见胡樾往后退了一步,毫无犹豫的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
“娘·”胡樾抬头看向双眼通红的王采芝,“抱歉·”·尤桓·因为这件事,胡家着实低气压了几天·直到胡樾临行之前,王采芝才终于见了他一面。
胡时被皇帝召进了宫,胡樾去前厅时,三个姐姐加上姐夫分列而坐,上首王采芝眼神复杂,头一回没开笑脸··“你真决定好了”王采芝右手搭在桌上,看向他。
胡樾动了动唇:“娘……”·王采芝打断他的话,低头敛下目光:“既如此,不必再说·去吧·”·“娘……”·胡樾话刚出口,却又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三天他一直在想,为什么王采芝和胡时会对这件事反应如此之剧烈·明明他们一直都知道自己希望治好花樊,更何况当初自己将碧雪冬兰送到国师家时,还是胡时跟着一起的。
当时他们都没有表现出反对,怎的到了最后的临门一脚,却说什么也不让他插手了·胡樾想不通为何突然就变成了这幅模样·这件事仿佛是一个唤醒他内心恐慌焦虑的契机,五年来努力伪装不让人发现自己的秘密,不仅是在骗别人,更是在骗自己。
他毕竟不是真的胡樾,他毕竟不是真正的这个世界里的人··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低声道:“娘放心,我一定尽快回来·”·王采芝却似乎已心灰意冷,不仅不发一言,连眼神都不再给胡樾一个。
最后还是胡涟出了声·她叹口气,道:“你不小了,既然铁了心要去,家里人也拦不住·只是记住,外头不比家里,还是得沉稳些·路上听你表哥的,万事小心。”
“早些回家听见没”胡洛瞪了他一眼,最终又无奈的说,“若不是我还是事在身,就该看着你小子,跟你一起去”·“再过两日我和你姐夫便要动身回江南。”
胡钰看了眼秦述,道,“东来山离京远不好照应·若是有事,南下来江南秦家找我们·”·胡樾一一应下·胡钰看了眼王采芝,见她还是没什么态度,只好道:“崇逍该在等你了。
去吧·”·“那——姐姐、姐夫,”胡樾顿了一下,看向王采芝,像是怕惹她生气般,语气小心翼翼,“娘,我走了·”·只是嘴上虽说着走,脚却不挪窝,只眼巴巴的看着王采芝,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生不起气来。
王采芝原本就是疼孩子的人,这下也是气极才会对胡樾冷淡,见他这样子,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果真没憋住,松了态度··“你啊·”王采芝又是无奈又是感慨,“真不知这无赖心- xing -是和谁学的。”
胡樾默默谦虚,心说也没什么,都是自学成才··把家里这头安抚好,等胡樾赶到汇合地时,那两人已经到了,也不知等了多久··“来了。”
亭中三人站起来,江崇逍开口··他平时都待在剑气阁中,偶尔往返奔波他地也都是独来独往,没什么随身带小厮侍卫的习惯;花樊身边照例一个朔舟,再没什么旁的人。
倒是胡樾除了带上弗墨,还跟了个驾车的赵武··为了轻装上阵,胡樾这次特地从家里挑了个轻便的马车,行李也只带了换洗衣物和钱,就是怕东西太多拖行程··但看面前这两人准备的却更简单。
花樊也只带了一架马车,这马车外观十分朴实无华,只是比胡樾带的马车大了一些而已··江崇逍就更简单了,直接牵着一匹马就能上路··花樊站起来看着胡樾。
胡樾走上前去自然而然的用肩膀抵了他一下算作打招呼··上午时分,正是艳阳四照的时辰·江崇逍拍拍衣服,道:“出发吧·”·花樊看着身侧的胡樾,唇边微微勾起一丝浅笑。
岁月沉默而热烈,轰然向前奔涌飞驰·万事万物互相牵连,构成了蛛网一般的红尘百态,将世间所有人束缚其中··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漩涡中心平静无波,身处其中之人尚且懵懂。
但昨日种下的因早已悄然生长,虽未破土成明日果,却已经初现端倪··胡樾望着花樊的笑颜,也跟着一起弯了眼··永安二十五年,七月十八,三人一起南下前往东来山。
—·大梁,西北边境,龙关··这里是大梁在西北的边城,直面大漠风沙,荒凉无比··自唐烨驻扎西北,一晃三年,阿罕王着实消停了不少·龙关也难得的平静下来。
花晋在龙关略做调整,也不停留,直接策马向北··若说龙关荒凉,那出了龙关之后则是杳无人烟,除了沙漠再无别物,人在其中似水滴入海,入眼皆是漫无边际的万里黄沙。
花晋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番景象,难免心神激荡,只是却依旧没放缓脚步··再见到人烟已是傍晚··花晋在城门前下了马·他早在龙关时便换了一身塞外人的打扮,又用布巾围了半张脸。
城外风沙大,很多赶路人都是他这幅打扮,倒也不扎眼··同样是边城,龙关虽说荒凉了些,至少不破败,和这里一比,好了十万八千里··花晋问了路,牵着马慢慢找。
这小城实在不大,半个时辰,花晋停在了一户老旧的门前··这门像是马上就要倒,木板缝隙大的能看见屋子里头·花晋轻轻敲门,过了一会儿,一个少年出现在门口,冷淡而警惕的看着他。
花晋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已是确定,“赫连素让我来的·”·少年闻言脸色一变,盯着花晋的眼神狼崽子一般··“她呢”·“进去说。”
少年让开路,花晋进了屋子·屋子里头不大,家具则更是几乎没有,当真家徒四壁··少年关了门点上油灯,而后看向花晋,又问了一遍:“她呢”·花晋坐到椅子上,“你的汉话说的很好。”
少年似乎开始不耐烦,“她让你来干嘛”·“你姐姐让我把这个给你·”花晋拿出个镯子放到桌上··那少年看见镯子,当场脸色大变,咬着牙眼睛通红,哑着声说:“她呢图朵人在哪儿”·“赫连穆……”·“别叫我赫连穆我叫尤桓”尤桓呼吸急促,胸口上下起伏,“她……怎么了”·花晋叹了口气。
尤桓渐渐平静下来,凶狠的盯着花晋,拳头攥紧··“她死了·”尤桓说,“我知道了·”·岳城·“她怎么死的”尤桓满眼通红却不肯掉泪,表情也越发凶狠起来,看着花晋像是看着仇人,倔的如同狼崽。
·花晋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些不忍:“阿素出事时我并不在……”·“那个汉人呢”尤桓揉了把脸,冷笑道,“她当时为了那个男人,连家都不要了。
那个人呢也死了吗”·花晋说:“是·”·这下尤桓沉默了很长时间··“你姐姐一直很愧疚。”
花晋环视四周,“你一个人住”·尤桓把镯子拿起攥在手心,抬眼看他··花晋说:“这么多年,你……”·他话没说完,但尤桓明白他的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爹娘早死了·很多年前就死了·”·“现在图朵也死了·行,都不要我·”尤桓将镯子仔细的装起来,而后说,“你是图朵的朋友”·花晋没做声,尤桓便继续道:“东西我收了,你走吧。”
“那你”·“我”尤桓莫名其妙,“我怎么了”·“你还留在这里”·尤桓说:“这是我家,我不在这还去哪儿”·“和我回去。”
花晋说,“你姐姐让我照顾你·”·“不需要·”尤桓冷笑,“我不需要别人来管我·”·“你今年多大十五十六”花晋说,“别置气。”
尤桓一把将桌上的油灯掀了,整个屋子顿时陷入黑暗,只有两人的眼睛格外的亮··“我要是一个人活不下去,早在几年前就跟着我爹娘一起死了,还能等着你今天来”尤桓直接往地上一坐,掀起眼皮,“你走吧。”
花晋道:“我大老远的过来,你就这么想赶我走”·“不走还想怎样”尤桓眼睛一扫,“我穷,养不了你。”
花晋还没见过这样的人,气笑了·他站起来:“没让你养·我出去买点东西,你留在家里·”·尤桓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自来熟。
自己的态度这么明显,他竟然还自说自话要留下来··他蹭的一下窜起来:“你听不懂人话”·花晋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我让你走。”
尤桓说,“滚回你的大梁去,我恨你们汉人·”·“脾气这么大”花晋的笑容收敛起来,目光沉沉的看向尤桓。
尤桓对上花晋的眼睛,莫名横不起来,一口气哽在心口,像是有火在烧··花晋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道:“听话·”·尤桓憋得只想打架·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偏偏在花晋面前不敢放肆。
他喘了几口粗气,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记得赔我盏油灯·”·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花晋看向他··尤桓将桌子使劲一推,回瞪回去,恶狠狠的说:“看什么,你惹我生气我才砸了的”·“行。”
花晋终于出门,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孩子·”·回应花晋的是“砰”的一下巨大的摔门声··-·从京城出发,胡樾三人先向东南,打算从沚河顺流而下。
第三天,岳城··江崇逍慢悠悠的骑马开路,花樊和胡樾呆在胡家的马车里,赵武坐在外头驾车,朔舟和弗墨则单独在后头的那辆马车上··此时正是半下午,阳光正好,江崇逍敲了敲马车,胡樾掀起帘子。
“到了岳城,我们先休整一天,后天再走·”江崇逍说,“反正也不急·”·胡樾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考虑到花樊的身体,自然对江崇逍这个提议没有异议。
岳城紧靠沚河,航运发达,商业的发展也很是不错,虽不如京城大气,倒也富庶繁荣··几人一入城就先去找住所·他们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 xing -子,江崇逍问了路边商贩,便带他们直奔岳城最大的客栈邀月楼。
邀月楼在沚河岸边,从楼中窗边向外远眺,宽广河面尽收眼底,美景美酒加美食,若是有需要,甚至美人也无不可,当真是享受··刚踏进邀月楼,立刻便有人迎过来热情招待。
弗墨朔舟去安排行李,赵武跟着店里小二安顿马车,剩下江崇逍花樊和胡樾由人带着上了二楼雅间··那小二在邀月楼做工,迎来送往间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他们三人虽打扮的低调,但举手投足间一看就知非富即贵。
小二不敢怠慢,将三人请上坐位后赶紧上茶,又细细的介绍了邀月楼的特色菜式供他们挑选·江崇逍无所谓,花樊又不吭声,最后还是胡樾拍板,估摸着大家的口味定下一桌。
胡樾想了想,吩咐了小二几句,那小二立刻笑着应下,等赵武弗墨和朔舟做完事后将几人安排在楼下大厅··邀月楼厨子的手艺十分了得,胡樾吃的心满意足,结束后也不打算多逛,揉揉肚子就上楼进房间。
他们几人自然都是上房,胡樾挑了最里头的一间,花樊住在他左手边,另一侧则是江崇逍··“我先进去了·早些休息,睡不着过来找我也行,我陪你聊天。”
胡樾靠在门口笑着对花樊说,花樊却不理他,只看了他一眼就径直进了自己房间··胡樾哎呦一声,推开自己房门,一边还不忘啧啧叹气:“真冷漠”·出事·房间里头十分宽敞,从推开窗户还能看见沚河。
但胡樾却没什么心情欣赏美景,叫小二送来热水,洗完澡就往床上一躺··马车虽说也舒适,但毕竟不如床·胡樾伸了个懒腰,满足的喟叹一声钻进被窝·外头天色刚暗,正是喧嚣热闹的时候,他翻来覆去一会,睡不着,又下床去关窗。
沚河上船只来来往往,岸边码头行人来去,还有很多人正在搬运货物·胡樾看了一会,正打算将窗户关上,就见一艘停在芦苇丛里的小船猛地摇了摇··那地方离码头远,水浅且芦苇茂密,按理说船只是不会往那边去的。
胡樾一开始还以为是空船怕被人偷走刻意藏着,现在看来船上竟似乎有人··他关窗的手一顿,而后将整扇窗户全部打开,人撑在窗边四看,一副欣赏美景的模样,余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那艘小船。
果然,过了一会,芦苇荡里突然出现个黑影·那黑影身形高大,但一身黑衣又收敛着动作,若不是胡樾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那黑影从水下冒出,翻身上船,而后将外衣脱下扔到水里,随意的擦了擦身上的水,换上普通的短衫,看起来和码头做工的汉子没什么不同。
那人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划着船离开·芦苇摇动,像是被风吹开,没多久就归为平静··“这是在干嘛”胡樾皱着眉喃喃自语。
等船走了之后,他还在原处看了挺久,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实在没什么发现,最后还是按耐住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受,上床睡觉··-·胡樾睡的并不踏实,懵懵懂懂间听见外头有人呼喊,还有各种嘈杂混乱的声音。
他睁开眼,套上外套推门出去,就见隔壁花樊房间的门也是开着的··胡樾走进去,花樊站在窗边,听见声音回头·胡樾问:“怎么回事”·花樊指了指外面,侧身让了点空给胡樾。
胡樾凑过去,就见沚河岸边灯火通明,许多人聚在一起,而码头最里头被围出一片区域,里头几个人站在一起说话·河上一艘大型货船被火焰包围,火光冲天,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就连胡樾都似乎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胡樾皱眉道:“这是货船失火了”·花樊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胡樾本就没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转头看着花樊,却说:“怎么不把外套穿上”·花樊似乎也是被吵醒的,表情倒是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身上只穿了一白色单衣,也没穿鞋,就这么赤着脚站在地上。
“小心着凉·”胡樾不赞同的看向花樊,花樊却说,“没事,不冷·”·“什么没事”胡樾见花樊不动,干脆自己回身把他的外套和鞋拿过来,将外衣披到花樊身上,然后把鞋放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抬头看他。
“来,抬脚·”·花樊顿住,脸上难得出现了错愕的表情··胡樾见他没有反应,又道:“愣什么来,抬脚把鞋穿上,小心别冻着。”
“你……”窗户开着,花樊披散的头发被风吹起,有几缕散在眼前,将他的眼睛挡住·他抿了抿唇,说,“我自己来·”·“也行。”
只要花樊愿意穿鞋,胡樾倒是无所谓··他站起来趴到窗框上,伸头朝外看,“你说怎么突然着火了呢”·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花樊敛着眸,似乎在想什么事。
胡樾说了几句话都没人应,转头就见花樊表情晦涩不明,眉头也微微皱着··“想什么呢”胡樾拍了下花樊的肩,疑惑问道,“怎么了”·花樊抬眼道:“世子还在睡觉吗”·经花樊这么一提,胡樾这才察觉,哎了声说:“是啊,表哥呢还在房间里”·他拉起花樊的手就往外走,一边说:“我们去看看。”
花樊下意识的想挣开,但手指一动,指尖碰到胡樾手心,莫名其妙就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到江崇逍房间门口,就见里头居然已经站了好几个人·而江崇逍穿戴整齐站在其中,竟是隐隐为首。
胡樾停下脚步,房间里说话声戛然而止·江崇逍回头,见是他们俩,道:“你们怎么过来了”·“外头发生什么事了”胡樾进了房,问道。
“没什么大事,去睡吧·”江崇逍笑了笑,安抚道··胡樾看着江崇逍,问:“表哥这是要出门”·“我去看看。”
江崇逍说,“岳州府尹是我爹故交,现在正在楼下,于情于理我也得去拜见一面·”·他这番话说的看似合情合理,但胡樾又不是小孩子,怎会轻易被江崇逍这几句话糊弄住·一来若不是什么大事,又怎会在大半夜将岳州府尹惊动以至于亲临码头二来现在人家正在处理正事,江崇逍可不是那种不分场合没有眼色的人,这时候过去,绝不是为了叙旧。
他看了眼江崇逍身边的几人·自从他出现,这几人便老老实实的站着不发一言,也没看他,看起来似乎并不想让他知道太多··胡樾没理会这些人·只是揉了揉太阳- xue -,问:“表哥现在出门可是为了外头的事”·江崇逍顿了顿,轻轻点头,却说:“你们就不用插手了,我去看看便可。”
“我……”胡樾略一犹豫,最后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我傍晚的时候看见了一些事·”·“什么”江崇逍问。
胡樾把他关窗时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一点细节都没有放过··听完他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沉默·那几个人都看向江崇逍,江崇逍面色沉了下来,表情很是严肃。
“……世子,”身边一位中年人开口,“这事怕是不简单·”·“去查查看·”江崇逍说完,那几人微微弯腰,齐声说了句是便离开房间,走在最后的那人回头看了眼胡樾,而后快速跟上。
而一直没有出声的花樊表情也有变化,他眼睛微眯,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衣服上摩挲几下,而后突然打了个哈欠··这个举动将胡樾和江崇逍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花樊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泪水含着,捂着嘴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他说,“有点困了·”·“困了就去睡吧·”胡樾说完又看向江崇逍,“我和你一起去·”·“你……”江崇逍眉头微皱,最后还是道,“也罢。”
花樊看了看眼前两人,似乎确定没自己什么事,便说:“那我回去了·晚安·”·“晚安·”胡樾说完看着他出房间,而后传来隔壁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他转回视线看向江崇逍:“我们下去”·“嗯·”江崇逍点头,脑中还在思索胡樾方才说的事··花樊回到房内,没有上床睡觉,却径直走到窗边。
他表情冷漠,一双眼却亮的吓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河上已经被烧成灰烬的船,半晌缓缓闭上眼··货船·江崇逍和胡樾到码头时,岳州府尹李符正愁容满面,急得满头是汗。
见到江崇逍,李符很是惊讶:“贤侄怎在岳州”·“我要去东来山,路过此处,原本想着抽空去府上拜访,没想到……”江崇逍顿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李伯父半夜特意前来”·李符没回答他的话,而是看向胡樾,“……这是”·胡樾冲李符行晚辈礼,江崇逍道:“这是我表弟胡樾。”
李符哎呦一声,恍然道:“原来是左相家的小公子,快免礼”·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安国公世子,一个丞相公子,李符想了想,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事说来也简单。”
“有货船着火了”江崇逍转头看向沚河··河上那艘船的火此时已经完全熄灭了,原本满满当当的大型货船被烧成了一堆黑黢黢的垃圾,正在被官府衙役和临时请来的帮工慢慢清理干净。
“是·”李符说,“这艘货船刚从江南运来,快要靠岸的时候突然出了问题,然后就着了火·”·胡樾奇道:“我看这船离码头也不远啊,怎么没及时去救火”·“小公子有所不知,这艘船上全是丝绸古籍古玩一类物件,还有香料胭脂等物,极易被点燃。”
李符说,“而且一旦烧起来火势太大,实在无能为力·”·胡樾说:“就一艘船,按理说损失也不算太大,李大人怎的这番为难”·“实不相瞒,这船上运的都是贵重物件,这批货物若是计算价值,怕是比旁的十艘还值钱。”
李符话说到这就闭了嘴,但胡樾却清楚他还有未尽之言,只是后面的话就不便和他们说了··胡樾看了眼江崇逍,用眼神询问·江崇逍微微点头,胡樾开口:“傍晚用完饭后,我闲来无事在房内赏景,倒是看见了件怪事。”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李符连忙询问,胡樾又将事情重复了一遍,李符的脸色一变,“这……”·他来回走了两步,伸手召来副手:“你带人去把船余下的部分仔细检查,看看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还有着火的那片河,也都细细搜查一遍。”
副手领命离开,李符紧皱着眉,“若小公子看见的那人真与货船失火有关联,这件事怕是复杂了·”·“船都被烧没了,船主呢”胡樾奇怪道。
“这船……”李符正想说,就见那头有个管事样的人走过来··“李大人·”那人见李符身边还有两人,客气问道,“这二位是”·李符介绍了两人身份,那管事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而后极快的调整过来,又是满脸恭敬。
方才被那管事打断的话还没说完,李符看了眼胡樾,继续道:“这船是江南秦家的,这位就是秦家派来的管事·”·“江南秦家”胡樾心里咯噔一下,看向管事,“这船货是姐夫家的”·“回小公子的话,这是秦二爷的生意。”
管事说,“大少爷并不插手·”·他这话中的意思便是这件事和秦述没什么关系·再看他刚才听到胡樾身份时的表情就如同遇到了什么麻烦一般,胡樾眼睛一转,心说这秦二爷怕不是和姐夫关系不怎的好。
只是这毕竟是人家的事,胡樾不好插手,心里想着待会回去得给姐夫通个信,面上却不显,只做出一副无关己事的模样,兴致缺缺道:“这样啊·”看着仿佛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
江崇逍也知道再待在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更多的内幕了,便道:“既然伯父还得处理事情,我们便不碍事,这便回客栈了·”·李符连忙拦住他们:“既是到了岳州,怎能让两位住客栈我那儿客房都是现成的,只希望二位不嫌弃寒舍简陋。”
“伯父客气了·”江崇逍笑道,“按理说伯父既然开口,晚辈也不该推辞·只是我们明日一早便走,现在已是深夜,贵府怕都已睡下了,再者我们行李车马都在客栈,实在不便。”
李符还想再说什么,江崇逍又道:“况且与我们同行的还有国师家三少爷花樊·他现下怕是已经睡下了·”·“花樊”李符一愣,“这位小公子也在”·胡樾朝着邀月楼的方向一指:“他身体不好,留在房间睡觉呢。”
“既是这样,那二位贤侄赶紧回去休息吧·”李符果然不再强留,只道,“明日何时出发倒时我派船送二位·”·江崇逍平时看着脾气好,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打起太极来却毫不含糊,虽一直笑着却软硬不吃:“李伯父不用麻烦,我们都已安排好了。”
李符勉强笑道:“这样啊·”他实在没什么事可以说了,只好让江崇逍和胡樾离开··胡樾听着差点没笑出来,走远了些后一挑眉看向江崇逍:“这个李符……”·“怎么了”江崇逍嘴角含笑。
“表哥,我以前没发现啊,你这嘴皮子也挺厉害·”胡樾冲李符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这人真是姨夫旧交”·“算是吧。”
江崇逍说,“点头之交罢了·原来在礼部当值时偶尔往我家跑几趟,后来被调到岳州了·”·胡樾啧一声:“从京官调到地方这是犯事儿了啊。”
江崇逍说:“人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办事也还算不错·只是在京城达官贵人太多,他又爱钻营,没事就给人送送礼什么的,皇上看着烦,就干脆眼不见为净。”
这种人在官场上不算少数,胡樾不大在意,却道:“我觉得这件事有问题·”·江崇逍看向他,微微一笑:“什么问题”·“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胡樾心说根据他在现代纵览狗血的经验,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往下深挖,最终一定是牵连甚广变成大案··江崇逍说:“无妨,交给李符便可,这些事他还是能处理好的。”
两人说着便回到了邀月楼·因为今晚的事,这个时辰邀月楼大厅里还有小厮··见他们俩从外头回来,小厮很有眼力界没有多问··转悠了这么一圈,胡樾回到房间也觉得有些累了,只是躺在床上时还在想晚上这件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
再醒过来就是第二天了,花樊过来敲门时胡樾刚把衣服穿好··“早啊·”他擦完脸,伸了个懒腰,回头看花樊··花樊今天穿的是中元节的那件黑衣。
白天光线好,更衬得黑越黑白越白·花樊没什么表情,只问:“好了”·“好了好了”胡樾自然而然抓着花樊的手下楼,“快下楼吃饭,饿死了”·花樊被胡樾拖着下楼,另一间房弗墨和朔舟收拾完东西出了房间。
朔舟看见胡樾和花樊,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怎么了”弗墨疑惑道··朔舟看着前面两人的手,突然认真问道:“你家少爷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弗墨:“……”·朔舟:“譬如——抓别人手什么的。”
弗墨:“……”·朔舟还在一旁说:“真的,动不动就抓我们少爷的手·我家少爷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了,这几天却总是……”·他话还没说完,弗墨使劲瞪他一眼,“你家少爷才有奇怪的癖好呢”说完再不理朔舟,自己快走几步,蹬蹬蹬的下了楼。
原州·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船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几人吃完饭也没多留,收拾完东西就去了码头··马车放在岳城,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处理,赵武也不继续跟他们去东来山,而是折返回京。
路上都是江崇逍一手- cao -办,他让胡樾和花樊先上船,自己则留在码头·不一会儿,有几人匆匆赶来,胡樾眯着眼看了会儿,认出来和昨晚在江崇逍房内的是一批人。
江崇逍和他们说了几句话,那几人躬身行礼后离开·而另一边却见朔舟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队,现在才回来··弗墨看着他问:“你干什么去了我才一转眼你人就不见了。”
“听说岳城有家黄记点心做的十分地道,我想着时间还来得及,就赶紧跑过去买了点回来,现在还是热的呢”朔舟打开手中拎着的盒子,露出里头满满当当的点心。
点心盒有三层,里头分别是马蹄糕、芙蓉红豆千层糕、山药酥和枣糕·盒盖一开,糕点的清甜的香气立刻散发出来,引人食指大动··花樊看了他一眼,朔舟将点心盒往他面前推了推,道:“少爷你尝尝。”
“不麻烦”花樊问··“哎,不麻烦,近的很,一路顺利·”朔舟笑着说,“而且我去的早,人也少,不用等就能拿。”
花樊不再说话,默默的拿了块芙蓉糕坐到一边·他的吃相极斯文,咬一口闭着嘴嚼,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只正在吃东西的小仓鼠··胡樾看着心里一痒,用手指戳了下花樊的脸。
花樊停下咀嚼,疑惑地看着他·胡樾嘿嘿一笑道:“小樊,你真可爱·”·“嗯……”朔舟没忍住,“那个,我家少爷还差三月就满十六了。”
胡樾没反应过来··“所以,我家少爷比您大·”这句小樊听得朔舟实在别扭,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啊,我知道啊。”
胡樾眨眨眼··“那……”·胡樾无辜道:“一激动就忘了·”·好吧,朔舟算是看出来了,胡樾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来占他们家少爷的便宜呗。
但眼见花樊没表现出丝毫的不耐,朔舟也不好越俎代庖强出头·他心道,自家少爷的心思他也猜不透,这么纵容胡樾,兴许有什么目的吧··在船上的几天,朔舟和弗墨无所事事时不时拌嘴,江崇逍大多在自己房里处理事情,而胡樾没什么事可以做,便以调戏花樊为乐。
花樊还是那样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不太爱理人,但胡樾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这种奇妙的感觉时不时就从心里冒出头来,扎的他直痒痒·但等他打算细想之时,又总是莫名其妙的被人岔了出去。
这么稀里糊涂的,不知不觉过了八天,转眼便到了原州地界··原州在沚河的尽头,沚河从这里汇入海中,而东来山则在原州东南部矗立,同时江崇逍要回的剑气阁也正是在东来山凌风崖的半山腰。
早间日光温软,刚登上岸,那头便早有人等候·江崇逍在船上写了不少信件,交给这些人后又一一交代清楚,众人这才散去··江崇逍一路迁就他们的速度,但应该是有事在身,路上还有喘息的时间,现在回了原州就不大能顾得上他们了。
只是江崇逍毕竟放不下心,便想带着他们一起去剑气阁,让两人待在凌风崖上,自己才能安心··原本这样也无不妥,但谁知第二天下午事情就出了变故·还没等江崇逍回到剑气阁,凌风崖上剑气阁阁主阙云派人快马将江崇逍拦在沚河边。
“师弟”江崇逍惊讶,“你怎么来了”·“师父让我出来接你·”江崇逍的师弟名唤赵鸿,此时还没调整过来呼吸,有些气喘吁吁的。
江崇逍笑了,有些奇怪道:“接我做什么”·“事出紧急,来不及和你慢慢解释了·”赵鸿翻身上马,看着江崇逍,“接着你到原州的消息,一点儿没敢耽搁的就往这赶,马我都给你带来了,快跟我走”·“出什么事了”江崇逍见赵鸿表情严肃,便知事情重大。
赵鸿早便知道江崇逍这次带着胡樾和花樊,他认不出谁是谁,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而后道:“少主出事了,受了重伤·师父现在走不开,让我们俩去看看·”·胡樾闻言眉头一皱。
虽说他和阙之杉不对付,但也没想过真的让他怎样·看赵鸿这个紧张急切的态度,想比阙之杉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同门一场,胡樾也不至于无动于衷··他开口道:“既是师兄出事,表哥还是早些赶去查探情况要紧,不用担心我们。”
赵鸿还在用眼神催促江崇逍,胡樾见他还有些担忧,又说:“表哥放心吧,现下已到原州,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你且安心便是·”·“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
江崇逍说着又递给他一块玉佩,“拿着这个去剑气阁,东来山太大,你们别擅自行动,等我回来·”·胡樾一口应下,江崇逍嘱咐完便也不再拖沓,上马后一抖缰绳和赵鸿离开。
这下大人们全走了,剩下四个“孩子”在路上大眼瞪小眼··江崇逍租的马车还在一边,胡樾哼着小曲儿溜溜达达走过去,然后回头看花樊·一勾嘴角,伸出一只细白修长的手。
他活像个京城纨绔大少,笑的过于灿烂,既不端正儒雅也不仪表翩翩·但就是这股没个正行的劲在他身上却意外的合恰,痞也能痞在合适的度内且在点子上··见花樊没有回应,胡樾又退回去两步,抓起花樊的手拉着他走,一边还不忘欠兮兮的用嘴调戏人家。
“表哥不在,你就跟着我吧·”胡樾嘿嘿一乐,自己演上了,“跟了小爷,保管你吃香喝辣,要啥有啥”··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起疑·原州地处大梁东部,依山傍水,安定富饶。
和江崇逍分开后,几人行进的速度明显缓了下来,虽然也没有停下不走,但也是走走停停,随心所欲··几天后,一行四人到了东来山附近·山脚下还有一些小村子,只是分布零散,每家每户之间隔的很远,也不知是为何。
到了这里,胡樾没有继续上山去剑气阁,反而在村子最边缘寻了个房子租下,带着他们住了下来··弗墨私底下问胡樾,明明花樊还在等着取雪治病,他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胡樾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但仅一瞬,随后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只道:“就是东来山啊,我们不是到了吗再说,我们一路过来也没停·放心吧,没有偷懒。”
他这句话弗墨还真没法反驳·只是游山玩水也是走,日夜兼程也是走,虽都是赶路,其中的差别却大了去了··当初在京城时还急切的不行,现在真要到了东来山反而悠哉起来了。
弗墨想不通他家少爷是个什么心思,但看着他的眼睛又实在说不出口,半晌却道:“少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没有啊,你怎么这么说”胡樾诧异的挑起眉,似乎完全没想到弗墨会问出这种话,反驳的一派坦坦荡荡,没有一丝心虚。
“我……”弗墨被他的态度唬住了,“我……”·“小孩子没事别多想,去找朔舟玩儿去吧,乖·”胡樾摸摸弗墨的头,哄孩子一般的将弗墨推出房间。
“这……”弗墨一脸懵的站在胡樾门口,摸了把自己的脑袋,又甩了甩头,跑去找朔舟去了··弗墨出了房间,胡樾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他当然有事瞒着弗墨,只是事情还没有定论,胡樾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墙上挂着一幅画技拙劣的松柏图,画后墙壁的另一边就是花樊的住处·胡樾盯着那画盯了半晌,似是要透过厚重的砖墙看里头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收回目光,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施施然推了门出去,俨然又是那个吊儿郎当的胡家小少爷··“哎,”他在院子里喊了一声,“我出去一趟。
朔舟弗墨,你们俩好好把花樊照顾好,听见没”·朔舟和弗墨都没说话,倒是花樊打开了房门问:“你要出去”·“嗯。”
胡樾四处看看,“他们人呢”·“去集市上买东西了·”花樊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胡樾眉头皱了起来,他转身回房,过了一会才出来。
花樊还站在原处·胡樾走到他面前,说:“我也要出一趟门·昨天村子里的张婶儿给我们送了只鸡,今天我得回去谢谢人家·”·他比花樊稍矮些,站的近了还得微微仰头:“你一个人在家怕不怕”·花樊摇头,胡樾笑了:“真乖。
那你在家好好的,我去一趟就回来·待在房间里别乱跑,没什么事干可以睡一觉·”·胡樾说完后看着花樊进了房间,这才牵着马出门··翻身上马,胡樾也没管它,就这么让马顺着小路慢慢往前走。
待再看不见他们住的院子大门后,胡樾一改散漫的模样,身子坐直,拽着缰绳控马拐了个大弯,绕上另一条上山的小路··他双腿夹紧马肚,飞快的绕了一圈上山,然后在一片林子里停下。
脸上出了层汗,胡樾用衣袖随便擦了一把,将马拴在树边,而后袍子一掀,找了个最靠边的树,手脚并用,几下便爬到树叉上去··这个地方视野极佳,面前没有其他遮挡,一眼就能看见山脚下的房院。
胡樾随手摘了片叶子撑在眼前挡阳光,眯着眼往山下看,而后目光锁定在正对着他的一个院子上,不挪窝了··那正是他们住的地方,此时大门紧闭,院子里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过了一会儿,身上的汗干透,胡樾曲起手指放到嘴边,吹了个十分奇特的口哨··片刻后,一只灰扑扑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胡樾把一个纸卷塞进它爪子边上的小竹筒里,摸了摸小灰鸟的头,一松手,小灰鸟“啾”的叫了一声,箭一样的飞了出去。
送走小灰鸟,胡樾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身子懒懒散散的往树叉上一靠,眼睛却没有挪开过半分··试探·确定胡樾走后,花樊表情渐渐沉了下来··院子上头时不时有鸟飞过,花樊抬手指向门口那棵高大的树,只见从他衣袖中突然飞出一束寒光,胡樾还没看清,就见那树上的鸟儿像是被什么惊扰了一般,忽的乱成一片,乌压压四散飞开,热闹得很。
“深藏不漏啊这是·”胡樾来了兴趣,眯着眼想瞧个仔细,喃喃自语道,“有意思·”·那头花樊将袖弩- she -出去后,便站在原处没动。
不一会儿,也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人,仿佛凭空一般出现在院子门口,抬手敲门,恭敬道:“小公子·”·“进来·”花樊沉声道,“有消息吗”·“有眉目了,只是还得再往下挖。”
那人虽年过三十且高大健壮,但在花樊面前却一直保持着低头躬身,“船和东西是秦二爷的没错,但大多数都不是拿来卖的,而是要去孝敬户部尚书文辉·”·“文辉”花樊有些诧异,看了眼前的中年男子一眼。
说实话,花樊对文辉没什么印象,但对文辉的败家孙子可太印象深刻了··毕竟那文庆可是被胡樾直接从生辰宴上赶了出去··花樊诧异之余竟然有些想笑。
这文家今年恐怕是犯太岁吧,不仅三天两头倒霉出事,还总能被他碰见···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正是文辉·”中年男子说,“那船上除了一些掩人耳目的布匹,其他珍宝字画全是白送给文辉的,少说也得值几十万两白银。”
“这么大手笔——秦二想给谁从文辉那儿买官”·“秦二爷的小儿子,如今已年满二十五,可是资质平庸不学无术,是个典型的纨绔。”
·“为了他的宝贝儿子,从秦述那里走不通,所以干脆打通吏部尚书”花樊冷笑,“秦二倒是有主意·”·“他那儿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没得可看。
这秦二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秦大人是个明白人,想来不会让他翻出什么风浪来·”·花樊表情淡淡,又问:“失火原因查到了吗”·“船被烧的太干净,只留了个底板和一堆烂木头,且被水泡的太久,查不出什么——但失火处的河底泥沙石头不太正常,像是被翻动过。
还有您让我们去看的那片芦苇,我们从里面找到了一身黑衣,但目前还没看出什么·”·“让他们继续去查·还有,”花樊顿了一下,“再往龙关派些人,时刻盯着西北的动向。”
“是·”那中年男子领命,而后道,“少爷还有什么吩咐”·花樊敛下眸子,“我不日便去凌风崖,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不必跟着我了。
亲自去一趟岳城,有什么事传信便可·”·“这……”那男子一听这话紧忙开口·然而花樊一个眼神就将他所有话堵在了嘴边,最后也只能应下。
“去吧·”花樊再没什么可吩咐的,那男子又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的离开,只余下满院静默,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待那人走后,花樊也掸掸衣袖进了屋。
胡樾扔下手中拿来遮挡阳光的叶子,拍拍手上的灰,胳膊一撑,灵巧的从树上下来,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心血来潮的一个试探,竟真的让他看见这些事情。
若说他怀疑花樊是装傻,其实在他见到花樊的第一面就想过··当时他只是想,这样一个神仙人物,若是真的心智有损该是多么遗憾,后来他也无数次的叹息过慨叹过,而如今忽的被证实,于胡樾自身来说,竟只觉得不真实。
其实到直现在,在他没有看见方才那幕之前,他都没有任何的证据来确定这件事·花樊伪装的太完美了,完美的无可挑剔,让人抓不住一丝一毫漏洞··但是,伪装的再好也只是伪装。
胡樾突然笑了出来,笑到一半揉了把眼睛·他腰上还挂着沈娉给的玉牌,胡樾将这块玉攥在手里,直到手心微微刺痛才放手··头顶上出现“啾啾”的叫声,胡樾抬头,就见那只小灰鸟重新飞了回来,还带回一张纸条。
他用手指展开,而后随手捻成一团··小灰鸟还在他身边飞来飞去,最后干脆停在他肩上··胡樾伸手让它立在自己手指上,看着它轻声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小灰鸟瞪着大眼睛,似乎看出来胡樾的心情不好,低头用短短的鸟喙蹭了蹭胡樾的手,而后“啾”了几下,像是安慰一般。
“真乖·”胡樾被小灰鸟逗笑了,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伸手将早已准备好的字条塞进竹筒里,又给它顺了顺毛··“去吧·”他手往上一挥,小灰鸟顺势飞起,在他头顶转了一圈,而后翅膀扇动,没多久便不见了踪影。
胡樾深深地吸了口气,也不再停留,翻身上马朝来路奔去··入夜·胡樾从离开到回去,前后没用一个时辰··“我回来了·”他将马栓好,伸手冲里头喊了句,不一会儿,花樊从屋里出来。
“他们还没回来”胡樾四处看了一圈··花樊点头··胡樾叹了口气,拍拍衣服问:“饿了没”·现在已经过了午时,花樊抿唇看着他,胡樾认命的卷袖子去厨房。
花樊跟在他身后,胡樾连忙将人拦下来:“你别跟着进去,里头脏,回房里等着,好了我叫你·”·“不要·”花樊让开点地方,默默站到门边靠着,“我看看。”
胡樾失笑,“怎么没见过”·他这原本只是句玩笑话,谁料想花樊却当真认认真真的点了头,倒叫胡樾没了话说。
他这么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进过厨房看人做饭不是很正常的事·“……行吧·”胡樾认命,从厨房里搜罗了个小板凳放到花樊面前,“喏,坐。”
花樊看了眼胡樾,还真坐了下来·那小板凳比小腿都矮,花樊双腿抵在胸前,手放在膝盖上,端正的像是刚上学的一年级小学生··胡樾忍住摸他头的冲动,心道,花樊装起老实孩子真像是那么回事,要不是自己方才亲眼看见他袖子里还藏把武器,还真就能被他这幅纯良的模样骗过去。
要是自己装乖巧有花樊一半水平,十二年义务教育,年年三好学生估计是没得跑··花樊坐稳当后,就眨巴着眼看胡樾,一幅眼巴巴等着的表情··胡樾被这眼神一望,顿时觉得压力甚大,连忙拾掇出柴火塞到灶底,点上干草扔进去。
烟味有些呛人,胡樾弯腰看火,手里还不忘拉风箱··火慢慢燃起来,他赶紧打来一锅水烧上,有趁着水没开去取了一盆面··面里加水和开,加上油盐等材料调味,胡樾估摸着面的浓稠程度,又切了葱花往里头添,最后还不忘搅三颗鸡蛋进去。
锅里水开始隐隐沸腾,胡樾掀开盖,拿着一双筷子从面碗里头一挑,再往锅里一甩,一个面疙瘩就成了型··做饭也是个极具观赏- xing -的项目,胡樾虽然实战经验有限,但架不住他见得多且架子足,看起来颇像那么一回事,极其能唬人。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成品出锅,胡樾先尝了一口,而后满意的笑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自己一个人住了那么长时间,当之无愧的居家小能手·“小心烫。”
他盛了一碗给花樊,“吹吹,尝尝看怎么样”·花樊平时吃的无不做工复杂精细,就算出了门也有朔舟来- cao -持,这充满民间气息的面疙瘩汤还是头一回。
他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吹凉送进嘴里··胡樾蹲在他身边期待的问:“怎么样”·“好吃·”花樊看了胡樾一眼,有些惊讶,这碗不起眼糊糊的味道比他想象中好吃的多。
见他满意,胡樾高兴了,给自己盛好,端着碗大咧咧的往花樊身边一蹲,“快吃吧,不够锅里还有·”·“这个……是什么”花樊边吃边问。
·“就是一般的疙……”胡樾说到一半又转了个话头,眼珠子一转,“这叫珍珠汤·”·热乎乎的汤水下肚,花樊把碗放到灶台上,打了个哈欠。
胡樾看着好笑,“困了左右也没事,去睡会儿吧·”·花樊揉一把眼,点头回房··胡樾看着他进屋,然后回身收拾厨房,一边想着晚上吃什么。
—·天色渐暗,朔舟和弗墨还没回来·花樊从房间里出来,找了一圈,发现胡樾还在厨房忙活··见他出现,胡樾笑了:“正好,今晚我做了刀切面,快来”·花樊过去,“他们怎么还没回来”·“许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吧。”
胡樾倒不是很在意,“放心,他们两在一处呢,不会出什么事的,估摸着明天早上就能回来·”·花樊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闪过一瞬,接着就被塞了一个碗在手里。
“快吃·”胡樾说,“怎么还发起呆了·”·也不知胡樾从哪儿弄来的辣椒酱,加到面里一拌,辣的直扎舌头··花樊吃完饭后出了一头汗,坐在小板凳上看胡樾刷碗。
胡樾手脚麻利,收拾完厨房又去洗了手,万事解决后也搬了个凳子和花樊并排坐着··天已经完全黑了·月色温柔,星辰闪烁,如同在深蓝色天鹅绒布上撒下一把碎钻。
秋夜已经有些凉意,虫鸣声渐闻不见,蚊子也不见了踪影,此时坐在院中乘凉,当真是难得的舒适享受··“你冷不冷”胡樾看着花樊,“晚上凉,要是冷就进去添件衣服。”
花樊摇头,胡樾不赞同,一把抓住他的手:“你看,手这么凉还说不冷·”·他说着站了起来,还没开始其他动作,就听院在突然传来异响,像是有人在缓缓靠近。
胡樾低头看向花樊,示意他不要说话,同时将他拉起来,贴到他耳边轻声说:“你去厨房,进去以后把门关上,听话·”·花樊看着他,胡樾又轻轻推他一把,“快。”
他说完就放开了花樊的手,自己蹑手蹑脚的往大门走去·花樊又看了他一眼,眼中情绪复杂,却再无迟疑,闪身进入厨房,而后默默关上了门··厨房里没有窗户,花樊凝神听着动静。
院子里死一般的沉寂几息之后便被打破··最先出现的是箭失破空的声音,紧接着门被砰地一声打开,花樊唇抿的很紧,就听胡樾喝道:“你们是谁”·没有人回答,破空声却没有停止,甚至还夹杂着抽剑声。
胡樾武功学的稀疏平常,硬碰硬肯定不行,只是脑子灵巧,花樊听着胡樾并没有轻举妄动,心里略松口气··木板做的门并不结实,轻轻一推就能打开·花樊伸出手,指尖已经碰到门边,心下一横就要用力。
然而手上动作未出,就听外头突然出现马蹄落地声,紧接着胡樾嚣张的声音响起:“对不住了,你们在这里,我先走一步”院子里一片混乱,而后一人开口下令。
“追”·花樊伸出的手猛然收回,眉头紧皱··设局·那群人追着胡樾出了院子,花樊隔着一道门听着外头突然喧闹又突然安静,只敛着眸子低下头看自己的手,而后突然笑了出来。
说是笑,其实也不过只勾了勾唇而已,一丝声响也没出·只是这表情突然出现在他脸上,显得极突兀,仿佛有某种更深刻的含义··但这笑容仅匆匆一瞬,很快便被收了回去。
花樊右手垂下,用手指将袖中弩勾住,慢慢将弓弦拉开扣好,而后推开门··院中果然一个人也没有·花樊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往院子里踢了颗石子··石子骨碌碌的往前滚。
平日里注意不到的声音,此时此刻却被放大了千倍万倍·他半个身子隐在屋檐的- yin -影中,面容冷肃,睫毛遮住的瞳孔亮的吓人··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他自己的呼吸声。
花樊手指微动,扣着袖弩的手心出了一点汗,整只胳膊肌肉紧绷没有丝毫颤抖,稳得如同钢铸··下一秒,他突然抬手朝着墙边- she -出一箭,那支箭刷的一声飞出去,而后没入土墙大半,落了一地灰。
藏在墙边的人急忙后退,身影终于暴露在花樊眼前··一身黑衣,脸上也带着黑色面巾,手按在剑柄上··这黑衣人似乎武功不低,脚下一动拔出剑便朝着花樊扑了过来。
然而动作虽快,花樊却比他更快·只见花樊表情不变,脚下未动,手指一翻抬手又是一箭··这箭虽短小袖珍,却去势急迅,那黑衣人脚步一顿,挥剑一挡,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箭失落地。
一切快的只在瞬息··花樊的袖弩一次只能装三支箭·早上用了一支在树上,放在又将最后两支用完,而箭盒他自然不会带在身上,想装新箭已经来不及了。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他立刻扔下袖弩,从地上拔了一根箭,手握在箭尾羽杆上,箭尖虚虚的指着黑衣人,眼神冷漠:“谁派来的”·他再没有多余的动作,那黑衣人却不敢继续往前。
“不敢过来”花樊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其轻蔑,“我就这支破箭,还是你们的,你怕什么·”·那黑衣人被花樊这么一激,往前上了一步。
花樊仿若闲庭信步般,信手挽了个剑花,随后脚步一点,居然直直的冲向了黑衣人·黑衣人也没有想到,动作顿了一瞬,就这么眨眼的时间,花樊却已经到了他身边,手中箭已经行至半途,转瞬间就能戳进他的腹部。
他的反应还算快,立刻弓腰后退躲过花樊这一击·然而,不待他站稳,花樊却又欺身贴进,飞速送上下一击··黑衣人惊诧的瞪大眼·这样快的反应速度,这样让人毫无□□之力的攻击,还有……·明明只有一支从地上随手捡起的箭,却能用的这么杀气四溢,让人难以招架·花樊的表情冷漠如初,似乎无论何事都不能撼动他分毫。
这……这要他如何相信,眼前这位将他逼得左支右绌的,居然是一位十六岁的少年·黑衣人急忙抽身后退,花樊却步步紧逼,出招也越发凌厉,竟是想将黑衣人留在此地·他难以置信的抬头,正对上花樊的双眼。
花樊轻轻的勾起唇,俊美无俦的脸在月光下模糊朦胧,平日里谪仙脱俗的气质此刻却似乎染上了一丝莫名的邪气,眼中冷漠的让人无端胆寒··箭的尾羽坚硬,被花樊握在手里,硬邦邦的戳着手心,起初不觉得有什么,时间一长便开始疼起来。
花樊嘴角抿的更紧了··黑衣人眼珠一转,见势头发展不妙,再不恋战,脚下一点飞快离开了院子··花樊也没有阻拦,任凭黑衣人离开·待人消失,他随手扔了箭低下头。
手心被尾羽划出了几道伤口,不算很大,细□□密的,渗出一点血印,一阵一阵疼··花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慢吐出来·表情里的不耐烦还没完全遮掩住,花樊回身,脚还没抬起来就顿在了原地。
只见胡樾吊儿郎当靠在大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花樊,不知道在这里看了多久··“身手不错·”胡樾眯着眼走到花樊面前,笑着鼓掌,“厉害。”
花樊抬眼看他,眼中情绪压的很深,让胡樾看不透··“你……”花樊顿了一下,“是你·”·摊牌·“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胡樾目光从花樊的手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脸上。
花樊第一次毫无伪装的面对着胡樾·其实迟早有一天,他会让胡樾知道真相·甚至再过一段时间,他已经做好了和他摊牌的准备··胡樾的怀疑来的太快,布下的局也让他无法拒绝,只能往下走,走到胡樾希望看到的那个尽头。
但是在今晚,就在他回身看见胡樾的这一瞬,比起伪装被拆穿的恼怒和尴尬,花樊更多的却是解脱和莫名的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曾无数次想过要如何对胡樾说自己一直以来对他的欺骗,但总是觉得不合人意。
花樊不可能低三下四的求胡樾去理解去原谅,解释的太多便像是找理由为自己开脱,他不屑多说,但也不想让胡樾对自己失望,更不想让两人之间从此埋下怀疑和破裂的伏笔。
花樊心里默默想,这样也很好了,被动的被揭穿也罢,至少不再让自己为难··他看向眼前的人,轻声问:“你想知道什么·”·两人站的很近,互相之间都可以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他们两个都太平静了·没有质问和歇斯底里,也没有狡辩和破罐破摔·就仿佛中间这些事从未发生过,他们依旧是晚饭后并肩在院里乘凉··“你……”胡樾话出口了一个字,一阵凉风吹过,从他的脸颊一直到院墙脚跟。
他突然笑了,那阵风似乎带走了他所有的脾气和想法,胡樾出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也挺没趣的··若不是有难言之隐,谁愿意没事装傻子玩儿啊再说又不是专门骗他一个人,自己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居然还和一个孩子斤斤计较成这样·狭隘·“今晚的事就这样吧。”
胡樾叹了口气,“你若有想说的,告诉我也无妨,若是不想说,今晚咱们就这么过去,我什么都不知道·”·花樊没想到胡樾设了这么个局来试探他,最后竟然就这样过去了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都知道了我还瞒着你干嘛想问什么就问。”
“那……”胡樾眼珠子一转,“你平时一直装的傻乎乎的,累不累会不会有装不下去的时候比如想笑啊或者什么的。”
“……”花樊没想到胡樾一开口居然是这些不相干的细枝末节,顿了一下才道,“不会·”·“那……”胡樾还想开口,花樊却直接击中核心,“我这么做,是为了活命。”
胡樾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收敛起来,表情也变得严肃··“龙玉金文,悉归天命·融金照玉,乃为龙子·龙子既出,平荡山河·”花樊说,“龙子负天命,亦是天选。”
“这个掌门曾提过,我知道·”他看着花樊,“只是当世皇家并未有龙子出现·不过如今太平年间,有没有龙子倒也没什么干系。”
花樊轻出了口气,说:“你错了·”·“怎么”·“蓝轲掌门告诉你,当世皇家未有龙子,这不假·”花樊一字一句说,“但谁说皇家没有龙子,这天下就没有了”·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胡樾难以置信的瞪大眼,“你……”·“我。”
花樊只觉得心中一轻,似乎万担重负都松懈了下来,但又像是破罐破摔,之后会怎样他已经不在乎了,此刻满心满意的,都只是把这句话结个尾··“是我。”
胡樾心里所有的话全都没了着落,空落落的飘着,半天才找回来一句:“所以你装成痴傻,都是因为这个”·“不然呢”花樊的眼神没什么温度,“我不这样,他们能容我”·“那他们,我是说宫里那群人,他们知道吗”·“知道什么”花樊说,“我装疯卖傻这件事或许吧,信不信又怎样,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他略弯下腰靠近胡樾,“我已经明确告诉他们我不在乎秋家的江山,若他还是觉得该斩草除根,那我也无话可说·”·“因为这件事,我父亲终日不问俗事更不插手政事,一个国师过着道士的日子;我长姐被送进宫里放到他们眼前;我二哥更是没有踏入官场一步。”
花樊说,“就因为我这个所谓龙子的命数·”·胡樾看着花樊冷漠的模样,已经彻底后悔了今晚做的事··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和任何人说。”
胡樾说着伸出手并指向上,“若我朝外透露半分,便教我——”·他话还没说完,花樊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不用发誓·”·“你既然当我是朋友,我本不该相瞒。”
花樊慢慢将胡樾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况且,我信你·”·听到他这么说,胡樾笑了起来:“你若真拿我当朋友,那以后上刀山下火海我替你来,在外人面前我来帮你打掩护,绝对不会有问题。”
“不过我有个问题·”胡樾皱起眉,“你怎知今晚是我的安排”·“我不知道·”·“那你一看见我就说……”·“和你一样。”
花樊说,“你今晚设局试探我,我那句话也是拿来诈你的·”·“我一开始也只是猜测,谁知道你居然没有否认·”花樊难得眼中露出了笑意,“这倒让我挺惊讶的。”
“……”胡樾啧啧叹道,“可以啊花小樊,演技当真厉害,我还以为我哪里做的不够被你抓出了把柄·”·花樊慢悠悠回了句:“你马骑得也不错。”
他这真实面目一被揭穿,整个人都和之前那个温和无害的小可爱完全不同,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噎的胡樾三番两次说不出话来··胡樾默默咽了口老血,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我要是没有回来,你不会真的打算追出去吧·”·花樊扫了他一眼,走到水桶边上冲手心的血印,没理他··他虽然没说话,胡樾却看懂了那一眼的含义。
一时间心里又酸又甜,仅存那一点对花樊欺骗他的愤怒也全都化成了对花樊百倍千倍的心疼··“是我不好·”胡樾凑过去帮他舀水洗手,“我以后绝对不试你。”
花樊抬眼看他,突然甩手崩了他一脸水花··“哎哟”胡樾抹了把脸,就听花樊说,“两清了·今晚就到这,谁也别提了。”
胡樾应了,又问:“既然你没什么事,那这东来山的雪还要么还是装个样子在这里住几天就行”·“要,当然要。”
花樊说,“这雪还有其他用处·”他说着又看了胡樾一眼,眼中情绪复杂隐晦,胡樾还没咂么出味儿,就听花樊突然开口,“胡樾·”·“嗯”·“若是我以后被逼无奈骗了你,你……”·他原本想说“你别怪我”,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自己未免也太自私了些。
无论欺骗的理由有多充分,欺骗就是欺骗,伤害就是伤害,这个事实改变不了··于是最后变成了:“你……恨我也无妨·”·“你啊。”
胡樾脸上还有没擦尽的小水珠,在月光下闪闪亮亮的,“你方才说信我·现在这话我也还给你·”·“倘若真的有逼不得已的理由,非要骗我才行那就骗吧。”
胡樾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嘴角的笑却很温柔,“只是最后道歉要有诚意,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阙云·这一晚两人相隔一墙,都没太睡着。
第二天一早,日头渐升,胡樾洗漱一番后进厨房做早餐··厨房里的材料不多,他随手煎了几个鸡蛋饼,正要端出去,就见花樊推门从房里出来··“醒了”胡樾笑着招呼道,“原本还打算去喊你,醒了正好,来吃东西。”
花樊看了眼他手里端的盘子,“手艺不错·”·胡樾被他一夸,顿时心花怒放起来·就在此时,大门被嘭的一下打开,弗墨唉声叹气的走进来,后头朔舟身上大包小包,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少爷啊”弗墨一见着胡樾,立刻扑了过来,“我差点就看不见你了”·胡樾赶紧侧身一让,哎呦呦叫道:“别扑我手里还有盘子”·弗墨瘪着嘴抽抽鼻子,“……真香这是少爷你做的”·胡樾叹气:“不然呢”·弗墨飞快的瞥了眼花樊,嘿嘿一笑,而后又说:“少爷啊你……”·朔舟实在忍无可忍,把身上的东西往他面前一放:“别说了把这一堆收拾好再说”·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快去。”
胡樾端着盘子往前走,对弗墨说,“先干活·”·“……哦·”弗墨垂头丧气的应道,显然是在惋惜没有及时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花樊走在胡樾身边,给了他一个疑惑的表情:“他们”·昨晚既然是胡樾布的局,那弗墨和朔舟没有及时回来自然就是他做的手脚,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
“这……”胡樾凑过去说,“我让人故意在他们面前摔了一跤,然后拖住不让走·”·“……”花樊的表情一言难尽,难得卡了下壳,半晌说,“挺有想法的。”
胡樾心道没什么,什么碰瓷儿啊讹人啊,都是社会的智慧,他只是拿来主义,不能骄傲··“这都不是大事·”胡樾坐到桌边,看向花樊,“接下来要干什么”·花樊道:“江崇逍给了你玉佩,于情于理也得去趟剑气阁。”
胡樾点头:“是这个道理,那今天就走”·“嗯·”花樊顿了下,“但我就不跟你一起了·我还有其他事。”
“不去剑气阁”胡樾皱眉,“那你去哪儿”·“我不能去剑气阁·”花樊看了眼外头一边收拾一边聊天的两人,低声说,“阙云非等闲之辈,我不必凑到他面前去让他抓把柄。”
阙云是剑气阁阁主,和归云山掌门蓝轲交好,胡樾既然到了此地,无论是从江崇逍那层关系来论,还是按照归云山来算,他是必然要见一面阙云的··只是他和那阙之杉向来不对付,若是大摇大摆的住到人家家里头,胡樾也浑身不自在。
“那我便去一趟,然后回来和你一起·”胡樾说,“我也不在他们那儿待·”·花樊看他一眼,最后也没反对,只说:“我在凌风崖下等你。”
“那我待会就走·”胡樾道,“快去快回,不会让你久等·”·他说到做到,吃完早餐,略微休整一番,拉着弗墨上马就往凌风崖赶。
“走的这么急”朔舟回头看花樊,“这是要赶着干嘛”·花樊眯着眼看向胡樾走的方向,表情微冷开口问:“当时在岳城,你是怎么传的消息”·朔舟没料到花樊竟突然提到了这件事:“怎么出了什么事吗”·花樊没回答,只道:“说。”
朔舟摸不清花樊态度,只得认真回忆:“我去见了李叔一面,把你吩咐的事说完,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又去买了点心·”·“没什么异常”·“没有啊。”
朔舟这下咂摸出味儿了,“出事了”·花樊敛下眸子:“无妨,也没什么大不了·”·“对了,胡樾知道了,以后在他面前不用演。”
花樊抬脚进屋,顺便道··“好——什么”朔舟瞪大眼看着花樊背影,“他怎么知道的”·“早晚要说,这么惊讶做什么”花樊推开房门,“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走。
顺便给那头传信,让他们去凌风崖附近等着·该办的事也可以开始做了·”·朔舟微微低头道:“是·”·——·凌风崖是东来山最高峰,地方并不难找。
但所谓望山跑死马,纵使一路快马加鞭,真正到凌风崖也花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路上,胡樾没和弗墨多说,弗墨满肚子的话堵着,一个赛一个的好奇,但看胡樾认真赶路,又没机会开口问,憋的心里直痒痒。
胡樾的马在前头,他也没回头,却似在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别问,该告诉你的我会和你说·”·弗墨听到胡樾这么说,也只好放掉那满腹的好奇·他家这位少爷,虽然平时看着随和得很,但心里极有主意,他既然这么开口,就说明弗墨不管怎么问都不可能问出东西的。
一路往凌风崖上走,过了一个弯后胡樾翻身下马,牵着马往前走··眼前道路宽阔,并无一物,胡樾却站在原地仔细看了一会,而后将缰绳给弗墨,自己背着手往前走。
他走的路线十分奇怪,步子跨的时大时小,走的速度时快时慢··弗墨看着胡樾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胡樾肯定不是无缘无故这个步调,他这个步子走路,倒像是在过机关一般。
弗墨对这些只是略知皮毛·当时在归云山,虽说他们这些书童小厮也是可以跟着一起听课的,但无奈他在八卦谋略上实在没有天赋,听一节睡一节,最后连胡樾都看不下去,让他在这些课的时间去校场练武。
但胡樾就不一样了,他在这方面极有天赋,就连蓝轲都赞赏有加··果然,就见胡樾闲庭信步一般的走了一大截,而后拿出玉佩双手递出,高声道:“晚辈胡樾,特来拜访。”
没过一会儿,里头有两个青年人出来,见他竟自己过了这段路,有些惊讶,多看了胡樾一眼··胡樾似未察觉,笑咪咪的将玉佩递给他们:“这是我表哥江崇逍之物,让我拜访阙阁主时拿着此物。”
“这是我剑气阁令章·”前头那位青年说道,“师父在正堂,既是大师兄吩咐,我便带你过去·”·“有劳二位了·”胡樾生的好看,言语客气又一直挂着笑脸,让人看着便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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