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这是你师弟啊!+番外 by 竹浅(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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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这是你师弟啊!+番外 by 竹浅(二)(2)
·两人的目光澄澈又恳切,好像全然不曾发现洛书刚刚的发呆,洛书的尴尬就渐渐淡了,有些无奈和局促,“我是洛书,河图洛书的洛书·”·洛书想了想,又补充道:“是你们先帮我拿回的钱袋,我才出手的,所以咱们两清了。”
说完洛书就往人群中一挤,看不见了··黄不知和芸娘相视苦笑,那配合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女子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人家既然不想多透露消息,就不要过多打探,总归是在这承阳城,总有一日能碰见。”
黄不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直没有开口的芸娘突然道:“若是没有恩人,恐怕我们的班子要出大乱子·可是这杆子是上好的精铁,外面包裹着黑铁木所制,每次上场前都会检查,又怎么会断”·女子的脸色严肃了起来,“这便是我要找你们的第二件事了。”
“近来,那城中进了一家新的班子,你们可知道”·***·“小洛小怜这里还有演杂耍的”龙宇兴奋的扯了扯洛书的衣角,指向前方。
洛书定睛一看,那里果然也有一团人,不时发出阵阵喝彩声··方才那名为空中楼阁的班子,因为出了事故也只好先暂停表演,可是三人都没有看够,这下子倒是解了渴。
洛书于是便被兴致勃勃的龙宇,和微笑默认的月怜带进了人群中··这家班子不比前面的一家热闹,但是台子却是要华美许多·那撑起凉棚的柱子根根雕琢精美,那练杂耍的台子上没有丁点尘灰,就连那在空中勾着绸缎作出各种动作的人,身上的衣饰也是精美异常,看上去比平常人间的料子还要好上许多。
奇怪了,这样好的环境,为何人气还不如那一家·洛书仔细一看,便知晓了原因··这一家的台子倒是好,但是好看在表面上,那其中表演的人没有精神气儿。
就比方说现在这凌空而舞的,是在演嫦娥奔月,一身白衣,长发飘飘,容貌清美,面上的功夫倒是做足了,但是举止僵硬,就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初次上绸缎。
还有那表情,木木然然,就像是个木头··说白了,就是没有灵气··这来看杂耍就是为了开心,就是为了那惊险过后的峰回路转,可是这家班子的表演都不能带来。
原本他的动作还算惊险刺激,加上舞台的精美,哪怕是灵气不够,人气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是有空中楼阁珠玉在前,这家看来就无可无不可了··月怜少年老成,龙宇本能强悍,哪怕不如洛书分析透彻,也都察觉到了这表演不如上一家好看,便有些意兴阑珊。
一直在这里看的观众到还没有什么,但是那些从空中楼阁赶过来的观众,两相一对比,也看得不爽利,气氛并不高涨··龙宇有些失望地挠了挠头,商量道:“咱们走”·月怜点点头,洛书随之应和,几人便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下一幕”,将三人生生留住了··月怜纯粹是因为被这声音刺了一下耳朵,但是洛书与龙宇到底都是有内力的人,因而才心中震荡。
这喊话的人用的是类似佛门狮子吼的功法,内力雄浑,但是对着平民百姓用出这一招,却又不会伤到人,要求对内力的掌控能力极强··也就是说,这是一个练家子。
而他刚刚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碰到了武林盟的规法·若是一有不慎,这狮子吼便会用力过猛,将人的耳膜震碎,甚至将五脏六腑一并震碎··他究竟是因为对自己的控制力有信心,还是……对人命根本不在乎·洛书轻轻拉了拉自己的小伙伴们,暂且留下来一看。
只是这一看,却将洛书的肺险些气炸了··这一场是后羿- she -日,一个瘦高的男子走上来,身披铠甲,大概便是后裔了,他双目狭长,个子极高,洛书估计至少有一米九五,他给洛书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但是因为隔得太远,也感受不真切。
再然后,台子上上来的,是十个孩子··就是最普通的小孩子,最大不超过九岁,最小大概有六七岁,他们都是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服,包着金黄色的头巾,在衣服的前襟,用金线绣着一只金乌。
洛书心里咯噔一声,拼命祈祷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但是当后裔拉开弓对准孩子们时,洛书绝望地发现,自己的预想成真了··这些孩子们就是太阳··他要表演的,就是打上后羿- she -日伪装的“飞刀”,或者说是“飞箭”。
那箭一定要准,手一定要稳,力气一定足要,这样,才能将箭矢擦着孩子的皮肤- she -穿衣服,将孩子钉在墙上,就像- she -穿太阳··围观的人紧张又兴奋,因为置身事外,或者深深地相信他们是“专业人士”,所以不会出问题,就带着一种近乎残忍兴奋,看着满台子乱跑的小太阳,和搭箭的后裔。
洛书深吸一口气,自袖中掏出了一把瓜子仁··他喜欢吃瓜子,但是懒得嗑,二零八八就徒手给他剥了很多瓜子仁,放在一个个小袋子里,一天吃一袋·这些是今天的份。
洛书数了十一颗出来,在意识中小心地戳了戳二零八八··二零八八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沉默了一瞬,又道:“回来再给你剥·”·“真哒”洛书顿时眉开眼笑。
“嗯·”二零八八轻声应着,看着洛书弯起的眼睛,习惯地、无奈地、压抑地,捂住了自己放置内核的地方··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留不得了。
……·洛书将意识从空间里抽离出来,就看见在经过了前面的铺垫,气氛终于达到了高潮,那弓已经被拉满,那箭头上寒光一闪而过,那箭,就向着在场中的孩子们- she -去·洛书中指与拇指一扣,一颗瓜子向着箭激- she -·瓜子打在了箭头和箭身的交接处,轻微的断裂声被众人的阵阵惊呼声掩盖,被注入了内力的瓜子在撞上箭头的刹那就化为一捧粉,被箭带起的风吹散。
于是那支箭在- she -过去时,箭头没有如同预料中的一样插入衣服,而是与箭身断为两半··后裔脸色一僵,台下的喝倒彩声音响成一片,他咬咬牙再次掏出一支箭- she -过去——·还是老样子。
他扭曲了脸色,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嘲笑声,与班主气急败坏的叫骂声混成一团,他双目猩红,若不是在青天白日之下,竟有些像夜里食人的妖魔··再一支·再一支·再一支·一支一支又一支,那箭头全部掉了下来。
奇耻大辱·后裔也顾不得这是在台上,这些小太阳应该只被- she -下了九只,他将剩下的箭全部敛了起来,搭在了弓上··箭筒里一共有十支箭,他刚刚- she -出去了五支,因此还剩下五支。
他将这些箭尽数- she -向了那一群小太阳·连珠箭·一箭咬一箭,一箭扣一箭,连珠而- she -·被瞄准的孩子两眼泛红,已经被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洛书手一翻,只用一只手,却打出了五个方向的瓜子,在移动中的箭矢被击中,然后了无痕迹··“哒哒哒哒哒”,一连五声,箭- she -在了一个孩子身边,他发现自己没有事的刹那,再也忍不住惊恐和绝望,再也顾不得他举动可能带来的惩罚,放声大哭起来。
台子下的人一静,接着谴责声就卷向了台上··“这还是个孩子和我家妮儿一样大……”·“这后裔怎么回事啊他- she -的不准也别拿孩子出气啊。”
“就是,你看那狠劲儿,想要把那孩子给弄死一样·”·……·在演出剥离了表面上的 “绝对安全”,这些惊险刺激的活动就变得恐怖起来。
最终,班主气急败坏地将人带下了台子,连连道歉,但是从他那扭曲的笑容来看,他感到歉意的,不是那受惊的孩子,而是没有夺得这些客源··洛书看着地上那一堆箭头,挑了挑眉,将第十一颗瓜子送到了嘴里。
弹无虚发,我真是棒棒哒~·洛书照旧表扬了自己一番,然后深深地看了那台子上的幕布一眼··在那刺绣精美的幕布后面,隐藏着什么呢·看来,今晚上有必要潜进去一次了。
……·经过了这么一遭,三人都没了再逛街的心思,便打算回去·听风楼那边的听风者说,兰空空去找那群不守规矩的偷儿的麻烦去了,洛书也就让另外的听风者给他传了话,先行回去了。
回到醉仙楼一看,发现他们不过是出去了半天,醉仙楼就热闹了起来··一进大厅一打头,就看见那被祛除了囚蛊的宁恒,正坐在大厅的一角笑着品茶·然后一个颇为眼熟的小兄弟看了他一眼,接着一边喊着“洛师父来啦”一边跑上楼去,接着洛书就被百骨知整个贴住了。
“嗷嗷嗷狮虎~我好想你~~~”·百骨知时隔多年()再次抱到了亲爱的师父,恨不能长在洛书身上,洛书本来想把百骨知从身上撕下来,但是看着他微微发青的眼眶,和掩不住的疲态,心一软也就随他去了。
兰追正巧从屋内出来,看见洛书和长在洛书身上的“不知道是哪个师兄”,面具后面的眼眶都红了,原本打算给宁恒的汤药被匆匆往桌上一放,保持不住平衡的碗向下倒去,宁恒抬手一翻一吸,那碗就到了手里。
“师父……”·兰追前一秒还是杀伐气势惊人的暗影阁主,下一秒就成了委屈巴巴的小可怜,中间毫无过度的切换,看得宁恒差点晚节不保,把本可以轻松接住的汤药打翻。
洛书一看,这还了得,连忙顺顺毛,摸摸这个,撸撸那个,人还没安慰过来,方尚清就双眼通红地下了楼··洛书:不是,小清清,你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也要抱抱·小清清果然没有崩人设,而是转到了兰追面前,用力地抱住了兰追,然后更加用力地拍了拍兰追的背。
说客气太见外,一切都融在了这一抱一拍里··兰追僵了一下身子,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然后看见了站在后面的龙韬,有些迟疑地小声道:“大、大师兄,人不是我救的,是右护法兰刃。”
方尚清当然知道,但是若没有兰追的嘱托,兰刃又怎么会认出龙韬,又将他救出来··到底是放在了心上··洛书看着两人,眉眼柔和··方尚清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而是转而低声道,“不过若是你要把龙兄娶回暗影阁,怕是前路艰辛。”
兰追满脸懵逼,“什么娶回去娶谁”·方尚清奇怪道:“暗影阁救人的规矩……”·兰追仔细想了想,摇头:“规矩”·“不是救人只救暗影阁中人,或是暗影阁的阁主夫人”·行走江湖最重规矩,特别是这种大型的门派组织,照理说,他们发现龙韬之后,应该是暗暗提醒他,而不会直接将人救回去。
兰追又是茫然片刻,看着龙韬,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去,将兰刃叫过来·”·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暗影阁的规矩,所救之人还包括暗影阁中人的家属。”
第108章 ·兰刃被叫过来的时候不明所以··在暗影阁,左护法协同阁主管理阁内内部任务,右护法负责阁内杀手的任务接收以及训练··因此,一般情况下兰追叫的都是左护法兰锋,毕竟兰锋本身的职能加上他细致入微的- xing -格,简直就是最好的管家。
……或者老妈子··而一般叫到他,常常是商量关乎重大的暗杀任务··但是这两天非常平静——经血巢一役,暗影阁刻意在众人面前露了脸,平息了流言蜚语,阁主和兰锋也找到了散播流言之人,去给那始作俑者找了麻烦。
那哪里来的暗杀任务呢·结果他没猜到开头,也没猜到结局··阁主见他,上来一开口就道:“兰刃,你也老大不小了,我能理解你恨嫁的心情,但是……嗯……”有些吞吞吐吐,迟疑不决,和往日的形象大相径庭,然而兰刃的注意力都在某两个字上——·恨、嫁·兰刃发誓,要不是这人是他的阁主,他一准要和兰追赌上男人的名义来一架。
兰追依旧是面对下属时候的冷冷模样,但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熟知兰追的人充分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纠结··兰刃感觉哪里不对劲··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了面色纠结的龙韬。
毕竟是自己救回来的,现在也没问好似乎是说不过去··为了打破诡异的气氛,向来能说一个字,绝对不说两个字的兰刃,破天荒得冲着龙韬开了口:“感觉如何”·龙韬的脸忽红忽白,半晌憋出一句还好。
……气氛更诡异了··屋内三人,兰追,龙韬和兰刃,兰追和兰刃都是不怎么说话的,龙韬又委实无法开口,屋内气氛一时之间可以存放冰棍··在大厅中等着的方尚清忧心忡忡,“龙兄对嫂子一往情深,兰刃兄却救了龙兄。”
若是龙韬拒绝了兰刃,那就坏了暗影阁的阁规,可是龙韬放不下周思柳,又如何能强人所难··兰锋带队救龙韬的事情,暗影阁上下都已经知晓,哪怕是右护法,兰追若是轻轻放过,也是坏了规矩。
不患寡而患不均,一个组织最重要的就是规矩,若是兰追为兰刃开了这个先例,就是在为以后埋下祸患··洛书托着腮叼着一根糖葫芦,两眼一抹黑·虽说他活了这么多年,但是却是一只老老实实的单身狗,穿之前是因为身体原因,穿之后受环境限制,导致现在空有一身力气,却完全没处用。
哎……·一桌子的人齐齐叹了口气··别说洛书是单身,这一桌子的,哪一个不是单身啊……·兰追走过来,坐到空座上,他考虑到也许是顾忌着自己,两人不好说出口,为了给自己的右护法点面子,还是先行出来。
结果没想到,一坐下级感受到了来自单身狗的怨念··二零八八端着鸡汤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丧成一团的师徒五人··“小八……”洛书委屈巴巴地抬起头,“我想谈恋爱……”·二零八八瞳孔一缩,心脏落了一拍。
宿主,洛书,他说什么·激烈的鼓噪,二零八八僵在原地,模拟出的,查阅出的,未来可能出现的画面终于成了这些日子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能听见心脏疯狂地跳动,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地冲撞,数据流疯狂地在内核中穿梭,一瞬成疯成魔。
“小八”洛书心口一痛,猛地站起来搭上二零八八的脉搏,他那一瞬感觉到了极致的恐慌·可是关心则乱,他忘了小八是半人,能完美的控制住自己所表露出的一切征兆,不露分毫。
“公子,怎么了”·洛书微凉的指尖碰上他的手腕,紫色的内核滋生出一点绿意,而后被更为瑰丽浓郁的紫色所掩盖,他的内核,他的数据,他的机体,它们在疯狂叫嚣着——·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二零八八猛地将手从洛书手中抽出,后退地太急,连鸡汤都溅出了几滴。
“小八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洛书一句话还未说完,二零八八就已经匆忙将鸡汤放在桌上,留下一句“我去厨房看看”便匆匆而去,步履急切,仿佛要逃离着什么。
洛书僵在原地··他从未如此恨过自己对情绪的敏感- xing -,也从未后悔莫名能读懂小八的心情·若是不知道,他还能全心信赖地、担忧地追过去,但是现在却被一个无比清楚的事实钉在原地——·小八不是不舒服,他是想避开自己。
四人对视一眼,俱是不安与担忧,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茫然难过的师父··洛书就像一个太阳,即使愤怒,也是光芒灼灼,即使难过,也不见- yin -云密布·但是现在的阳光暗淡了,他怔愣着看着小八离开的方向,就好像所依赖信任的人将他亲手推开。
他们知道师父对这个护卫小兄弟信任得很,但是却没有想到,他在师父心里占得地位竟然重到了这种程度,就好像相互扶持着的两颗巨树··虽然洛书在他们面前没大没小,但是毕竟是他们的长辈,是他们的师父,现在看着洛书与小八的不对劲,就好像看见向来恩爱的爸妈吵架的孩子,无从插手。
洛书回头看见自家的四个孩子担心地看着他,他勉强笑了笑,安抚道:“小八可能不太舒服,我去看看他·”说完迟疑了一下,盛了两碗鸡汤,“小八的手艺很好,你们也尝尝。”
随后便也随着二零八八的方向走去,但是无论是他还是他们,都知道洛书刚刚所说的不过是个托词,若是真的不舒服,以洛书的医术不可能没法看出来··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洛书走后,桌上一片静默。
方尚清,曲青邪,兰追,百骨知,四人团团而坐,相顾无言··最终是曲青邪先开了口··“老四,你知道老头子和小八兄弟怎么了吗”他们三个都是刚刚才赶到,明明前两天他们之前还一如既往,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兰追摇摇头,没了洛书在场,他又变回了冷淡的样子,一双墨色的眸子,仿佛看向什么都是满不在乎的漠然。
只是收敛了一身气势,再加上在场的几人对这个师弟的“本- xing -”都有了解,因此倒是都不在意这些小细节··“小七呢”方尚清看向百骨知。
百骨知苦恼地摇摇头,“所有听风者,都没有发现师父和护卫小兄弟有哪里不对劲·”·也就是突然爆发的·曲青邪看不顺眼就杀,看得顺眼就对人好,向来杀伐果断惯了,到现在都没理清焦尾和方尚清的事情,考虑这种事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他把心里的“强取豪夺”“不服就干”之类各种需要不需要打马赛克的馊主意划上叉叉,认命地戳了戳身边的方尚清:“老大,怎么办”·老、老大·……二师兄不愧是魔道上的,连叫人都这么、这么放荡不羁。
·方尚清习惯了曲青邪不时的抽风,坦然接受了这个带着匪气的称呼,但是语气依旧是忧心忡忡,“不知道前因后果,就无从下手,看师父的反应,师父应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若是直接去问小兄弟,却是逾越了。”
众人沉默,方尚清话说得句句在理,却是一个死局,这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十分糟糕·就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方尚清突然又问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小八兄弟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在场的都是武艺超绝、五感过人之人,哪怕第六感不如方尚清敏锐,但是经过他的提醒,也能发现确实有什么不对劲。
曲青邪恍然大悟,扇子在手上一敲,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小八兄弟容颜更盛以往”·“噗”·宁恒手忙脚乱地擦拭汤药,一世英明毁于一旦。
什么情况他记得曲湖虽然- yin -险狡诈,冷心冷情,连自己的妻儿都能算计,但还算正经,怎么生了个儿子就是个逗比·宁恒:这届魔教教主不行啊。
宁恒在洛书的治疗下,连睡了五六天,今天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禁锢的内力被尽数返还,几人的动作声音从头到尾又都没有瞒着宁恒,这下子可听了个全··当着喝汤群众的宁恒终于被这一伙人看见,兰追冷冰冰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懊恼,连忙将宁恒青请到了桌上。
还未来得及做介绍,方尚清在看清宁恒面貌的一刹那,豁然起身,“宁前辈”·这不是失踪了五十年的宁前辈吗·宁恒笑着看着方尚清,这个孩子做的很好。
想他宁恒他痴于武道,在识人上却如同瞎了这一双招子,哪怕武艺超绝,却也抵不过最信任之人的背叛,最后落了个五十年身陷囹圄的下场··他很合适,不论是做一名侠士,还是一名盟主。
宁恒笑着道:“不用叫得那么生疏,叫宁叔就好·”·做过了简单的自我介绍,话题又回到了洛书与二零八八的身上··然后众人就被迫再次想起了曲青邪惊天地泣鬼神的发言。
曲青邪:……·“我这是从丹青绘法的角度来看的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曲青邪好气哦,并不想保持微笑。
方尚清轻咳一声,把跑掉的话题引回来,“不过确实,小八兄弟确实比之前引人注目了许多·”·百骨知无意识地敲着桌子,随之道:“好像是这样的哎,我之前收集信息很难想起小八。”
明明一张脸放到哪里都应该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却是连听风楼的楼主都会忽视的人··就连兰追也补充了一句:“隐匿感减弱了·”·就像是雕塑,再精美的雕塑也是摆件,常处一处便易令人习惯,进而忽视。
但是现在二零八八,却像是仙,走下了云端··方尚清揉揉额角,但是发现了这些变化还不够·还是找不出解决的办法··宁恒想了想,问道:“方才小兄弟与小洛兄起了争执的起因是什么”·曲青邪自己也有点不确定地问道:“因为师父的触碰”·方尚清想了想,摇头,迟疑的神色中混进了一丝不可置信:“是师父说……他想谈恋爱”·“何为‘谈恋爱’”发现了新奇的词语,宁恒很好奇。
兰追的冰山脸也裂开了一道裂痕,“就是……娶妻之意·”·宁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以为小八兄弟与小洛兄本来就是……”·那样亲昵的动作,那样温柔的眼神,竟然不是吗·方尚清为了自己师父的“清誉”连忙摇头,“不是,师父没和我们说过,如果师父想找师娘绝对不可能不说的。”
方尚清说着,另外三个也随之点头··方尚清又补充道:“师父和小八兄弟虽然是名义上的主仆,但是更接近挚友·”所以动作亲昵些也是正常。
宁恒听着有些茫然,大概是他被囚禁的五十年,日日夜夜只能看见冉苍,以至于对爱意有了什么误解罢·想着,他又为自己的妄加猜测汗颜,其实哪怕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那举动也要比冉苍好上不知千倍万倍。
揭过了这一茬,便又将事情绕回了洛书与小八,以及龙韬与兰刃身上··只是刚刚宁恒的一番话,却在方尚清心里轻轻一点,有什么事情揭开了“习以为常”的面纱,就变得暧昧起来。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师父与小八兄弟,真的只是普通的挚友吗·***·洛书没有去找二零八八,若是他想躲,哪怕他找到他也没用。
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不对··不是突然,在强行进阶的那一天早上,小八分明就有些不对劲了,但是当时不过是以为完全进化所带来的后遗症,没有放在心上。
“师父,有什么烦心事吗”·子车筹的声音响起,洛书惊醒,发现自己又走神了,本想说没事,在看到阿筹含着满满担忧的目光,就改变了主意。
洛书摸了摸把子车痕整个人都缠得严严实实的绷带,心疼地想念起来当初那一头长发的手感,现在阿筹的伤还没有好全,只露出了五官,连头顶都包裹地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个易碎的娃娃。
但是正因如此,洛书才不能把事情瞒着他··“我和小八出了点事·”洛书解释着,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了子车筹——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因为到现在洛书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洛书喝了一口鸡汤,香浓的鸡汤混着淡淡的药味,洽淡好处地中和,混杂成让人抓心挠肺的美味··这是小八准备了整整一夜,加上今天上午才熬出来的··刚来的那日,他将厨子学徒的所有菜品品尝了一遍,也挑剔了一遍,却对最后一道鸡汤赞不绝口。
他大喜过望,问是谁出了师,站出来的却是带着无奈笑意的小八··“公子,你的舌头太叼了,加上八哥的菜,正好让那帮小混蛋,和几个带着傲气的掌勺服气一下。”
洛晴是这么说的··这可真是服气了,特别是那几位恃才傲物的掌勺,恨不能睡在厨房··小八见他喜欢,便多给他熬了几次,中间也有换换口味,或是熬至乳白色的猪骨汤,或是连刺都被根根熬软的鱼汤,但是他最喜欢的还是这鸡汤。
·可是这鸡汤是最难熬的··为了不腻到他,鸡汤里的油被一丝一丝地撇出来,吊了这样久的老母鸡汤,熬到骨肉分离,甚至不需要动作,鸡肉就会从鸡骨上脱落。
这样久,锅灶上一刻也离不了人··这样细心着照顾着他的小八,他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让小八露出那样的神情·洛书想起小八将手抽出时,他的眼睛,就像是琉璃玉碎,或是寒蝉惊鸣,复杂到令他难以看出他的心思,却能完全地感受到他的难过,与想要离开他的心情。
别触碰我··动作、眼神··别靠近我··指尖,掌心··洛书心里钝钝得疼··若是旁人,他定要上前问个明白··但是这是小八,害怕失去,所以甚至不敢开口,只怕听见他说他要走。
洛书又想起他突然感知到的,小八的情绪·不是从契约相连的魂魄中传来,而是他清晰地感知到的··小八原身是系统,也就是一串数据,最开始的见面,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设定好的程序。
后来在崖底,随着慢慢的相处,小八的情绪变得鲜活起来,但是还不够·洛书只能通过契约,感受到小八极为强烈的情绪,而无法在相处中感知到··也就是说,这样的小八还不能成为“人”,他所有外在的情绪都是模仿,真实的感情却是用数据来反应,但是就连小八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数据对应着怎样的情绪。
但是洛书知道··这样久的日子,将思想与感情全无遮拦地展现在对方面前,洛书已经能从他的每一串数据,推测出他的心情··他突然很怀念小八没有人形的日子,至少他知道小八现在确切的感情,而小八也知道他的。
他知道这样的想法自私自利至极,可是却无法遏制,最终自我厌弃··子车筹看着突然沮丧的师父,似乎看见了洛书脑袋上飘着的云朵,在飘飘洒洒地播撒着小雨点。
“师父,”子车筹斟酌着道,“不如就直接问吧·”·洛书也知道这种事情最好快刀斩乱麻,但就是难以点下这个头去··子车痕一看洛书的表情就知道师父在什么,叹了一声道:“若是师父觉得不自在的话,也可以装作不在意地相处,然后顺其自然地问出来。”
比严肃的一对一询问好的多··哪怕不在意,也难免在心里留下影子,最终一起爆裂,哪怕知道是误会也难以和好,不如就干干脆脆地问出来··子车筹看看洛书,声音又轻又低,“若是上次我能开口,也许哥哥就会到醉仙楼来了。”
洛书一怔,在心里一拍脑袋··不行怎么能给徒儿树立不好的榜样不论是道歉还是解除误会,都是快刀斩乱麻,干脆利落得好,上次见两人吞吞吐吐的,谁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他还在一旁急得跳脚,转头怎么自己也开始磨磨唧唧的了。
这事必须问出口·洛书一双眼睛如同夜里星辰,熠熠闪光,子车筹一看便知道洛书已经下定了决心,笑着祝福,“一定是误会,师父要速战速决啊。”
他看着师父推门出去的身影,笑着低头喝了一口鸡汤··为母则刚,放在师父身上也适用··就好比在崖底,师父明明怕鬼怕的要死,但是在窗外有响动时,还是坚定地挡在他面前。
……不过师父在发现外面弄出动静的,是某头不知好歹的野兽时,那让师父心惊胆战一夜的,就成了他们第二天的加餐··子车筹眉眼间都带上了淡淡的笑意,脑力活动让本就虚弱嗜睡的身体再次变得困倦,他将鸡汤喝完,平躺下,又想起了自己找了许多许多年的哥哥。
要是能再看见哥哥就好了,这次一定说出口··***·半夏看着熟悉的道路,身体轻轻抖了一下,噩梦中的一幕幕再次袭入脑海··“半夏,怎么了”子车痕将一只手搭上半夏的腕子,半晌放了下来。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半夏的身体已经被他调整了过来,现在很健康··半夏知道主人看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但实际上又温柔又细心,便鼓起勇气问道:“主人,咱们这要去哪”·子车痕应道:“承阳城。”
接着,曾经在地狱中走过的一幕幕连番浮现,周家村的事情将他逼红了眼睛··“半夏”子车痕又问道··这孩子安静又乖巧,平日里很是省心,今天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可是他现在身体非常健康啊……·半夏仰起头,明明是笑着的,但是看起来比哭还要难过,“主人,这里就是我……当顽童的地方。”
***·空中楼阁··黄不知看着那轮锤女子,恨恨道:“大姐,这定是那世锦班子的人动的手脚”·芸娘应道:“对不然之前没出事,怎么偏偏他们来了救出事了”·大姐点头,沉声道:“他们来头不小,咱们又找不着证据,这事确实有些麻烦,但是咱们也不能任他们欺辱。
今下午雷大侠会过来,咱们问问雷大侠能不能帮帮咱们·”·“如果是雷大侠定然是有办法的·”那走刀尖的女子笑着应声··“对对,阿荼的雷大侠怎么会没有办法呢”芸娘笑着调侃,阿荼脸上红了一片,但是眼中绕着丝丝情丝却不曾躲闪。
大姐看见阿荼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隐忧,转开了话题,“今日那世锦的表演你们看了吗》他们啊,可出大状况了”·见几人都兴奋好奇地看过来,大姐笑着道:“今天他们演后裔的那一出,那后裔啊,连着- she -的十根箭,箭头全断了”·“干的好”芸娘击掌笑道,“那些没心肝的混账东西,让这么小的孩子都上了台,估计是哪位大侠看着不顺眼替天行道来了”·大姐笑着点头,“可不是,今天那台下的偷儿好像是被人给盯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位大侠。”
“那名叫洛书的少侠也不知道何时能再遇见·”·……·空中楼阁里的气氛热烈,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大侠之一,就在离他们不远的贼窟。
兰空空看着这片偷儿的头儿,将手上的茶杯摔到了地上,抓住他的领子,面色狰狞,“你再说一遍”·被拎着的头儿吓坏了,一点看不出将手下吓得哆嗦的威风样子:“我、我说,我听见他们、说什么、什么幽冥令。”
第109章 ·二零八八站在案板前呆愣了一会,然后拿过了蒸好的绿豆··这绿豆干干净净,每一粒的皮都被剥了下来,更难的的是,这些绿豆颗颗饱满,光滑圆润,表皮没有一丝伤痕,不知道做的人花了多少心思,单是看着,就能想象到入口是何等的香甜绵软。
二零八八将过石臼,机械地动着手,将绿豆一点点捣碎成泥··加一点点糖,再分出一半,一半做原味的绿豆糕,另一半,就加进去些馅料换换口味,红豆沙也好,果干蜜饯也罢,还可以试试坚果,一定要甜而不腻,唇齿留香。
手腕上还留着淡淡的凉意,被触碰过的左手仿佛受了伤一样垂在身侧,他就保持着只有右手捣臼的诡异姿势,将一盆绿豆尽数捣成软软的绿豆泥··他取了一点点送入嘴里,糖分适量,入口即化,可以继续了。
于是便将绿豆泥分为两半,先取了一半,拿出模子,一压一扣,便是一朵漂亮的花型··牡丹,雏菊,睡莲……洛书就像个小孩子似的,明明入口的味道一样,但总还是喜欢将不一样形状的绿豆糕归成一组,每次吃的时候,每一块糕点都是不一样形状的。
二零八八深吸一口气,将心口的莫名的难受与对洛书的食欲压下去,看向窗外·夏末,但天气依旧热地厉害,花朵开得肆意,开到糜烂,仿佛在绽放着生命中最后的光彩。
不如就做些蜜渍花瓣,加到糕点里,这样这些花型模具才是真正起到了作用··二零八八想象到洛书可能的反应,眼角染上淡淡的笑意,随之而来的强烈食欲却将他逼到绯红了眼角。
触碰不得··“小八你果然在这里……啊啊啊绿豆糕”·二零八八身子一僵,就看见洛书在惊叹完之后,就像只偷吃的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地靠近了案板,并试图叼走一块绿豆糕,样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二零八八微微放松了身子,抽过一只筷子敲了敲洛书的手背,“洗手了吗”·“我又不是小孩子”洛书生气地直起身子,右手却快如闪电地一伸一缩,掏了一块糕点,用上点- xue -手法,就为了偷一块糕点的,除了洛书估计也没谁了。
洛书糕点到手,趁着二零八八没开口,眼疾手快地在糕点上啃了一口,一双弯弯的眼睛尽是狡黠··像只小狐狸··二零八八有些无奈,动了动指尖,又缓缓收拢成拳。
“哎对小八,我觉得那个叫世锦的班子不太对劲,今晚上想进去看看,你和我一起吗”洛书吃完了糕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
“嗯·”二零八八应声,然后就看见洛书眸子中闪过的,来不及隐藏的惊喜与安心··扑通··明明他一直都应该跟在他身边的··扑通。
明明就是他的问题··如果为了保护而伤害,那所谓的“好”,究竟有没有意义··他想着洛书被猝不及防的答案揭开的伪装,突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合格的系统。
他的内核渐渐变成了水蓝色,与此同时,心口闷闷得发疼··但是他面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伸手夹了一块掺进了碎蜜饯的糕点递过去,看着洛书心满意足地一口咬下。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逃离不得··……·洛书笑意盈盈地回到大厅,就看见徒弟们好像同时松了一口气,顿时有些愧疚和感动··他们默契地没有再说这件事,洛书坐到宁恒身边把了一下脉,又开了一张方子,一式三份,给了兰追宁恒和洛晴。
这也是三重保险,洛书了解到宁恒是个武痴,现在估计正争分夺秒地熟悉自己的内力,毕竟都被封了五十年了,而兰追虽妥帖但不能常在,唯有洛晴,现在正兢兢业业地当着大管家,虽然估计没什么时间盯着宁恒吃药,不过每日提醒还是可以的。
洛书就琢磨着,什么时候宁恒才能彻底恢复和他来上一场·估计宁恒知道洛书的心思,当即就能解了绷带拔剑上场··洛书刚将药方分好,门外却急匆匆地窜进一人,堪堪在兰追的匕首前顿住,单膝垂手而跪。
敢这样冲到兰追面前,看来是有什么急事··兰追看清了来人,沉声问道:“兰空空,出什么事了吗”打扰我和师父相处的时间,要没有要紧事就滚去和兰刃做训练·兰空空抬起头来,面上迟疑,兰追皱眉摆了摆手,道:“不是说了说吧。”
兰空空自然记得之前阁主对他说的,说见洛师父和阁主的同门不用顾忌,但是此事关系重大,毕竟这几位不但是阁主的同门,还是……·兰追周身气压下降,一双眸子冰冷如同野兽的金瞳,带着连空气都要冻结的凌冽杀意。
阿追生气了··洛书意识到之后连忙顺毛,但是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现在无论是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兰空空被阁主的眼神刮地哆嗦了一下,一咬牙说出了自己无意间的发现。
“阁主,那名为世锦的班子,好像是为了幽冥令而来·”·……·一个时辰之前··兰空空可是偷儿中的一把好手,这天底下的偷儿,说都是他的徒子徒孙也不为过。
因此,他也就轻轻松松地单枪匹马直捣了对方老巢··没办法,这一群人不过是学了表面功夫,就连那轻功腿法都没学,他进去就像是割韭菜似的,一点挑战- xing -都没有。
那老大也是个- yin -的,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些皮毛隐匿功法,竟然想暗算他,被他抓住小小地调教一下,接着就老实了,似乎是以为兰空空是看破了什么来寻仇的,不等兰空空问,就把自己做的事全交代了出来。
兰空空就猝不及防地,被迫听到了一个大消息··他说,他们去空中楼阁的班子范围偷东西,是被人指使的,指使的一方就是世锦·这也好明白,毕竟是存在竞争关系的两家,若是客人发现,自己每每去看杂耍,自己的荷包都会不翼而飞,那哪怕杂耍再好看,恐怕也不敢去了。
况且,这样的巧合,免不了让人在心里嘀咕,这班子和这偷东西的贼,是不是一伙的·名声臭了,那哪怕有什么真材实料,也没人敢看··兰空空就顺口问了一句,头儿知不知道世锦的来历。
毕竟这样下作的手段实在是令人忌惮,原本没报什么希望,但是那头儿被他笑眯眯地看着,看得心里发憷,拼了老命地搜肠刮肚,竟然真的想出来了一点··“这一伙人来的蹊跷,又查不出来历,突然叫我谈生意,我心里没底,更不能把兄弟们坑了,就在接了生意之后多留了一会,隐约听了一点,那一群人来,好像是为了什么……幽冥令”·兰空空大惊失色,拎着头儿的领子把人从地上拎起来,脚离地半尺,吓得头儿下腹一紧,差点尿了裤子。
兰空空反复地问··“幽冥令你可确定”·“确、确定确定因为这名字实在是太不吉利,所以我记得清楚。”
兰空空的表情太过狰狞,以至于头儿连求他放下来都不敢,脸憋得通红··半晌,兰空空才将人扔到地上,随后就像影子一样,从人前消失了··众偷儿瞪大了眼睛,如见鬼魅。
头儿打了个哆嗦,想收拾着逃跑,眼前却突然一黑··潜藏在暗处的几位暗影阁杀手,终于出了手··这里的消息,决不能放出去··兰空空拿出了一只瓷瓶,服下了药物的人嘴角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就像是正做着什么好梦。
“这些人还有用·”·“我回去禀告阁主,你们守在这里,若是有人想将他们带走,杀了也无妨·”·兰空空眼神中一丝狠厉一闪而过,但在深处,却是极致的担忧,与恐惧。
***·“哎呦雷大侠你可算来了”空中楼阁的大姐热情地迎了上去,却发现来人身边还跟着一人··“来来,吴妹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韶斩我新认识的一个小朋友。”
话没说完,腰后的软肉就被拧了一下,倒是不疼,像猫把爪子收起来,用肉垫拍了一下··“你说谁是小朋友”·“哈哈哈,好好好,不是小朋友,是女侠,韶斩韶女侠”·雷世苍似乎是被逗乐了,任韶斩把他拧出个花来,也停不住笑声。
韶斩瞪了雷世苍一眼,索- xing -不管了,大大方方地向着大姐行了一礼,“吴姐,我叫韶斩·”·大姐笑着握住韶斩的手,亲亲热热地道:“我姓吴,叫吴晓云,他们都叫我大姐,你要是不嫌弃,我就叫你一声妹子”·韶斩笑得眉眼弯弯,脆生生地叫着:“大姐”·“哎,阿斩妹子”·人和人之间似乎天生就有吸引力,爽朗的吴晓云和精灵古怪的韶斩一见如故,反而将雷世苍扔在了一边,雷世苍和黄不知无奈对视,眼中却都带着笑意。
唯有一人··阿荼看着韶斩明媚的笑颜,那张面对刀山也从容不变的秀美容颜,第一次苍白了脸色··雷世苍若有所觉地看过去,却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错觉吗·第110章 ·“幽冥令”又是幽冥令·洛书简直被这个藏宝图梗弄得没脾气。
简直太烦人了,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现在又突然频频被提起,这不就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吗可是他又不是主角,他就是个金手指老爷爷啊·这幽冥令传言有九块,要从天南海被集齐九张小纸片,这要找到猴年马月·不同于四人的震惊,洛书满脸疲惫地问:“幽冥国的宝藏到底是什么东西”·方尚清沉声道:“是金银珠宝。”
金银珠宝啊……怪不得··洛书了然··若是功法药材,还要分个根骨悟- xing -,但是金银珠宝,用起来就没什么限制了··穷文富武,江湖上的大势力消耗极大,若是有这样一大笔钱,将会有了向外扩张的资本,甚至一统江湖。
不仅仅是江湖,甚至朝廷更能用到这笔钱,武林势力纷杂,而朝廷与武林又是不和,若是这宝藏有一天真的被开采出来,恐怕苍国上下将会迎来一场灾难··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武林这边其实倒是不用担心,自己的这几个徒弟,已经把江湖的大半部分势力都占全了,但是朝廷和武林之间的矛盾却是大忌。
尤其是现在的小三子还是太子,而不是皇帝··武林到底势力众多,独行侠更是占了多数,很难会考虑推翻朝廷这种事情,更难为了一个最终还不知道谁做皇帝的事情而齐心协力,但是朝廷就不同了。
武林人士过高的武力一直是多代君王的心腹之患,王者多疑,虽然有武林盟与魔教管制正邪两道,但既然不是握在手里的权利,就令人难以入眠··更何况,还出了宁恒一事。
洛书一怔之下看向宁恒,突然想起这是宁恒清醒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宁恒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到底被何人暗算,为何竟然会给他下蛊,这些事情他通通不知道··大概是洛书没有戏精上体的时候,所思所想都写在脸上,宁恒苦笑一声,刚欲开口,却看见兰刃和龙韬,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下来。
两人脸上都是阵红阵白,相当的……嗯……·兰追没有说话,但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百骨知一双招子在两人之前来回看着,曲青邪饶有趣味地将扇子在下颚上点了点,方尚清和洛书更是挺直了身子,就连宁恒也好奇地看了过去,唯有兰空空满脸茫然。
这什么情况,宛如相亲现场他们就是等在外面的父母亲·原本气势汹汹,连匕首都掏出来的兰刃,看见下面这一群人充满了兴奋关心和八卦的眼神,就突然怂了一下,思维和兰空空高度重合。
什么情况·最终还时龙韬开的口,将这乌龙解释了清楚··“洛师父是兰阁主的师父,那兰阁主的同门尚清的兄弟我,也就被归为了暗影阁的家属。”
原来如此,可是没想到这说不出失望还是释然的一口气还没松完,兰空空就脱口而出:“啊刃老大和锋老大不是一对吗”·兰追拍案而起。
“什么”·……·“就这样哈哈哈,小八,你简直想象不到当时有多搞笑兰刃兰锋对对方心存爱慕,但是对方都不知道的事情,就这么被小空空一下子捅破了哈哈哈”洛书笑到打嗝。
“还有那两个大傻子,也就是阿追太单纯什么都没看出来,全暗影阁都知道他们的事,偏偏当事人都以为自己是单恋,蠢萌蠢萌的哈哈哈·气得阿追把兰香刃都拔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嗝”·洛书笑的太猖狂,自己噎了自己一下,手忙脚乱地捶胸口,二零八八无奈地在洛书身后拍了拍,把一口噎在嗓子的气儿给拍了出来。
·“呃啊——”洛书软趴趴地趴在床上,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饿二零八八好笑地将人拍起来,“宿主,走吧,到子时了。”
洛书抱着被子拱了拱,突然直起身来,仰头道:“小八,既然你有了人形,那应该有个名字呀,总这样叫你不太好……听·”·他们两个人相处倒是没有什么,因为是彼此,所以叫什么都无所谓,以至于洛书忽略了这个问题,直到他在回忆今天和小八相处的事情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徒儿们留下的帮手和厨子小厮,楼中上下,都叫小八“八哥”。
八哥是什么玩意儿啊小八又不是只鸟·洛书想着什么,就带在了脸上,他认真地看着二零八八,自己已经二世为人,自然知道名字对一个人的重要。
二零八八觉得没什么所谓,但是系统内部有规定,刚想开口解释,却徒然发现洛书看向自己的目光就格外认真,认真到被烛火映亮的眼睛,只能看见他一人的身影··窗外寂寂,只能听见隐约的虫鸣,烛光温柔地将两人所处的小小空间照亮,他能看见他的唇,颜色淡淡,像是经了倒春寒的美人梅。
久别重逢的那一次,第二次签订契约的那一次,他明明……·二零八八瞳孔一缩,发现不知何时离洛书已经只有短短的一段距离,近到一弯腰,就能像那一次一样触碰到。
而被渴望的,正认真地看着他,目光中尽是期待与无条件的信任··他慌忙直起身来,庆幸半人的身体让他能不露情绪分毫·他强行压下想要触碰的情绪,然后压下鼓噪的心跳,等到再一抬眼,却看见洛书离自己只有一掌之距,他皱着眉头摸上他的额头,微凉细腻的触感让他怔忪一瞬,而后听见他担心的声音,“没有发烧啊,太热了吗小八你耳朵怎么都红了”·二零八八能闻见洛书身上,因常带着糕点所浸染的甜香,也能闻见他揉入骨髓的属于自然的清香,明明毫无相关的味道,混在在一起,就变成了致命的毒。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作,偏偏面前的人还没有自觉地左右看着他,最后一伸手,竟然捏住了他的耳朵···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这么烫,小八,你内核是不是出问题了”·内……核·二零八八恍惚地看着洛书张合的唇,在机体内部,那疯狂流转的数据流杂乱无章,让他花了好久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啊,没有……”·二零八八想退后挣开,但是想起白天的事情,又生生将自己钉在了原地··“没事,只不过是……”·只不过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身为半人,他应该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表象··为什么这次出了差错·“只是数据运算比较快·”·这样说也没错。
洛书放下心来,后退了一步,二零八八松了口气,却无端失落··“你是不是又上那个你们内部的小黄网了”洛书如同看见自家孩子浏览不健康网站的老父亲,痛心疾首。
“没……不是小黄网……”·洛书一副不听不听我不听的样子,让二零八八无奈地住了嘴··这样也好··“系统的命名需要主系统发布权限。”
二零八八又把话题拉了回去··“哎好吧·”洛书撇撇嘴,看来小八还要当一段时间鸟了··“小八,那咱们走吧”洛书推开窗户,向着远处望了望,扭头看向二零八八。
他吹灭了蜡烛,隐约的月光将他轮廓朦胧,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二零八八点头··于是两人便从窗户驾着轻功掠了出去··洛书突然想起,虽然刚刚只是焦急之下下意识的动作,但是他碰到了小八,小八没有闪躲。
***·夜深了,城门已经关上了,子车痕几人便在外面找了家客栈讲究一晚,只是这里的客栈十分简陋,隔音很差,子车痕将今晚的药方看完,还能听见隔壁半夏辗转反侧的声音。
已经这么晚了,小孩子应该早睡··子车痕在十八岁离开落仙崖之前,都会被洛书按着早睡,子车痕牢牢记住,并落实到了余千秋和半夏身上··子车痕于是就敲响了半夏的房门。
“睡不着”·半夏点点头,想起子车痕过人的五感,有些羞愧地点点头··子车痕沉默一瞬,自药箱里拿出了一只小香炉,点上了安神香。
他向来不会安慰人,便将白天说过的,又说了一遍··“南风馆已经被官府查封,改为一座酒楼,名为醉仙·”·“醉仙楼的楼主是我的师父。”
“你既然做了我的药童,便是割舍了过去,我自然护着你·”·“不要担心……”·不知是因为安神香的缘故,还是子车痕轻声的安抚,半夏感到了丝丝困意,眼睛眨着眨着,就控制不住地合上了,然后呼吸便变得绵长。
子车痕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的屋内,却没有立刻去睡,反而在桌子前发了一会呆··片刻,他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又摸了摸装着幽冥令的盒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阿斩妹子也要去吗”吴晓云担心地看着韶斩,雷世苍故作惊讶,“吴妹子,你还担心她论轻功可是十个我也跑不过她你还不如担心担心我呢。”
吴晓云瞪他一眼,“这能一样吗你皮糙肉厚也不怕打磨,怎么能和阿斩妹子比·”·雷世苍刚要开口反击,一道白色的身影掠过众人,到了雷世苍面前,阿荼目露关切,“雷大哥,你这次去一定要小心,那世锦似乎来头不小。”
雷世苍笑着应好,又看向吴晓云,“嘿,你看人家阿荼多会关心人,你再看你·”·吴晓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这么大个人了,再磨磨唧唧信不信老娘一脚把你蹬出去”·雷世苍连忙摇手,“不敢不敢,谁敢惹吴妹子啊,走了走了。”
说着就向上一跃,刚好躲过吴晓云踹向他屁股的一脚··这混蛋,越来越气人了,亏她当初还以为这是个正经的大侠·韶斩嬉笑着亲了亲吴晓云的侧脸,“大姐,看我怎么整他”说完长身而起,不多时,就听见了雷世苍一边笑着一边讨饶,“哎呦小祖宗,你可饶了我吧,哈哈哈,不行,哎呦,哈哈哈,痒死我了”·吴晓云看着两人一追一跑的身影,眉眼间具是笑意,但是转头看见阿荼,眉间又带上了隐忧。
***·冉穹回到皇宫,想起血巢的经历脸色- yin -沉,没想到那幽冥令竟然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妖女夺走了·他已经让暗卫去查,这幽冥宝藏中的武功,他势在必得·冉穹压下火气,被侍候着换好衣饰,去了书房便挥推了下人,扭开机关,一扇暗门露了出来。
他想起在室中等待的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熟练地打开一层层机关推门进去……·半晌,密室中发出了怒吼与摔东西的声音,然后便是来往的暗卫,再然后,便是灯火通明的皇宫。
那金雕玉砌的华丽囚笼,竟然空无一人··第111章 ·“这里还挺大·”·洛书饶有趣味左右乱窜,灵巧地躲过一个人,跟着探头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咱们这找了有一盏茶时间吧,外面看着这么小的班子,怎么走起来和走迷宫似的·”·说是小,其实也不小,但是比起从外面看起来的样子,是在是太过错综复杂了点,简直和当初在南风馆探路一样麻烦。
哟,还有机关··洛书挑挑眉,眼疾手快地在箭- she -出来之前把箭摁了回去,二零八八嘴角抽了抽,还是无奈又熟练地过去将机关复原··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在小八面前这种机关都是小菜一碟~·洛书有荣与焉,骄傲地摇了无形的尾巴。
二零八八看着好笑,就在这低头抬头之间,却看见了箭头上的一点碧绿··“洛书”二零八八瞳孔一缩,将洛书的手一把抓住··洛书的指尖堪堪离那箭头一线。
“嗯”洛书被吓了一跳,随着看去,发现他小八将箭与他的指尖隔开了·其实他是发现上面淬了毒的,但是这种毒对他的影响,还不如划破手指带来的大,没什么紧张的必要。
这件事他知道,小八也知道,这次是怎么了·洛书安抚地拍拍二零八八,“没事,这种毒对我没影响·”·二零八八抿着唇噌地将手缩回去,耳朵慢慢地红了。
洛书看着二零八八面无表情的脸,和微红的耳尖,心中闪过一丝明悟,然后是融融的暖··作为系统的小八,能冷静地处理所有的事情,能计算出这些毒对他无害,自然也就没什么紧张的情绪。
但是开始慢慢拥有人类感情的小八,那一瞬间的动作快过了计算速度,已经成为了本能··洛书心里暖洋洋的一片,笑着摸了摸小八的脑袋·脑海中突然划过了在临走之前,小八红得滚烫的耳朵。
小八该不会是……害羞了·这个念头一闪过就被洛书否定··不对不对,当时又没有什么亲密动作,别说小孩子体型的时候被二零八八抱着到处走,就是在崖底,他连衣不蔽体的样子都被看过,这有什么可害羞的。
就这样,洛书完美地和正确答案擦肩而过·以至于后来每每想起,都会沉痛悼念小八逝去的纯情··……·发现这里有机关之后,洛书就不仗着自己轻功走得那么肆无忌惮了,开始特意去留意机关,不过走了一盏茶时间,竟然就碰见了三处机关,将班子的核心部分逛下来之后,更是发现了四十九处之多。
四十九处·这是什么概念一些武林小门户,所拥有的机关也就是这些数目··盖因机关需要保养与更换,所谓的百年大阵,期间所需的维修费用就是一笔惊人的财产。
而这不过一个班子,又哪里来的金钱供这些机关挥霍若是有了这些钱,还有什么必要进班子·“小八,咱们真的是逮着一条大鱼。”
洛书目光炯炯,跃跃欲试··二零八八没有说话,而是将悬浮在半空中的屏幕推向洛书,这是绘制出的地图··二零八八点了点地图中的一点,道:“这里被十八道机关守卫,是最安全,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洛书心神领会,“也就是说,那班主,或者是幕后之人,极有可能就住在这里·”·这机关重重,还设定了几处伪装,若没有小八的计算能力,或者本身是机关大师,很有可能得出错误安全点。
洛书摸了摸下巴,想着速战速决,好留下时间问问小八身上的变化,和白天究竟是怎么了·思至此,便拉着小八直捣黄龙去也··走廊漆黑,但无论是对洛书还是二零八八都没有影响,还会成为他们最好的伪装。
在意识到这个班子的不寻常之处之后,许多异常就显现了出来,比如说这走廊上越来越多的侍卫,或者是几道在武林中能排的上号的气息··什么民间的班子,这里面定然有武林高手坐镇,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
就从白天班主居然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观众使出狮子吼的行为,这些人在闹市之中危险的很,洛书已经告诉了方尚清,想来武林盟过不了多久就会来了··两人行得很快,洛书用内力将自己像蜘蛛一样吸在墙壁的- yin -影处。
将耳朵贴上墙壁,发现这隔音好到诡异,竟然以他的内力都只能听个隐约,兰空空捉住的那头儿,听墙角的时候不是在这间屋子,还真是走了大运··二零八八见洛书的表情就能猜出什么情况,洛书贴着房顶趴在墙壁上,他就干脆趴在房顶上,背朝着地面,靠近了洛书,一只手紧紧吸着墙,一只手贴住了洛书的耳朵。
洛书感到耳朵和脸颊一暖,触感温软,怔愣一瞬,接着屋内的对话就传进了耳中··“老大这次的杂耍定然有人出手捣乱了”·“这他妈还用你说断一根也就算了,这他娘的一气儿断了十根,是不是空中楼阁那群狗娘养的干的瞎几把事”·里面有三个人的呼吸声,两人吵吵嚷嚷,听声音,一人是后裔,一人是班主。
看来是在讨论白天的事··“老子今天就要弄死那帮混账玩意儿,那根杆子怎么没把那两个狗东西一竿子砸死”·“听说是有人出了手。”
“哪个不长眼的除了手,这不是诚心和咱们过不去”·“闭嘴”·突然第三人开了口,透着一股子- yin -冷气的声音并不大,却将班主的大嗓门都压了下去。
屋内寂静着,然后听见了金木交击之声··“看看这些断箭·”·接着是班主低声的嘟囔,和摩挲的声音··“怎么会全断会不会是咱们班子里出了内鬼”·“不对……这箭好像……”后裔的声音有些迟疑,似乎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判断,“这箭怎么好像是被撞断的……”·“不错,这箭是被暗器击出缺口,- she -在墙上遇到硬物,自然就折断了。”
断缝在箭头与箭身的交接处,严密贴合,若是用手便无处着力,若是往硬物上提前撞裂,却会在箭头上留下摩擦的痕迹,裂口深度也难以掌控··“若是我没有猜错,这箭暗器应该是在箭- she -出去的一刹那被暗器击中了。”
“啊这、这不可能吧”·“对啊,在箭- she -出的时候判断出箭- she -向的方向,还要将力度控制着不把箭撞飞,又要装出裂缝,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吗”·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不是不可能的。”
“今天收拾台子,有没有收拾出来什么不寻常的东西”·“老大,没有·咱们的毯子是红的,要是有什么落上去肯定显眼。”
“……”·暗器大多是银白或玄苍之色,在红色的毯子上确实显眼,但是洛书用的是瓜子仁,撞到箭上直接撞成了粉,哪里找得到··片刻,那被称呼为“老大”的人再次开口,“加快对空中楼阁的取代,咱们必须快些站稳脚跟,只有这样,才能使出更多的人手去找幽冥令。”
“对让他们瞧不起咱们,现在不还是要仰仗咱们得来的钱·”·“那接着咱们怎么办上次在杆子上动手,恐怕他们就对道具更加警惕了。”
“要我看,不如咱们直接把那一班子全……”·“不行·”老大声音沉沉地否定··“啊为啥啊老大,反正那班子里会的也都是些三脚猫功夫,我自己就能把那一班子全解决了,弄死这群兔崽子,看谁还敢抢咱们的生意”·“现在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人在盯着幽冥令,这也就是程长老已死,承阳城的组织一时群龙无首才让咱们混了进来,若是动静大了打草惊蛇,让他们一致打向咱们,这些就全白费功夫了。”
“到现在,杀害程长老的凶手还没找到,在这承阳城里,有手段的可不少,若是招来了武林盟,事情就麻烦了·”·“哦、哦……老大说的是……幸亏有老大,要不就我一个粗人过来,恐怕干不过那帮龟儿子。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啊老大”·“既然从工具上动不得手,那就从人上动手·”·“从人上……老大英明”·“若是他们窝里斗,哪里还有心情去出杂耍”·“没错,让探子把自己藏好了,计划……让我再想想……”·接着里面的人就开始说起了别的话题,无非是些酒菜女人,荤段子一个接一个,洛书连忙单手捂住二零八八的耳朵,然而无济于事。
洛书绝望地放弃了挣扎··“小八,走吧,不听了·”洛书准备离开,脸颊上一痒,这才想起自己听到里面的声音,靠的是小八的手··简直和窃听器似的。
洛书想象着面无表情的小八牌窃听器,忍不住笑弯了眼睛,耳朵又滑离了手掌些许,温温热热的,蹭着挺舒服,洛书突然有点明白小七的皮肤饥渴症了,忍不住又蹭了蹭,二零八八一瞬间僵直了身子,然后又强迫自己不去感受掌心的温软,慢慢地放松了手臂,然后将手掌缓缓地拿了下来。
洛书有点意犹未尽地看着二零八八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猫咪看见了毛线球·二零八八心里一动,伸手捏了捏洛书的耳朵··洛书整个人一抖,像只壁虎一样蹿开了。
二零八八也被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洛书会有这样大的反应··两人之间诡异地静了下来,就像是白天那一幕的翻版··洛书想起自己白天时候的心情,又看见二零八八茫然无措的表情,心里一慌,连忙在意识里解释:‘小八,你刚刚痒到我了……不是说不挠我痒痒了吗’·为了增强可信度,洛书还不忘先发制人,加以质问。
好在自己的演技似乎不错,成功地混了过去,小八还一本正经地说下次不会了··洛书勉强地笑了笑,内心写满了卧槽··他妈的怎么回事我耳朵是敏感点我怎么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二零八八那一下子捏的太是地方,洛书的腰现在还是软的,洛书惊魂未定地暗暗揉了自己的耳朵两下,却再也不敢到二零八八身上蹭蹭蹭了。
只是洛书太过惊恐,以至于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两人之间的强烈情绪是可以传递的·而二零八八与洛书相处这样多年,更是在洛书一开口就判断出了洛书在说谎··没有继续将原因问下去的原因,是因为二零八八对洛书的身体数据检测出现的异常——肾上腺素等多种激素分泌量迅速增高,多巴胺与荷尔蒙一瞬间爆棚——自己好像……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二零八八看向洛书的耳朵,原本白皙如玉的耳染上了一层薄红,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映了漫天的晚霞··软软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指尖,二零八八看着洛书被触碰的那只耳朵,突然间有些口干舌燥。
“小八,咱们接下来去找找那些孩子们怎么样”·二零八八悚然一惊,莫名的渴望被击散,一股强烈的后怕袭上心头··他勉强笑了笑。
“好·”·只是那一触即分的柔软,却被手指牢牢地记住··***·“这群、这群畜生”雷世苍看着房内的情景双目赤红。
一向爱笑的韶斩也沉默着没了笑意,一双眼睛在黑夜中如同狩猎者的兽瞳,带着凌冽的杀意··那小小的,也就是客栈一间下房大的房间里,躺着数十个孩子,他们挨挤在一起,有些孩子身上还有伤口,没有被处理好,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而这房间没有门,只有道道木条拼接,与其说是卧房,不若说是牢房·韶斩拿出了一只峨眉刺,看向锁眼,被雷世苍伸手拦下·这锁他见过,看起来与常锁无异,但若是硬来,便会令锁永远锁死。
韶斩看向他,雷世苍指指角落的- yin -影处,韶斩心神领会,随之将自己隐藏在了黑暗里··这班子里有侍卫巡逻,看他们对这些孩子的样子,恐怕是当做囚徒来看。
既然是囚徒,那过不了多久,就一定会有人来查看··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将那人一举拿下·***·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小八,”洛书嗅了嗅空气,“奇怪,这里怎么有股腐烂的味道。
咱们不会是到了泔水房了吧”·二零八八摇摇头,洛书好奇地看了看,还是拉着二零八八掠了过去··第112章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啦~好开心~·为了防止宝贝们把前面的剧情忘了,来个前景提要~·洛书与月怜龙宇上街游玩,在看杂耍表演时,救了来自【空中楼阁】的两名表演者,“黄不知、芸娘”。
随后又去看【世锦】班子的杂耍,发现【世锦】有些不对劲,便与二零八八一同潜入··空中楼阁中的人物:·大姐,班主:吴晓云,表演胸口碎大锤··大姐夫:暂时没有名字,和班主一起表演胸口碎大锤·黄不知与芸娘:一对夫妻,被洛书所救,表演的是空中杂技·阿荼:少女,表演的是脚踩刀尖。
世锦中的:·班主:狮吼功·后裔:代称·第三人:地位在班主与后裔之上·越是走,那种令人满心不安的味道就越是浓烈,洛书猛然想起他曾经闻过这样的味道,就在南风馆那- yin -暗的牢狱之下,与那个名为夏至的孩子,身上散发的味道,如出一辙。
【前面有人·】·洛书听闻身子一侧贴于墙上,二零八八将手覆在他的眼睛上,透过暗沉沉的墙壁,有色彩斑斓的色块浮现在眼前··热感应··手拿开,洛书眼前的世界,如同透过什么热感应仪器一般所见,他环视四周,目光突然定定地盯住了前方的两个人形。
‘小八,那两个人的身形给人感觉很熟悉’洛书迅速搜索着大脑中的数据,与二零八八的答案一同在意识海中响起··‘勺子和雷世苍’·他们怎么会一起·看两人近乎于静止的身形,不用说,绝对是偷偷潜进来的。
但是勺子的- xing -格他知道,能做出这件事来绝对不稀奇,但是雷世苍……·洛书忍下心里好奇,暂且歇了探究的心思,等到出去再问不迟。
这么想着,洛书往旁边一扫,透过墙壁所看见的,却让他僵在了原地··这是……什么·点点血色蔓上了洛书的眼角,二零八八看向洛书所看的方向,眸色亦是一沉。
他将手压在洛书的后颈,一股清凉的气息撞进了- xue -位,洛书随之头脑一清··‘小八,咱们……过去看看·’·洛书压下心里的杀意,顺着墙壁飘了过去。
现在,他大概知道雷世苍究竟是为何而来了··“勺子,雷兄,在下洛书,河图洛书的洛书·”·洛书到两人面前站定,看着两人瞬间的警惕,倒是没有在意,他现在的样貌对于他们来说应该只是陌生人,更何况之前自己用的一直是“书洛”这个……·“洛洛弟弟”·洛书目瞪口呆地被韶斩来了一记摸头杀。
不是、等等,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洛洛弟弟收到我送给你的礼物了吗”韶斩亲昵地揉了一把洛书的脑袋,就好像对洛书的样貌变化全然不好奇,“啊……不对,圣手毒医来的应该比我晚些。”
“圣……阿痕”·“对呀,圣手他不是洛洛的弟子吗因为我在被追杀,所以就把东西给圣手了,不过没想到最后遇到了洛洛。”
洛书很想知道到底放生了什么,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旁边的雷世苍好像也从韶斩的一声“洛洛弟弟”想起的什么,但是脸色似乎并不好看··奇怪,他也没怎样他……老实说他对这位大侠的好感度还挺高的,除了他为自己争取到了好多顿美食之外,他洒脱豪放的- xing -格也和小清清很像,这种- xing -格很难让人生出恶感来。
洛书不再多想,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适合叙旧,洛书简单地叙述了一下来意,就看见雷世苍的面色郑重起来··“不知那白日救了黄不知和芸娘的,是不是就是少侠”·黄不知和芸娘……空中楼阁班子的人·洛书点点头,下一瞬雷世苍就向洛书行了一个大礼。
“少侠救了我兄弟,就是有恩于我,从今往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洛书被吓了一跳,连忙将人扶起来·白天不过是顺手施为,他都快要忘掉的事情,突然被人郑重地道谢,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只好将话题转移开来,一行四人便虎头蛇尾地向着牢笼中潜行。
只是洛书依旧有些奇怪··‘小八,老雷怎么对我还是有敌意啊’·洛书欲哭无泪··更奇怪的是,经过洛书的感应,这敌意貌似是雷世苍无意识散发出来的,换而言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洛书有敌意,这不就是见了鬼了吗……·二零八八安抚地摸了摸洛书的脑袋。
开锁是一门技术,江湖人居家旅行之必备良品,在场的四个人都能轻易地将这锁撬开··可就是这样简陋的一把锁,将这一群本该无忧无虑的孩子锁在了牢中·而被关在牢笼中的孩子们,脸上尽是麻木,哪怕看见四个潜入者,也全然没有什么激动的情绪。
二零八八在门前站定,四方八里的风吹草动尽入耳中,雷世苍与韶斩查看着这些孩子们的情况,而洛书,则是开始询问··洛书笑起来的时候,能让人想起冬日的阳光,温温融融,将整个身子都暖地妥帖,他能把七个宝贝徒弟拐进师门,也少不了这一笑的功劳。
但是这些孩子看见洛书,却与漂浮在牢房空气中的尘埃没什么两样··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洛书半蹲下,对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孩子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女孩看了洛书一眼,又慢慢地将头转回去,继续整理着身下的铺子,一床已经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旧褥子,破口处的棉絮都变成黑色的,小姑娘依旧整理得很认真。
·洛书又问了另外一个男孩子,男孩直接躺下睡了,不过是转瞬,竟然响起了细微的鼾声··洛书看着男孩眼底的青黑苦笑,再次将目光转移,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娃娃向着洛书看过来,洛书若有所感地与他对视,却见他身旁一个大概有十二三岁的孩子,将小娃娃略带强硬惊慌地揽进了怀里,彻底地阻断了洛书的视线。
·洛书直起身来,将不大的屋子慢慢扫过··‘小八·’·【宿主,正东方三米,那个扎着一对羊角辫的·】·洛书与二零八八心意相通,转瞬就锁定了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扎着一对羊角辫,看起来大概是七八岁的样子,单眼皮,鹅蛋脸,大众的发型和衣饰,不好看也不难看的外貌,令人见之则忘··洛书笑了笑,将一个问题顺着孩子们一个一个问过去,最后问道了这个小女孩。
小女孩的反应与众人如出一辙··洛书又向前动了一下身子,下一瞬,就像是瞬间移动一般,死死地捂住了小女孩的嘴巴·“唔呜呜”·小女孩拼命挣扎着,周围的孩子们惊恐地看着洛书,不由自主地向后蹭去,显然是根本没有料到洛书有此一举,还有几个看起来年龄比较大的挡在了前面,看向洛书的目光既是惊恐,又是警觉,奇怪的是,却没有丝毫的愤怒。
洛书的动作半点谈不上“怜香惜玉”,甚至可以用粗暴来形容,洛书单手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捂住嘴,明明那一双手玉白修长,似乎是理应执笔泼墨或勾弦奏乐,却让她如何都挣脱不开。
“你……你放开玉玉”·为首来交涉的男孩语气急切,却也能听出是压低了声音··若是声音大了将守卫招来,这几个人气急败坏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况且若是招来了守卫,情况甚至可能会更加糟糕··洛书笑了笑,将手松开,小女孩的脸已经红地发紫,洛书在她喊叫出声之前点了她的哑- xue -,戳了她的麻骨,从怀里拉出了一条麻绳,将人困成一个粽子,男孩急切却无计可施。
“洛兄,你……”雷世苍终于忍不住开口,虽然知道洛书此举必有缘故,却也有些不忍,小女孩的脖颈上已经多了一圈青紫,足以看出下手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毕竟还是个小女孩……”·话音未落就被韶斩拍了一下后脑勺。
“小女孩大块头你的内功白练了”·说着径直蹲下身来,只听咔咔两声,那“小女孩”的脸色就在一瞬由猪肝红变得惨白,周围的一圈孩子脸色也尽数变了,却不是因为恐惧——·在那两声骨头碰撞的声音响起之后,接连的是一连串的“咔咔”声,竟然有点好听的意味。
随着由人骨演奏的乐曲奏响,那“小姑娘”的身形迅速拉长,洛书在“她”耳后摸了摸,用力一撕,一张与玉玉截然不同的脸露了出来··细眼细眉,眉极淡,唇色苍白,被拉长的身形略显瘦削,若非是脖颈上的那一圈瘀血,全然无法将小女孩“玉玉”,与这个中年男人联系起来。
“你不是、你不是玉……”·男孩的惊叫被雷世苍捂回了嘴里··现在,哪怕雷世苍的目力再怎么不好,也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男人,恐怕就是混在这一群孩子中负责“看管”的那个··洛书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这么多的孩子,一柄简陋的锁理应是锁不住的,但是他们不但乖乖地被束缚在这里,还对于外人的交谈讳莫如深,半句话都不敢多说,若是理解为害怕与不信任倒也罢了,但是这些孩子对洛书的态度却是无视。
就好像洛书做出什么都无所谓,无论洛书是想救人还是害人都与他们无关,有个男孩子甚至就在洛书的眼下睡了,没有丝毫的好奇心··这无疑是不正常的··所以,洛书想,也许真正将人束缚住的不是锁,而是别的什么。
比如故意让他们看见这把简陋的锁,就在他们策划着逃出生天,就在离出口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将他们抓获··给予过希望的绝望,往往比纯粹的绝望更令人崩溃。
而这件事的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就是“探子”··将这群孩子们的消息传达给班主的探子··自古以来获取传达消息的方法有很多,听风楼便是其中的佼佼者,有人夜潜入房,做一回梁上君子,有人威逼利诱,许以重诺,而最普遍的,就是潜入并扮演。
若是这群孩子里出了“泄密者”,那这一群孩子都会被班主死死地抓在手中··无处不在的眼睛,会在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但凡是说出口的,便再不是秘密。
内心所有的欲望,所有的计划都被看穿,无处躲闪,无处可逃··就是这样,消磨他们的意志,铲除他们的信心,直到变得对什么都不再在乎,哪怕是洛书一行四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也只是看做班主的示威或是警告。
洛书心有疑虑,便让二零八八扫描了这些孩子的身体状况,太详细的自然做不到,但是简单的生理特征完全没有问题·洛书便轻轻松松地,看到了在一群身体处于亚健康状态的孩子间,一个身体强壮地全然不像孩子的人。
就是他了··洛书看着地上被强行破了缩骨功的人,感觉手有些痒··他刚刚是真的想把他活活掐死,但是这样死却太便宜他了··周围的孩子小心地凑过来,除了那些尚且懵懂的幼童,他们已经知道小女孩玉玉已经被掉包了,而这些年监视他们的眼睛也被揪了出来。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大、大哥哥,这是……”男孩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些手足无措,最终他咬了咬嘴唇,问道:“玉玉呢”·洛书咬着牙一言不发,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
人皮面具,制作的材料很多,最好用的,是动物的皮·而在皮的选择上,又以人皮为最··武林盟与魔教早有禁令,但是有些人却早就踩在了黑暗里··而人皮所制的面具,最好的,当然是从要被易容成的那人脸上的一张。
男孩看着洛书,几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但是依旧站的直直的,一瞬不瞬地盯着洛书··“我爹娘走的早,全靠陈叔家把我拉扯大·”·“玉玉就是我亲妹妹,我和陈叔保证过,要一辈子护着她的。”
整个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地上中年男人粗重的喘息声··洛书握着手里的人皮面具紧了又松,仰起头呼吸着,仿佛是一条离了水的鱼··最终他慢慢地、慢慢地,将手里的人皮面具,交到了男孩的手上。
……·二零八八自他身后扶住他,洛书的眼睛闭上又睁开,看着他··“小八,我不想慢慢地钓鱼了·”·“我忍不住了·”·洛书从来都不是什么圣者,甚至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他崇尚的是暴力美学。
若非如此,早在南风馆,他就会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取了馆主的项上人头··他是真的忍不住了··他知道,现在最好的做法,是用催眠将这段记忆遮掩,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也免了打草惊蛇。
但是他一想到,让这个将孩子们一次次踹下深渊的畜生,继续无知无觉地活下去,就打心眼里不甘心··他感觉自己一刻也忍不了了··二零八八摸摸他的脑袋,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洛书的时候,一只手死死压住心口,另一只手抓向床头的呼救铃,修长白皙的脖颈让人想起濒死的天鹅,明明有如此孱弱的身体,双眼中却透出了极其旺盛的生命力,和与什么对抗到底的执拗。
就是他了··二零八八想··我会守着你的,不管你是沉睡还是清醒··……·那一晚,世锦潜进了一个小毛贼,显然是业务不熟练,狠狠偷了一笔之后,不出意外地被人发现了。
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的小毛贼一路溜门撬锁,一直蹿到了班子里孩子们休息的屋子,随手抓起一个小孩想加以威胁,因为太紧张把人掐了个半死,等到发现时手忙脚乱之下,一不小心把人割了喉,惊慌失措,逃之夭夭。
 ·第113章 ·“这里便是师父的居所·”·子车痕带着半夏与余千秋,遥遥望向了醉仙楼·半夏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余千年担心地看向他,安抚- xing -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洛师父在前些日子将南风馆改为醉仙楼,不必担心·”·半夏仰头笑了笑,只是依旧有些勉强··哪怕知道他已经不是当初的夏至,却依旧难以将往事一笔勾销。
子车痕看着半夏,垂眸沉思片刻,自怀中拿出了一个瓷瓶·打开塞口,自其中倒出了一枚药丸··与大多数褐色的药丸不同,这枚药丸带着玉石般的光泽,以白为底,翠为纹,便是如同点在牛乳中的翠色染料,精致无比,比起药丸,更像是艺术品。
子车痕将药丸递给半夏,半夏一路已经试过许多药,此时顺手接过,便习惯- xing -地放进了嘴里,那味道令人难以忍受的古怪药丸,对于他来说仿佛是吃什么糖豆一样。
一股清凉的薄荷味道自舌尖冲向天灵盖,然后又自喉咙向下,转瞬席卷了五脏六腑,舌尖都被辣到没了知觉·半夏的眼泪都被呛了出来,狠狠地咳了几声,子车痕颔首道:“走罢。”
半夏才发现,自己的周身一凉,那被暑气放大的惊慌与烦躁一扫而空·他抬头看见子车痕已经走向前方,连忙快走两步跟了上去,双眼中点着点点星光··子车痕遮掩在斗笠下的表情却极为严肃。
他只医得了身上的伤,却治不了心里的病·半夏的事情还是拜托师父吧,否则这么好的苗子,会毁在他的从前··……·不过是半盏茶时间,三人便到了醉仙楼,肉汤鲜浓,蔬果清爽,糕点甜香,混杂着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勾地人馋虫都要出来。
偌大的大堂,竟然坐满了大半的客人,还有人络绎不绝地往里进去··半夏睁大了眼睛,未来得及说出半句话,子车痕便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紧接着就有小二哥迎了上来。
子车痕拿出一块玉质的腰牌亮了亮,小二哥便行礼退下,子车痕便带着两人上了二楼··“你们先吃些,我片刻便回·”·没有点餐,菜便一道道地上了桌,道道是色香味俱全,道道是精雕细琢宛若巧夺天工。
最后一道菜上毕,侍者微微行了一礼,笑问道:“余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余千年哭笑不得地摆手:“说了不用叫我余公子了,千年余哥都成,文质彬彬的怪不自在。
那个,把菜单拿一下吧,我们这新来了个小朋友,点些新的·”·不顾半夏愕然羞赧的推辞,余千年又按着半夏点了一份云片糕,一份黄金粒,一份双龙戏珠,据说都是小孩子喜欢吃的菜。
“千秋兄,店里新出了道酸梅汤,要不要点些驱驱暑”侍者问道··“酸梅汤酸梅……不是五月份出果吗现在……”·“楼主早在开楼便进购了许多酸梅,楼中的人或制为蜜饯,或晾干制粉,现在拿出来便可做酸梅汤的主料。
因为差着季节,外面的店家想仿都仿不来,是咱们醉仙楼独一份的·”·余千秋听后有些意动便叫了一壶,上一次喝酸梅汤,还是主人进宫的时候带着他喝的,这酸梅汤的方子也是宫里独一份,自己主人倒是能仿制,但是单单看主人熬的药那味道,就不能在这方面指望。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能再喝到,倒是极好,但是太子殿下将方子擅自穿出宫是不是……·……·“阿痕”洛书看见子车痕开心地招了招手,献宝似的给自己宝贝徒儿倒了一碗酸梅汤,“阿痕,来尝尝,这就是我先前给你说的酸梅汤,喝了解暑的。”
子车痕下意识地接过来,想起在崖底的时候,有一年他热得恶心,吃不下东西,洛书不知道从哪里找了药材,给他熬了一锅汤水·熬完了又用内力去冰,冰凉酸甜的一碗汤水下肚,整个人好像都清醒了过来。
“啧,真是,酸梅明明也算药材,算什么奢侈……”洛书嘀嘀咕咕,子车痕也听不太清,只记得洛书往他脑袋上用力地一搓,“等为师上去了,给你做酸梅汤,保管你一碗下肚生龙活虎,一顿饭吃一头牛都没问题”·后来他上了崖,对名为“酸梅汤”的饮品便上了心,听说在民间没有方子,还专程去了皇宫,坑着冉星辰请了自己一壶。
可是那在师父口中是人间至味的酸梅汤,还不如崖底的制作简陋的一锅汤水··师父说好喝,那肯定是好喝的,大概是方子不对吧··这就是酸梅汤吗·子车痕端起喝了一口,舌尖触及的一刹那,一股凉气顺着唇齿淌进肺腑,微微的酸味后是诱人的回甘。
酸梅的味道很好地将其中一并熬煮的中药味道遮掩,将酸甜可口的味道发挥到了极致··果然好喝··洛书笑眯眯地看着阿痕喝完了一大碗,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这份酸梅汤有后世美好的口感,但是不含任何的添加剂,其中添了多份中药,不仅仅是“皮”上的凉爽,更是“脉”里的清气··“好喝吗阿痕”·“好喝。”
子车痕眨了眨眼睛,哪里还有半分毒医的冷冽,就像是个贪嘴的孩子··“好喝的话出门给你带上一壶,这是方子,回头自己也能做·”·洛书将方子给了子车痕,琢么着阿痕可能什么时候走,毕竟勺子说这次阿痕是来送东西的,自己也好提前准备……真是的,自己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能好好地过“儿孙”承欢膝下的日子嘛·想归想,洛书也知道,现在自己的徒儿们都处于最需要闯荡的日子,聚少离多才是常态,像小七,倒是试图把听风楼迁移过来,还不是被他给一脚踹回去了。
真是可怜天下师父心啊··实际年龄比例正值青年的洛书如是想到··子车痕喝完了汤,才想起自己这里还有此行的目的,连忙放下碗,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方扁平的盒子。
“师父,这是韶斩让我带给您的·”·洛书好奇地接过,说实话,他也挺好奇韶斩给了自己什么东西,竟然能驱使动阿痕亲自送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做工极为精美的令牌,是小紫檀木所制,上方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下方则是一只仰头而啸的麒麟。
三只瑞兽栩栩如生,须发宛然,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令牌上跳下来·单单是这雕工,便价值千金··反过来看,却是一片平整,小紫檀木天然的纹路便是最好的装饰,入手温润,上面裹着一层包浆。
这块令牌上唯一的字,是正面在龙凤之下,麒麟之上的一个“幽”字··幽者,暗也,静也,- yin -也,囚也,藏也·却是和这雕工冲了··洛书有些好奇地翻来覆去地看着,不知道韶斩给自己一块令牌做什么。
【宿主,这是幽冥令·】·‘幽冥令’·乍得一听小八的话,洛书有些懵逼··藏宝图难道不都是那种破破碎碎的片片……·真是,经验主义害死人·子车痕恰时开口:“师父,这是幽冥令,据说一共九块,样式全然不同。”
看看,连自己徒儿都知道洛书是个什么德- xing -,还专程解释··洛书一副咸鱼状趴在椅子上听着··“每一块幽冥令上都有幽冥图的一部分,但是每一块幽冥令的样式都是不同的,唯一的辨认印记,是龙凤呈祥与麒麟长啸的图案。”
“那怎样确定这幽冥令不是伪造的”洛书看了看,这雕工的话,虽然难模仿,但是不是不能模仿,据他所知,江湖上“鬼斧神工”莫宁的一双手,仿个雕工不在话下。
子车痕摇了摇头,将幽冥令反过来,指向反面的天然纹理:“雕工可以仿制,但是这些纹理无法仿制·”·“阿痕你是说……”洛书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这些纹理,就是地图的一部分·”·……·“小八,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洛书翻来覆去地看着幽冥令,着重看着后面的纹理,看不出丝毫人工雕琢的痕迹。
二零八八稍作计算,将可能- xing -一一列出··“第一,可能这块令牌确实经过了人工的炮制,只不过随着岁月流逝,淡化了人工的痕迹,与自然纹理融为一体。”
“第二,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或许这块小紫檀木与地图所指的方向一模一样·”·“第三,先有的令牌才有的藏宝之地,藏宝的路线是按照幽冥令所制。”
“先有的令牌才有的藏宝之地,藏宝的路线是按照幽冥令所制……”·洛书重复着二零八八的最后一句话,若有所思··藏宝图的存在,难道不应该是后人在幽冥国灭之后所制还是其中另有隐情·二零八八看着依旧在冥思苦想的洛书,将一碗酸梅汤端到了洛书面前。
洛书回过神来,想起子车痕才来,自己和徒儿相处可比劳什子幽冥令重要多了,当即将此事抛之脑后,张罗着要为子车痕准备午饭··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子车痕想起余千秋与半夏,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向师父介绍过他们——武林盟魔教的护法长老,听风楼的心级听风者,暗影阁的高阶杀手……这些人都在洛书面前过了一遍,唯独自己还没有向师父介绍。
思至此,子车痕便带着洛书去了二楼,洛书专门给自己徒弟们留的包间··“师父,我有两名心腹,一人名为余千秋,另一人是罕见的药鼎之体,名为半夏。”
……·“混账哪有这么巧合”·“普通的偷怎么可能能闯过这八十一道关卡”·“可是他此行,确实是只偷了金银珠宝……”·“还有鬼面狐的一条命。”
“鬼面狐的伤口我看了,细细碎碎的,看着确实像是误伤·”·“若是他是冲着鬼面狐来的,也没必要演戏·”·“那群小兔崽子呢有没有问出什么来”·“没有,他们完全不知情。
鬼面狐扮的小女孩还有一个哥哥,哭得晕过去了,也不像是装的·若是看出什么,不应当是这种反应·”·“那就是活该咱们倒霉”·“……妈的”·“算了。
当前之事,还是从空中楼阁下手比较好·”·“那就让探子快些吧·” ·第114章 ·洛书进了二楼的包间,打眼一看,就看见了半夏。
这孩子,长得有些眼熟啊……·洛书思着,开始思考自己是在哪里见过他··十一二岁的少年,本就是一天一个样子,此时的半夏相比起与洛书初次相见的时候,因为身体被子车痕调理过,又试过许多珍贵的药材,因此身量拔高了不少,面色也好看了些,周身气质更是截然不同,因此洛书一时还真的没有想起到底是何时见过他。
“千秋,半夏·这是我的师父,以后你们便称呼为……”子车痕顿了一下,显然是在思考该如何称呼··“就和大家一样,叫我洛师父吧,我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洛书笑嘻嘻地托着腮,丝毫没有子车痕描述中的身形伟岸,慈祥庄重··“洛师父,小的是余千秋,见过洛师父·”余千秋先一步问了好,他之前虽然没有与洛书正式地认识过,不过早就跟着叫洛师父,现在叫来倒是顺口。
只是余千秋问好过后,半夏却久久没有声音·余千秋诧异回头,看见半夏怔愣地看着洛书,面色似哭似笑,像是如梦方醒,又像是久别重逢··“半夏半夏”余千秋低低喊着,暗地里戳了他一下,半夏这才像是猛然惊醒似的,连忙行礼。
“小的、小的是夏……半夏·”·这个声音也很耳熟啊··况且小家伙这个反应,明显是认识自己··洛书有些好奇地歪了歪脑袋,笑着问道:“半夏,你见过我”·半夏浑身一颤,看向洛书的神情复杂至极,有绝望,有感激,还有令人近乎窒息的痛苦,让洛书心里一虚,哪怕自己问心无愧,也开始下意识地回想自己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小小小八,轻点啊’·洛书感到肩头一紧,二零八八搭在他肩上的手正无意识地收紧,把洛书唬地一个哆嗦,苦着脸在意识海中戳着小八的意识体。
二零八八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连忙将手缩回去,洛书再次感受到了小八的情绪,羞赧中带着浓浓的自责··‘咳,那个小八,其实你得还有点舒服,这几天肩膀有点酸……哦对我也什么都没对人家干’·洛书在意识海里严肃着脸信誓旦旦,在意识海外依旧保持着好奇的神色,在心里抓狂地嗷嗷嚎叫:“宝贝儿我到底在哪见过你你说明白好不好啊”,在面上笑得一派风轻云淡——“半夏,你见过我”·洛书自己都想给自己发一个小金人。
一时之间,包厢中的人目光尽数投向了半夏,半夏尽力露出了一个笑容,“洛师父,我是夏至·”·“在南风馆的地牢之中……”·“在留风宴之前行刑之夜……”·“是不是您救了我”·虽说是问句,却一派决绝。
洛书在听到夏至两字便已然惊醒,随后是微微的懊恼··半夏好不容易从南风馆出去,自己这一问实在是……·“唔,是半夏呀,我年纪大了,脑袋都不好使了。”
洛书连忙扯开话题,“怎么样,找到家人了吗如果没有找到,让阿痕叫上小七帮你找找·”·当初洛书的外貌是六岁的幼童,夏至神智模糊之间洛书变换了声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年龄大了些,在那种情况下,也难为夏至能记得。
他记得,夏至忍住不该一个孩子经受的苦难,就是为了回家的,可是现在却和阿痕在一起,那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洛书一言问出,本是好意,却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夏至眉眼间的苦涩更浓,带着丝丝的自嘲意味,“找到了·我现在跟着主人很好·”·这……·洛书与子车痕对视一眼,再次扯开了话题,招呼着众人吃着,却有些食不知味。
期间半夏向着洛书子车痕余千秋各敬了一杯酒,就好像要将往事尽数抛下,再不回头··等到一顿吃完,洛书连忙拉走了子车痕,询问半夏的事情··……·“就因为半夏进过南风馆就因为他当过顽童”·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洛书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这又不是他的错他们难道不知道半夏为了回家付出了什么吗”·子车痕抿着唇不语··洛书门下是一脉相承的护短,说实话,要不是等到子车痕知道半夏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已经走出去太远,他能让全庄拉肚子拉到虚脱。
“哪个村的”洛书皱紧了眉头,语气不善·当然,他自己大徒弟就是武林盟主,他当然不会以武欺人,但是做做思想教育之类的,还是很有必要的不是吗·“周陈村。”
子车痕能记住数以万计的奇珍异草药方丹方,当然记得住一个名字··“周陈村”·洛书一愣··周陈村的话……他好像是去过的。
洛书看向二零八八,二零八八点了点头··在破除“血蛊师”的谣言时,他们走进过一个小村庄,那村子寂寂无人,但是杯中的茶水还冒着热气,水桶还放在井口边,灶火上还热着饭,一个男人如同疯魔一样喊着“鬼”的字眼冲上前来,洛书从他体内发现了蛊虫,而在村庄的角落,发现了蛊虫的卵。
那一村的人都被屠杀殆尽,成为了蛊虫的饲料··这个村庄,好像就是周陈村··“他们家的人……没有让半夏进村子吗”·“不但是他们家,是整个村子,整个村子都在驱赶他。”
洛书怔愣着,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狗血又合理的推测··会不会是因为村子里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怕连累到夏至呢·洛书越想越是可能。
半夏是个好孩子,是个人缘很棒的好孩子,不应当就为了这件事,受到全村人的歧视·退一万步讲,哪怕村里人真的不喜欢他,在官兵亲自将人送回村口的举动之下,也不应当会有人会干脆地将人赶出去。
毕竟这送人的军队是冉星辰的人,将人直接赶出院子,便是在打他的脸··所以是不是呢·如果半夏知道村子里的人都得了“怪病”的话,恐怕会毅然决然地与留下来与村子同生共死吧。
洛书将事情说了,子车痕沉默片刻,问道:“那究竟是不是呢”·“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阿痕”·洛书笑着反问。
子车痕点了点头,利落地转身,向着半夏所在的房间走去,没过多久,洛书听见了传来的压抑着的哭声··是不是真的呢·是不是村子里的人因为害怕半夏受伤,所以才用激烈决绝的方法将半夏赶出去的呢·周陈村的人已经无一存活,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哪怕洛书认为可能- xing -无暇接近于一,也不能断言··可是,不管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半夏活着,他们不能让他再死一次··南风馆的事情不是他的错,半夏是个好孩子,不应当一直被禁锢在- yin -影里,他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解决完了半夏的心结,洛书与二零八八在三楼随意寻了处靠窗的座位坐了··夏天已经快要结束,再过三四天,便是秋分··这一个夏天,他找齐了七个徒弟,走过了很多路,认识了很多人,也潜过南风馆,也剿过伪血巢。
这一路走过来,二零八八一直都陪在他身边··刚刚半夏的事情让他意识到,自己一点都不坚强··因为练习琴音幻境的缘故,洛书对情绪的感知,天生要比旁人敏感。
他能很轻易地找出两人之间矛盾的所在,能很轻易地将拨开重重伪装,看清这人的心是黑是白··可偏偏小八是个例外··他能感受到小八对自己态度的异常,可是却无法推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将伤口遮掩,最后会化为脓疮,语言是解决矛盾的最好的方法,与其妄加猜测,不如将事情挑明··洛书是这样想的,便是这样问的··不管小八回答什么,他总能找出解决这种怪异氛围的办法。
可是,二零八八却始终没有回答··他该怎样说·说他在听到那一句“小八,我想谈恋爱”时,心里生出的强烈独占欲·说他在与他接触时,妄想将他拆吃入腹的食欲·还是说他在看到半夏看向洛书的眼神时,明明知道洛书的人品,却依旧产生的,浓烈的、令人发狂的、嫉妒·生出高等智能的系统,从来都不会再次派给任务,唯独他是一个例外。
从前他不明所以,现在却完全地知道了原因··因为感情会牵扯理智,有感情的存在,便会让完全公正的,完全理智的系统,作出威胁到宿主的错误决定··洛书抬眼,却被拽进了二零八八的眼睛。
那儿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于是冰雪消融,草长莺飞,于是冰川崩解,暖流裹挟,于是寒冰塞道,冰潮涌动,将周遭的一片生机,都浸上了刺骨的冰水··他想说的有很多,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洛书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心口的的抽痛与异样,让他本能地想要去躲开小八的目光,又觉得没有缘由,于是只好呆愣在原地··“洛洛弟弟我来找你啦”·楼下突然传来韶斩的声音,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被打破,洛书猛然站起,勉强笑着说他去看看韶斩,只是动作快得像逃。
二零八八看着洛书,右手压住心口,那里存放的内核闪烁着绚烂的色泽,如同雨后的虹··【系统二零八八请求已通过,三天后意识体返回总部·】·……·洛书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既轻松,又压抑,既欢喜,又痛苦,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被人塞了一嘴的怪味豆。
以至于到现在看见韶斩,还在回想刚刚的情绪··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洛洛洛洛”·“啊哦……抱歉啊勺子,我刚刚走神了。”
“唔没事啦,年轻人嘛,可以理解,多吃些猪腰子补补就好了·”·“等等啊喂你到底想到哪里去了还有什么年轻人啊”·……·沉睡的沙漠中的种子,经了一阵春雨,看似没什么不同,却终有一日会开出灿烂的花来。
 ·第115章 ·“洛兄,你是说,你听闻世锦要对空中楼阁里的人动手”·洛书点了点头,看向雷世苍道:“嗯……听起来是要挑拨离间吧。
看起来倒像是恶- xing -竞争,但是他们的目的好像是尽快在承阳城里站稳脚跟,以便争夺什么东西·”·言至此,三人有些茫然··这三个人都不是本地土生土长的,还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可能引起他们争夺。
早在洛书建醉仙楼之时,百骨知就已经把承阳城排查了一个遍,实在是没什么可隐藏的,或者说隐藏得太深,就连听风楼都没办法··雷世苍的大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无奈地转移话题道:“洛兄,你还说……空中楼阁里有世锦的探子”·洛书道:“听他们是这样说是没错的,只是我对空中楼阁的众人也不熟悉,这件事还是要交给雷兄你。”
雷世苍皱起眉头,“空中楼阁……里面的吴妹子他们都是老人了,肯定不可能是探子,那就只能从新招的学徒小厮里找,范围倒是小了许多,让吴妹子去找应该极快。”
既然有了专业人士,那洛书就放心地撂摊子了,转而问出了自己的一直很在意的一点··“我总觉得,我看见的受到伤害的,被针对的,好像都是小孩子”·南风馆的顽童,地蛊抓去做饲料的乞儿,失踪的流民,世锦里杂耍的孩子,这些都是小孩子。
前面的南风馆与地蛊已经知道是施己教弄出来的,但是后面的两项,却是意外了··这么多小孩子失踪,就没有人发现吗·还是说他洛书的体质特殊,专门碰见对孩子下手的混账·韶斩道:“村子里孩子多,一家七八个,家里的都不管的,少了一个两个的,再生就是了。
特别是女孩,有些人家会把刚生出来的女孩溺死,我之前钓鱼的时候还钓上来过·”·韶斩说的一派自然,语气带着点嘲讽的意味,而看向洛书的目光就像是……老母亲看着自己娇娇的儿子。
洛书听过这些事,但是没想过真的发生在离自己这样近的地方,一时之间傻在了原地··“好啦好啦,不想这些了,洛洛,阿血在哪里我还没见他呢。”
韶斩见洛书茫然失措的样子,连忙带过了话题··“啊、嗯阿血是……阿筹吗”·“嗯对呀。”
韶斩笑着应道:“听外面把血蛊师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的,就觉得阿血大概是被算计了·”·“阿血给我说过洛洛的事情啦,但是没想到洛洛这么小只,完全没有认出来。”
韶斩歪着脑袋看看洛书,目光中的遗憾丝毫不掩饰·洛书打了个哆嗦,丝毫不怀疑,要是自己依旧是软乎乎的一团,估计脸都会被揉肿··原来韶斩和阿筹早就认识,这就知道为什么韶斩会在那种情况下去救阿筹了。
“咱们走吧,阿筹在三楼休息着呢……”·……·“哈哈哈、哈哈哈哈”韶斩笑得腰都直不起来,“阿血你这一身、哈哈哈”·子车筹的表情遮掩在绷带下,然而洛书依旧能感觉到某人深深的绝望。
别说勺子了,其实等担心的情绪过去之后,要他他看见阿筹这一身也想笑··阿筹的身上被包了层层叠叠的绷带,脸上只露出来了五官,那嘴巴只剩了一条缝,闭上嘴巴,那整个脑袋就无缝贴合在了一起,简直就是低配版的木乃伊。
子车筹怨念地看向洛书,委屈巴巴··雪岭从子车筹怀里探出头来,委屈巴巴··洛书被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看着,被戳中了诡异的萌点·低咳了一声,笑道:“来来阿筹,勺子来看你了。”
洛书看见两人看见对方露出的略带嫌弃的神情,当即了然,这两个估计是一对已经上升到了“损友”境界的至交,还是把空间留给他们的好··思至此,洛书当即向着雷世苍招呼,想将人叫出去,介绍彼此互相认识之类的,晚些时候也不迟。
然而抬头却发现,雷世苍的心思完全不在自己这边,而是定定地看着两人,洛书惊讶地发现,他看阿筹的目光里,也有那种熟悉的敌意··啊……·洛书看看雷世苍,又看看韶斩,眨了眨眼睛。
该不会,雷兄喜欢勺子吧·***·“右护法你负责大会的秩序带着斩字部的兄弟们布置会场”·“左护法左护法你负责带着探字部的兄弟们探查来人的身份,务必不要让心有不轨之徒混进来”·“大长老二长老联系武当少林和峨眉”·“三长老四长老安顿华山隐门和逍遥”·“五长老五长老伍倦人呢”·武林盟众人看着在大厅中焦头烂额的方尚清噤若寒蝉,并默默为五长老点了一根蜡。
盟主脾气好,盟里的人都知道,可是一到五年一次的武林大会……·众人又看了看已经连续处理了一整天武林大会事务的方尚清,再次为五长老点了一根蜡。
“六长老你来你去联系四大家族的人伍倦要是没有合理的解释,把他的这个月的月钱给我扣……”·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盟主等等等……盟主不要扣我月钱”方尚清话音未落,伍倦五长老一路连滚带爬地翻进了武林盟的厅堂。
“盟盟盟主我……哈啊……我这次迟到真不是因……哈啊……因为睡过头了……”伍倦喘地一句话能当八句断,“我接了新的拜帖啊”·“废话哪一年不会接新的拜帖这就是你迟到的理由”·喊了一整天,嗓子都哑了的方尚清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喉咙。
“不是啊盟主”伍倦喊冤,“盟主,这几份拜帖他不一样啊”·“哪不一样,难不成还能是魔教发来的不成”方尚清将茶碗往桌上一放,声音响得人心一哆嗦。
伍倦听闻脸上似笑似哭,“就是魔教啊盟主就是魔教传来的”·方尚清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不仅仅是魔教,盟主,我还收了暗影阁、血蛊师、甚至还有听风楼……”·方尚清眼前一黑。
给你们的大师兄增加工作量很好玩吗,亲、爱、的,师、弟、们·***·“师父·”·洛书回头,正巧看见子车痕走过来。
“半夏好些了吗”洛书问··“哭过一场,好多了·”子车痕眼角带上了淡淡的释然··“那就好。”
洛书松了一口气,将手边的茶壶往子车痕身前推了推,子车痕便顺势坐了下来··“也不知道从假血巢弄出来的那个人怎么样了·”洛书显然依旧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小清清就来吃了一顿饭就回了武林盟,现在都没有消息,要是人还没死就好了。”
“大师兄的话,大概这段时间都没有太多时间·”子车痕道,“毕竟武林大会快到了·”·“武林大会”洛书一下子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看向子车痕。
子车痕见洛书有兴趣,便回想了一下往年的大会,道,“武林大会就是一群人打打架,来展示一下门派或者家族的新生力量,排排名,结交门派·”·洛书嘴角一抽,“听你这么一说,为师一下子就没兴趣了啊……”·子车痕顿了一下,挽救道:“武林大会打擂台的时候,会有菜刀门兜售菜品干果零食。”
洛书无力吐槽,“这简直就是前排兜售瓜子的加强版啊喂……”·“不过至少比待在家里好……想去看看的话要走什么流程吗”洛书想了想问道。
子车痕道,“若是需要提前准备吃住的地方,需要提前给武林盟下拜帖,但如果只是过去看看,倒是不需要的,只要当日进场就可以了·”·洛书想想所谓的“菜刀门”,感觉有点意动,子车痕看穿了洛书所想,道,“菜刀门包揽了大会期间所有的餐饮,菜刀门门下的主要生意就是酒楼,这也算是……嗯……”·“哦我明白了,这就是打广告嘛”洛书一听更是感兴趣,也打算弄张拜帖寄过去,但是自己弄的拜帖是个什么身份人家都是名号加上自己的名字,有的甚至有自己的诗号,那自己……酒楼掌柜的,洛书·这不被人轰出来才怪·子车痕道:“师父要是想去的话,可以直接给大师兄说的。”
洛书挠头,向着子车痕眨了眨眼睛,“那多没意思,咱可不是走后门的人·”·子车痕哭笑不得,“那师父同我一路可好参加武林大会的多是武林正道,少些也有邪道,虽说徒儿之前只去过一次,还是游走在正邪之间的,但是去参加一次大会的资格应该还是有的。”
洛书笑嘻嘻,显然就等子车痕这句话了··于是当五长老欢天喜地地拿着子车痕的拜帖过来,喊着“今年的伤药有处找了”的时候,方尚清心里的不安渐渐积累,在看到圣手毒医拜帖上,那同行者“洛书”两个字时,方尚清眼前一片黑暗。
师父你玩我啊·还有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啊啊啊·***·“你喜欢他对吗”·“我……”·“你喜欢他。”
“我不……”·“可是他喜欢的是他带来的那个女子·”·“……”·“其实你的心思我们都看出来了。”
“可是你和他实在是不合适·”·“他是江湖上的大侠,内功护体,又修炼有成,等五六十年过去,他依旧是现在的样子,可是你已经老了。”
“……我也可以练功·”·“可是你的年龄已经很大了·那些江湖上的大侠,他们谁不是从三四岁的小娃娃开始练的。”
“……”·“你好好想想吧·” ·第116章 ·“宿主·”·洛书正盘算着武林大会的事情,听见二零八八的声音,浑身一颤。
“……小八”洛书抿了抿唇,转头勉强笑道,“再过几天就是武林大会,咱们也去看看吧,先把菜刀门吃上一遍再说。”
二零八八垂下眼帘默不作声,嘴巴张合了几次,最终道:“宿主,有你的东西·”那去武林大会的事情却是只字未提··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嗯什么东西”洛书接过,是一方小盒子,平平无奇,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这是谁拿来的”·“人在外面,宿主要见一下吗”·洛书低头一边摆弄着盒子,一边应了一声,二零八八将门拉开,一人随之而入。
“洛楼主·”·来人单膝点地而礼,一身衣饰便是大街上最常见的样式,眉眼淡淡,无丝毫突出之处,哪怕是以洛书的记忆力,这人不在特定情境之下,恐怕也是过目而往的存在。
莫非是哪家的探子·那人道:“我家主人说,将这件东西交到您手里安全,待到秋后,便将钥匙与盒子一并赠与您·”·洛书已然将这个盒子查看过一遍,这盒子看起来歪歪斜斜,一碰既散,然而木片之间竟然是用玄铁穿就,那盒子上的锁看似寻常,锁眼之中却错综复杂,曲折弯绕,机关密布,若是没有钥匙,恐怕便要将盒子整个剖开。
然而暴力破开,却说不准会伤到其中所置的事物··他认识的人不多,究竟是谁会将这个奇怪的盒子送过来呢·“你家的主子是谁可否告知在下名讳”·洛书沉吟片刻,问道。
然而来人只是摇头道:“等到秋后,大人自然知晓·”·洛书想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想了想,让后厨包了几样招牌的点心,又带了一壶好酒,一壶酸梅汤。
与他洛书相识的人,送这些总是没错的··等到再过几日,等来人的身份明晰,他再做应对也不迟··洛书将小盒子翻来覆去地看着,试图从盒子上开裂的细纹望进去,然而当然是看不出什么。
“小八,你能看出这里面是什么吗”·洛书无奈,只好求助于小八·小八摇了摇头,道:“只能探出里面是东西呈一卷,再看不出什么。”
“嗯……”洛书托着腮看了看,将盒子递给二零八八,“算了,小八收着吧,我空间快满了·过两天都不知道放哪去了·”·这话说得委婉,实际上洛书的空间里被各色零食小吃占了半壁江山,罪魁祸首之一就是某八。
二零八八沉默了一瞬,却没有接过来,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进门后第一次与洛书四目相对··“洛书,我要返厂检修,恐怕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盒子还是你拿着吧。”
“现在便走·”·***·“师父……已经喝了五壶铁观音了……”兰追看着无意识地一杯杯灌茶的洛书,有点担心地看向子车痕。
“嗯……”子车痕看看洛书,与兰追两相对望,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一瞬,两人从来没有这样羡慕过方尚清或者百骨知的口舌,两个人都是不爱说话的,过去问师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只是得到一个安慰似的笑容。
“小八兄弟怎么不管管师父”·末了,子车痕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话来,和兰追隔着一面挡风帘两张面具,却硬生生地看出了彼此脸上的担忧和疑惑。
洛书坐在临窗的位置,清风荡荡发丝起,瓷骨但执茶水香,一派仙风道骨,好似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只是近处细看,就能发现洛书的目光根本没有焦点,也不知道是神游到了哪里。
洛书倒不是心里憋着事情不和徒儿说,只是这事情委实也算不上什么事情——不就是小八返厂检修了吗,又不是不回来,是兄弟回老家又不是媳妇回娘家,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算什么——话是这么说,可是洛书就是心理惴惴不安,好像心里缺了一块。
为什么突然要回厂返修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内核又出问题了小八这段时间的异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次如此突然没有丝毫征兆在下午,小八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想说什么他是不是在……躲着我·不得不说,洛书猜测的方向对了。
但是猜得出结果的原因,却看不破原因的原因··就像是当许多事情习以为常,便看不出异样··二零八八把濒死的洛书拉到了这个世界,给予功法,给予新生,给予依靠,洛书将属于人类的感情教给二零八八,给予温柔,给予依赖,给予欢欣。
上百年的朝夕相处,一路走来的相互扶持,早已经模糊了边界·是师,是亲,是友,是忠心耿耿的管家,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是雏鸟的睁眼,是一路风雪后的一碗热粥。
就连敏锐如洛书也未曾察觉,自己对二零八八的在意,在不知何时已经超过了危险的警戒线·直到这次二零八八的突然的告别,才如同给了洛书当头一棒··可是经年累月的积累,又如何抵得过几日的清醒因此洛书能察觉到自己对二零八八的依赖有些过分,却再难探查其后的含义。
如何清醒,如何忘记··……·这样放着师父继续喝下去绝对不行··两人对视片刻,互相点了点头,接着便各自起身··‘宁恒前辈和师父一见如故,定然能得知师父究竟是为何烦心,想必五师弟也是这样想的。
’·‘阿……筹从小嘴甜,应当是能从师父那里得知一二讯息,想必四师兄也是这样想的·’·两个不用语言纯靠眼神交流的人,终于翻车了。
***·宁恒正打坐,听见有人敲门,“宁前辈·”·如此简短的交流方式,想必也只有兰追了··兰追看见宁恒,单刀直入,阐明了来找他的原因。
“嗯洛兄一向洒然,如此异样……我所见的便是那日中午小八兄弟与洛兄的接触·是不是两人之间生了什么矛盾”·宁恒见兰追似是凝神细思,又问:“小八兄弟有没有什么异常”·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小八兄弟他……今日未曾见过。”
兰追看向宁恒,冷硬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个苦笑:“大抵如此·”·平日里就连师父的三餐都会尽数包办,怎么会任由师父在傍晚一壶一壶地喝醒人的苦茶。
“小兰追,我去看看·”·***·子车痕已经下定了决心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挠,就连他自己也是一样·所以哪怕五心杂味,他敲子车筹房门的动作,依旧干脆利落。
“勺子你是不是又忘带东西……”·房门内声音渐近,房门打开,四目相对,子车痕以纯粹的、大夫看病人的目光,粗略的扫过了子车筹身上层层的绷带,声音冷静如同深井之水,无波无澜。
“六师弟,师父喝了一下午的茶,我和四师兄没有问出师父有何心事,也无从劝阻,你去试试吧·”·“师父哥……五师兄等等我”原本看见子车痕怔愣的子车筹,听闻洛书的消息,又看见子车痕丝毫没有停留的动作,连忙起身跟上。
子车筹看着子车痕心里忐忑,简直就像是考了多年不中,等着再次放榜的考生,仿佛下一刻的生死荣辱,都刻画在一张小小的纸张之上··父亲当着他的面被剖腹剜心,哥哥被母亲扔下落仙崖,母亲被植入蛊虫,成了掌控他的傀儡。
一朝之间子车家分崩离析,白昼不见,唯极夜永存·唯有微末流光,便是只是“失踪”的哥哥,成为自七岁到十七岁期间,艰难生长的希望··到最后其实都不相信哥哥还活着,不过是那微末的,死要见尸的执念。
不曾想,奇迹有一日真的会发生在眼前··但是哥哥却不理他了··哥哥不理他了··是因为当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哥哥才被丢下落仙崖的··如果没有我,爹娘就会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哥哥身上,哥哥不用被和我做比较,哥哥也不会下了落仙。
子车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能解了这一场困局··可是对于子车痕来说,子车筹的猜测全是错的··父母的生恩养恩,他已经报了·他被当做诱饵扔下悬崖,趁血牡丹扑上去的刹那逃走,换得了一线生机。
一朝落崖,便是与过往种种割舍干净,自此之后荣枯生死再不相干··可是这个弟弟是放不下的··他没错,那个会在旁人喊他“鬼脸”时扑上去拼命的弟弟没错,那个不论什么吃的,都会给自己留一份的弟弟没错,那个看见他被扔下崖是哭喊道声嘶力竭的弟弟没错。
自始至终,他都没认为子车筹有什么错··他只是不安··他怕的是他唯一拥有的亲人,把他从噩梦里捞出来的师父,会在选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就像是二十年前一样,抛下他。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师父了··可是他分明知道如果是洛书的话,不会再次让二十年前的事情重演·但是这件事的根源不在洛书,不在子车筹,只在他。
因此难以靠近,难以触碰,难以遗忘,难以割舍··明明是思念寻找许久的亲人··***·“你是谁”·“你想练武是吗我这里倒是有一门功法,正是贴合年长练功之人。”
“你怎么……你究竟是谁”·“知道我是谁有意义吗”·“这门功法,可以令年长者的身体回到练武巅峰时期,只是要受尽骨骼辗转碾碎痛苦。”
“你的目的是什么”·“目的练这门功法就是目的·这门功法不全,我要一边看你的进度,一边完善这门功法的细处。”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现在的功法当然也能练,只不过,这痛苦能不能挨过去……就是两说了·”·“书我就放你这里了,期待你练成的一天。”
“……”·第117章 ·洛书习惯- xing -地摸向茶壶,倒了半天,一滴水都没倒出来,这才低头看过去,发现一茶壶的水都被喝掉了,与此同时肚子被撑得难受,洛书感觉自己每走一步,肚子里的水就随着咣当作响。
“哎呦,我去……”洛书揉了揉肚子,也幸好是某人有一副好皮囊,哪怕做这种动作看起来也赏心悦目,而不会让人想起酒足饭饱的油腻中年大叔。
洛书的嘴不习惯闲着,便从怀里又拿出了一根糖棍,咔嚓咔嚓咬得颇有节奏感,就是这时,子车痕与子车筹一前一后地行了过来··“师父。”
“师父·”·洛书看见两人一同走来,惊喜地坐直了身子睁大眼睛,就像是看到了绝世珍宝的守财奴·然而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让洛书的心情重新低落了下来。
“阿痕,阿筹,怎么过来了今晚晚饭和师父一起吃嘛”其实洛书更想问为什么“一起”过来了··子车痕与子车筹分别落座,子车痕去捞茶壶,果然感到手里一轻,暗暗叹了口气。
子车筹不着痕迹地瞥了子车痕一眼,看向洛书,“师父喝这么多水不撑吗”·洛书和子车痕的嘴角同时一抽··“喝水排毒,我这是喝水排毒……大夏天的,多喝水可是能解决一切疾病的神奇药方。”
洛书简直那这个小混蛋没办法,不管怎么看自己分明都已经撑得不行了啊就不能给师父留点面子吗·“可是师父,你喝的是茶不是水,喝多了又要睡不好了。”
子车筹一刀见血··“咳、没事,为师今晚上打算通个宵赏月·”洛书皮笑肉不笑··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师父,现下乌云满天,晚上会下雨。
还是不要上去的好·”子车筹绷带遮脸,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洛书嘴角再次抽了抽,一个没忍住,子车筹后脑勺就被来了一下子··就不知道给师父给台阶下吗小混蛋·子车筹捂着后脑勺,动作说不出的委屈。
洛书看着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子车痕睁大了眼睛看着子车筹,都忘记遮掩自己的目光,记忆中嘴甜软萌的弟弟已经烟消云散··“真是怕了你了,我去走动一下,消消……嗯、消消水。”
洛书起身,像撸狗子一样,往两人脑袋上一人摸了一把··既然师父已经恢复了神智,那就可以了,师父不想说的事情就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反正等师父想说自然会说的。
子车痕和子车筹是这么想的,但是不能就这样放洛书离开,两人之间全靠洛书在场才能“正常”交流,要是洛书走了……·“师父·”·“师父”·“师……父”·“洛兄。”
子车痕带着子车筹,兰追带着宁恒,四人八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呃……咳,宁兄,你这是”洛书又不是傻的,一看宁恒就是阿追叫来看自己的,洛书心里好笑又有点感动。
“洛兄,我自从武功恢复之后还没有谢过你,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去十里香一场”·宁恒一见洛书,就知道洛书目前的问题已经解决,而他对于洛书的异样也早有猜测,便想干脆和洛书对饮一番。
恩也好,愁也罢,都能化作琼浆玉液入杯,一饮而下,最是醉人··去十里香啊……·洛书想了想,利落地同意了··二零八八在的时候,洛书的伙食被一手包办,不说已经吃习惯了,单单是味道就让洛书无法割舍,当然腾不出时间来去十里香。
洛书没有丝毫一个酒楼老板的意识,换了一身衣服,就和宁恒一起去竞争对手家吃饭,临走还不忘一人揉一把头毛,留下三个发型凌乱的人在场大眼瞪小眼··此时子车痕与兰追也是知晓自己和对方想差了,但是事情总归是暂时解决了——虽然洛书是自己喝撑了停下的——兰追看看自始至终都没有过目光接触的两兄弟,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溜之大吉。
开玩笑,他怎么会掺进这两个人的家务事啊·兰追一走,两人之间的空气便安静了下来,仿佛渐渐凝固,令人的呼吸都煎熬,子车痕冲着子车筹微微颌首,转身欲走——·“五、五……哥哥”·子车筹死死地盯着子车痕的背影,到底是喊了出来。
子车痕保持着一只脚迈出的姿势,停住了脚步··“哥哥”事情开了头,似乎就变得简单了起来·子车筹不顾自己行动还不利落的双腿,拦在了子车痕面前。
都说双胞胎的- xing -格是截然相反的,可是对于他们来说,有些地方是很像的,就比如说这脾气·既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谁都无法令他们改变主意··子车筹就站在子车痕一步之远的地方,他直视着子车痕的眼睛,就像是看见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因为珍视与惊喜,只能重复单一的辞藻。
“哥哥·”·子车痕站定,看着他被包裹严实的面庞,想起前几日他所见到的模样,哪怕时光荏苒,依旧能看出幼童时的模样··哪怕是生活在完全不同的环境,五官菱角亦是与自己一模一样。
“哥哥,我、我可想你了……”堂堂血蛊师,就像是个奶孩子一样,可怜巴巴地看着面前的人··“……嗯·”我也很想你。
子车痕本想说完便离开,可是看着子车筹露出的一双眼睛,就迈不开步子了··两人之间又静了下来,子车痕等了一会见子车筹没有说话的意思,一直保持一个姿势,脖子有些酸痛,别了一下头。
子车筹显然是误会了什么,慌忙上前一步抓住抓住的袖子,迎着子车痕的眼神,半晌才憋出了一句,“哥哥,我、我晚上能和你一起睡吗我害怕。”
笑话,堂堂血蛊师,怎么可能自己睡还会害怕·子车痕本能地想说出,但是想起的却是阿喜小时候的样子·软乎乎的一团,白天无法无天的样子,可是一到晚上就不敢自己睡,两人明明是睡一间房的两张床,偏偏要抱着枕头哭唧唧地凑过来,也是说着“哥哥,我害怕”,就好像迷路的幼兽。
真奇怪啊,当时自己也同阿喜一般大,可是每每阿喜和自己同床,就好像有了依靠一样··可是小时候却是阿喜护着自己··真是一点都不想一个哥哥··“哥哥”子车筹抿了抿唇,虽然说出口的时候有些口不择言的意思,可是看着哥哥沉默的样子,就突然觉得好像有了些希望。
虽然子车痕对于不喜的事情都是一口回绝的,可是哥哥对自己,却是不喜的事情才沉默着想很久··可是潜意识里总觉得,没有一口回绝便是庆幸··子车筹在心里苦笑一声,却见子车痕点了一下头。
“好·”·……·“唔洛兄,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洛书叼着一块七宝桂花糕,从刚才听了讯息一直笑道现在。
实不相瞒,傻乎乎的……傻到宁恒这么有自制力的人都没法不去问··这白天下雨夜里晴,洛兄就像小孩子一样啊,年龄真的与我一般大吗·洛书喜滋滋地道:“阿筹和阿痕……就是我的五徒弟和六徒弟,终于打算和好了。”
“那真是恭喜洛兄了”宁恒先前也为洛书出过主意,知道一个师门的和谐多么重要,此时着实替洛书感到高兴··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他当年被冉苍活捉囚禁,少不了自己那两个好徒儿的手笔,看向洛书的目光免不了多了几分羡慕。
洛书一时兴起,伸手便拍在身旁的酒罐上,只听“砰”的一声,那酒罐上的封泥便整块剥落,两道酒箭- she -入彼此面前的海碗,酒香四溢·洛书端起仰头一口灌下去,辛辣入喉,五十年份的烧刀子,喝来竟如同白水一般。
“好”·砰然一声放下,洛书随意摸了摸嘴角的酒渍,笑道:“宁兄好气魄,这样的好酒竟然一气来了十多坛,是要我洛某人喝个痛快吗”·宁恒也同洛书一般,一饮入喉,涓滴不剩,笑着调侃道:“莫非宁某这一条命合着一身的武功,还抵不过这些酒”·两人相视而笑,酒再被满上,江湖上的人,多是嗜酒之徒,这次解了酒瘾,可算是可以好好说了。
“方才来的是阿追的属下,说阿痕答应和阿筹共眠了·”·“呃……共眠”宁恒表情古怪,这堂堂的血蛊师还怕黑不成·洛书能看出他在想什么,毫不怜惜地将自己徒儿的短给揭了,“阿筹还真怕黑。”
“不过只有在阿痕在的时候才会怕·”·……·“怕黑哈哈哈,阿筹你别闹了,是谁昨天摸黑把为师的灶台给捅了个窟窿的”·“现在倒是不怕了,只是小时候怕。”
“……怕夜里有妖怪,会把哥哥拖到黑处去·”·***·“二零八八,不是有三天准备时间吗怎么来得这么早啊”·“嘿二零八八你的进化完全了吗”·“早啊二零八八,你找老大是不是他在主空间里。”
二零八八走到主空间的门前,坚定地按下了按钮,门缓缓打开· ·第118章 ·“现在倒是不怕了,只是小时候怕……怕夜里有妖怪,会把哥哥拖到黑处去。”
“把哥哥拽到黑暗中去嗯……小孩子·”·“确实是吧……不过师父,夜里确实有恶鬼呀。”
……·子车欢和子车喜是并蒂双生的花儿··子车欢脸上生来带着胎记,但是与之轮廓五官全然相同的子车喜没有··大人保护得再好,也免不了有些风言风语入耳,尤其是遮了小半张脸的胎记,生在一个相貌灵动可爱之人脸上,比长在相貌原本就丑陋之人的脸上,显得更为显眼。
外面的孩子不敢和子车欢玩,他们害怕他,所以谩骂攻击·但是子车喜不是,他喜欢哥哥,他也喜欢和哥哥一起玩,父母外出时在空旷的子车府,两个孩子依偎在一起,就像是两只相依取暖的小兽。
阿欢喜欢看书,安安静静的,那么小的孩子,捧着一本书一看就能看一下午,从四书五经到奇闻怪谈,看的书很多很广多,简直不像是个孩子··阿喜觉得哥哥很厉害,知道很多东西,明明和自己一样大,但是却从哥哥对自己的纵容与温柔中,体会到了几分父母的味道。
阿喜喜欢哥哥,所以如果有外人敢说哥哥些什么,他就会像只小老虎一样扑上去,天不怕地不怕,嗷嗷地叫着,哪怕是比自己大许多的猛兽也敢一战··但是勇敢的阿喜也是有害怕的事物,他怕黑。
所以每天夜里,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的阿喜,就会哭唧唧地抱着枕头去找哥哥··“哥哥,我想和你一起睡·”·“阿喜,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哥哥,我睡不着……”·“是不是下午的甜点吃多了撑不撑要不要让周叔做些山楂茶”·“不是,哥哥……我、我有点怕黑。”
“这么大了怎么害怕黑呀阿喜要自己睡才行·”·“哥哥……qaq”·阿欢向来那阿喜没办法,只好束手投降。
阿欢觉得弟弟这是天生胆子小,长大就好了,但是他忘了,最开始阿喜也曾自己睡过许久一段时间··原本两人入睡时旁边侍奉着佣人,还是阿喜把人赶走的··阿喜不喜欢侍奉他和哥哥的两个佣人,总是说些让人讨厌的东西。
“哎呦,你的运气可真好,照顾的是二少爷,不像我·”·“哎,大少爷的脸,确实吓人·”·“可不是嘛正常人的脸哪有那样的我听说啊,这叫‘鬼脸儿’,会有不干净的东西把长了鬼脸儿的人……拖到地下去”·“哎呦呦,你可别吓我,咱们两个就是在晚上照看着大少爷和二少爷啊。”
“可不是嘛·”·“我之前还看见二少爷看那些书,那么些书,那么小的字,教书先生都没来几次吧,他可怎么读得懂啊·”·“你说,是不是因为他的鬼脸儿啊……不是有个词叫多什么妖的。”
“别说了别说了,万一咱们说多了冲撞了什么,那可就坏啦……”·阿喜觉得哥哥很厉害,比那什么神童厉害多了,可是为什么神童看书多就是文曲星下凡,哥哥看书多就是被什么附了身,“多智是为妖”了呢·子车夫妇在外走商,常年不在家,家里有子车爷爷,还有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周叔。
但是爷爷也不喜欢阿欢,还让阿喜不要和他离得太近·但是阿喜很生气,所以就决定不喜欢爷爷了,总要爷爷拿着糕点去哄两人才好···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阿喜不知道一文银子两块,和一两银子四块的糕点有什么区别,因为是长得一样的。
直到他有一晚饿肚子,阿欢把自己不舍得吃的点心给他垫肚子,他被劣质的甜腻恶心得想吐··他以为那是因为夜里吃甜点没胃口,直到长大每每想起,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好在还有周叔,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他喜欢小孩子,两个都喜欢·他会教阿欢断章节识字,会把书借来给阿欢阅览,也会给阿喜带纸鸢,带风车,带男孩子都喜欢的小玩意儿。
多亏了他,阿欢和阿喜才能体味到名字所给予的那份欢喜··直到周叔被拦腰斩断了身子,用双手爬着向外,看他们的目光担忧又焦急,然后被不知是谁一脚踹进了火海里。
……·阿欢和阿喜马上就要到七岁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人·他相貌平平,眼尾上挑,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像狐狸·他说他是江湖上一家门派的弟子,看见他们两个的根骨便生了惜才之心,想纳入山门。
他露了漂亮的一手,凭借一双肉掌将一块石板拍得粉碎,看得子车老爷子目露异彩··老爷子想让阿喜去,但若是阿喜去了,那这些家业又有谁来继承那就让阿欢去,反正他会保护阿喜。
可若是学成归来的阿欢生了歹意,想要强夺这些家产怎么办·恰巧,在外走商的子车夫妇为了赶回来给两个儿子过生辰,也回到了子车府,便撞上了这个奇怪的人,于是免了阿欢与阿喜的别离。
子车府世代为商,虽然家里不得为官,但是经年的积累,子车府中有一笔令人羡慕的财富,哪怕阿欢与阿喜是两个一无是处的败家子,也足以衣食无忧··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受这份苦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风餐露宿。
所以他们让两个孩子自己选··阿欢和阿喜都不想去··不想就不想吧,无视气得跳脚的老爷子,子车府给怪人包了一份大礼,又做了一桌好菜饯别·生意人最懂分寸,把人照顾的舒舒服服,那怕是自己儿子不去练武,也算是多了一份人脉。
可是这个人要的又不是人脉··他要的就是两个孩子··还有让子车府永远闭嘴的,上下数百口人的- xing -命··想来可笑,理所当然··所以当夜子车府就起了大火,老爷子挡在儿子背后一刀入心,奶娘抱着两个孩子出逃皮开肉绽,周叔用最后的力气将阿欢抛向子车,阿欢眼看着周叔的身子被懒腰斩断。
子车夫妇抱着孩子连夜出逃,百年积蓄付之一炬,白日那怪人像是猫捉老鼠一样将四人逼到了落仙崖·他在月光下笑得形同鬼魅,白日里白净的脸上出现了一朵血色的牡丹花。
然后就是舍弃··阿喜眼睛红肿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睁大着眼睛木呆呆的样子,好像魂魄离体·他仓皇地看向父亲怀里的哥哥,看见哥哥被扔了过来,被母亲一把抱住。
就算是自己都在微微颤抖,依然努力地伸出手拍拍他的脊背,就像安慰每个夜里害怕难以入眠的孩子··“别怕·”·冰凉的手捂住了眼睛,他感觉好像有雨滴滴在了脸上,但是为什么是温的呢·然后眼前突然一明,阿喜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挡住自己眼睛的手不见了。
不见了·那哥哥去哪里了·母亲向前冲去,安全地掠过了怪人,他木呆呆地回头看过去,看见了掉下悬崖的阿欢··哥哥面向着自己,背后是一片漆黑。
……哥哥,被拉到黑暗里去了··“啊——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任由他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哥哥掉进了地里,再也回不来了。
……·阿喜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都疼,身上阵冷一阵热,皮肤下好像有虫在钻来钻去·他想起哥哥,惊慌地抬头打量四周,却看见了被束缚住的母亲。
子车夫人双手双脚被束缚着,口中塞着布条,身子前后晃着,脸上满是泪水··“娘娘你怎么了你别欺负我娘”·阿喜挣扎着,但是他身上锁着链子。
那个人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嘻,小崽子,好好活下去吧,你哥哥死了,那蛊皿就只有你自己了,你最好好好地活到把‘人蛊’练出来。
否则我就把你娘一刀刀地凌迟了喂我的宝贝们·”·子车夫人的双目空洞安静地跪在地上,就像是安静的傀儡··原来死是比生更容易的事情··这蛊,一炼就是十年。
炼到母亲已经成了一座空壳,炼到他体内的蛊王已经半成熟,炼到蛊所反哺给他的力量,已经能挣脱链锁··所以他逃了··他已经摸清了炼蛊之人出现的规律,挣开了链锁,杀死了已经成为活死人的母亲,然后带着只剩一具空壳的虫巢踉跄出逃。
他埋了母亲,做了伪装,一路奔逃,最终被人逼到了落仙崖··就好像冥冥中自有天意,他的哥哥死于此处,而他也在十年后于此处安息··……·他挣开眼睛的时候,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活着。
眼前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一身灰衣平平,相貌却俊逸出尘,见他醒了,目露惊喜··“我是洛书,河图洛书的洛书·”·“小家伙,你的名字是”·他沉默了许久,那十年没有被呼唤过的名字被压在舌底,显得太过讽刺。
一路坎坷,怎言欢喜··大仇未报,怎言欣喜··他想了想,说那我就叫子车仇吧··叫洛书的青年人似乎愣了一下,问:“是哪个字呢”·“仇恨的仇。”
“唔,这个字好像不太好啊,换一个吧·”·他似乎知道这是他临时给自己取的一个名字··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换嗯……您为我取个吧。”
“啊、要我取啊……那、那就换做……酒筹的筹如何”·“酒筹的筹”·“有酒有计,何以惧仇”·“……好。”
“所以你要不要拜我为师”·“好·”·“啊这、这么痛快放心吧阿筹,为师一定尽全力教导你,助你早日出崖”·……·然后在第一天的教导,就出了问题。
洛书没想到,能主动跳下落仙崖的人,居然有恐高症··洛书傻眼了··莫非是因为当时那一跳留下了什么心理- yin -影·阿筹知道,其实不是。
就像是他不是因为胆小才怕黑一样··自从哥哥掉下去之后,他再也不怕黑了··因为他再也没有哥哥会失去了··所以这次是因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所感受的,不是自己的情绪,而是哥哥的情绪。
阿筹为了学会轻功,把自己弄了一身的伤,直到上崖那天,洛书依旧心惊胆战,觉得这个小混蛋大概是自己教的徒弟中轻功最差的一个··哎··不过阿筹想,现在师父大概不用担心他的轻功了,因为他的恐高症已经好了,只不过恐黑的毛病又回来了罢了。
阿筹躺在子车痕旁边,拘谨得像一根糖棍,丝毫没有小时候恨不能钻进他怀里的劲头·子车痕眨眨眼睛,终于叹了口气··他翻身轻轻拍打着阿筹的身子,就像是在哄孩子入睡。
“睡吧,阿喜·”·阿筹猛地抬头,看见子车痕单手摘了面具,露出了脸上的胎记,笑得一如从前··“哥哥”·“哥哥”·“哥……”·……·阿筹没想到自己睡得这么快,老实说,他还想和哥哥聊聊天之类的,但是他现在本就是病人,加上今天情绪起落太大,很快就睡着了。
子车痕看着阿筹的绑满绷带的脸颊,沉默着摸了摸阿筹的脑袋··其实是很在意的啊··他自小早熟,听得懂那些恶言恶语,也看得出阿筹对自己的维护。
他的笨弟弟,每次和别人打完架都说是摔倒了,可是谁摔会摔出掐痕呢可是他要装作不知道,如果挑明了说,笨弟弟就会露出小狗被欺负了的神色,好像自己做的事情都没了意义。
所以他也不告诉阿筹,其实每次他要爷爷来向他道歉,赠与点心的时候,都会在他耳边低声咒骂,是自己让阿筹和他离了心,自己是个短命的恶鬼,总有一日会离开他子车家。
子车痕轻轻拍打着阿筹的肩膀,见他呼吸平稳了,自己便也平躺下··仔细想想,那七岁之前的日子,并没有自己以为的灰暗,周叔也好,阿筹也好,奶娘也好,都是那段日子里灼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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