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山河+番外 by 浅书清都(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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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山河+番外 by 浅书清都(6)
·“我”秋瑶一摆手,“我还没说话呢,我二哥就直接否了这个提议·不过说实话,我也不想嫁·”·她说完后突然反应过来,连忙道:“我不是说你和胡樾有什么不好啊你们都很好,只是我自己暂时不想嫁人而已。”
花樊静静听着,秋瑶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再过几个月我就二十了,到时候,纵然我不愿,想来父皇与母妃也不会由着我·”·“在一方窄窄的天地里长大,到了年纪嫁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夫婿,然后在后宅里相夫教子- cao -持家事。
几乎每个女子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秋瑶笑了笑,“这种一眼就能望的到头的日子究竟好不好,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害怕,我不愿意去尝试。
我怕一脚踏进去就再也没办法脱身出来·”·花樊温声道:“我听二殿下提过,公主以文兰公主为榜样,志向远大,不囿于闺阁·”·“文兰公主……是啊,我羡慕她。”
秋瑶叹了口气,看向花樊,“这么多年,不愿在后宅安慰度日的女子数不胜数·最终只有她成功了·”·“我知道她不完美·”秋瑶笑了笑,“但她在我眼中是英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公主不必妄自菲薄·”花樊说,“文兰公主虽珠玉在前,也绝不会掩盖公主的光芒·”·秋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那就借你吉言了”·此时的花樊没想到,他的这句无心之言日后竟真的应验。
而这场稍显生疏的对话冥冥之中也掀开了另一个故事的序幕··然而那些终究是后事,此时仍旧风平浪静·但平静之下已经渐起暗流··夜幕降临··皇宫,逐水阁。
容妃笼着袖口,拎起茶壶为皇帝倒了杯水:“陛下用些茶·”·皇帝用手指在杯沿摩挲,垂眸思索·容妃默默守在一旁,而后轻轻走过去,不轻不重的为皇帝捏肩。
王公公站在门口守着··里头静了很久,而后开始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王公公没心思偷听·眼见着天渐渐变暖,早晚却还是冷的,他这把老骨头不太顶用,一受风这双腿从骨头缝就开始疼。
好在秋杪前些日子送了一套护膝,虽说不能根治,用上之后也好了很多··里头的谈话声时不时传出,将王公公的思绪拉回来·他默默叹了口气,心道如今这天色已经不是他这等人能看清的。
自个儿也只不过是个阉人,就算离风暴中心三十丈远尚且日夜担心,更别说趁机搅起浑水了··外头有个小太监蹑着脚走过来,轻声道,“师父,你去歇会儿吧,我在这里守着。”
王公公摇摇头道:“无妨,你去吧·”·小太监待着不走,王公公拗不过他,只好答应,细细叮嘱一遍后才下去··“您放心吧,我又不是没守过夜。”
小太监笑道,“您放心回去就是了·”·他看着王公公离开,站在门边,有些好奇的看了眼屋子里头,而后眨巴几下眼睛发起呆来··三日后,早朝。
胡樾站在群臣之间,低眉垂首,看似恭敬认真,实则在偷偷打瞌睡··昨晚睡得有些迟,他半梦半醒的被弗墨拽起来,一路打着哈欠进宫··早朝一向乏善可陈。
胡樾人虽然身在殿中,心却一直留在床上,只等着将无聊的早朝挨过去,赶紧回家睡回笼觉去··“陛下,臣有本要奏·”前头突然有大臣扬声开口,胡樾没什么兴趣,盯着地板开小差。
那人与他隔的挺远,说起话来抑扬顿挫·胡樾没在听他说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便觉得四周气氛不太对劲,有些疑惑的回过神来,就听那位大臣还在口若悬河。
“……这些年王尚书在礼部弄权贪墨谋私图利,简直是朝之蛀虫臣搜集了一些罪证,都在此处,请皇上明查·”·那大臣双手捧起一份文书,皇帝向身边示意,王公公不敢耽误,赶紧将大臣手中的文书接过来呈给皇帝。
见皇帝接下文书,那位大臣继续道:“尚书大人虽为朝廷重臣,却不思进取,一味钻营,甚至结党营私,实在是让人寒心·”·王礽没有想到,原本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朝竟会祸从天降。
他脑子飞快转着,实在是想不通这位与他几乎没有什么交集的御史大人为何突然要将矛头对准自己··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他心里一阵发寒·王礽承认自己的确圆滑世故,心里也存着些小心思,手上当然也不干净。
但他自认为自己还算收敛,没犯下大事儿,应该做的事也都本本分分的做,从没捅下过大篓子··好端端的,这御史突然对付他算是怎么回事·他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也不顾一把年纪了,上来就往大殿上一跪,接着就痛哭流涕起来:“陛下明鉴臣多年为官,一直谨慎小心,仔细办事,不敢负陛下所托。
不知御史大人为何要如此污蔑老臣”·总之先打一通感情牌·他在官场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来皇帝也不会太不留情面··皇帝拿着文书,随意看了几眼便合上了。
王礽的心里突然有些不妙的预感··果然,皇帝神色不明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发难,直接将手上的文书砸到王礽的面前,“王礽,你好大的胆子”·王礽没想到皇帝居然如此愤怒,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个干净,颤颤巍巍的跪伏在地上,哆哆嗦嗦道:“陛下,陛下息怒。”
群臣谁也不敢出声,都默默的跪了下来·胡樾跟着众人一起,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现在太庆幸自己只是来打酱油的了。
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眼前这位虽然还没到这地步,却也吓得人直哆嗦··“你还有脸让朕息怒”皇帝毫不留情,“你若是拿剑把自己的脖子一抹,朕的气倒是能顺些。”
王礽这下一声都不敢出了··“在朕眼皮子底下玩花招”皇帝狠狠的拍了一下龙椅,“待会儿下了朝就给朕扒了这件官服再拖到宫门口打五十大板这帽子既然你戴不稳,那就别戴了”·“陛下”·王礽没想到皇帝居然连辩解和审问都不留,直接就处置了自己,心里已然恨毒了御史,同时却又有些不解,只道吾命休矣·这场面,就连那位弹劾王礽的御史也没有想到。
王礽是做了这些事不假,但毕竟也是朝中大臣,根基深厚,如此处理也不是太过妥当··那御史想了想,开口道:“陛下,虽说王大人……”·他话刚出口,忽的望见了皇帝的表情和眼神,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王礽有没有罪、有哪些罪都不重要·皇帝只是借个名正言顺的由头罢了··他那文书里记了两页王礽与他人相互送礼的礼单,并上底下来的几份孝敬·王礽是个礼部尚书,官不小,但是礼部是个清水衙门,只比工部那群盖房建桥的好上些许。
这份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王礽做事圆滑,向来不让人抓住大把柄,原以为这次能让皇帝敲打敲打他,谁知道皇帝居然发了这么大的火··想到昨日自己收到的王礽贪污受贿的罪证,原以为是清肃朝堂的助推器,如今看来,却如同一个笑话。
自己只是皇帝选中的一杆枪··他想着心里又有些疑惑·王礽有什么重要的,值得皇上废这样一圈功夫,甚至要借自己来除掉他·想不通。
他这么想,却仍旧顶着皇帝的目光将话说完整:“……王大人违越国纪,但就这样处理似乎有些草率了·”·王礽在他开口时也用余光盯着皇帝,此时见皇帝如此反应,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他心里一阵绝望,却听太子突然开口。
“父皇·”秋既恭声道,“御史大人说的有理·,王尚书犯下大错,这固然需要严惩;让您如此愤怒,更是死不足惜·只是国有国法,只有将王礽投入大牢,受御史台和大理寺审查定罪,依律定夺,这才能让百姓信服律法,同时也能让为官之人警醒。”
太子一番话情真意切,众人都等着皇帝定夺,却见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慢慢踱步,走到秋既面前··“父皇……”·“太子。”
皇帝开口,“朕倒是不太清楚,什么叫国有国法”·他看着秋既,“听太子的意思,是朕不配对王礽定罪了”·太子愕然抬头:“儿臣并非……”·皇帝一脸踢在太子身上,暴怒道:“三番四次的顶撞朕,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是说,”他顿了一下,“在太子心里,皇帝已经不再是朕了”·“儿臣绝没有这种想法”太子慌忙解释,“父皇乃九五至尊,儿臣……”·皇帝看着秋既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温情,“你,从今天开始,给朕滚回东宫思过,不准踏出宫门一步好好想想什么是君臣,什么是父子”·“父皇……”·“陛下……”·“够了”秋杪与胡樾同时出列开口,皇帝却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谁若是求情,便和这逆子一样,都给朕滚回去。”
秋杪与胡樾对视一眼·秋杪太清楚皇帝的- xing -格了,知道此时再说无异于火上浇油,便只好闭嘴,轻轻摇头··胡樾在心里叹了口气··皇帝的视线从秋杪身上扫过,而后在胡樾那里停了一会儿,最后看向王礽,干脆利落的赏了他一脚:“去牢里待着,好好给朕反省”·“是”王礽趴在地上,听着皇帝的脚步声渐远,心里只剩下一阵绝望。
他算是看出来了,皇帝今天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他而发火·这阵仗明摆着是为了收拾太子的,只怪他太倒霉,满京城的烂柿子偏偏挑中他这个·当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王都·诸位大臣战战兢兢的出了宫,胡樾与秋杪一起,小声道:“去我家吃饭”··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秋杪想想,点点头,“那我去你家蹭顿饭。
也不必大张旗鼓忙活一通,家常就行·”·胡樾道:“嗯·我爹也不在家,回去以后和我娘说一声,中午直接在我院子就行,自在些·”·他说着嘱咐弗墨几句,让他先带着马车回家,自己则和秋杪遛弯慢慢走回去。
“今年回来,按理说也该分府了·”秋杪看着精神不大好,“可父皇总是不提,我母妃怕人多想也不敢问,竟就这么耽搁着·”·胡樾叹了口气,道:“陛下的态度让人说不准。
今天又出了这样的事……”·秋杪皱着眉:“我现在就盼着父皇赶紧封我个王爷,再给我个差务,其他什么都别来找我·”·“你想躲懒避嫌,旁人却不这么想。”
胡樾说,“如今陛下丝毫不顾及太子,今天这事显然就是有备而来·什么贪污弄权,王礽在他面前做了这么些年的事,干了什么他能不知道”·“我现在困惑的就是……”秋杪道,“大哥究竟做了什么,让上面这位如此失望。”
他们离京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旁的人不能去问,在的人不清楚实情,可能知道点内情的人又不在··胡樾拍了拍秋杪的肩膀,“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只能如此了·”秋杪说,“等找个时机,我让母妃去看看嫂嫂,也顺便宽慰宽慰兄长·”·胡樾想了想,补了句:“此值多事之秋,你们也要当心。”
“放心吧·”秋杪笑道,“实在不行,我就找个由头出去躲一段时间·”·太子被皇帝当庭斥责禁足,秋杪自然料到今后自己的日子估计不大能消停下来,却没想到从第二天就已经开始。
·他向来懒散惯了,纵使在军队里时,那也是随心顺意的·只是回了京城自然就不行了··第二天一早,他先是被皇帝召了过去,不由分说给了他一大堆事务;他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推着脚步不停的赶到户部。
户部以往都是太子负责的,一应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他一个新手什么都不会,自然不去插手,只让众人都按照往日的惯例来做,不必事事报与他··原以为这样就大功告成,也不知是哪阵风把他在户部的消息给吹了出去,于是往日里就热闹的户部更是门庭若市,数不清的墙头草借着屁大一点的公务亲自过来与他搭话,更有一帮子老狐狸专程过来与他打机锋。
秋杪好言好语的打发了众人,心里简直苦不堪言··不行不行,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秋杪暗下决心,心道无论如何他也不要在这京城待着了,说什么也得找个理由跑路,实在不就行干脆偷偷溜出去得了。
他正琢磨着,突然想到一事,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赶紧问身边的随从:“邓将军现下在宫中当值吗”·“这个时辰应该在宫里·”这侍卫是从禁军里调来的,自然熟悉邓扩的行踪,“只是下午统领通常都会去京中分营与城门巡视一圈。”
“下午”秋杪问,“什么时候”·侍卫回道:“大约两个时辰以后吧·”·秋杪想了想,道:“用完午膳后,你随我出去一趟。”
“是·”那侍卫并未多问,只一口应下··此时,千里之外,西北,王都··尤桓胳膊撑在窗边,余光往底下瞥,看了一会儿后转头看向身侧,问道:“你弟弟真的要来”·花晋随意的应了句,而后继续擦飞铙的刀刃。
这飞铙原本尤桓只做了一份·当时在龙城,做完后还想向花晋邀个功,却没成想两人大吵了一架·他一气之下出走,路上遇着匪贼,被悄悄跟在他身后的花晋救下,这才没出大事。
两人于是既没和好也不拆伙,别扭了一路·尤桓气也气过,闹也闹过,无论如何也赢不了花晋,最后总算先服了软,买了材料给花晋也做了一副,气鼓鼓的送了出去。
花晋没什么多余的表示,却接下了这副飞铙,还格外爱惜,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擦干净··这下尤桓心里终于舒坦了··花晋擦完飞铙,抬头见尤桓正盯着他,难得有些不自在,眉头皱了点:“总看我干嘛”·尤桓撇撇嘴,又问:“那等他到了,你去见他吗”·“应该吧。”
花晋说,“他托我买了样东西·”·“是什么”尤桓好奇··前几天,花晋一个人出去了两个时辰,回来时带了一个包裹,也没打开,就这么放着,也没告诉他是什么。
尤桓动过偷偷打开看一眼的心思,但转念一想,万一被发现那可是大事,思来想去还是不了了之··花晋看他一眼:“你好奇”·“你爱说就说,不愿意说就算了。”
尤桓不愿意承认,觉得有些丢人,违心道,“我只是随便问一问,你可别瞎想·”·花晋戏谑的看着他:“真不想知道不好奇”·尤桓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就一件衣服而已·”花晋说,“我弟弟托我给他寻件雪狐皮的大氅·”·“雪狐”尤桓疑惑道,“我记着你几年前不是让人做了一件吗怎么还要”·花晋笑了:“哦这事你都记得”·尤桓闻言白了花晋一眼。
花晋道:“也不是什么太稀罕的东西,这小子破天荒托我办件事,送他一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尤桓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冷着脸道:“哦,这样。”
“怎么”花晋说,“不高兴你吃醋了”·“怎么可能”尤桓瞬间炸毛,“我吃醋你做梦呢我怎么可能吃醋”·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花晋笑而不语。
尤桓看不得他这副表情,气的蹬蹬瞪出了门,跑到楼下门口坐着听路边老人拉琴去了··花樊与秋瑶此时距西北王都不过数里·呼延烈派了几人来迎接,人倒是挺热情,却不是什么实权人物。
秋瑶心里不舒坦,脸色也不大好看··趁着人在前头带路,她侧身对花樊道:“还没见面就连面子都不做了呼延烈架子倒是不小·”·“心态放平。”
花樊淡淡道,“他这是先给个下马威,最好激的我们一肚子火,到时候一气之下说错了什么,他也能做文章·”·“正事上自然你来做主·”秋瑶冷笑道,“我一个女人家,小肚鸡肠,只怕说话不好听。
他多担待着吧·”·他们一路进城·城里没有清道,路上行人甚多,见到一群衣着面容相异的人,都好奇的盯着看··秋瑶哪里经历过这种事只被人看的浑身不自在。
但她- xing -子又拗又傲,愈是这般,愈是昂首挺胸直起腰版,维持着自己一国公主的威仪··花樊则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一般,一个眼神就能拒人千里之外。
他的余光从四周扫过,而后不动声色的在街边某一处房屋的二楼窗边停了一瞬··那窗边站着一人,背靠窗台,头微侧,半个身影都隐在房内,从外头只能看见他的半张侧脸。
他眼神往下,与花樊四目相对,而后一触即分,仿佛无意··随后窗边那人轻轻点头,接着便消失不见··花樊收回目光,却没有察觉到,就在他目光不远的地方,有位少年默默的站了起来,眯着眼盯向他,而后抬头向上瞥了瞥。
这就是花晋的弟弟·尤桓转身上楼,在门口碰上花晋··“刚刚过去的那个……是吗”他问。
花晋点头··尤桓若有所思,花晋问:“想什么呢”·“你们长得有一点像,但是又很不一样·”·“我们是亲兄弟,自然长得相像。”
花晋说着想到一桩旧事,有些想笑··尤桓看着他的表情,问:“你又想什么呢”·花晋说:“想起一桩趣事·花樊小时候因为某些原因,几乎不出门见人,但偏偏他名气最大。”
·尤桓不解道:“为什么”·花晋笑了,继续说:“没别的原因,就因为长得太好看·一开始只是后院女眷们说几嘴,后来不知怎的,整个京城越传越离谱。
最疯狂的时候,甚至有人每日在府前蹲守,就为了看看他长什么样子·”·“这么夸张”尤桓撇嘴,有些不服气道,“长得是不错。
但在我眼里也就那么回事吧,和你比还差一点·”·“哦”花晋奇道,“是吗这种说法我倒是头一次听。”
尤桓一脸认真的点头说道,“我骗你干嘛·他太白了,而且看着冷冰冰的,我不喜欢·”·他说着心里又补了一句,而且坑你两身这么名贵的大氅,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更讨厌了。
花晋笑了,说:“这几天他应该会抽空出来一趟·我们先在这里住几天,等他来了以后,我们就走·”·“去哪儿”·“随便你。”
花晋说,“待在王都,或者往南往北,你决定吧·”·尤桓静了静,道:“那,我们回家吧·出来了这么久,冬天都要过去了,不知道那个破门有没有被风吹倒。”
花晋顿了一下,“好·”·包袱·傍晚,天色将将变暗,花晋和尤桓刚吃完饭,花晋下楼办点事,尤桓正抓着把坚果闲闲磕着,就听外头有人敲门。
“谁”尤桓拍干净手,过去开门,一打开愣住了,过了几瞬才开口··“你,你来了·”他说完又觉着不对,然后补了句,“来找花晋”·花樊看着他,没进去,有些疑惑:“你是……”·尤桓瞥了瞥他,没回答,转身进屋,只道:“你进来吧,他待会儿就回来。”
花樊进了屋,坐到桌边,看向尤桓:“你认识我”·尤桓没抬头,继续掰坚果壳:“你是他弟·”·花樊看了他一眼,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尤桓吃完手里的坚果,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声,莫名有些不自在,没忍住抬头瞥了眼花樊··两个人都不说话,各自想着心思,过了约一盏茶的时间,门被人推开,花晋回来了。
尤桓默默舒口气,肩塌了下去·花晋见着花樊,有些惊讶:“今天就来了”·“嗯·”花樊站了起来,淡淡开口,“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
早些过来,不耽误你时间·”·他们兄弟两人这么些年也没说过几句话,这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花晋顿了一下,道:“尤桓,把东西拿来。”
尤桓看了看两人,撇着嘴一脸不耐烦,却还是听话的过去拿包袱了··“坐下吧·”花晋道,“喝杯茶再走·”·花樊坐到花晋对面,尤桓拿了衣服出来,把包裹往花樊身边的椅子上一放,自己也一屁股坐椅子上。
“陛下让你和秋瑶来出使”花晋道,“你让我在王都等着,我以为你只是派人来取·”·花樊用茶水润了润嘴唇,视线从尤桓身上扫过,而后看向花晋。
花晋瞥了他一眼,尤桓立刻道:“我不走要出去你们出去”·“他在这里没事·”花晋转回视线,“你说。”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花樊没有接着刚才的话题,只道:“他是胡人·”·花晋似笑非笑:“那又如何”·花樊嘴角紧抿,花晋突然道:“你与胡樾……”·“你从哪儿听的”花樊眉头皱了起来。
花晋倒是笑了:“是”·花樊表情舒展下来,简短回答:“是·”·“那你也信他·”花晋眼中笑意隐约,花樊顿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向尤桓。
“看我干嘛”尤桓一头雾水··花樊又看向花晋:“你……”·花晋道:“这些年在外头,一直是他陪着我。”
这话说的也没错,尤桓听完还点点头,蹬鼻子上脸的补了句,“我照顾他”·“……”花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不如阿樾。”
“……你拿尤桓和胡樾比干嘛”花晋莫名其妙,“尤桓从小独自在塞外混着长大的,和胡樾一个锦衣玉食的丞相公子能比”·尤桓更莫名其妙:“好好的说我干嘛没爹没娘怎么了没死不就行了——不过胡樾是不是那个涟姐的弟弟”·花樊有些惊讶:“你知道他”·“我还见过。”
尤桓道,“去年在龙城,他跑去找他姐夫借兵,秋杪也在·”·花樊看着花晋:“你把他带到龙城去了”·“没打之前就在那儿。”
花晋说,“停战了才走·”·花樊不知道说什么了··尤桓看着花樊冷冰冰的表情,心里有些冒火,“胡涟姐和唐将军都是好人,对我很好。
秋杪也很好,胡樾也好·他们你都认识吧·”他们都没说什么,你干嘛这副模样·他这些话里的小心思直白的很,就差没对花樊翻白眼了。
花樊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和自己说话,愣了一下,再看自家兄长一副看戏的模样,也懒得管他们这些事了··花晋终于岔开话题:“你与秋瑶过来,父亲什么态度”·花樊道:“他和胡相去了草原,无暇顾及旁的。”
“他们两人都出去了”花晋严肃起来,“京里有大动作”·“目前没有·”花樊说,“秋杪和胡樾在京城盯着,我与秋瑶打算尽快解决,然后立刻回京。”
“不能拖,但也不用急一时半刻·”花晋道,“回去的时候从龙关走一趟,见一面唐烨和胡涟·”·花樊知道花晋的意思·那毕竟是胡樾的亲姐姐,若是远也就罢了,既然都来西北了,不拜访一趟说不过去。
“没有理由就登门也不好·”花晋说,“我与尤桓同你一起·”·“哎不是说……”尤桓刚一开口,花晋侧头瞥他一眼,尤桓便又气鼓鼓的闭了嘴。
花樊站了起来,拿上包裹,“就这样吧·”·花晋没动,看着花樊出去后回身关好门,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尤桓蹭的一下蹦起来,不高兴道:“不是说好了回去一趟,然后就去找杀了我姐的人报仇,你怎么又要去龙城”·花晋问:“你知道谁杀了你姐”·这下尤桓蔫了,既委屈又怀疑的看着他:“我姐托你来找我,她没和你说她仇家是谁”·花晋道:“她让我来找你。
其他的我并不知道·”·“你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没死呢·”尤桓抬眼恶狠狠的盯着灯,“总之我一定会为她报仇·”·“可你自己没法儿报仇。”
花晋难得温柔下来,叹了口气,“你和我一起去龙关,我让唐烨和花樊都帮你找·”·尤桓瞥他一眼,眼中晶莹一闪而过,咬着牙小声说,“我才不信你。
你总骗我·”·花晋道:“我说真的·以后都不骗你了,行不行”·尤桓心里犹豫一阵,最后点点头··敬酒·第二日,天色渐昏,呼延烈设下宴席,请大梁来的这群大臣喝酒。
座上宾客已齐,呼延烈坐于上首,右侧是秋瑶花樊等来客,左侧则是前来作陪的大臣们··西北异族民风剽悍,生活习俗上不求精致,而是推崇自在豪迈··食物流水一般的送上来。
先是一盘烤饼,再就是几种蔬菜水果,最后上了几大盘未切的大块肉和羊骨羊排··桌上放着小巧精致的匕首和一壶烈酒·秋瑶还是头一次见着这种阵仗,有些傻眼。
“直接用刀”秋瑶低声和花樊说话,“不切”·花樊轻声道:“据说西北迎接贵客,是有这样的习俗。
但也并非一定要如此,寻常宴席亦是可以的·”·秋瑶瞥了呼延烈一眼,咬牙道:“他故意安排这个,摆明了是想看我出丑·”·旁的男子也就罢了,她一个女儿家,还是大梁公主,头一遭用刀割肉食用,九成九得出洋相。
这呼延烈当真是不安好心,就等着她秋瑶丢人她在心里将呼延烈左右开弓一顿胖揍,脸上还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不做二不休,你越是想看我笑话,我就越是明摆着告诉你没门儿秋瑶也不遮掩了,干脆大大方方的开口道:“在京城时,父皇总教导我要多读书以明智,只是我这人素来愚钝笨拙,又惫懒贪玩,实在是见识浅薄,竟不知西北饮食与我大梁如此不同。”
“我西北儿女,肆意潇洒,不用受俗礼拘束·”呼延烈笑着看向秋瑶,“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快意自由,岂不美哉·”·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这样自然是好的。”
秋瑶拈着帕子,捂住嘴笑道,“只是我原以为今夜之宴严肃端重,为表尊敬还特意着了礼裙·这衣服层叠繁复,端正有余,可太过正式严肃,倒与呼延王所言的肆意潇洒相悖了。”
“不若这样·”秋瑶没让呼延烈说话,接着道,“请呼延王容我离席片刻·我且去换身适宜的衣服,再回来向您赔罪,您看可好”·“公主……”·不等呼延烈把话说完,秋瑶便站了起来,袅袅一礼,“失礼了。”
说完便也不顾呼延烈,径直走出大殿··秋瑶这么直白干脆,倒是让呼延烈没有想到·他的确也存了一丝刁难秋瑶的意思·两国谈判事关重大,花樊已经是太过年轻了,但毕竟威名在外,又身份显贵。
大梁派这么一位朝堂新贵前来,勉强还算说得过去··可另一位又该怎么说如此重要的事,竟然让一位娇生惯养的公主来做·这让呼延烈不得不怀疑大梁的用心。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花樊,拿起酒杯:“贵国长公主倒是风风火火,颇有我塞外女子的风范·”·花樊端起酒杯遥遥一举,而后一饮而尽,淡淡道:“长公主乃巾帼英雄,吾辈叹服。”
“哦”呼延烈道,“都说大梁女子温柔如水,贵公主这样,倒让人惊讶·”·他那表情分明就是不信,花樊看在眼里,也懒得为秋瑶辩解。
看秋瑶那样子,心里早有要治呼延烈一顿的想法·花樊向来不做多余的事,只要秋瑶不过分,不会耽误正事,他既不会阻止,当然也不会帮忙··殿中央,胡人女子蒙着一层面纱舞蹈,丰臀细腰身肢柔软,热情如火,煞是好看。
秋瑶终于回来,换了一身轻便衣服,脸上带着明朗笑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酒杯倒满,而后面对呼延烈道:“秋瑶来迟,自罚一杯·呼延王,请”·她说完仰头便将满满一杯酒喝完,这酒烈的很,秋瑶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还将酒杯倒过来,示意已经喝干。
秋瑶这招让呼延烈一愣,而后便也跟着秋瑶一饮而尽,心里对这位长公主有了改观··都说大梁女子温婉柔美,其中竟还有这般人物·舞姬的舞蹈正到了最绝妙精彩的时刻,鼓点越发的密集起来,咚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得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呼延烈心里想着,刚想将酒杯放下,就见秋瑶扬着笑脸,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上第二杯,而后又看向呼延烈··最后一声鼓响,所有鼓面齐齐震动,气势如同万马奔腾。
刹那间,整个殿里一片寂静··秋瑶轻启朱唇,缓缓道:“今日一局,我为客,您为主·这第二杯嘛,自然还是得敬您·呼延王,请”·——·“不,不喝了。”
秋杪将杯子开推,往桌上一趴,脸贴在桌面上,“不喝了”·“早就不应该喝·”胡樾无奈的将杯子扶起来,“隔三差五的来找我喝酒,我真是怕了你了。”
“你怕什么”秋杪闻言瞪着他,“你有什么好怕的我才怕好不好”·“好好好,你怕你怕。”
胡樾顺着他说,“你胆子最小了行不行·”·“阿樾,阿樾”秋杪突然开始大喊,而后顺手摸到酒壶,抓着壶嘴就往嘴里倒。
“干嘛”胡樾一把将酒壶夺下来放到远处,满头黑线:“在呢在呢,就在你边上,没跑”·“胡樾啊胡樾”秋杪捶着桌子哀嚎道,“我是彻底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得疯了我不干了”·“……”这孩子怎么还撒起酒疯了呢·胡樾心里默默道,你疯不疯我不知道,但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估计离疯不远了。
秋杪喝的晕头转向,晃晃悠悠的撑起身子,胳膊一扒拉,搭到胡樾的身上,随后整个人就要往他身上倒··“哎哎哎哎别动手动脚”胡樾下意识一推,就见秋杪顺着力就开始往后翻。
胡樾吓了一大跳,又手忙脚乱的扶稳他,秋杪的手还在瞎划拉,软绵绵的往桌底下溜··胡樾一脑门的汗,赶紧叫人进来帮忙把人抬到客房去,又派紫月跟过去照顾。
把人弄走后总算是清净了下来,胡樾舒了口气,茜云带着丫鬟们进来收拾,又递给胡樾- shi -帕子··胡樾擦了擦手和脸,茜云忍着笑道:“二殿下今日喝的比前些日子还要多呢。”
“他这哪是借酒浇愁啊·”胡樾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这是借酒折腾我呢”·茜云道:“少爷累了一天,晚上又陪着殿下喝了顿酒,更是疲惫。
沐浴的东西都已备好了,少爷去洗漱一番,早些休息才是·”·他沐浴一向不需要人伺候,这么些年大家早已习惯·胡樾闻言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和紫月一起,看着点秋杪。
要是晚上有什么情况立刻叫我·”·“是·”茜云退下去,胡樾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洗完澡,又在半梦半醒中让弗墨擦干头发,困得简直不知今夕何夕,就连什么时候睡的觉都不记得。
第二天一觉睡醒,胡樾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晃了会儿神脑子才开始转··“弗墨,”他慢悠悠穿好衣服,“秋杪醒了没昨天喝多了还往桌子底下钻呢还不干了,我看他酒醒了还横不横”·“少爷。”
弗墨进到房里帮他整理衣服,“二殿下已经走了·”·胡樾猛然回身:“走了”·弗墨点头。
“这个秋杪他一定是怕我损他,提前溜了”胡樾哎哟一声,“真了解我·”··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弗墨忍着笑道:“二殿下特意嘱咐我们不要叫你,只去和夫人说了声就走了。”
“他倒是聪明,行吧·”胡樾倒是无所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有见面的时候·”·同一时刻,京城主街。
“二殿下今日要和属下一起去京郊大营”邓扩说,“前几日殿下和我说,我以为您只是玩笑·”·“和你一起。”
秋杪道,“在军中时间一长,待在京城里总觉得拘束·随你一起过去,权当散心了·”·邓扩点头:“我未时返城,可会耽误二殿下时间”·“不耽误不耽误。”
秋杪顿了一下,“若是方便,我想在京郊住上几天·”·邓扩哈哈一笑:“殿下现在身兼要职,深受陛下器重,今日突然要去京郊,下官甚是惊讶。”
秋杪笑了:“将军且放心,陛下若真的问起来,你只管将事情推到我头上·”·他既这么说,邓扩笑了笑,没再坚持,顿了顿,低声问:“下官有一事想请教殿下。”
秋杪忙道:“将军但说无妨·”·“将军可知崇逍的伤势到底如何”邓扩道,“他并未回京,在信里也只是含糊其辞不肯多说——他可是伤的很重”·“当时我并不与他在一处。
具体伤势如何我也并不清楚,但想必不会有大碍的·”秋杪想起邓扩与江崇逍是至交好友,宽慰道,“胡樾给了他冷玉丸,他现在又去了千溪谷,必不会出问题。”
邓扩看了眼秋杪道:“您与胡樾都这么说·”·秋杪道:“那便是肯定不会有差错·”·邓扩又说:“崇逍这样谨慎求稳的人,如何会受这样重的伤”·这件事秋杪也不算特别清楚。
他不好乱说,只道:“战场刀剑无眼,受伤也并非稀奇——具体的我也不甚清楚,等江崇逍伤好回京后,你亲自问他吧·”·邓扩叹口气道:“也只好这样了。
我并非是好奇,只是担心他·”·秋杪拍拍邓扩的肩,“明白·”·赏花·春日,日头渐暖,照的人有些发困··容妃靠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书:“他出城了”·“是。”
云裳道,“今儿个第三天了·听说正帮着训营,还得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知道了·那头回信了没”·“回了。”
云裳低下声道,“万事俱备·”·“既然这样……”容妃手指在书页上划过,而后合上书道,“我们也可以开始了。”
她转头向外看了看:“园子里是什么样子”·“桃花都开了呢·”云裳道,“粉云堆砌,特别好看·”·“走。”
容妃下了塌,随意在裙上披了件薄衫,“既然桃花正艳,那便去看看吧·你去请皇上也过来一起赏玩·”·皇帝过去时,容妃正在桃树下饮酒赏花。
她难得着了身粉裙,头上也只戴了一根粉钗,妆容清丽柔美,面上覆着面纱,眉心一点胭脂色,衬的眉眼间愈发楚楚动人顾盼生姿··“皇上来了·”容妃笑着站了起来。
一阵微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落下,皇帝停在容妃面前,半晌道:“你这样,很美·”·容妃眼中笑意更甚,拉着皇帝坐了下来,为他斟一杯酒,“妾见这春光明媚桃花灿烂,却无人来欣赏,便自作主张请皇上前来一同赏花。”
“政务多令人烦忧,看看美景也好舒缓心情·”皇帝看着容妃,“冷落了你许多年,如今才知你也是个妙人·”·“妾身居内宫,无他念想,只为陛下而活。
宫中岁月长,陛下何时宠爱妾都不打紧·”容妃站起来,伸手摘下一枝桃花,“只是这花确是要抓紧赏的·都道有花堪折直须折,可见千万不能错过了时候,不然就只能空折枝了。”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此番美景令人心醉,只可惜娴妃姐姐身体不适,不能前来观赏,倒是可惜·”·“娴妃的身体还没有好吗”皇帝道,“这些日子前朝事多,倒是忘了抽空去看看她。”
“病去如抽丝,自然是要慢慢调理的·”容妃道,“只是这两日去娴妃姐姐那里,竟都未见着二殿下·”·“他去了京郊大营。”
皇帝道,“遇事就躲,小孩子心- xing -·”·“二殿下率真可爱,赤子之心,也是难得·”容妃笑着看向皇帝,“妾斗胆向陛下讨个恩典。”
“哦你要什么”·容妃笑容淡了些:“前些日子,妾翻看旧书,突然想到年轻时在族中跟随长辈们学习炼药制香的光景。”
“你十七岁便与西北圣女一族决裂,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又突然想起”·“倒不是怀念在族中的日子·”容妃笑道,“只是忽然来了兴致,有些手痒,所以想请陛下赐个恩典,准妾从太医院寻些药材香料,胡闹着做些香囊啊什么的。”
皇帝面带惊讶:“朕只知你善占卜观星,倒不知你还会制香·”·“我族女子从小除了要学习占卜观星之术,还得学习其他事务·”容妃给皇帝添满酒,“制香倒是次要的,学习医术,治病开方才是主要,甚至是炼丹制毒也是有的……”·她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慌忙跪下,“皇上……”·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炼丹制毒”皇帝看着她,“我从未听你说过。”
“妾也并非想隐瞒陛下,只是……”她眼眶微红,泫然欲泣,“妾的出身本就惹人猜忌,妾怕陛下知晓妾还会这种能害人的- yin -毒手段,从此疏远,虽内心戚戚却从不敢提。”
皇帝若有所思,看着容妃,半晌道:“起来吧·”·容妃拭去眼角泪水,皇帝又问:“你会制什么毒”·“这……”·“实话实说。”
皇帝道,“把你会的说清楚·”·容妃顿了一下,道:“妾会的也不多,只两种·一个叫千金散尽,服用后令人产生幻觉,且会上瘾,如果长期服用,日积月累,不出一年就会骨瘦如柴体弱多病,甚至丢掉- xing -命。
另一个是封喉·”·“封喉”·容妃小心翼翼道:“因为毒- xing -太烈,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之物,服用后立刻呕血,不出一刻便……所以叫封喉。”
“这两物朕都未曾听过·”·容妃道:“这些我族并不外传·”·“封喉……”皇帝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容妃袖中掌心满是汗水,她嘴角紧抿,眼中划过一丝厉色,就听皇帝突然开口,“这毒,你现在还能做出来吗”·容妃点头,又赶紧道:“妾绝不会害人,陛下放心”·“那若是我叫你制一份出来呢”皇帝紧紧的盯着她,问,“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日后我会让你做一些极重要的事。”
“妾自然记得·”·皇帝低声道:“那若朕叫你去杀人呢”·容妃惊慌的瞪大双眼看着皇帝,见他不似玩笑,立刻跪在他面前,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更多的却是决绝:“若是陛下吩咐,妾定不负陛下。”
“既如此,这些天你可随意出入太医院·”皇帝看着她,“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内做出封喉,朕有大用·”·容妃伏地恭声应下,皇帝将容妃扶起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而后转身离去。
“娘娘·”待皇帝走远,云裳轻声道,“这样是不是做的太明显”·“自然明显·”容妃坐到椅上,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不明显,皇帝怎能按照我的计划走”·云裳道:“可是这样,皇帝会对您有戒心的。”
“那又如何”容妃似笑非笑,“放心吧·三日的戒心,成不了气候·”·回到勤政殿,皇帝若有所思,而后道:“你觉得她今日此举是何目的”·王公公躬身道:“奴才蠢笨,只能看出容妃娘娘见着桃花盛开,请皇上去赏花。
至于其他的,便想不到了·”·“她当真聪明,话里话外都是要为朕分忧·”皇帝道,“倒也真是胆大·若不是早已将她的身世查的再明白不过,今日一事,便是居心叵测了。”
王公公只道:“陛下英明神武,若真是居心叵测,必然逃不过陛下的法眼·”·“无论有何私心,现在她还有大用·”皇帝揉了揉眉心,“暂且先留着吧。”
—·“外头日色正好·”花晚浓走到秋既身边,“太子何不去院子里走走”·秋既执笔,手腕运转,落在纸上的字筋骨端方,风度自成,颇有君子正气。
一篇书罢,秋既搁笔,看向花晚浓,“你若是觉得闷,多带几个人出去散步·阳光明媚,你身体弱,出去走动有好处·父皇他只是禁了我的足,你不用陪我一起拘在东宫里。”
“我也只是想让太子散散心·”花晚浓低声道,“昨日我去太后那儿,太后让我劝殿下放宽心·自古父亲责罚儿子是常事,这几日陛下在气头上,等气消就好了。”
“若真的只是父亲责罚儿子倒也罢了·只怕父皇如此,并非为了敦促我反思己过·”太子平静道,“我与父皇政见不合已久·平日里我虽百般小心,却仍令父皇有诸多不满。”
“天威愈加难测,旁人尚且如履薄冰,更何况是我·”太子苦笑道,“此次父皇将丞相与国师一同派出大梁,若我猜的不错,父皇怕是已经起了废太子的心思。”
花晚浓默默抓住太子的手,温柔笑道:“我是殿下的妻子·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殿下·”·太子回握,叹了口气:“并非是我不会自保。
只是有些事妥协不得,纵使结局惨烈,却不得不做——只是连累了你一同受苦·”·花晚浓皱着眉头,不赞同道:“你我夫妻本是一体,何谈连累殿下待我怎样,晚浓清楚的很,心中感激无以为报,只求常伴殿下左右。
还请殿下莫要再说这种话了·”·“好·”太子将花晚浓拥入怀中,“以后不说了,听你的·”·大梁京城春光明媚,遥远的西北王都今日也是万里无云。
自从那日宴席上秋瑶狠狠地出了口气后,她便开始彻底放飞自我暴露本- xing -,丝毫不在意她所谓公主的身份··脱掉这层壳子,呼延烈反而重新的审视了这位大梁公主。
不得不说,她相当出乎呼延烈的意料·她虽然面容柔和秀丽,洒脱自信却不输于塞外任何一个姑娘,多年的教育又让她饱读诗书气质尊贵··呼延烈承认,这样一位耀眼的佳人,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欣赏佩服。
花樊与西北王庭的大臣扯皮,秋瑶则由呼延烈陪着,到皇室草场上躲懒去了··秋瑶骑着马和呼延烈并排走,摸了摸□□骏马的鬃毛,道:“都说胡人善养马,果然不错。
这骏马膘肥体壮,想必日行千里也不在话下·”·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塞外的马本就不错,更可况这是精心饲养出的名贵品种,更是稀少珍贵··呼延烈笑道:“公主若是喜欢,这匹马便送给公主了。”
秋瑶笑着看他:“呼延王舍得割爱”·呼延烈道:“旁人想要自然不肯·公主是贵客,纵使再爱也能割下·”·秋瑶哈哈大笑:“君子不夺人所好。
你若想送我,便送我只那个吧”·她说着往天上一指·就见辽阔天空下,几只雄鹰展翅翱翔··呼延烈摇头道:“这海东青- xing -烈难训,公主想要这个”·秋瑶抬起下巴:“当年你父亲阿罕王曾进献一只海东青给我大梁,便是我来养的。”
她说着打了个呼哨·半空中的海东青听见哨声,立刻朝这边飞来,在他们头顶盘旋··谈判·西北,王都,太后寝殿··阿娜林坐在座上,脸上怒气不加掩饰。
“他还是什么都不说”阿娜林看向呼延烈,“一点消息都没吐出来”·呼延烈点头··阿娜林眉头皱着,站了起来:“我去问。”
她刚走一步,又突然顿住,转头问道:“你……对他用刑了吗”·呼延烈道:“他毕竟是左贤王,亦是你的生父。”
阿娜林出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你也不必顾及我的脸面·”·“此番是莫托与左贤王谋划,与你无关·”·阿娜林顿了一下:“此时了结后,我想带着我儿离开王都。”
“你想去哪里”·“都好·”阿娜林有些疲惫的说,“哪里都行,我累了·”·“知道了。”
呼延烈道,“我尽快安排·”·阿娜林低声道:“谢谢·”·屋内传来孩子的哭声·呼延烈站起来,阿娜林看向呼延烈:“孩子哭了,我去看看,王请便吧。”
今日的扯皮,秋瑶加入了花樊的队伍,听西北这边和他们鸡毛蒜皮争着好处··大梁与西北没有城池的纠纷,便只在赔偿上纠缠··花樊坚持是西北率先挑起战争,狮子大开口的要一千五的塞外马,五千斤铁,还有香料布匹粮草若干。
并要求呼延烈下令龙关城北的守军后撤十里··西北的大臣自然不会应允·不说别的,单是这马匹那就不能给这么多·塞外的马品种优良,个个生的高大威猛,是做战马的不二选择。
送出去一千五百匹马,就相当于白送了大梁一千五的骑兵·那大臣瞪着眼看向花樊,心里将他从头骂到脚··这简直是强盗·“王,那花樊提出的条件实在太过离谱,万万不了答应啊”那大臣情绪激动,“打仗虽非吾愿,但我们与大梁交手也并未输他又何至于如此贪婪”·呼延烈只道:“当时未输,就说明若是再打一次,我族必输。”
大臣惊讶的看着呼延烈:“大王何出此言”·呼延烈道:“莫托与唐烨在龙关僵持,不过是靠着大梁北境有各仁达珠拖着,唐烨没有援军,想要浑水摸鱼罢了。
当时大梁两处起火,自然手忙脚乱,你可别被表相冲昏了头脑,还真以为我族强盛到能与大梁一较高下·”·“我胡人不过百余万,剔除老幼病残后,恐怕还不足五分之一。
而大梁人口何止是我胡人十倍·”呼延烈说道,“花樊年纪轻轻,能和各仁达珠在战场上拉锯,不是个简单人物·”·大臣听罢擦了擦汗:“是,臣明白了。”
“我也不是让你去怕他·”呼延烈道,“别小瞧花樊掉以轻心,也别太紧张·实在不行,你就和他耗着·他们远道而来自然希望早些解决能够回去,你和他拖着,最后沉不住气的自然是大梁那头的人。”
“是是是·”大臣躬下身体,“王思虑周全,臣佩服·”·呼延烈却并不给他面子,直接赶人:“别拍马屁,无他事就下去吧,我还有事。”
“友好的”商量了几日,双方依旧没能出个章程··倒是秋瑶和呼延烈彻底混熟了··呼延烈二十七八,身材高大,面容带着胡人典型的深刻轮廓,剑眉星目,眸子里有一种极吸引人的茶色。
至于- xing -格嘛,比起胡樾少了一丝跳脱;比起花樊多了一分亲善;比起秋杪多了一丝稳重;比起秋既多了一丝刚毅;比起江崇逍多了一丝果决……·秋瑶思来想去,拿着身边所有男子与呼延烈相比,竟觉得这人越发的有特点起来,就是在这一众人里不仅毫不逊色,更是有着自己的优势。
她想着想着,脸居然烧了起来·正巧呼延烈出现,看见秋瑶顶着一张通红的脸,疑惑道:“这是怎么了”·秋瑶立刻恼羞成怒道:“你过来干嘛不想看见你,快走”·“”呼延烈莫名其妙被骂,又见秋瑶怒视自己,十分气愤,脑子飞快转了一圈,而后关心道,“生病了”·秋瑶:“……”·旧事·西北,地牢。
呼延烈坐于上首,阿娜林在旁·左侧秋瑶支着胳膊,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笑;花樊面上依旧无甚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呼延王今日叫我们过来,是来看好戏了”秋瑶勾着嘴角看向呼延烈,“还是说,要当着我与花樊的面处置左贤王,好给大梁一个交代”·阿娜林道:“西北一向与大梁交好。
这场仗由莫托与其父格根策划挑起·如今莫托逃窜不知所踪,格根却还在,总能给你们一个交代的·”·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秋瑶转而看向阿娜林,“太后娘娘真是心系国家。
为了子民不惜大义灭亲·”·“既然做了错事,自然要付出代价·”阿娜林敛下眸子,“公主心里若觉得我心狠绝情,我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阿娜林说完,左贤王被人带出··秋瑶瞥了眼左贤王,道:“左贤王年老身弱,不如给他把椅子坐着,也好留着精力慢慢说·”·呼延烈示意,狱吏端来椅子,呼延烈摒退众人,左贤王讥讽的看着他们,并不坐下,只道:“日日都提审,也不嫌无趣。”
他说着又看向阿娜林:“今- ri -你与呼延烈一起来了好,真是不知廉耻”·阿娜林直视左贤王,满眼恨意:“我不知廉耻你也不必再说这些——莫托在哪里”·“我一直被困在王都,莫托在哪儿我怎么会知”左贤王盯着呼延烈道,“你与先王罅隙甚深,在圣山待了这么这么些年,脑子待的不清楚了”·他伸手指着呼延烈和阿娜林:“你们不去想些自己的族人,反而偏帮着这群外人”·阿娜林和呼延烈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疑惑。
左贤王格根素日来- xing -格圆滑算计,前些日子更是无论怎么审问都泥鳅似的不出实语,怎的今日却忽的疾言厉色硬气起来了·听到他说这话,花樊终于抬眼看向左贤王。
格根转头看他,眯着眼,突然笑了:“你是花肆的儿子·”·花樊不太喜欢左贤王这个眼神,“阁下见过我父亲”·“花肆那人……”左贤王停住话头,转而问,“今天是什么时候了”·阿娜林道:“二月中旬。”
“开春了·”左贤王出了会神,突然扬起怪异的笑容道,“今日有客人在,我没什么好招待的,便给大家讲个故事吧——呼延烈这故事可是和你有大关系”·“阿娜林我知道你心中怨恨我与你兄长,怪我送你进宫,怪莫托不顾惜你。”
左贤王嘴角的皱纹深刻,显得整个人十分- yin -鸷,“大业之下,总要有所牺牲”·“其实原本不必利用你与孩子的·只是阿罕王太没用,竟活不到这个时候。
可怜我布了这么多年的局,眼见到了最后关头,他却死了·看不到结尾,太可惜了啊”·阿娜林猛的站了起来,抑制不住心中怒火:“你把话说清楚”·“说清楚”左贤王坐到椅子上,往椅背上一靠,“那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呢太久了——呼延烈,你还记得你有个妹妹吗”·“她是先王的十二女。
你当时年纪还小,若是记不清,也总该记得她那个地位尊贵的圣女母亲·”·“圣女与她的孩子皆葬身在一场大火之中,这件事王都人尽皆知,我自然也记得。”
“葬身大火”左贤王哈哈大笑起来,“若她当时真的葬身大火,后面便没有那么多事了”·“这位圣女大人,与别人私通事情败露,为了瞒天过海,设计了一场大火脱身只可惜啊,她被圣女族察觉,圣女族派人去追,她与那和她私通的男人便只能带着孩子逃亡。”
“圣女一族长居圣山,想要找人实在力不从心·这又不是什么风光的事,不能惊动王,于是她们族长找到我寻求帮助·”·“他们逃了许多年,最后还是被我的人找到。
为了保住两个孩子,这两人牺牲自己设下陷阱引开追捕人马·”·“真是可敬可叹啊”左贤王嘴上说着可叹,表情却并没有露出一丝惋惜,“只可惜,没过几年,他们苦心用命保下的孩子,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她一路逃往大梁·为了摆脱追兵隐姓埋名,跟着她母亲姓,起了个名字叫赫连素·”·“当真是用尽了心思,可这又有什么用呢最后还不是被圣女族人抓住,然后——杀了”·秋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这赫连素也是个公主,竟就这么杀了”·“公主又如何”左贤王道,“先王认定她已死,她便不再是公主。”
“她一路逃到归云山·”左贤王看着秋瑶和花樊,“这是大梁的地方,二位应该比我们熟悉些·”·“圣女族的人追到归云山。
这本不打紧,只是这圣女一族颇有些本事,竟无意间发现了大梁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实在要紧,若是贸然说出,只怕又是一场动荡·而且圣女族人擅自闯入大梁本就不妥,这个时候将此事说出去,你们大梁的皇帝是不会相信的。”
“所以,我与圣女族思来想去,谋定一个计划·既然大梁的皇帝不信任,那我们就努力让他信任便是·”·秋瑶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极其难看,“你们在我父亲身边插了钉子”·左贤王看向秋瑶:“这位是大梁长公主失敬失敬。”
秋瑶攥紧拳头,冷笑一声··左贤王叹道:“前些时候,那头派人传信回来,说时机差不多了,打算委婉的提醒你们皇上·我与莫托担心大梁皇帝与她翻脸,莫托不得已带了些人在两国边界处等着。
谁知唐将军太过敏感,竟与莫托陈兵对峙·”·秋瑶怒道:“满嘴胡言”·“你若是不喜欢听这个,那我便换种方式说——”左贤王站起来,“从当年无意间得知那个消息后,我们便开始谋划怎么夺你大梁的江山阿罕王愿意屈居人下供着你们大梁,我不愿”·“这么多年的辛苦算计,筹谋隐忍,马上就要有结果了”左贤王瞪大眼睛笑的癫狂,“主上昏庸、君臣不和你大梁颓势已定大厦将倾,不过还差最后一根稻草。”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这根稻草已被我握在手里”左贤王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承受尽数丢进眼前这些人的耳中,“大梁皇帝,刚愎自用唯吾独尊。
若是让他知道了,他最信任的丞相,居然有一个龙子之命的儿子,不知道会做出怎样的事情”·花樊的呼吸一滞,脑袋嗡的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话。
他们居然拿胡樾的身份做文章……·胡樾他还在京城·几乎是一瞬间,花樊仿若醍醐灌顶,瞬间想通了所有事··皇帝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为什么会将胡时与花肆全都支出去;为什么会让他和秋瑶来西北;甚至,为什么打压太子,为什么突然重视起秋杪,在这一瞬间都突然有了答案。
先是以太子做引,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同时也让太子自顾不暇无法给援手于他人·甚至,但凡胡时与花肆敢为太子做些什么,皇帝便更能将太子结党谋权的罪名坐实。
而一回京便给秋杪这么大的偏爱,甚至盖过太子,便是算准了秋杪·以秋杪的- xing -格,只会觉得这是麻烦从而能躲就躲,到时随便交给他一个京外的差事,秋杪绝对不会推辞。
将胡樾的靠山一一撤开,让其虽在京城却孤立无援,甚至都不会有戒心··这些都做完后,便是最后一步——找个理由,杀了胡樾··这个推测让花樊如坠冰窖,从心底开始冒起寒意。
秋瑶已经完全僵住了,半晌后才慢慢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花樊:“他说的是真的你知道这些吗”·花樊紧抿着唇,眼神压在左贤王身上。
左贤王走到呼延烈面前:“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大梁已是无药可救呼延烈,你还坚持要杀了我与莫托,同他大梁讲和吗”·秋瑶忍无可忍,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右手成爪,狠狠的掐住左贤王的脖子,用力将他推到墙边:“胡言乱语,我杀了你”·“呼延烈”左贤王整个人被抵在墙上,脸色发紫,不住的挣扎,嗓音嘶哑,“你既然想知道,我便全部告诉你纵使你想与大梁结好,这两人知道这么多,你敢放他们回去吗”·秋瑶手上更加用力,咬牙切齿道:“格根,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你放手”阿娜林看不下去了,跑过来推秋瑶的手,“你把手给我送开”·秋瑶毕竟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儿,现在又正是气头上,手上是真的下了死力气的,阿娜林自然不能轻易撼动。
“松手秋瑶”阿娜林厉声道,“你若是杀了左贤王,我必然让你永远回不去大梁不仅是你,还有花樊,还有你们整个大梁使团,通通都给我陪葬”·秋瑶嘲弄的看了眼阿娜林,终于将手送开。
她回头看向呼延烈,微微一笑,眼中却毫无温度··盯了呼延烈半晌,秋瑶冷笑一声,终于开口:“我若是不杀格根,你们能让我们走”·呼延烈默了好一会儿,站了起来,没看秋瑶,只道:“二位远道而来,便在王都多住些时候吧。”
他说完便往前走,快要走出地牢,秋瑶忽然道:“呼延烈·”·呼延烈停住脚步··“我不怪你·”秋瑶惨然笑道,“只是我现在才明白,你我终究立场不同。”
呼延烈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贪睡·呼延烈走后,狱吏官兵涌进牢中·阿娜林没有再看左贤王,只道:“把人带回去·”·狱吏将左贤王半搀半拖着送回牢里,阿娜林咬紧牙根,过了半晌,最后还是轻声道:“给他送一身干净衣物换上吧。”
太后下令,下头的人自然不敢怠慢,立刻便有人下去准备··事已至此,她也没必要再待在大牢里·走出来后,阿娜林看了秋瑶和花樊一眼,“两位贵客且在我王都里安心住着,也不必急着回去。”
秋瑶立刻似笑非笑道:“太后既然口口声声说是贵客,总也该拿出对待贵客的礼仪来,否则岂不是说一套做一套,想必传出去也不大好听·”·“公主口齿伶俐,我说不过。”
阿娜林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不想再和她废话,只道,“我宫里还有孩子要照顾,便让这些人送二位回去吧·”·大牢门口已经排好了两队侍卫·阿娜林转身便走,留下秋瑶与花樊两人。
对视一眼,秋瑶先笑了:“便是在自己家,出入也从未有过这么多人随行·今儿也算是有排场了·”·花樊难得脸上带了些笑意,开口道:“那也只有一段路而已。
你我的住处一前一后,待会儿得有一半人留在我那儿·”·“哎,无妨”秋瑶盯着花樊的眼睛,“我与呼延烈还有一局棋没下完,约好了下回继续。
等见着他,我一定让他多给我派些人来,实在不行便借花献佛请他喝一顿酒,想必他也不会不答应·”·花樊点头道:“那我便等着你的好消息·”·两人云里雾里的聊了好一会儿,而后才各自带着身后人马浩浩荡荡回了住所。
第二日,半下午,风和日暖,正是叫人犯困的时候··秋瑶着人去请呼延烈,等了大半个时辰,呼延烈才姗姗来迟,像是刚忙完事情一般··秋瑶支着脑袋,无聊的翻着书看。
见他来,勉强坐直身子,“还忙着呢”·呼延烈道:“现下没事了·”·“我自然只道你现下无事·否则总不至于将正事丢了来陪我下棋吧。”
秋瑶放下书,“等了你这么久,都有些犯困了·”·一听她这么说,呼延烈便道:“困了就休息会儿·棋什么时候下都行,又不急在这一时两刻。”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那怎么行”秋瑶立刻道,“哪能都由着我来,这叫什么规矩”·“我说行就行。”
呼延烈只说,“你去睡就是了·”·秋瑶深呼几口气,像是又有了精神一般,“那不行·我昨晚想了好几种战术,这次一定要将你杀得片甲不留”·她说的好听,豪气万丈,仿佛自己胜券在握。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眼见着她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呼延烈看着好笑,也不去说她··就见秋瑶右手拈着棋子,左手支着脑袋,整个人靠在身侧的软靠上,头越来越低,夹在指尖的棋子也滑落在棋盘上,呼吸平稳,双眼紧闭着,竟是睡着了。
呼延烈也放下棋子,看着秋瑶的睡颜·许是觉得有趣,他脸上不自觉的带了笑意··“王……”·外头有人进来,刚打算开口说话,触及到呼延烈的眼神,立刻便住了嘴。
呼延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又看了秋瑶几眼,才静静了离开··出了房,呼延烈嘱咐侍从们都不要进去打扰秋瑶,而后示意那人说话··“王,”那人小声道,“格根今日下午在牢中忽然发起热来。”
“找大夫去看看·”呼延烈顿了一下,又道,“去和太后说一声,就说让她来处理这些事·”·“是·”那人领命而去。
呼延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而后又默默的进了房间,坐到方才他待的位置上··秋瑶正睡得沉,身子歪着靠在一边,窝成小小的一团··他的视线从秋瑶那里移到旁处,而后轻轻拿起秋瑶方才看的那本书,翻看起来。
直到外头日色渐渐变暗,秋瑶终于动了动胳膊,睫毛颤抖着,慢悠悠睁开眼睛··“嘶哎哟”秋瑶还没睡醒困,迷糊着想坐起来,谁知左半边身子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被全身的重量压着,早就麻了。
秋瑶于是彻底清醒过来,一抬眼,却发现对面那人静悄悄的正在看书,一声不响··“你”秋瑶蒙了一下,吃惊道,“你没走啊”·呼延烈看向她,笑着问:“醒了”·秋瑶右手帮忙按了按胳膊,“现在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不多……”呼延烈道,“……也就快两个时辰。”
“我睡了这么久”秋瑶一听到这个回答,脸刷的红了起来,恼羞成怒道,“那你还一直等到现在怎么也不叫我”·“你睡就是了。”
呼延烈看着她,顿了一下,道,“我等的心甘情愿,并未着急·”·逃离·秋瑶看着他,一时间竟没了言语,半晌才说:“……既然如此,那就请继续下完这盘棋吧。”
两人都怀着心思,棋也下的慢·一局终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我棋艺不精,挣扎了这么久,还是输了·”秋瑶一推棋盘,“既然输了,那便请呼延王在这里喝顿酒吧。”
呼延烈笑了:“你如今住在我的王宫里,你说要请我喝酒”·“怎么不可吗”秋瑶振振有词道,“你又不缺一顿酒钱,我便借花献佛一次又如何再者说,难道我这份陪君一醉的心意,不比一顿酒值钱”·呼延烈被秋瑶这通歪理逗笑了:“值公主肯赏脸陪我喝一顿酒,那可是千金都不换的。”
秋瑶扬起眉毛,笑了:“知道就好……那就快吩咐下去,我都饿了”·不一会儿,一桌珍馐并美酒安排齐全,秋瑶与呼延烈上桌,摒退众人。
秋瑶率先倒了一杯,举杯面向呼延烈说道:“这第一杯,我要敬王一杯·”·呼延烈举杯相碰,一饮而尽,“你平时都叫我的名字,怎么现下称呼突然变了”·“我虽然随- xing -惯了,总不能一直不懂规矩。”
秋瑶道,“你若是不介意,我自然是更愿意叫你的名字·”·“为何”·秋瑶给自己倒上酒,又将呼延烈的杯满上:“称呼名字显得亲切,便好似友人一般;若是见了面就只是我一个呼延王你一个公主这么叫着,岂不是总在提醒我要做正事不可偷懒。”
呼延烈抿着酒:“友人……”·秋瑶眨着眼看他:“怎么不可”·呼延烈立刻道:“怎么会我求而不得。”
“只是人间事有得便有失,有聚便有散·”秋瑶道,“待过些日子我回大梁,便只能等你去大梁时才能相约痛饮·”·呼延烈道:“你若是想见,我随时恭候。”
秋瑶拈着酒杯,闻言摆摆手,笑着说:“你喝多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公主,如何能随便离京”·她掀起酒杯,将里头的酒全部倒进口中咽下,苦笑道:“更可况我也老大不小了。
这次回去,只怕得被父皇架着去成亲·”·呼延烈有些发愣,无意间将酒杯推倒在桌·他赶紧扶起,秋瑶拿着酒壶给他加满,故意打趣道:“一说成亲你就晃了神,可是想到了哪家姑娘”·她拿着酒壶的手指有些泛白,呼延烈没有注意到,只是盯着酒杯,而后说:“没有,不急。”
“按理说,以你的年岁早该成家,怎么到现在都没娶”秋瑶放下酒壶,将手收拢回袖中,“如今你已经是王,若是王后迟迟无人,你手底下那群大臣就该替你着急了。”
呼延烈抬眼看着秋瑶:“倘若我……”·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秋瑶脸上笑意淡了些:“倘若你怎样”·呼延烈不说话了,只一杯一杯的喝酒。
秋瑶便也陪着他喝,一声不吭··两人比赛似的喝完了一整壶·酒烈,秋瑶似乎有些不胜酒力,身子歪了一下··呼延烈立刻伸手去扶,秋瑶却侧身让了一下,没让呼延烈碰到她,只自己扶着桌子稳住身体。
她终于开了口,却还是和刚才有关:“你的话还未说完·倘若之后是什么”·呼延烈灌了口酒,才道:“没什么·”·秋瑶极快的闪过一个笑容,像是强行堆起来的,而后便立刻散了,只说:“好吧,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你若不想说,我便不问了。”
呼延烈眉头微皱着,突然说道:“若我说想让你嫁过来呢·”·秋瑶呼吸一滞,脸颊飞快的烧了起来,面上看着却只以为她当了个玩笑,竟还开口搭腔:“想娶我的人比一城都多,你凭什么就能娶到”·呼延烈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若是嫁给我,大梁和西北便有了姻亲。
至少几十年内,两国绝不会再起战事·”·秋瑶脸上的笑却一下僵住,“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呼延烈没有说话。
秋瑶猛的站起来,仿佛难以置信,“原来你考虑的只是政治影响”·“我并非……”·“我大梁还不至于要一个公主和亲求和”秋瑶气的颤抖,突然拿起酒壶狠狠的砸了出去。
酒壶从呼延烈身边擦过去,带倒了放于门边的灯烛,砰的一声砸到墙上摔的粉碎··这个酒壶里的酒还未怎么喝,撒在墙和门框上,被蜡烛的火一点既着··火一下窜了起来,瞬间烧着了半扇门·火势熊熊,呼延烈顾不得许多,脱下外衣赶紧去扑火:“你站远一点小心”·秋瑶慢慢走到呼延烈身边,呼延烈皱着眉,“你离门远点”·“外面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你小心点,等着别人来救吧。”
秋瑶冷静的有些异常,呼延烈只以为她吓的慌了神,没有过多注意,只是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站远点,别被烟熏着·”·外头一阵乱哄哄的声音,秋瑶默默放松下肩膀,轻轻咳了几声。
他们这边状况突发,花樊那头却安静的很··半个时辰前··花樊住的院子里里外外守着一圈人··晚饭后,花樊揉了揉额角,皱着眉推门出去,对院里的人道:“我今日有些不适,诸位请出去吧。”
院里的人撤了出去,花樊关门进屋,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品起来··灯烛的焰芯不时的爆着,灯影摇晃,花樊去灭了光,回到座上,眼睛闭着,整个人却坐的笔直,丝毫不放松。
一刻··外头远远的突然喧哗起来,花樊听不清外头人在说什么,只隐约喊着“走水”··他眼睛猛然睁开,就听院门被人推开,有人小声说“你们几人在这里看着,我带人去运水。”
院门打开后又被关上,一时间清净了许多·花樊将最后一口茶喝完,而后手腕一动,将杯子砸向墙壁··噼啪一声脆响格外刺耳,外头的人赶紧推门进来查看。
“花公子,发生了什么事”一人开口询问,屋内却无人回答··几人察觉到异样,慌忙点灯,却见房内空空荡荡,床上被褥整齐,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趁着宫内走水混乱,花樊一路借着月色掩护走到宫门口··左贤王说的事情毕竟不好外传,呼延烈虽软禁他们,可能是事先并未想过会有人逃走,因此并未与守宫门的侍卫提及。
当夜,花樊独身一人面色坦然,无遮无拦的出了宫··为了轻便,他事先将要带回去的大氅放在他人处保管,自己则只带了一些银两,除此之外未带任何身外物件。
一出宫,他没有犹豫,直接奔向花晋的那出住所··此时距他们见面已过了几日,花樊不能确定花晋是否还在王都,但此时已是入夜,若直接去寻马并不方便·眼下一看,竟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一试。
西北没有宵禁的说法,但塞外之地,入了夜温度便降的厉害,加上路上灯火昏暗容易遇事,人们都不愿出门行走,街上几乎没有行人··花樊凭着记忆找过去··上了楼,门关的紧紧的,里头也没点灯。
花樊伸手轻轻敲了敲,没人应答··走了他面上不显,心里还是有些失望,正想转身离开,就听吱呀一声,门开了个缝··尤桓拿着盏灯,从门缝里伸出头来,眯缝着眼,定睛看了一会儿,撇撇嘴皱眉嘟囔道:“怎么你又来了”·花樊松了口气,只问:“花晋呢”·“怎么”尤桓语气不善,堵在门口,看了花樊好几眼才放他进去,对着里头喊道,“找你的”·花晋披着衣服出来,点上灯,有些疑惑的看着花樊:“你遇到什么事了”·“你们可有马匹”花樊严肃道,“我要出城。”
“现在”花晋道,“这个时候城门已关,你出不去·”·“我知道·不仅现在不行,明日城门一开,守城士兵必然严查,我也是走不了的。
所以我来找你·你先走一步,赶早离开,快马帮我把信带回去·我等傍晚再走·”花樊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二哥帮这个忙·”·他难得这么急切,又说的郑重,花晋一愣:“怎么了”·“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
花樊略微一顿,又接着道:“你对家里的事向来不怎么过问,但也总该知道当年我们家与胡家的旧事·”·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胡樾”花晋心思敏锐,竟一下抓住了重点,“他龙子的身份暴露了还是他并非原来的胡樾这件事被人知晓了”·花樊道:“他龙子这一身份,多年前就被西北圣女一族发现。
当时她们按下不发,是为了利用此事密谋,以图从根基上挑动大梁·”·“西北圣女族”花晋道,“我记得后宫中,容妃似乎是西北圣女族人……”·“若真是她,那就大事不妙了。”
花樊道,“当年的布置已经开4始起作用·这些年,父亲与丞相被如何对待,太子如何被斥责,皇帝又是何种行事做法,都能看的出来·朝堂动荡,国中生乱。
原本以为是皇帝年岁渐长心绪生变,谁知却是有人推波助澜·”·“可你就算回去,对方是入宫多年的妃子,空口无凭,皇上不可能信你·”·“既然做下事,便必定会留下把柄。”
花樊看了眼花晋,“更可况她的出身本就人尽皆知·若是和圣女族断的不干净,自然就怀有异心·”·“还有一事,我不太明了·”花晋道,“按理说,父亲与丞相做事必然万无一失。
当年圣女族是怎么知道胡樾身份的”·花樊皱着眉,有些无奈:“都是- yin -差阳错·当年圣女族为了追杀一人,一路到了归云山,谁知刚好赶上胡樾上山。”
“追杀”花晋奇怪道,“这是什么人竟值得圣女族一路追到归云山·”·“据说是阿罕王的第十二女。
她母亲是圣女族人,后来与人私通败露,便一路逃亡,最后只剩了这位公主·”花樊敛着眸子,略回忆了一会儿,又道,“听左贤王说,好像叫赫连素·”·花晋愣住,就听身后哐当一声,尤桓瞪大眼睛看向花樊,脚边倒着一个板凳,表情空白,过了许久才开口,“你说谁”·进宫·尤桓反应如此大,花樊自然也察觉的到。
他看向尤桓的眼神有些警惕:“怎么”·尤桓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最后还是花晋开了口,叹了口气道:“尤桓,坐下吧。”
“你……他说的……”尤桓难得露出了迷茫又无助的表情·平日里再强势不服输,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而已。
花晋软下语气,又说了遍:“来,坐下·”·尤桓终于听话坐下,死死的盯着花晋,想求一个说法··“”·“我也并不知道所有。”
花晋看着他,“不过你姐姐曾隐晦的对我说过一些过去的事情,若是加上今日的消息,也可以大致推出来了·”·“你母亲与阿罕王生下阿素,为了逃离王宫和你父亲在一起,她带着女儿假死逃脱。
被圣女族发现后逃了多年·”·“为了保下阿素与你,你父母故意故意暴露行踪引开追杀的人·而后来,阿素也是这样做的·”·尤桓已经呆了,喃喃道:“可阿姐说她是要和别人去大梁……”·“她只有这么说,你才能让她离开。”
花晋道,“她到了大梁便与我相识,我从未见过她身边出现什么人·”·“她曾和我说起你·她说你从小就听话·五岁时,为了不被人发现,她将你塞到一个废弃的腌菜缸里,那个缸又脏又臭,你却一声不吭,在里头蹲了三个时辰。”
尤桓动了动唇,花晋又叹了口气:“她说她对不起你·她骗了你·”·“当时我不知道她所指何意,想来就是说这件事·”花晋揉了一把尤桓的头发,“你父母,你姐姐,他们从未抛弃过你。”
尤桓双眼通红,狠狠的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上堆积,最后静静掉落下来··他掏出贴着胸口放的镯子,摩挲上面的花纹,然后用手抹去眼泪,哑着声音说:“我陪你去大梁。”
“我一个人,杀不完整个圣女族·”尤桓冷静道,“若是能破坏她们谋划多年的事情,也算是为亲人报仇了·”·花晋与花樊对视一眼,花晋拍了拍尤桓的肩,应道:“好。”
-·第二日,大梁,京城··这些日子颇不太平,胡樾便只在家里躲着不出,做个缩头的鹌鹑··天已大亮,胡樾迷迷瞪瞪的起了床,吃完早餐,接着便坐在到窗户边上打盹。
紫月看着好笑,凑上前去看,茜云连忙拉住她,摇摇头,轻声道:“昨夜里看书睡得晚,现下正困着呢,你别去招他·”·紫月捂着嘴偷笑,“你看少爷这样子,懒洋洋的发困,和夫人养的猫似的”·茜云也有些想笑,忍住后用手轻轻拍了紫月的头:“你这丫头真没规矩,什么话都敢说,当真是少爷把你惯坏了。”
紫月吐吐舌头··两人闹了一会儿,将轻手轻脚的将屋子收拾干净,又为胡樾温着茶水,这才退出去··一个时辰后,胡樾悠悠转醒,喝了口茶,又使劲揉了揉脸颊,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了。
伸了个懒腰,胡樾站起来出屋,迎面遇见茜云··茜云行了个礼,道:“少爷醒了啊·”·胡樾见她脚步匆匆,急着赶过来,疑惑道:“怎么了”·茜云道:“外头有个公公来找您。
说是二殿下派来的·”·“阿杪他派的人”胡樾赶紧跟着她往前走,奇怪道,“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茜云带着胡樾去了前厅,那里坐着个小太监,正规规矩矩的喝茶··见着胡樾过来,小太监立刻站了起来,笑脸盈盈的迎上去:“胡少爷·”·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胡樾连忙请他坐下,客气道:“公公这次过来,可有何事”·“奴才是二殿下宫里的人。”
那小太监没再坐下,笑着道,“二殿下这几日出不了宫,待在宫里又成日憋闷便让奴才来请小少爷进宫,一起吃顿饭说说话,也能疏解心绪·”·胡樾眼神微动,仿若不经意道:“公公是阿杪宫里的啊,我这人记- xing -不好,见过的人也总是不记得,看见公公只觉得脸生。”
那小太监一听连忙解释:“奴才刚到二殿下身边没有多久,平日里也都是待在宫中,不曾随殿下出过门,少爷没注意到奴才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这样啊。”
胡樾心中疑心微微消除,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一时半刻也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小太监又催了一声,胡樾也不好再犹豫··弗墨昨夜里受了些风寒,今早一醒就觉得嗓子不舒服,再一摸额头竟是滚烫,也只能在卧房里休息,现下也不能跟着了。
胡樾笑了笑,站了起来,跟小太监一起出府进宫··喝酒·方才休息的够了,胡樾一路进宫,精神抖擞··刚过宫门,就见着一个小宫女等在门边·见着他们过来,赶紧上前行礼。
胡樾身边的小太监先一步开口:“你怎不在里头伺候,倒是跑这边来了”·那小宫女忙道:“方才陛下遣人来唤二殿下,说要一起用饭,二殿下就和陛下说胡少爷今日进宫,陛下就让奴婢来等着,让小少爷也一起去。”
“陛下”胡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只是笑着说,“既然是陛下亲自开口,便请姑娘带路吧·”·那小宫女抿着嘴,又看了胡樾一眼,而后默默低头带路。
小太监脚步一顿,而后对胡樾道:“既然少爷有陛下召见,那奴才就先回去,让这丫头带您过去吧·”·胡樾忙道:“好的,方才劳烦公公·”·“少爷客气。”
小太监又朝胡樾行礼,而后退后几步匆匆走了··那小宫女正停下看着他们,胡樾朝她笑了笑,“姑娘请继续带路吧·”·小姑娘一下红了脸,嗫嚅道:“好,好的。”
小宫女一副羞羞怯怯的模样,胡樾有些想笑,心道每天面对着那群天潢贵胄,竟然还如此害羞·王公公正站在殿门口,低头看着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有人来,王公公抬头,眉头微皱着,表情莫名有些不忍··胡樾温和笑着,看向王公公··“胡少爷来了啊·”王公公嘴角向下略微一瘪,随后又立刻扯起一个笑出来,只是笑容不太自然,倒显得心事重重。
“进去吧,陛下在里头等着呢·”·胡樾面带关心的看了眼王公公,王公公却将头低了下去,不与胡樾对视··胡樾推门进去,就见皇帝一人坐在房中,既没有看折子也没有看书,就这么静静坐着。
屋内一片寂静,轻软光线从窗上斜斜撒进来,落在皇帝手边,没什么力度,也没什么温度·就是略有些暖意,也早在宫墙窗棂边消散了干净··外头有人关门,吱呀一声。
过了一会儿,胡樾出声打破:“陛下·”·“来了啊·”皇帝闭着眼睛,没有动,只道,“坐吧·”·今日这一切都透着些不寻常。
胡樾提着心,猜不透皇帝的心思,越发谨小慎微起来,挑了个下首的椅子坐下,也不敢放松,背挺的笔直··一时间,殿中又是极静··胡樾动了动唇,话未出口前先挂上笑脸:“我听二殿下宫里的宫女说他也在陛下这里,现在怎的却不见了人影”·皇帝终于抬眼看向胡樾:“如今国中事务繁多,容不得他成日躲懒。”
“殿下国之栋梁,肩负重任·”胡樾笑道,“不像我,生- xing -散漫,清闲惯了·”·“既如此,明日便给你一值也让你在朝中出出力。”
“舅舅还不知道我这脾气”胡樾连忙摆手道,“若是让我入朝做官,这可太为难那些与我同朝的大臣了。
到时候人家一封一封折子递到陛下面前,又得让您费心·”·皇帝笑了:“躲懒都如此理直气壮,若是你父亲听到你这些话,怕又是好一番教训·”·胡樾立刻笑了笑。
皇帝脸上笑容方展,不过片时又渐渐熄了·手中把玩着茶杯,不再开口··时间难捱·胡樾静静等着,手中攥着一把汗·皇帝却只是如此,仿佛并不知给了旁人多大折磨。
日光渐渐偏移,悄悄爬上皇帝手背··胡樾不敢动,只微微眯了眼··也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推开··容妃带着众人鱼贯而入,手中皆提着食盒。
不一会儿,桌子被摆满··容妃示意众人下去··门重新关上,容妃轻声道:“陛下,酒已备好了·”·皇帝手指在茶杯上略微摩挲,而后放到桌上,咚的一声。
“来·”皇帝走到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坐吧·陪朕喝顿酒·”·外头忽的一阵风过,被紧闭的门尽数拦于门外,盘旋、沉淀,最后消散在王公公的脚边。
已是春暖时节,王公公却突然觉得膝盖从骨中渗出寒意,略有些刺痛··他侧身瞥了眼,门上雕花精致,朱漆明丽,被阳光一照,更添一份鲜艳··看了半晌,他收回目光,视线从门口的侍卫身上划过,没什么多余的动作,背却似乎弯的更狠了。
鲜血·此时此刻,胡樾还有什么不明白·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这哪里是什么秋杪请他入宫,分明就是皇帝专门为他设的鸿门宴·他心中警惕,面上只是挂着笑容,没有落座。
容妃笑脸盈盈,坐于皇帝身侧,抬手招他过来:“陛下一早便吩咐下来,说这顿饭只当自家亲戚小聚,不分君臣,所以妾并未安排分桌·你与陛下是正经的血脉亲戚,不用拘礼,过来坐下就是。”
她既已这么开口,胡樾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老老实实坐到皇帝对面,恭敬守礼,眼睛都不多转一下··两人面前各放着一壶酒·容妃端起来,先给皇帝到了一杯,而后又要伸手给胡樾倒酒。
胡樾哪里敢让容妃给自己斟酒,立刻站起来弯腰接过酒壶:“怎敢劳烦娘娘,我自己来就好·”·容妃笑着看向皇帝,嗔道:“陛下您看,这孩子如此拘束,定是陛下气势太盛面容严肃,将阿樾吓着了。”
“哦是吗”皇帝缓和了表情,露出些许笑意,“真论起关系,你还得叫我一声伯父·今日,你便只当和伯父喝酒聊天,放自在些。”
胡樾手搭在腿上,勉强笑着应和道:“是·”·容妃给两人布菜,胡樾又想站起来,被容妃一把拦住,“都说了别客气·你若再如此多礼,便是刻意与陛下生分了。”
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下来,胡樾只好道:“不敢·”·他话音一落,皇帝便道:“既然不敢,那就好好坐着,尝尝这菜对不对你的口味·”·“御膳房的手艺世人皆知。”
胡樾笑道,“宫廷珍馐佳肴自然是天下最好的·”·“这可不是御膳房的手艺·”皇帝道,“这些菜都是她亲自动手,在她宫里的小厨房做好送来的。”
容妃笑着看向胡樾:“我也不知你喜欢什么口味,就依着自己的方子做了·你尝尝看·”·胡樾于是连忙夹起碗中菜肴放于口中细嚼··入口清爽,咸淡适中,更有一股清香。
再一开口,终于带了真心:“娘娘好手艺”·容妃闻言笑着看向皇帝·皇帝眼中也带了笑意:“朕早说过,你的手艺最和朕口,比的上御膳房那群人。”
“陛下喜欢,那便每日去妾宫里,妾给您做就是了·只是您可千万不要传出去·”·“哦”皇帝问,“为何”·容妃笑道:“陛下喜欢妾做的吃食,妾便只当每日为夫君洗手作羹汤。
若是让御膳房的那群师傅知道了,岂不得说妾故意抢他们饭碗”·“你啊·”皇帝大笑,“整个宫里,就数你口齿机灵,听你说话,朕开心的很。”
胡樾也跟着皇帝默默的笑了起来··“若是说起吃的·朕倒是想起一些旧事·”皇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里便带了一丝悠长的怀念。
“那时朕还年轻,十多岁的年纪,还在太师手底下读书熬日子·”·“你父亲是朕的伴读·他人聪明又好学,还写的一手好字·整个学里所有人,就他最得太师欢心。
有时朕犯懒懈怠,只想去教场骑- she -,不愿温书,他便会默默将太师布置下的任务按照朕的字迹写一份·还会一直等朕回宫,将书和作业解释清楚才回去·有他给我打掩护,那些年,朕在所有皇子中,受太师训斥最少。”
·“后来六皇子仗着母亲受宠,去和先帝说,要将胡时换给他做伴读·这在先帝眼中不过是小事,便应下了·朕当时年轻气盛,也不懂做事策略,直接去找六皇子麻烦,最后被先帝训斥了一顿,关在宫中闭门思过。”
“朕原以为,没个十天半个月,这事都没法过去·谁知道不过三天,先帝便解了朕的禁足令·后来朕才知道,那时胡时去求先帝,在勤政殿阶前跪了三个时辰,先帝实在不忍,召他进殿,也不知胡时说了些什么,先帝不仅解了朕的责罚,后来也再没提过换伴读的事。”
“那天,传召的太监刚走,后脚胡时便过来,还从家里带了一只醉鸭过来·这道菜宫里不常见,那天又是那样光景,朕与他就在书房里,两个人分了那只醉鸭。”
“其实也不见得多么美味·”皇帝看向胡樾,“只是这么些年,却一直难以忘怀·”·胡樾听着他说起这些往事,心里也默默叹息,忽的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皇帝时的场景。
暑气凝聚,仲夏正长·彼时自己刚刚入京,揣着满怀的懵懂和惶恐不安,匆忙间窥得皇帝一面,不似江崇逍一般熟悉亲近,只能端着十二般小心,一字一句都在心底斟酌千百遍,生怕不经意间便泄露了自己的秘密。
他记得,那时的皇帝一身明黄坐于桌前,天子气概势如虎狮,不怒而威,举手投足间都让人敬服··今日却也生了白发··如今的他早已不复当年·多疑,刚愎自用,甚至昏聩。
大梁的江山因他踏入盛世,也因他暗露颓势··当年那两个躲在房中分食的少年,多年一过,一个九五至尊,一个位极人臣·他们拼搏一生,背负着各自的重担与责任,换来了各自的辉煌与荣耀。
然而终究渐行渐远··胡樾突然尝到了一丝悲哀··“你父亲那人……”皇帝来了句头,顿了半晌,还是没有说下去··“人生之事,太多不得已。
他是,朕亦是·”皇帝低眸看着酒杯,手指捏着·杯中酒液摇晃,荡出一圈圈微小的涟漪,最后也都归为平静··半晌,他抬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看向胡樾:“喝一杯吧。”
胡樾双手端起酒杯,朝皇帝一敬,喝干··两人杯中酒都被饮尽,容妃便默默为两人加满,复又安静的坐回去,几乎没有存在感··屋内燃着香·不浓,闻起来清淡,和酒气混在一起却莫名有些醉人。
胡樾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保持着缄默,默默听皇帝回忆··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一杯酒后,皇帝却也开始沉默起来··经历过如此多的事,年少的感情增添又消磨。
说不清薄厚,但终究是面目全非··一瞬间,胡樾甚至想问问,皇帝心里是如何看待胡时的··少年时的挚友与伙伴,夺嫡时的后盾,朝堂的臂膀,还是……·还是一个威胁到自己的权臣。
“陛下……”·胡樾刚想开口说话,喉中却忽然有些发痒·他擒住酒杯的手指猛然一紧,五脏百骸绞缠寸断,胳膊撑着桌子,几乎就要支撑不住。
嘴角不受控制的渗出温热,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胡樾动了动手指,想抬袖擦一擦,最后却只能放弃··没力气了··血一滴一滴的落在桌面上,胡樾勉力抬眼,看着皇帝,眼中尤有难以置信,心里却异常平静。
“陛下·”他叹了口气··皇帝放下酒杯·目的已达到,他却并不觉得快意,只控制不住自己的疲惫··胡樾脸色惨白,唇上沾着朱红的血,越发让人看着心惊。
皇帝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胡时的影子··“每个人都有无可奈何·”他心忽然软了,想起自己也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也曾真心盼着他长大后能如同他父亲那样,好好的为这江山出一份力。
帝王寡言,他今日却不再吝啬,难得的多说了一些:“朕是皇帝,总要为大梁考虑·无论如何,国不能乱·”·“胡樾,若你非此命,封侯拜相是早晚的事。
可惜,你是龙子,纵使再有才华,朕留不得你·”·龙子,好个龙子·胡樾喘着粗气,听皇帝说着自己的为难·疼痛已经不再明显,只是冷。
太冷了··呼吸间空气冷的吓人,仿若处于漫天冰雪中·他的手不住的颤抖,思绪也仿佛被冻结··胡樾只是模糊的想,这个龙子究竟有什么好的又有什么坏的·值得所有人费尽心机,防着、瞒着、欺骗着、忌惮着。
当真无趣··他冷眼瞧着,原以为不踏足便能全身而退,却不曾料到早已不是梦中客,还以为只是台下旁观,犹自嘲笑着戏子们身在局中苦苦辗转,如今一杯酒,才忽然醒悟自己也不过如此。
亏得方才自己还心怀不忍·他有何资格顾惜旁人·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胡樾鼻尖忽的一酸,又有些庆幸··幸亏今日只有他自己,若是让花樊看见这幅狼狈的模样,还不知要如何。
会疯吧··若两方倒置……胡樾不敢再想下去··胡樾并不畏惧死亡,只是如今却要留他一人了·离开并非胡樾自己选择,但终究还是觉得残忍。
自己死了无所谓,可花樊怎么办呢·他甚至开始希望花樊其实并不十分喜欢自己,只是有一些喜欢罢了··胡樾当然知道,再深刻的感情也抵不过时间的消磨,但他不忍心花樊受苦。
那是用时间做刀,硬生生的将心剜出来,把上头刻的人划掉再放回去··太疼了,太苦了·胡樾舍不得··可惜如今都不能再看他一眼··再也不能看他一眼。
酸涩的遗憾仿佛随着鲜血涌出,几乎逼得他流出泪来··当初他出城,自己为何不去送应该多抱一下的··太冷了··身死·温度在迅速流逝。
不多一会儿,胡樾只觉得如堕冰窟,努力的呼吸,耳中全是尖锐而混乱的声响,隐约间只听得自己沉重的喘息··痛的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他一忍再忍,也只从唇边溢出些许细弱的闷哼。
意识渐渐流失,眼前逐渐陷入黑暗,胡樾挣扎着想逃脱,却只能越陷越深,最终还是溺在那片深重的墨色里··不受控制的倒下,最后的感知,不过是身下的冰冷。
容妃眉头微皱,仿若不忍的别过头,而后又给皇帝倒了杯酒,亲自端起酒杯,凑到皇帝唇边··“妾知陛下心有不忍,也知陛下为难·”容妃拂上皇帝的肩,贴到他怀里,抬眼看他,轻语宽慰,“陛下方才也说,有些事不得不为。
您是帝王,舍一人能换江山稳固,自然必须去做·”·皇帝轻声叹了口气,喝下她递过来的酒,忽然问:“若朕某天不得不舍弃你,你可会怨朕”·容妃看了眼空空的酒杯,缓缓放下,展颜笑道:“自然不会。”
她伸出手按在皇帝的胸口,笑容渐渐有些变味,语气也变得诡异起来:“妾如何会怨怪陛下呢——”·她话还没结束,皇帝的双眼却忽的睁大,难以置信的看向容妃:“你……”·迎着皇帝的眼神,容妃不紧不慢的将话说完:“——毕竟陛下再没有机会去辜负妾了。”
“你……你好大的胆子”皇帝额角青筋必现,想撑起身叫人,胳膊却软的没有一丝气力··“来人来……人”皇帝用尽全身力气开口唤人,声音却轻的没有重量。
原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殊不知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猜不透容妃这么做的理由,既震惊又愤怒,眼珠红的充血··“陛下先前已吩咐下去,怎么又要提前招人进来”容妃凑到皇帝耳边道,“陛下放心,这不是毒药,杀不了人。”
皇帝却突然平静下来,看向容妃:“你已经决心要杀了朕·朕素日待你不薄,为何”·“你……是谁的人”·“既然你这么说,也不必再问。”
容妃收敛所有表情,冷漠道,“立场不同罢了·”·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她说着手腕一翻,现出凌厉寒芒,眼睛微眯,心下一狠就要抬手··皇帝静静的看着她,低声唤了一句:“容儿。”
容妃手指一抖,蓦然对上皇帝的眼睛,旋即错开··她逼着自己不要多想·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也回不了头了··思索至此,她忽然间发了狠,硬是逼着自己将视线转回去,对上皇帝的眸子。
她在他枕边多年,冷落时人人刻薄也忍过,盛宠时人人跪伏也受过·她目的本就不单纯,每一步都费尽心机算计·何时进,何时退,皆有缘由··谋划多年,她自以为掌握全局,却忘记了自己也是个人。
她不是没有心··世事能算计,人心也能算计吗她在皇帝面前多年如一日演着痴心的戏码,终也换得了她想要的结果·情到浓时也曾约定白头不离。
只是戏子再入戏,也终究有曲终人散的一天·寂寞樽前席上,恍然间忽然散了场,也不知到底谁负了谁··她握紧匕首,将冰冷的刃缓缓送进皇帝的胸口。
掌心染上一片温热,终于还是将匕首刺了进去·她的下巴搭在皇帝的颈侧,动作亲昵,如同平日一般缩在他的怀中··侧头,她盯着房顶看了半晌,而后在皇帝耳边轻声呢喃,不似在诉说,倒像是给自己听。
“秋闫·”她顿了顿,“你放心,我会陪你一起去死·”·皇帝没有回答,容妃微微直起身,就见他双眼紧闭,面容如平日一般冷肃,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呼吸。
“陛下”·容妃愣愣的看着皇帝,轻声唤他,无人应答·她似乎有些不信,颤抖着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却又在将要触摸到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闭上眼转过头,容妃死死的咬住唇,双手抓住匕首,然后用力一拔··削金断玉的刀刃割开骨肉,血从伤口流出,染了她一身浓重的腥味,似乎永远都消散不去··她没有再看皇帝,起身将胡樾拖到桌边,而后四处看了看,拿起一个花瓶砸向胡樾。
正午··王公公在外头候着·中午的阳光暖,照的人有些犯困·他不着痕迹的打着小盹儿,忽的听里头砰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瓷器被摔了,一下惊醒过来。
四周侍卫也被惊动,王公公感觉不对劲,正要推门进去,就听一阵喧哗出现··他动作一顿,便见乌央央一大帮人走来·再定睛一看,王公公连忙跪下行礼。
“太后娘娘”·太后在前头被人搀扶着,身后跟着娴妃与花晚浓·几人表情都有些凝重,太后更是急切,甚至没让王公公起身就问:“陛下在里面”·“是。”
太后还没说话,就听身侧一个小宫女忽然倒抽一口凉气,“怎么有一股血腥气”·太后面色大变,绕过王公公直接推门。
“陛下·”里头景象刚一入眼,太后险些站不住,靠着身边人搀扶才没有栽倒·娴妃紧跟着太后入内,却是惊呼一声后直接晕了过去。
场面登时乱成一锅粥·花晚浓定了定心,却在看清屋内场景后脸色惨白··就见皇帝满身鲜血坐于桌前,一动不动;容妃倒在地上,双手捂住腹部,已是昏死过去。
而胡樾倒在桌边,额角渗着鲜血,身侧散落着一个碎茶盏,手边掉了一把沾满血的匕首··入狱·“皇帝”太后粗喘了几口气,嘶哑着尖叫起来,“去快去传太医都给我去”·“是”·四周侍从们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太后颤抖着走了几步,快到桌边却又赶紧停下。
“太医来了”有人慌里慌张的来报,紧接着太医匆匆赶过来,一看这惨烈的场面,脸色立刻白了,登时愣在原处··太后急的推他:“愣着做什么快去”·“遵,遵旨”太医白着脸,颤颤巍巍的过去伸手探了皇帝鼻息,而后忽的趴在地上,“太后,太后恕罪”·太后脱力的往后倒去,身后花晚浓与身侧侍女立刻上前撑住,“太后”·太后面色灰败,竟似一瞬间苍老了下来。
她抖着嘴唇,恨极气极,悲极怒极,半晌挤出一个字··“查”·——·胡樾是两天后才醒过来的,醒来的原因是一盆冷水。
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过了几息,感知逐渐回笼,他这才尝到痛苦··像是骨头全都被折断,疼痛的感觉来的猛烈而猝不及防,瞬间就将胡樾淹没·火烧一般,从骨缝肌理一直蔓延至五脏六腑,仿佛立刻就能将他整个人催成灰烬。
·这痛苦凶猛而持续,嗟磨着人的骨血,仿若没有尽头·全身上下如同散架,脑子昏昏沉沉,乱成一团麻·他眼前看不大清楚,又闭上眼缓了一会儿,再睁眼时才终于看清眼前。
地牢··双手被沉重的镣铐锁着,他看着眼前的狱卒,居然还能笑的出来··“居然没杀了我”他勉强撑起身子,尽量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他还有什么目的”·“胆大包天,居然敢弑君”那狱卒伸手将另一盆水泼向胡樾,冷冷的说道,“放心,过不了多久,就是你的死期。”
胡樾被兜头泼了个透心凉,水顺着头发脖颈往下流,浑身- shi -透··他咳的惊心动魄,恨不得把肺都咳了出来,半晌才哑声道:“他说我弑君好啊,好一个一言九鼎的天子就连给安罪名都让人辩解不得”·他说着大笑起来,“皇上这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我胡樾愿作荆轲第二”·“且让你再得意几日。
等陛下入了陵,有的是你的好果子吃·”衙役冷笑道,“到时候,不管是车裂、腰斩,还是凌迟,总归是轮不到你来选·不仅是你,你家中九族,都得陪你一起死”·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什么”胡樾像是没有听明白似的,“陛下入陵什么入陵”·他愣愣的看向衙役,“陛下怎么了”·衙役没有理睬他,只是将牢门锁死,而后转身消失在胡樾眼前。
胡樾额角剧痛,恶心眩晕,就连思考也没法专心下去··他昏昏沉沉的想,皇帝难道出事了·可是怎么会呢当时在场只有他与皇帝,还有容妃……·容妃……·容妃·如果皇帝后来出了事,那容妃呢她又怎样了·他当时不省人事,如果皇帝也出了问题,那唯一一个清醒的就只有容妃了。
刺杀皇帝,栽赃到他头上,这个局并不高明·只要找个太医来查探他的身体状况,就会知道他当时根本没有能力去刺杀皇帝··可如今看来,竟像是直接定了罪,胡樾有些想不通。
他又开始仔细回想方才狱卒说的话——入陵皇帝能入什么陵难道是指帝陵·帝陵……·他猛然睁眼,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入陵·皇帝驾崩了·这个猜想实在太过惊心,胡樾下意识的立刻反驳自己。
可看那狱卒的态度,又绝不是小事··他原以为这一计是皇帝所设,可倘若事实并非如此呢·若是就连皇帝都被算计在其中……排除他,就只剩下一人了。
衣服黏在身上,被身体的温度蒸的半干·体力下降的很快,胡樾靠在墙边坐着,渐渐便有些坐不稳··不知什么时候晕了过去,醒来时牢中又多几人,一位太医正在给他喂药,胡樾满嘴苦涩,勉强抬起手接过碗一口喝干。
嗓子像是锉刀刮过,胡樾嘶哑道:“多谢·”·那太医叹了口气:“少爷不必客气·您正发着高烧,身体又虚,还需珍重,万不可见风受凉。”
胡樾笑着点了点头,抬眼看向站着的那人,涩声叫道:“师父·”·邓扩没有应下,只是与太医点了点头:“有劳·”·太医收拾好东西,看着胡樾叹了口气,背上药箱离开地牢。
太医走后,牢中只剩他们二人··邓扩紧紧皱着眉,看向胡樾,目光复杂··胡樾迎上邓扩的眼神,神色平静··半晌,邓扩终于开口:“你,你可知陛下已经驾崩”·胡樾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只道:“此事突然,想必师父这几日也是焦头烂额。”
“陛下驾崩,你知道”·“猜到了·”胡樾长出口气,低头说,“地牢也并非与世隔绝,只言片语也能猜的差不多。”
“现在外头怎么说我,我也能想到·”他顿了一下,“只是让家人承受非议,到底还是我的过错·”·“师父,”他抬头看向邓扩,“你信我吗”·邓扩没有说话,胡樾却忽然笑了出来,“你信我。”
“你今日出现在此处,也算让我在这倒霉的几日中有些喜事·”胡樾皱着眉慢慢撑着坐起来,“外面形势如何”·邓扩道:“去往西北和草原的两队人马都未归,怕有变数,暂时密不发丧。”
这倒也能理解·胡樾道:“有太子殿下坐镇,想必朝堂暂时还能稳的住·”·“只是表面平静罢了·”邓扩却道,“前些日子落井下石的人,如今个个都心虚着呢。”
“他们自以为揣度的了陛下圣意,便肆无忌惮起来——说到这个,二殿下近日如何想必此番情况,也由不得他躲懒了·”·邓扩却皱起眉头,“你不知道二殿下出城巡营”·胡樾莫名其妙:“我在这里怎么会知道——”他说着突然明白过来邓扩的意思,话音一顿,“他什么时候去的”·“你入宫的前几日他便已经出发。”
邓扩表情严肃,“他没和你说过”·胡樾苦笑着摇头:“当日我会进宫,便是有个小太监自称是秋眇宫中的人,说要来请我,我才放下戒心随他去。
如今想来,竟是早就被人设计好了·”·这个局,他心里明白是皇帝的手笔,但邓扩却不明白··胡樾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事情透露出去··心中思索不定,他又突然想到另一事:“容妃呢当日她也在场。
她如何说皇帝被刺这事推到我头上”·“就是因为她,太后才认定你并非无辜·”邓扩道,“她被匕首刺入腹中,太医救了好些时候才保住- xing -命。
那匕首当时就在你手中·”·胡樾气的笑了:“我当时已然昏迷不醒,便是自导自演一出苦肉计,我也抵赖不得·”·邓扩顿了顿:“她……当时腹中怀着孩子。”
胡樾的表情一顿,难以置信的看向邓扩··文书·逐水阁··房中燃的香料很暖,略微抵消了些药汁的苦涩气味··容妃躺在床上,身侧云裳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轻声道:“娘娘,醒醒,该是喝药的时候了。”
床上人微微动了动,容妃缓缓睁开眼,不经意间拉扯到伤口,脸色立刻一白··云裳看着不忍,容妃却只是皱了下眉头,便要撑起身子坐起来··“小心”云裳赶紧扶着她,“别起来了,小心伤口裂开”·“无妨。”
容妃提着口气坐起身来,从云裳手里接过药一口气喝完,苦的舌头发麻··甜文强强穿越时空·云裳担忧的看着容妃:“太医说您伤的太重,起码得卧床十日,还得仔细照看着伤口。
等过几日换了药,刀口处还得发痒·”·容妃却神色淡淡,似乎说的并非自己一般,只道:“帮我换套衣服,再梳个妆,我要出去·”·“娘娘身体现在这情况,如何能起身出门”·“去吧。”
容妃闭上眼,“我等着·”·云裳还想再劝,最后却只能住了嘴,叹口气听从她的吩咐准备··腹上用纱布紧紧的缠着,容妃扶着云裳,从床上下来,坐在妆镜前,让云裳替她梳妆。
脸上只有一片失了血色的苍白,云裳手指沾染一些胭脂色,轻轻的抹上一层,看着才稍好一些··外头天色渐渐变暗,容妃站起身来:“陪我到勤政殿走一趟吧。”
勤政殿自从皇帝驾崩后就没有人再用,这几日太子处理事务都在尚贤殿,与勤政殿一东一西,离得很远··殿门前有侍卫守着,见是她来,自然不敢去拦,只问了一句就放人进去。
云裳跟着容妃进殿··里头的案上还放着皇帝日常使用的笔墨纸张,容妃脚步微顿,云裳余光望着容妃的侧脸,容妃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未敛,与殿内的陈设错开。
“人各有命·”云裳低声的说着,不知是在劝诫容妃,还是说给自己听,“也不能回头·”·容妃没有回答,半晌后道:“我明白。”
云裳心里略放松了一些,却蓦然生出一丝无可奈何的难过出来··侍卫们留在殿外·里头没有人随侍,容妃径直走到案边,挑出一打文书翻阅,而后拿出一份,细致叠好收进囊中。
两人就这么毫不遮掩,云裳心里压着疑问,等回到逐水阁后才终于能问出来:“就这么直接拿出来,岂不是很快就会被发现”·容妃脸色发白,手压在腹上,低声说:“无妨。
明日一早,你拿着我的手令出宫·城东有一位卖塞外香料的族人,你过去找他,就说香炉已成,只等香料,他会问你要什么样的,你就说你这里已有配方·你找到他后,他会带你出城去找莫托大人。”
“出城吗”云裳有些担心,“若是我明晚回不来怎么办”·容妃注视着她,半晌后笑了笑:“不用担心,我已和他说好。
将这个送出去之后,莫托大人会派人送你回西北王都·”·云裳愣住了··“等你到了王都,族长会让人来接你回族里,让你和家人团聚·”容妃难得收敛了所有的艳色和锋芒,眼神平静,如此温和,“我记得你还有个妹妹。
这么多年跟我在大梁提心吊胆,难为你了·”·云裳突然听到如此消息,先是狂喜,随后转念一想,火热又立刻冷了下来·她看着容妃道:“我若是走了,你怎么办”·“我走不了。”
容妃淡淡笑道,“莫托大人与族长交代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这可能是唯一一次能回家的机会了,过几日这里再无这般平静,到时候纵使你想回,莫托大人恐怕也没有精力去为你安排。
你不是早就想回去了吗明日出了城就再也不要回来了,回家吧·”·云裳眼眶红了··过了许久,她突然开口:“你……是不是不打算离开这里了”·容妃用手指描着衣服上的绣文,“每个人都有他应该待的地方。”
“可是……”·“明- ri -你有事在身,去睡吧·”容妃打断她的话,“早些休息·”·云裳看着她,忽的说,“你爱上他了。”
容妃动作顿住·腹上缠绕的纱布已经隐隐透出红色,略微动一动就会带来剥离皮肉的痛··胸中突然涌起一阵酸涩,她拼命的压抑住,只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将髻上的朱钗一一除下,而后道,“去睡吧。”
暴雨·云裳困惑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件荒谬的事变成假的··这么些年·一转眼,她在容妃身边都已经这么多年了·虽说她也并非全心全意的为着容妃,但到底是一起经历过这些年岁,又在这异乡里熬着,她最终还是将容妃当成自己的依靠和陪伴。
那年她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小姑娘,突然被族长委派了这样的一个重担,只把这当做一个荣誉,想要努力证明自己··也因此,她只满心满脑的记着族长的那句“别一味听从她的话,你是去监督她的,若有变数,随时向族里汇报”,而将身边的容妃视做暗中提防的对象。
只是到底人心不可控·云裳很久之后终于知道这并非一个好差事·前些年的隐忍低调让她们几乎在宫里销声匿迹,被所有人忽视践踏;后来终于有所动作,却又开始了日夜算计的假面生活。
她有时也会想,她一个随侍身侧的小宫女尚且惴惴不安,日夜提心吊胆,容妃陪在皇帝身边,到底是怎么让自己的一颦一笑都无懈可击·云裳想不出。
春夜的风微微有些寒凉,她眼眶红着,尤不死心:“您和我一起走吧·我提前出去,找莫托大人借人手,一旦宫里起乱,我就带人过来接您·我们一起回塞外,一起回圣山,好不好”·“云裳。”
容妃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表情,云裳却感受到了巨大的悲哀,“我亲手杀了他,也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他到死都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
云裳的喉咙突然被哽住··容妃笑了笑:“我答应过他会去陪他·”·云裳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她郑重的跪在容妃面前,俯身拜下,泪流满面。
容妃的视线移到一边,面色苍白··——·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牢里地板坚硬,只有一层薄薄的干草·胡樾一觉睡醒,腰酸背痛,龇牙咧嘴的坐起来,浑身散架了一样的疼。
他喘了几口粗气,靠在墙边休息··容妃的这招简直是釜底抽薪·纵使他这件事有再多的疑点,一个惨死的皇嗣,就能让他的脑袋随时做好分家的准备··自从在牢里醒过来,他的身体就一直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胡樾不知道容妃给他喝的毒药究竟是什么,只能苦中作乐的想,自己也算是难得柔弱了一把··若自己能出去,恐怕得去千溪谷和江崇逍作伴·他恍惚中又在想,也不知道江崇逍怎么样了。
阙之杉能照顾好他胡樾不太相信··可能是邓扩做了些事,从他回去之后,胡樾就没有再被为难,四周也没人十二个时辰盯着,这让他略微松了口气。
说起来胡樾与太子也并不太熟·他不求太子能信任他的人品从而站在自己这边,只求别太快定案··他揉了揉自己的胸口,胸中郁结捋顺着··山雨欲来风满楼。
未知的- yin -云压在他心头,胡樾心烦气躁,又不知如何忽的牵动了伤,痛的神经都在跳··他咬着牙硬撑,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再醒来,胡樾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
脑袋昏昏沉沉,他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翻身起来,就听有人推门出去,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匆匆进门··“躺着吧,别起来了·”邓扩走到他面前。
胡樾的确也没有力气坐起来·他好像浑身的活力都被抽干,这种感觉很不妙··“这是哪里”他看向邓扩,“你偷偷把我带出来了”·“太子知道。”
邓扩说,“你也跑不掉,他默许了·”·胡樾笑了,一不小心呛到,引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邓扩递上去一杯水,胡樾推开示意不必,“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十三个时辰。”
邓扩紧皱着眉头,“你到底怎么回事”·胡樾问:“太医呢”·“他们查不出来·”·胡樾脸上没了笑。
半晌,他道:“当日……我被下了毒·”·“毒”邓扩察觉到了不对劲,“谁的意思”·胡樾抿着唇,没有说话。
邓扩难以置信,“陛下他怎么会对你起杀心”·胡樾此时已经明白,容妃出手看似漏洞百出,却将他所有的路全部堵死。
她早就知道太医查不出这个毒,而胡樾也不能自己说出去··一来说有人给自己下毒却又查不出,只会让别人觉得自己是在开脱扯谎,二来就算他说了,那毒是谁下的容妃她没有这个动机和理由,且因为孩子的事,太后已经全然偏袒她了;说是皇帝的意思那就更麻烦了。
皇帝为何要杀他这个理由一被查出,胡樾绝没有活路,更何况一旦被人知晓皇帝对他起了杀心,那弑君一事他便有了无法辩驳的理由··进退为难。
胡樾顿了半晌,只道:“你不用管我,只要记得小心容妃,看紧她·”·应该快了,他心里有预感·容妃这一番作为的目的,马上就要展现出来了。
“她现在身体虚弱,每日只在自己宫里养着,没什么动静·”邓扩正说着,就见胡樾的眼睛不知何时又似阖非阖起来,仿佛困倦至极··邓扩拍了拍他的胳膊,“胡樾”·正在沉下去的意识被邓扩勉强唤回半分,他像是突然惊醒,心脏跳的极快,擂鼓一般。
“嗯”·“你睡着了·”·“我睡着了”胡樾脸上有些半梦半醒迷茫,“我不知道。”
他说着又开始闭眼,这次邓扩只是看着他,没有打扰··不一会儿,胡樾已经完全昏睡过去·他脸色极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躺在被子里,呼吸浅淡,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仿佛马上就要停下。
邓扩默默在他床头站了一会儿,而后推门出去··往后的时间,胡樾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这黑暗极浓重诡谲,缠住人的手脚不放松,直要将所有都吞噬干净。
胡樾拼命挣扎,像是一个明知徒劳却还努力挣脱束缚的深陷泥沼之人··用尽全身力气,他最终还是突破了那片黑暗·如此痛苦斗争,落到胡樾的脸上,也不过只是他睁开眼罢了。
又换了一个地方··屋子里没有人·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丝毫人的声响·桌边的烛火晃晃悠悠,燃的还算正当时,胡樾休息了一会儿,觉得身体不再那么沉重,勉强撑着坐了起来。
一点点的恢复着体力,他扶着床沿站起来,双腿酸软无力,差点就跪在床边,好不容易站稳,就听外头一个炸雷,照的院子里都亮了一瞬··春雷滚滚,这一声却比夏雷还要戾气满满。
胡樾抬眼望去,就见雷声过后外头又黑了天,四周却不再是死寂··如同珠子断线落地,先是一颗一颗,脆声声的坠了地,不一会儿就连成一片,带着十足的力道砸下,分不清天地你我。
暴雨来了··大火·大雨滂沱··时辰已经不早了·偌大皇宫,大半都是黑黢黢一片,只有几处尚且灯火通明··太子坐在案前处理公务。
花晚浓推门进去,端了一碗汤水··“殿下看了这样久,歇一歇吧·”花晚浓走过去,将碗放到桌上,伸出手为他揉肩,“喝口汤,缓一缓。”
太子舒了口气,低声道:“秋杪今日还是没有回京,送信的人也没有回来·”·“从京郊大营来回也不过一日——或许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花晚浓宽慰道,“二殿下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该怎么做的,殿下也别太急了·”·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第四日了……”太子捏着眉心,“明日再派人去一趟吧。”
花晚浓道:“若殿下实在不放心,不如让邓扩将军去走一趟·”·她的提议是好心,太子却只能摇头苦笑:“邓扩不能走·”·突遭变故,他根基尚且不稳,成日里焦头烂额。
身侧有邓扩镇着,其他人的心思至少也能收敛些··听着太子的叹息,花晚浓心里也不好受,便不再继续那个话题,转而道:“夜里突然变天,也不知明日能不能晴。”
·花晚浓亲眼目睹了那日的惨烈,梦里一闭眼就是淋漓鲜血,白天还要照顾太后,短短几日憔悴了许多,人也瘦削了不少··太子握住她的手,“降了温记得多穿些,明日再让厨房熬些温补的药汤。
你身子不好,这些日子又劳心劳力,辛苦了·”·花晚浓闻言心里一酸,点头应下··太子又拍了拍她的手,端起碗喝完,“回去歇着吧,早些休息,别等我。”
他说着又打开文书,花晚浓担忧的看了他一眼,默默退下··宫内人不眠,城中人家却几乎都已熄灭灯火沉入梦乡·白日喧哗热闹的街市清冷黑暗,只隔一段时间会有当值的队伍从街上巡视而过。
一对十人,分两列前行·今夜雨势太大,来的又急,众人没有准备,只能草草戴上斗笠出门,连灯都点不起来··路上太黑,几人走的艰难,不敢明说,心里却都怨声载道。
为首那人转了转眼睛,脚步一转就走上了另一条路··他们还没走完平日里三分之一的路程,现在这么拐弯,直接就回去了·身后有人哎了一声,为首的人回头,语气暗含威胁:“怎么了”·身后人惶恐道:“没,没事”·“今日雨大,咱们走的快些,所以回去的早。”
为首那人道,“回去之后换身衣裳,夜里还长,又都淋了雨,待会儿请大家喝一杯·”·他这么一硬一软,身后几人都不再吭声,只默默跟上他的脚步。
“今晚这一趟……”他故意开口,尾句拖的长些,身后立刻有人道,“今夜一切正常,咱们兄弟们只是走的快了些,所以才会提早回去·”·那人听到这个回答,心满意足。
这几人拐弯折回去,这片街恢复安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一般··约一刻钟后,街头巷尾还是静的只有雨声,只是似乎- yin -影更加浓厚了些,一块一块染在原本就暗的路上,缓慢而无声的向前移动着。
与此同时,京郊大营··秋杪房里还亮着灯·外头大雨倾盆,狠狠的砸着地,砸向积水的洼处,发出一声脆响,而后又与地上的水连成一片,去吸纳下一个瞬间落下的雨帘。
窗户开着,凉风挤进带着暖意的房间,扰动了燃的正旺的烛火··雨声太吵,秋杪有些心绪不宁··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自从他到京郊大营后,邓扩就没有出现过了。
秋杪不知道邓扩是对他放心,还是被京中其他事情绊住脚步··京郊大营分组分列,每五日轮一队休半天·明日有一队人会放半天假,秋杪思索,干脆等明日派人去京城问问吧。
子时··灯烛早已熄灭,他躺在床上迟迟睡不着,正要逼着自己睡一会儿,就听外头突然起了动静,而后便是有人匆匆奔来,一把推开房门··秋杪警惕起身,刚站起来,就见最先进来那人已经点起灯。
“殿下,有人擅自……”身后的卫兵拦不住人·弄不清身份,他们不敢太过强硬,一个没留神就让人直冲了进来。
秋杪惊诧的看着屋内的两人,挥手让其他人下去,而后震惊的看着他们,“你们怎么来了”·尤桓浑身- shi -透,又看了眼身边的花晋,对秋杪道:“事关重大……”·秋杪打断他:“先去换衣服,换完再过来说。”
他脚下的地方已经积了一小堆水,尤桓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想到花晋也还狼狈着,便应下··秋杪让人去安排,两人简单洗澡更衣后回到秋杪房内,秋杪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等他们。
尤桓与花晋落座,这次尤桓没有说话,花晋看着秋杪,只是淡淡说了句,却不啻于山崩海啸··“西北左贤王在皇上身边插了人,如今已有大动作·”·秋杪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难以置信道:“什么”·——·外头的雨不知下了多久,终于淅淅沥沥,开始有了停下的迹象。
一人一骑行了一夜·至城门下,有人来问:“何人”·花樊默不作声,掏出信令递给守城的士兵·那士兵一看令牌,又一抬头,终于看清那张脸,慌忙道:“将军”·“我有要事,开门。”
“这……”按理说没有急令,他们是不应该让人进来的·但看花樊这幅日夜兼程赶路的模样,士兵怕延误要事,赶紧给花樊开了门。
花樊心脏跳的有些厉害·城内静的很,只有马蹄落在地上的声响,也不知响了多少下,终于停了下来··对面就是丞相府·大门紧闭,花樊恨不得现在就进去找到胡樾确定他还安全,但终究还是按捺住情绪,转身走向对面。
门房一见他出现,惊的瞌睡全都无影无踪,赶紧让花樊进门··府中没有其他主子,静的像无人住一般·花樊回到院中,悄悄推门··他的声音不大,另一侧的门却立刻打开。
朔舟看见花樊,愣了一愣:“少爷”·“还没睡”花樊赶了一路,也是强撑着疲惫,“帮我准备些热水,我换身衣裳。”
院里的灯火被点上,花樊略洗去满身尘土,头发擦的半干,就听朔舟吞吞吐吐的开口:“少爷……”·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怎么”·“有一件事……”朔舟抬眼看着他的脸色,“胡樾少爷进宫已经好几日了,一直没回来。”
自从弗墨与他说了这件事后,朔舟便一直压在心上·他直觉这不是件好事,但当时府中也没个能做主的人,他尝试递信去问问花晚浓,却是石沉大海,连回声都没有。
王采芝担心儿子,想借探望太后的名义进宫,只被太后以身体不适给挡了回来,连面也没见着··花樊脸色变得极差,眉眼中全是厉色,“他进宫了”·“是。”
朔舟说,“说是二殿下召的·只是这几日,就连二殿下也没了动静·我给您送了信,想必您当时已经出发回京,并没收到·”·花樊脸色简直称得上是惨白了。
“秋杪”花樊想到白天收到的花晋的消息,眼中墨色翻涌凝成冰霜,“他在京郊大营·”·朔舟脸色也变了··“有人设套”朔舟喃喃道,“若是这样,胡少爷岂不是有危险”·朔舟心急如焚,花樊却突然沉静下来。
“这个时候进不了宫·”他站起来,手搭在剑鞘上··手心感受到冰凉,花樊缓缓握住,“明日,我去找他·”·他看向门外。
院中黑魆魆,静的吓人·他手指轻轻一推,寒芒从剑鞘中划出,冰冷的像他此刻的眼神··于此同时,胡樾在屋中找到一件白色披风,也不知是谁的,随手往身上一披,出了门。
外头不下雨了,空气又凉又- shi -,他低声咳了几下,正想转身回屋,眼角余光却忽然划过一丝光亮··胡樾顿住脚步,又朝那头看了看··那一处天色似与别处不同,仿佛被什么照亮一般。
他心中疑惑,继而皱起了眉··这是……·同一时刻·逐水阁··容妃站在门前,看着不远处明光点点··身侧已经没有云裳的身影,她低声道:“来了。”
“今天就要结束了·”她喃喃道,“五天……”·花府··花樊面对院子,朔舟小声道:“少爷,你去睡一会儿吧。”
“累了就去休息·”花樊道,“不用陪我熬着·”·朔舟默默叹了口气,也不做声了··没有月光·院子里树影重重,一层一层的墨色堆叠在一起,压在人的眼前。
疲劳让花樊有些头痛·那痛感并不深,只是一下一下的,尖锐的刺着人的神经··他已经许久没有休息·连日赶路不断消耗他的精力,按理说该是很累了,可精神上却是极度的冷静和清醒。
明日,无论如何,他也要去把人带出来··倘若胡樾已经……·花樊眼前蒙上一层血色,强压住自己的思绪··不能去想·还不到这个地步,胡樾那么聪明的人,总会有方法保全自己。
府外忽的远远的传出嘈杂的声响,若有若无的,听不清楚·花樊皱起眉头,朔舟小跑着出去,不一会儿慌乱折返,道:“宫里走水了据说好些宫殿都在烧”·失火·花樊拿起剑,脚步匆忙。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喧哗声忽的大了起来,夹杂着人的哀嚎和刀剑碰撞的声响··花樊翻身上马,一入主街,就见人马混乱,一队队武装整齐的异族面孔拿着刀剑与禁军厮杀。
他一夹马肚,弯腰展臂,捞上来一把弓;而后从身边路过的士兵身后抽来几根箭,直- she -出去··百步之外,几人应声而倒·有人发现了他,又惊又喜,大声唤道:“花樊将军”·花樊并未着甲,发也未成冠,只用发带束着,一席黑衣,面色沉如寒冰,手中剑出鞘,目光沉沉的看向敌军。
刚下过雨,地面屋瓦都还是- shi -的,此时一被点上火,立刻浓烟滚滚··花樊回身远望·城楼上火光熊熊,他收回视线看向皇宫的方向,握紧手中剑柄,一路纵马杀向前方。
奈何·京城四方正门,敦肃厚重实铁而铸,若是从外强攻,不知得多久才能攻下··但今夜分明没有攻城声·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入的城,只等反应过来时便已经是大火灼面。
胡人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似得,从北门内部突破,打的大梁士兵措手不及,不多时便无法坚持下去··北门洞开,早已得令的胡人涌入城中,恍然间大火漫天,喊杀与刀戟碰撞声震地。
一场大雨并未让京城苏醒·但今夜如此境况,到底还是不能让全城百姓安眠了··大梁坐拥江山万里,国盛民富,自不是塞外荒凉之地能比的·更别说京城是大梁最为富庶繁华之城,城中一草一木、一楼一阁、甚至一片屋瓦,一块青砖,都是令胡人惊奇羡慕的存在。
莫托率众人直攻入宫城,一路踏至宫门,终与邓扩所率禁军狭路相逢··两方在门前对峙,莫托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神色- yin -狠,手中刀还在滴血··邓扩目光沉沉的盯着莫托,而后举起手向前一挥。
大梁士兵立刻向前进发,双方人马装到一起,登时大战起来··“殿下”太子拿起剑,面沉如水看向门外,就要向外走·身后花晚浓抓着他的手拉住他,“殿下不可”·“外敌已至宫门,我身为太子,若不能以身作则,与京城共存亡,又有何脸面说要庇护大梁百姓”太子回身,拂上花晚浓的面颊,“你去陪着太后。
若敌军破了勤政殿,你们就带着侍卫从西门出去,去帝陵·今夜这事,想必现在已经有人去传与秋杪,他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你先在帝陵待几日,然后再寻个机会去找秋杪,让他安排。”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花晚浓眼泪簌簌而下,却露出了笑容·她看着太子,为他整理好鬓发,道:“若殿下决意如此,妾也不再相劝·”·她声音低了一些,虽哽咽却带着下定决心的决绝:“只有一点。
若大厦将倾不可挽回,妾绝不独活·”·太子闻言动容,将花晚浓拥入怀中,应了下来··花樊持剑纵马,一路厮杀,终于来到宫门下··这里并非胡人主攻的区域,敌军只有一个小队。
花樊过去时战局已到尾声,禁军胜的惨烈,只有寥寥几人还站着,此时正在努力搀扶受伤的战友··突然见到花樊,众人自是惊诧,花樊却没有时间和精力与他们多说,只问:“皇上呢如今是谁在指挥禁军邓扩在何处”·离他最近的那位队长道:“大统领在南门亲自守宫城,太子殿下不知在何处。”
花樊紧皱着眉,略点点头,拉着缰绳准备进宫:“皇上现下在何处”·“皇上,皇上近日身体不适……”那队长分明听说了些什么,只是不敢乱说,只好这么回答。
花樊察觉到了不寻常,眉头皱的更紧,语气沉了下去:“陛下在何处”·“下官真的不知”·花樊看着他们满身污痕的模样,没有再为难他们,只径直去往勤政殿。
一路火光逼人,花樊心里略不安稳,就见迎面一人朝他冲过来:“将军您怎的回来了”·这人是邓扩的副手·花樊立刻停马,那年轻将领道:“将军可是要去寻大统领与太子殿下”·不待花樊回答,他又道:“大统领正与莫托在南门苦战,我便是要率军驰援;太子殿下正在勤政殿坐镇。”
·花樊问道:“莫托亲自率军”·“是·”·花樊望了前方一眼,深吸一口气:“我去助邓扩,你带着两队人去城西接应,京城动静这么大,二殿下应该快要到了。”
他的命令与邓扩不同·如今战事正烈、时刻紧急,这副统领也只是犹豫一瞬,随即便下定决心,将身后一半人交给花樊,自己则带着另外的人调转方向··花樊不再耽误,率领禁军朝邓扩所在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大火烧的极烈,星星点点的一路蔓延,直要将整个宫城燃成一条火龙··胡樾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着,忽然闻到了一股浅淡的烟熏气味··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只是这气味愈加浓烈,胡樾终于睁开眼,撑起身体向窗外望去。
方才的一场大雨,让外头的灯尽数熄灭,只留下一片漆黑的轮廓··不远处天光似乎与别处不同,胡樾皱眉披衣出屋,轻咳了几声·胸腔发出的声音十分沉闷,他太阳- xue -突突的跳,疼的亦很沉闷。
鼻子有些不透气,许是不注意时受了风寒,他揉了揉额角朝外走··出了院子,胡樾才发现这竟是一处宫殿,只是外表破旧院子又小,应该是早已荒废在某个角落。
走在长街上,气氛便更加的诡异和不寻常·仔细听竟有喧哗声,乱的很,胡樾不断猜疑,虽还不知发生何事,心却渐渐沉了下去··也不知走了多久,胡樾体力渐有些不支,正咬牙提气,却忽的看见几个宫女太监抱着一堆东西慌张奔逃。
他快步上前拦住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有,有敌军”被拦下的小宫女推开胡樾就想走,慌乱回道,“敌军打进宫里了”·“什么敌军”胡樾急言问,“邓扩呢”·“大统领在宫门口……那些人已经进宫,再不走就要死了”小宫女被吓得满脸泪水,只低头微微弯腰以作行礼,而后一句也不肯多说,撒开腿逃命去了。
一觉醒来,忽然得了这么一个惊天消息,竟比做梦还不真实·只是胡樾已然没有时间去惊诧感慨·越往前走,火焰□□后的烟尘和血腥味便越浓··眼前的建筑渐渐让人觉得熟悉,再走近些,胡樾终于认出身处何处。
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东宫··东宫门前颇不安宁·也不知这一队胡人是如何悄无声息的摸索行至东宫的,幸而东宫还留有守卫,此时正与胡人打的难舍难分。
战况惨烈·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具又一具尸体,血染青石,脚踩上地只觉得黏腻- shi -滑,而站着的人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一个个满身血污,手握武器,已是杀红了眼。
胡樾随手从地上捡起把剑,脊背绷直,牙根紧咬,脚步一点,悄无声息的加入了战斗··他身形格外灵活,如同闲庭信步,腾挪转退行云流水,如同鬼魅一般在胡人身侧出没,而后猛然发力,接着便是手中剑刃与血肉相遇的声音。
胡人没有料到,此番情况下竟还会有人突然出现,一时间反应不及·原本即将有定论的战局忽然反转,胡樾的加入让胡人顿时压力倍增,禁军趁机翻盘,鼓足力气将所有敌军歼灭。
不过一刻,眼前事却已尘埃落定·胡樾面上寒意还未褪,看向眼前兵士:“太子殿下在里面”·他看起来瘦削孱弱,身上披着一件浅色外衫,下摆和衣袖被蹭上大团大团的红色,脸上不知何时也飞溅上一滴滴。
胡樾抬起左手,用手背将脸上鲜血擦去,又看了脚边的胡人尸体一眼,面色平静·身侧士兵却因这一眼,忽然有些胆寒··也顾不得胡樾该不该出现在此处了。
他毕竟也是在尸山血海成名的将军,便是站在这里也足以让人有底气,剩下的兵士们皆松了口气,最前头那位答道:“太子殿下不在东宫·现下里头是太子妃和太后在里头。”
胡樾点头,又问:“邓扩与殿下现下在何处”·“吾等一直奉命守卫太子妃,并不十分清楚·”那士兵道,“殿下从勤政殿离去,吾等护送太子妃和太后回到东宫。
大统领的去向不太清楚,不过听南门人声最沸,想来应是正在鏖战·”·甜文强强穿越时空·胡樾舒了口气,抬步向那扇紧闭的门走去,而后轻轻伸手推开··花晚浓一身太子妃仪制,杏色云缎,上头用金线织就的雏凤姿态高贵栩栩如生;乌发如雾,金凤衔珠,珠翠钗环与面容相称,眉如山唇含丹,当真国色。
她早已下定决心,此时心中极平静,转头看向太后,微微一叹:“您该听殿下的,何必随我来这东宫·”·“一生荣华富贵,也够了·”眼前的人虽并非血亲,却是自己亲自抚养长大。
太后的眼中带了些慈爱,“你们年轻人尚且不贪生,我都已经这把年纪了,若是竟然怕死,岂不笑话·”·花晚浓笑了笑,重新面对大门,像是再等待什么。
没过一会儿,门被一双手推开,花晚浓定睛一看,却忽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胡樾你怎在此处”·胡樾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察觉到不对劲,这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握着把已经磕坏了刃的剑。
他随手往地上一扔·那剑柄上布满了混合着灰尘的血,胡樾用了这些时候,掌心也变得黏黏腻腻一塌糊涂,难受的紧··他攥紧手心复又张开,并未回答花晚浓的问题,只道:“我守在这里,胡人进不来的,二位可以放会儿心了。”
太后眼神复杂,动了动嘴角,开口:“你怎么能到这里来”·胡樾席地而坐,偏头看向太后,道:“我知道你恨我·”·太后胸口起伏,牙根咬紧。
“我若说不是我做的,您也不会信·”他环顾四周,神色一顿,忽然道,“容妃呢”·太后怒道:“你还有脸提她”·胡樾没有回应太后,只从地上站了起来。
或许是地太滑,他站起来后一歪,踉跄了一步才站稳··抬手唤来方才那位士兵,胡樾轻声道:“你现在去一趟容妃那里,看看她还在不在·若是没有人了就立刻回来,若是她还在,就悄悄的看住她,别让她到处乱走。”
那士兵看了他一眼,道:“是·”·“一切小心·”胡樾垂下眼睫,“若是她那里有胡人出现,别硬拼,实在不行就直接回来。”
·士兵隐约猜到了什么,他不敢多问,只是领命,悄悄离去··胡樾的声音虽小,但殿上的那两位还是能够听的分明·太后冷笑道:“你还在玩什么把戏”·胡樾舒了口气,转身面对她们。
“最后一次见到陛下时,他和我说了许多·说到他年少时与我父亲是多么的要好投契·他很怀念·只是时光不倒流,有些事终究是回不去了。”
他低低的咳了几声,“今夜一过,真相必然大白·我死尚不足惜,只是此时太过重大……”·殿门被砰的一下推开,娴妃满脸泪水怒目而视:“亲眼所见,你还要狡辩不成”·“您怎么来了”花晚浓一下站起来,“不是派人护送您出宫了吗”·“走什么没必要。”
她平时温声细语,此时忽的硬气起来,胡樾才惊觉她也曾是将门嫡女,更是秋杪与秋瑶的母妃··儿女身上总是带着父母的影子·一双儿女如此烈- xing -肆意,娴妃的真实秉- xing -也可窥见一二。
胡樾迎上娴妃的目光,叹了口气,将方才的话说完:“我只是不想让各位恨错人·”·娴妃定定的看着他,终是错开眼,走到太后身边坐下··殿上一时静的吓人,胡樾走到梁柱便靠着,对身边士兵说:“帮我找把能用的剑。”
士兵出门,不一会儿返回殿中,手里拿着一把失了鞘的剑··这剑上还有血,已经有些凝固了,这士兵在衣袖上擦了擦才递给胡樾:“将军·”·剑刃上的血迹已经擦不尽。
胡樾低头看着些微卷起的剑刃,低声道:“谢谢·”·宫城,南门口,积尸如山··胡人与梁人将宽阔的宫门堵死·战事焦灼,一方想向前推进长驱直入却被绊住脚步,一方想将人赶出门外却也力不从心。
花樊张弓,手指夹着三根箭,嗖的一阵破空声,对面三人应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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