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洗白计划[穿书] by 阿辞姑娘(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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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洗白计划[穿书] by 阿辞姑娘(下)(2)
·最好的例子,便是原著中京渊登上帝位的结局——云鸿帝有九个儿子,这九个儿子不管是有才能还是软弱无能的, 到最后全都死的一个都不剩,可这些皇子里,死因和京渊真正有关联的能有几个他们大多都是死于自己血亲兄弟的手下。
“有人啊就喜欢仗着自己年纪大,然后就不把年纪小些的人放在眼里,诶, 中原这边好像有个成语就是说这种人的·”而阿史那克讽了一句还不够,又接着冷嘲热讽阿史那穆咖几句, 还把萧霁宁也拉进了战场, “陛下,请问您知道是什么成语吗”·“倚老卖老”萧霁宁想了想,说,“朕只记得这个词, 若是说的不对,希望大王子不要介怀。”
“陛下, 您没说错, 我指的就是这个成语”阿史那克一击掌,哈哈大笑出声,把阿史那穆咖的脸都笑绿了··萧霁宁看着他们两兄弟, 恍惚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年围观自己上头几个哥哥为了皇位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
他觉得,突厥大王子和二王子再这么内斗下去,那突厥和大萧估计一时半会是打不起来的,如果京渊暂时不打算夺位,那或许他在这皇位上还能稳稳地待上几年··就在萧霁宁与阿史那克“狼狈为女干”一起说阿史那穆咖坏话的期间,白玉台上,京渊和兀罗那将军的比武也已经趋于尾声,最后以京渊一掌将兀罗那扫下白玉台结束。
京渊收回气劲,负手而立,淡淡道:“承让了·”·八皇子第一个领先鼓掌,为京渊喝彩:“好打得好”·七皇子呵斥地瞪了他一眼,八皇子才讪讪地闭上嘴巴,但是鼓掌还是鼓的很响亮。
兀罗那将军被突厥侍从从地上扶起,他“呸”地吐了口血水挣开侍从的搀扶,低着头走到大王子阿史那穆咖身后··京钺缓缓从白玉台上走下,勾唇道:“没想到数十年未见,兀罗那将军终究还是和我父亲一样,都老了。”
萧霁宁听着京渊这话有些想笑,因为他不仅要骂兀罗那,还有连带着一块骂骂京钺··而阿史那克刚才和阿史那穆咖虽说吵得起劲,可兀罗那代表的毕竟不仅仅只是大王子,他也代表着整个突厥,兀罗那一输,就意味着这场与大萧的比试,他们输了。
所以此时阿史那克也笑不出来了,还- yin -着脸,神色与大王子阿史那穆咖一样难看··良久,阿史那克嘴唇动了动,仿佛是在对身边的阿史那穆咖说话,结果他说了几句后,阿史那穆咖也出声了,但语气很不善,两人嗓门逐渐响亮,可他们叽里咕噜讲的一对话萧霁宁都听不懂,想来应该是突厥语。
最后阿史那穆咖挥开阿史那克,上前一步,冷着脸抱拳对萧霁宁说:“陛下,这场比武,我不服·”·“不服”萧霁宁问他,“为何不服”·阿史那穆咖指着正在整衣的京渊道:“京少将军年轻,体力更好些,他做兀罗那的对手,对兀罗那不公平。”
体力公平·京渊先是抽到吐蕃的大将,而后又是大辽的将军,两位占据了边境游牧民族天生体格健硕的优势,而兀罗那抽到的却是安南、句高丽稍弱些的将领,若论体力,京渊被消磨去的体力比兀罗那多了不知几何,那时阿史那穆咖怎么不跳出来说公平·萧霁宁闻言抿了抿唇角,觉着阿史那穆咖为了争一口气,现在是连脸都不要了·京渊则是侧过头,冷冷地睨了阿史那穆咖一眼,问他:“既然大王子觉得不公平,那你想如何”·阿史那穆咖道:“再比一次”·“好。”
京渊答应地极为爽快··谁知阿史那穆咖却说:“但是这一次,要你父亲亲自上场,和兀罗那比·”·阿史那穆咖这一提,萧霁宁就忍不住蹙了蹙眉。
他不知道是意外还是什么,早在一个月之前,镇国大将军府那边派人来禀奏过他,说是将军府有刺客出现,京钺被刺客刺伤了手臂,需休养一段时间··因此昨日的比猎,京钺都只是坐在席间等待,并未参与,今日也是如此。
此事京中的人知道不少,或许突厥也知道,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兀罗那将军方才被我伤的不轻,如此一来——”京渊说话间,脸上虽然还是带着笑的,可眼眸却如寒潭,目光没有一丝温度,“岂不是你们吃亏了吗”·“这不碍事。”
阿史那穆咖却咧牙一笑,面容- yin -鸷道,“京钺不而是受了伤还没好吗”·果然突厥知道京钺受伤的事。
萧霁宁甚至有些镇国将军府的刺客会不会是突厥派去的了··而阿史那穆咖撂下这话,他便不再看京渊,而是向萧霁宁低头躬身询问:“陛下您觉得呢”说完他又转过头,用不屑和挑衅的目光看向坐在左席武官座上的京钺。
阿史那穆咖根本不必理会京渊,只要他成功激怒了京钺,或是征得了萧霁宁的同意,萧霁宁一旦下令,京渊都必须得听从,倘若京渊不从,那他就有好戏看了··阿史那穆咖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萧霁宁当然是不会同意的,只是他需要思考下怎么拒绝。
见阿史那穆咖看向京钺,萧霁宁也下意识地朝京钺望去··京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回望着阿史那穆咖··可就算这样的平静,让萧霁宁感觉到了些许违和的感觉:他总觉得,这个京钺有些不像京钺,因为他他过于安静了。
在萧霁宁记忆里,他好像有一段日子没听见过京钺说话了,昨日刺客突然出现,京钺未进猎林,所以也在第一时刻举起了剑和禁军挡在前沿,可在那样凶险的情况下,他都没有听见京钺大声说过几句话。
得不到京钺的回应,阿史那穆咖又继续激道:“怎么京大将军你不愿意吗”·但下一瞬京钺唇角露出的冷笑,又把萧霁宁从疑云中拽回——没错了,这样的- yin -笑京渊也有过,京家人都会这么笑。
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不过接了阿史那穆咖话茬的人却是京渊:“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清吗”·男人嗓音低沉冷漠,没有一丝感情,他转过身看向武将座位上那个容貌与自己有些相似的男人,露出与他一模一样地冷笑,嗤道:“我说,京钺他老了。”
“既然已经老了,不管他受没受伤,上场的结局都没什么差别·大王子若是不服,大可请二王子身后的阿那野将军与我一战·”·京渊重新站上白玉台,将右手背到身后,勾唇说:“我让他一只手。”
“你——”阿史那穆咖气得满脸赤红··另外被挑衅的二王子阿史那克却也跟着笑了,他从席间走出,恭恭敬敬地对萧霁宁行了礼:“陛下,我们这一次比试,输了便是输了,突厥男儿不是输不起的人。”
京渊直白地骂他爹年老不中用,阿史那克也在拐着弯骂他哥哥输不起··萧霁宁挑了挑眉梢,也不吝啬地夸了下阿史那克:“二王子真是个明事理的人。”
但下一瞬阿史那克就挖了个新坑让萧霁宁跳:“论武,也许兀罗那将军真的不如京少将军,我哥哥说的也有些道理,所以我恳请陛下再比一次,只是这次我们不比武了。”
萧霁宁又问他:“那你想比什么”·阿史那克弯唇笑了笑,吐出三个字:“比- she -箭·”·- she -箭··这两个普通的字萧霁宁曾经听过无数次,如今也偶尔会听见,但他都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这两个字他从阿史那克嘴里听到时,他忽然出现了一种恐慌感··萧霁宁喉结滚动着咽了咽口水,想以此压下心里的慌乱感,可这没有用,他的心跳逐渐加快,指尖也因为紧张难以呼吸而变得冰凉起来,他的身体每一根骨头都在嚎叫诉说着逃离的欲望。
“你是说骑- she -”萧霁宁努力让自己说出口的声音不带一丝颤抖··他认为自己说出口的话很平静,应当没人听出什么异样。
可是萧霁宁尾音还未结束,京渊就蓦地抬眸看向萧霁宁,眸光紧紧地锁着他··“骑- she -昨日比猎时算是比过了·”阿史那克斜挽着唇,颇为豪爽地笑了两声,“所以骑- she -就不必再比了,仅比- she -箭足以。”
“在我们突厥,孩子们还未行走时,家里就会备有一套玩耍用的弓箭,等他们学完走路,便会开始学骑马,这是突厥的生存之本·”阿史那克以手握拳,搭在左胸心脏处,再次对萧霁宁行了个大礼,可随后他掀起眼皮望向萧霁宁的眼神中,却不见一丝恭敬,里头恶意明显就是冲着萧霁宁来的,“大萧太祖当年也是在马背上用弓箭打下的江山,所以我想与大萧,再比一次- she -箭。”
萧霁宁低眸,静静地望着阿史那克沉默不语··他眼底有着茫然,和无措的惊慌,随后他垂下的眼睫颤了颤,嘴唇屡次张开又闭上··最终,萧霁宁放弃了再与阿史那克周旋,聊一些没有意义或是说些不必要的话,只问了阿史那克一个他或许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那你要和谁比”·阿史那克直起身体,眼里似有火焰,目光灼灼地望着萧霁宁,扬声道:“当然是和您比,我尊贵的云楚陛下。”
第106章 ·如果说, 阿史那克在提出要比箭时,不管众人觉得这个要求是无礼, 还是可行, 大萧文武百官和其余外邦使团还都能在席间小声里议论两句,那么当阿史那克说完他要与谁比箭之后,整个白玉台便倏地静了下来。
既是满座皆惊, 又是满座皆静,无一人出声··没错,大萧历代皇帝皆是骑- she -好手,云鸿帝的祖父,也就是萧霁宁的太皇爷爷更是其中翘楚, 当年萧武帝便是在马背上用强弓将大辽、突厥和吐蕃击退边境三百余里,使得大萧国威远震边境各国部落足足百年之久。
到了萧霁宁这一代, 哪怕云鸿帝死后留下一堆烂摊子, 几个儿子为了帝位又把大萧国内弄得是乌烟瘴气,暗流涌动,内斗不休,而上位的还是萧霁宁这样一个瞧着容貌柔美, 身姿纤瘦,没有分毫帝王气质的皇子, 可突厥没有十足必胜的把握, 也不敢贸然在边境挑起战事。
但是真战不能打,却也不代表突厥需要对大萧有多么尊敬,毕竟这一战的到来只是迟早的事··而大萧历代皇帝不管如何善于骑- she -, 哪怕就是在位极短的二皇子与四皇子不说是百步穿杨,却也可以算是箭无虚发,能确保他们每一支- she -出的箭,都不会空靶。
可这些善骑好- she -的皇帝里,都不包括萧霁宁··因为大萧满朝百官,皆知萧霁宁不会骑- she -——当年得云鸿帝金口玉言不必学骑- she -的皇子里,一位是体弱多病的三皇子,另一位便是这看着内敛安静,据说是好文不好武的九皇子。
谁都没想过最后会是萧霁宁登基,便也没人想过要瞒这个消息·再说这也是瞒不住的,众人只会在萧霁宁登基之后闭嘴不谈绝口不提,全部忽略此事··突厥视大萧为宿敌,他们也早在萧霁宁登基的那一日,便已经知道萧霁宁的这个弱点。
虽说要与一个不会弓箭的人- she -箭,未免有些欺负人,但阿史那克根本不在乎,只有中原人才会为那些礼法所拘束,在他眼里胜利才是这世间生存的唯一法则,为了赢得战争就是得不择手段,再说他的本意也不是真想与萧霁宁比- she -箭,他只是故意拿这个弱点来羞辱萧霁宁罢了。
·阿史那克见萧霁宁在他话音落下后怔住了,神情里有着难掩的慌乱,就像是在猎林中被箭矢惊到的小兔儿一般,他很享受能将一国的皇帝逼到这样的境地,于是他唇角的弧度便越来越深,扬声再次问道:“陛下,您愿意吗”·萧霁宁登基之初,便有些官员因着这个原因不赞成萧霁宁由继位,但架不住四皇子退位传位的诏书上指名道姓要补偿这位“九皇弟”,五皇子名声损毁不能登基,八皇子血脉特殊也是不行,他们唯一翘首以待的七皇子却偏偏还是头几个站出来支持萧霁宁登基的人。
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最后剩下六皇子,与其让他登基那还不如让萧霁宁呢··更何况还有手握重兵之权的京家支持萧霁宁,所以百官哪有选择的余地·白玉台上依旧寂静,满台的人只能听见旌旗在风里猎猎肃杀之声,仿佛这里正在进行一场没有兵戈交响的厮杀,他们屏息凝神,双目不眨地盯着高座上的萧霁宁。
就连京渊都一度失了面上的平静,手攥紧成拳下意识地往萧霁宁的方向迈了一步,但又很快停住··没人会在这时第一时刻出声,因为他们一旦出声转移话题,或是直言萧霁宁不会骑- she -的事,那都是在打萧国的脸,在打萧霁宁的脸,等于在承认萧国的皇帝是个连骑- she -都不会的废物。
所以不管是同意还是拒绝,这个口都只能由萧霁宁来开··阿史那克笑了一声,道:“如果陛下您不愿意——”·“你说……”·就在众人都以为到头来,坐上位置的是这么一个连正面回答都不敢的懦弱皇帝,大萧今日非要狠狠丢一次脸面的时候,萧霁宁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虚无缥缈的悠远,缓慢却不容置喙地打断阿史那克的话··他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御桌旁,却并未走下台阶,而是驻足礼站在高台上。
阿史那克还见到他眼里的茫然迅速化为一种空洞,而那空荡荡地目光也随之下移,落到他的身上,问他道:“你说,你要与朕比- she -箭”·“是的,云楚陛下。”
阿史那克眼底的兴味更浓,他稍作弯腰,视线却并未低下分毫,死死地盯着萧霁宁··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那肤白胜雪,看着孱弱如风的少年皇帝眼眶竟是微微红了,瞳面还盈着一层薄如秋雾的水光,让阿史那克差点以为自己把人欺负哭了,可是下一瞬少年却是轻轻笑了起来,且这笑容越来越大,最后他负手昂首对着晴空大笑不止,就好像听到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一般,叫所有人都错愕不已。
阿史那克倒不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他只是好奇:“陛下,您在笑什么”·少年重新低下头来望着他,可是眼眶周围不见一丝红,眼里倒是有着些水光,可阿史那克已经分不清这是他方才所留,还是他仰头笑出的泪花。
“阿史那克·”萧霁宁喊着阿史那克的名字,但这一回他的声音不再轻弱缥缈,而是清晰明朗,仿佛方才众人看到的一切只是错觉··少年还很坦然承认道:“你可知,朕从未学过骑- she -。”
萧霁宁现在承认的如此爽快,倒叫阿史那克有几分讶然,可不待他说话··萧霁宁便将手背在身后,顺着台阶从高台上逐步而下,衣带翻飞飘舞,他抬起手,望着自己养尊处优、细白如玉的手指,高声道:“大萧满朝百官,皆可为朕作证,朕这双手自出生之日起,就从未碰过弓箭。
朕更不像你们突厥的孩童,在还未行走时,家里就会备有一套玩耍用的弓箭,等他们学完走路,便会开始学骑马——”·他在阿史那克面前站定,坚声道:“因为那是你突厥的生存之本,却不是朕的生存之道。”
阿史那克不明白,为什么萧霁宁明明是比他要矮上些许的个头,可当少年这样面对面地站在自己身前时,他也依旧感觉萧霁宁坐于帝椅,高高在上,离他遥远无比,正如他所夸赞他的那样,是天边皎月,空中浮云,是他永远不可触碰之人。
他回答萧霁宁道:“我不知·”·少年又笑了,稍稍偏了偏头,模样无辜又纯挚:“你真的不知吗”·“这么说——”阿史那克不正面回答萧霁宁的问题,反问他道,“云楚陛下您是不打算与我比- she -箭了”·萧霁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话,而是缓步走到白玉台正中央,让所有人的都能看清自己面容随后才说道:“比啊,朕与你比。”
萧霁宁话音一落,场上登时惊起一片喧哗,些许官员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以手遮唇凑近另一人的耳畔悄悄说着话,可白玉台的上皇帝却像是见不得这臣子不恭的一幕似的,抬眸朝他们望来。
这双平日里看着温驯无害的杏眼,这一刻却叫臣子们齐齐噤声闭上了嘴巴··少年这才满意似的,又勾唇笑了下,转身对阿史那克道:“朕与你比箭,但是这规矩需得由朕来来定。”
“好·”阿史那克答应的也爽快,“陛下想怎么比·”·萧霁宁不答阿史那克的问题,而是走到京渊身边··不用萧霁宁说话,京渊便低下头,附到萧霁宁耳畔听他说话。
随后,京渊深深地望了萧霁宁一眼,沉声道:“好·”·萧霁宁抿唇对京渊笑了笑,以眼底的温柔回应男人眼中的担心与在乎··随后京渊便对萧霁宁行礼退下,按照萧霁宁的吩咐去准备东西去了。
而萧霁宁则继续道:“既然是比- she -箭,那便比箭,比一箭三箭也不够,要数十箭才够·”·“数十箭”阿史那克挑眉道。
须知一把弓可不轻,- she -出一箭所需的力道和气劲也极为讲究,萧霁宁这身板,能- she -得了数十箭吗·“是·”萧霁宁点头道,脸上没什么表情,“朕没学过骑- she -,所以这- she -程,只定七十米。”
大萧秋猎,定的- she -程都是百米起,可是萧霁宁情况毕竟特殊,他一个没有学过骑- she -的人愿意与阿史那克比- she -箭就已让众人始料未及,所以他提这个要求大家并无异议。
阿史那克也点头道:“好·”·萧霁宁缓缓勾起唇角,眼里浮上些许没有任何人看得懂的怀念之色,可那怀念之中,又夹杂有些痛苦:“这箭,一共- she -六组,每组六支箭,每箭需在十息内- she -出,休息一刻钟之后,再按方才所述,再- she -一遍,共- she -七十二支箭,成绩则以环数为准……”·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萧霁宁将何为环数,何为箭组,将奥运会- she -箭比赛规则解释给阿史那克听晓。
阿史那克眼底的疑惑越发浓厚,可与之越燃越燃的,还有他对萧霁宁的好奇、兴趣和他的好战之心——他觉得,或许萧霁宁真能成为他的对手··而这期间,席书也和京渊一起很快就将萧霁宁吩咐的东西准备好了,让人搬到白玉台上。
那是两个按照奥运会标准,以黄心为中,蓝色为边的箭靶··听懂了萧霁宁规矩的阿史那克没对这靶子流露出多少困惑的神色,笑了笑问萧霁宁:“陛下,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第107章 ·阿史那克也并未注意到, 那两个箭靶被端上白玉台后,萧霁宁一直没有回头看它们一眼。
萧霁宁只是静默地站在原地, 目光像是在看着他, 又像是穿过了他落到另外别的地方去了··而此刻的萧霁宁也确实没有在看阿史那克,他是因为不愿看身后那两个箭靶,所以才背对着它们没有回头。
萧霁宁微微抬眸, 望向阿史那克身后一望无垠的辽阔天际,只觉得今日的天空,就好像他第一次进到青山精神病院那样蓝··只是这一刻他双脚站立在地面上的感觉是那样真实,而在青山精神病院里的他,双脚根本无法支撑着他站起。
他也不知道, 没有心理医生的疏导,没有药物的舒缓和镇定, 他还能不能直面箭靶··萧霁宁扯了扯唇角, 笑起对阿史那克说:“可以了,大王子先请吧·”·“既然陛下这么说,那我就不推辞了。”
阿史那克也对萧霁宁笑了笑,让人去将自己惯用的弓箭取来··阿史那克的弓约莫是有些重量的, 他的属下需要两人齐搬,才能将其移动, 可阿史那克体格壮硕结实, 单手便能拿起这样的一柄弓。
“我这弓,净重二石二·”阿史那克握着弓臂,将弓弦拉满··在场百官闻言顿时瞠目哗然, 不敢相信阿史那克能拉满如此重的弓,也越发觉得萧霁宁必会输给他。
但萧霁宁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背对着箭靶,没有回头··阿史那克迈步走在他身边,低头望着这个比自己要矮上大半个的脑袋的大萧皇帝,斜斜笑着问他:“不知云楚陛下,用的是几石的弓”·“不足一石。”
萧霁宁也抿唇淡淡地笑了,“你也知道,朕好文不好武,武艺不精,拿不动太重的弓·”·“这个我有所耳闻·”阿史那克点头状似赞同道,“我还听闻,云熙帝在位时,陛下还中过毒,曾经命悬一线,不知现在身体可养好些了”·萧霁宁说:“多亏京将军为朕寻得良医,早已无碍了。”
阿史那克又嗤了声,举着弓还想说些什么,萧霁宁却垂眸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重弓,说:“不过七十米的- she -程,用这么重的弓,可惜了·”·萧霁宁话音刚落,阿史那克眼底的眸光便闪了闪——弓身越重,弓弦拉得越满,则箭便可- she -得越远,这是每个精通- she -箭的人都知晓的道理。
他这二石二的重弓可- she -出百米之远,但与之相对,使用这么一柄弓,所要耗费的体力也多些,如今他们比试的- she -程不过七十米,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而萧霁宁一个从未摸过弓箭的人却知道这个规律,就让阿史那克有些始料未及了。
他不觉得萧霁宁是在骗他,因为事实的确如萧霁宁所说,满京都根本找不出一个见到他摸过弓箭的人··不过阿史那克觉得他就算多花些体力也无事,反正他体力足,精神旺,胜过这弱蔫蔫的小皇帝数倍,总不会输的。
“能让陛下见见它,就不算可惜·”阿史那克低头笑了笑,靠近萧霁宁说道,“不过陛下,您该回头了吧”·“嗯。”
萧霁宁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后便足尖转动,转身朝身后的箭靶望去··萧霁宁是睁着眼睛的,因着身体的晃动,他视线里能看到的东西也在跟着动,可明明就是转身这样一个动作,却叫萧霁宁眼里的整个世界都开始颠倒转向——·“你这是第一次来看心理医生吗”·“嗯……”·“最近有哪里不舒服吗”·“没有,但是我……不能看箭靶了。”
“不能看箭靶什么箭靶”·“就是- she -箭的靶子,黄心蓝边的环靶·”·“这没什么的,你放轻松一些,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恐惧的事物,比如幽闭恐惧症的患者,只要注意不进入比较封闭的空间,是不太会影响日常生活的,箭靶这种东西,日常生活中也不算常见吧您在日常生活中注意避开就行。”
“不能……我避不开……它不是不常见的东西,它是……”·它是我人生的一部分··萧霁宁转过身,怔怔地望着他眼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箭靶。
那在整个箭靶中最微小的黄心,此刻就如同最炙热的炎阳,灼烧着他的眼睛;那中间的红环,又像是刺目的鲜血,叫他甚至能闻到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令人作呕;再往外些的蓝边,就仿佛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带领暴风卷席他整个身躯,为他带来刺骨的极冻,让他身体不住的打抖发颤。
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箭靶,于他来说就是这世间最叫人的恐惧的东西,而他要在这炎寒相间的地狱中,永受折磨,就算他屈膝跪下,不断地磕头求饶,这样的折磨也永远没有尽头。
萧霁宁又想哭了··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觉得自己浑身都颤抖得厉害,整个世界如同一个轮盘在他眼前飞速旋转,他的胃也好像像是吞进了数万支弓箭一般痛苦难受,搅得他想呕出些血来。
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萧霁宁甚至觉得,他抖成这样,他的世界晃成那样,他怎么可能还站得住呢·又或许他不是站着,而是坐着,坐在轮椅上,他此时不是要与阿史那克比箭,他是在青城精神病院的座谈会上,他面前还坐着他的病友们,他们在等他这样介绍他自己——·“我叫萧霁宁,国家一级运动员,运动职业是- she -箭。”
我叫萧霁宁,国家一级运动员,运动职业是- she -箭··但这个自我介绍,太可笑了··没有一个国家一级运动员是会坐在轮椅上的,也没有一个- she -箭运动员,会恐惧箭靶。
白玉台上箭靶的黄心,就好像那个夜晚,他从心理科出来的路上,朝他直直撞来的卡车的远光黄灯,刺眼而灼目··他连着车一同被抛旋上天,翻滚得他头晕目眩,又在顷刻间重重砸下,血顺着他身上不知在哪的伤口从脖颈倒流入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里,他就在这样被带着铁锈的血腥气息中,在冬夜的寒风中,在一片由温热而逐渐变冷的血泊中,感觉身体也跟着一点点地变冷。
萧霁宁闭上眼睛,就像他被抛起又落地那样,身形晃着就要倒下··可他倒在的却是一个温暖的怀中,那人身上还带有自己熟悉的气息,冷冽凛然,却不会让他感到寒冷。
萧霁宁睁开眼睛,透过模糊的视角看到京渊的面容,也看到了男人望着他邃深的双目··“我没事……”萧霁宁动了动嘴唇,轻轻从京渊怀中离开。
他稍稍环视了一圈四周,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他身上,或许是因为他方才的举动吓到了他们,又或许是他此刻脸色真的难看,而七皇子和八皇子更是从席间直接站了起来,若不是京渊提早一步接住他,估计他们两人已经冲到白玉台这边来了吧·就连阿史那克都有些怔然,愣愣地问他:“云楚陛下”·“朕没事。”
萧霁宁垂眸开口道,声音有气无力的,“只是方才有些头晕·”·席书连忙道:“或许是陛下昨日受刺,伤到了身体·”·阿史那克皱着眉——他不瞎,自然能看到萧霁宁转过身后,脸色便在一瞬间陡然变得苍白,唇瓣更是如纸不见一丝血色。
他想,也许萧霁宁是真的不舒服;也或许,这只是萧霁宁为了逃避与他比箭使出的苦肉计··所以阿史那克没有说话··但萧霁宁却挥挥手,再次重申道:“朕没事的。”
阿史那克问他:“那这箭,还比马”·萧霁宁却没再回答他的问题了··少年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箭靶,而后又垂下眼睛,乌羽似的眼睫在他眼下投下一道- yin -影,更衬得他羸弱不堪,脆弱难捱,他蠕动着嘴唇,像是与身边另外一个男人说着话。
而在阿史那克看不见的地方,萧霁宁主动伸手去碰京渊的··他将自己的手指放进京渊的手掌中,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你就站在我身边,陪着我,好不好”·京渊将他冰凉的手指紧紧握住,直到不再那么寒冷了,他才沉声应道:“好。”
少年闻言抬起头来,那双他曾经看来,仿若落满碎星的杏眼,此刻依旧满怀希冀,他站在阳光之下,眼里的滟滟的瞳光,像是泪水,却更像一团跳跃的萤火,他笑着,声音却很哑:“真好啊,这里有你陪着我……”·低语着说完这句话,少年便放开他的手,重新站直。
他的面容依旧苍白毫无血色,说话的声音也依旧有些轻柔,不够硬朗:“这箭,是要比的·”·他还继续对阿史那克说:“阿史那克,你可知,云鸿帝的九个儿子中,朕是最平庸的一个。”
“论文,朕不如先太子满腹珠玑,博闻强记;论武,朕也不如二皇兄一夫当关,万敌莫开;论忠孝,朕不如三皇兄一片赤子之心,孝悌忠信·”·“论计谋手段,朕比不过四皇兄和五皇兄,心思深沉,却能锋芒不露。”
“论智谋才学,七皇兄和八皇兄更是叫朕望尘莫及,他们为大萧子民呕心沥血,在各州府巡游铲除女干官佞臣·”·“就是别的,也有朕会输给六皇兄的地方。”
说完,萧霁宁转身看向左席间的王爷们,还对着六皇子笑了笑··六皇子赶紧摆手:“臣不敢,不敢……”·四、五皇子抿唇不语。
七皇子和八皇子倒是很想说话,想要安慰他们的弟弟,告诉萧霁宁他并不是这样无用的一个人··“父皇在世时,从未属意过我继承这个位置·”萧霁宁笑着将目光挪开,又看向席间的诸位大臣,微微扬高了些声音,继续说道,“所以你问问大萧这些个官员,他们有谁是想朕当皇帝有谁是想叫朕坐上这个位置的”·“可就是朕这么一个废物皇子,最后却坐上了帝位。”
被萧霁宁指到的官员纷纷低头,不敢再对上萧霁宁的双目··阿史那克唇边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眉头紧皱着,问萧霁宁:“云楚陛下,您想到底说什么呢”·“朕想说的是,阿史那克,你输了。”
“比起毁言如常的大王子,朕虽更觉得你有帝王之相,但很可惜,你今日会输给朕·”萧霁宁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因为唯独- she -箭,朕绝不会输与任何一人。”
萧霁宁说完这句话,便重新面向箭靶,朗声道:“来人——”·“为朕取弓”·第108章 ·一次比赛, 共需要- she -七十二支箭,要拉七十二次弓弦。
而要想每一箭都不空靶, 每一箭都必须- she -中准心, 这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练习·就算一天只练一次,一年- she -出的也是两万六千二百八十支箭··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十年, 就是二十六万支箭。
除此之外,你还得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学会在面对强敌时不惧怕,在赛场上被观众注视时不会紧张,比起提前想想拿到名词要说什么获奖感言, 你做的更多的准备往往是在落败后要以怎样态度去面对母亲的失望,她的愤怒, 她的奚落, 她望向你时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萧霁宁记得,他上一世出车祸的时候是十七岁,他- she -箭也- she -了整整十年··十年的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到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一共- she -出过多少支箭, 漫长到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参加过多少大大小小的比赛,却可以漫长到让他一拿起弓箭, 身体就犹如本能一般知道该如何拉弓, 如何放弦。
因为他只会这个··这是他身体的本能,这是刻在他灵魂深处最深刻的记忆,只要他还是他, 他就永远不会忘记如何- she -箭··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不公平,有些人不管如何勤奋刻苦,他也无法在他不擅长的领域取得好成绩,还有另外一种人——他们在自己擅长的地方,也总是会落人一步。
·就比如,只会- she -箭的萧霁宁,永远也得不到冠军··萧霁宁也还记得,在青城精神病院座谈会上,他的病友问他那个问题:“你得过冠军吗”·“没有。”
他没有得过冠军··三十六箭- she -完,中途休息间,萧霁宁怔怔地望着箭靶··他的成绩很好,每一支箭都在黄环里,没有一支是- she -在红环或是蓝环上的,他以前要是也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或许他也不会患上焦虑症,在看到箭靶时就会手抖打颤,更不会在出了车祸以后,甚至连箭靶都不能看了。
萧霁宁自嘲地一笑,低头望着自己手中的弓,也不去看他身旁的阿史那克··“他好像有些累了·”小蛋和萧霁宁说道··“那也没办法。”
萧霁宁的语气透露出此刻他有些些幸灾乐祸,“谁让他要拿那么重的弓的”·用二石二的弓连- she -整整七十二箭,阿史那克以为他是京渊吗·或许连京渊都不一定能用二石二的弓连- she -七十二箭,毕竟这样的重弓,- she -得远,- she -得种,甚至可以一箭- she -穿箭靶,但它是用来取敌人- xing -命的,不是用来比赛的。
“看到你这么高兴,我就放心了·”小蛋听着萧霁宁说完话,轻轻叹息,“刚刚你心情好像有些不太好·”·萧霁宁也不否认:“嗯,想起了些旧事。”
小蛋又问他:“那需要再给你加些武力值吗”·“不用了,这么多够我用了,而且你也帮我把箭靶的颜色改了·”萧霁宁活动了下手腕,笑道,“谢谢你啊。”
小蛋临时给萧霁宁加了五百点武力值··如果没有小蛋的帮助,萧霁宁怎么都不可能- she -出这么好的成绩的,因为不管他如何精通- she -箭,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且不说这辈子的萧霁宁没有长年累月的练习基础,他的身体素质也无法支撑他连续- she -完七十二支箭,萧霁宁也没学过武,这么多武力值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但是却能给他足够的体力。
最重要的是,萧霁宁没有办法直视箭靶··恰好武力值骤升需要付出一下代价,那就是骤升期间,萧霁宁会变成一个色盲·偏偏看不见任何颜色的眼睛,就是此刻萧霁宁最需要的。
当然——它的持续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可是半个时辰也足够萧霁宁教阿史那克重新做人了··萧霁宁深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看向他身旁的阿史那克。
此时的阿史那克额角已经渗出了密密的细汗,呼吸也有些喘,而他面前的箭靶成绩也相当漂亮,和萧霁宁一样,箭箭都中黄心,仔细计算成绩的话,阿史那克甚至还要领先萧霁宁一些。
所以萧霁宁夸赞他道:“二王子果真神武非凡·”·阿史那克现在被夸已经笑不出来了,他更宁愿萧霁宁不夸他··白玉台上其余人也皆是瞠目结舌,不明白为什么从来没摸过弓箭的萧霁宁能拿到这么好的成绩,连京钺都微微眯起了眼睛,望向萧霁宁眼神从探究变成了怀疑。
眼看着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就要结束了,阿史那克和萧霁宁都得重新举起弓- she -箭再把剩余的三十六只箭- she -完··可是阿史那克知道,正如萧霁宁所说的那样,他已经输了。
突厥人善骑- she -,他身为突厥王子,更应擅长此事,可他居然和大萧一个据说是对- she -箭一窍不通的皇帝打了个平手·接下来的三十六箭,他箭箭中靶,萧霁宁箭箭中靶,他是输;·他箭箭中靶,萧霁宁空靶数支,他也是输。
更何况按照眼下的趋势来看,空靶的人或许会是他,而不会是萧霁宁,毕竟这二石二的弓,实在是重··阿史那克在又- she -出三箭之后,瞧见天上此时有群南回的大雁,他便在第四箭时朝天空- she -去,将大雁- she -落,而后放下弓箭,对萧霁宁笑道:“云楚陛下,我输了。”
“箭还没- she -完呢·”萧霁宁拉着弓,第四箭也未- she -出,只是淡淡道,“二王子怎么就输了呢”·坐在一旁观战的阿史那穆咖也冷冷嘲讽道:“是啊二弟,七十二箭还未全部- she -完,你怎么就输了呢”·京渊也冷冷嗤了一声,看似在笑,眼底却无一丝笑意:“二王子,此刻你若是说自己输了,那便是在认输。”
输给萧霁宁,和在萧霁宁面前认输,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不管是阿史那穆咖还是京渊都明白阿史那克已是必输无疑,他此刻主动空靶,就是他在主动让自己输,这样反而能让他输的不那么难看,或许还能博得一个有些自知之明的美名。
京渊和阿史那穆咖方才所言,皆是不愿阿史那克能输的这么好看··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阿史那穆咖是在激阿史那克继续将剩下的三十二箭全部- she -完,而京渊则是在逼阿史那克承认他是在认输投降。
但阿史那克并未理会他们两人,只是低头笑了笑,走到中箭后坠地的大雁身旁,将大雁从地上捡起抱给萧霁宁说:“我已空靶一支箭,所以必输无疑·陛下才是神武非凡,论- she -箭,我的确不如陛下您。”
萧霁宁闻言这才放下弓箭,弯唇大度地笑着,装模作样也对着阿史那克说了两句好听话:“二王子- she -箭功夫才是一绝,箭靶不会动,而这疾飞的大雁,朕是绝对- she -不到的。”
“不,陛下·”阿史那克抱着大雁又往萧霁宁面前递了递,声音低哑,说了句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这大雁,就是陛下- she -的。”
萧霁宁:“”·是不是他现在变成Gay了,所以听别人说话都GayGay的,二王子阿史那克这话为什么他听着,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呢·况且大雁这种东西还不能随便乱送,为什么呢大雁是古代成亲时的礼物之一,以雁为礼,就代表着两人成亲之后感情矢志不渝,至死方随。
就因着这层原因在里头,他娶阮佳人为后时特地将大雁从礼物名单中剔除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代表着他和阮佳人之间并没有真正的感情··所以萧霁宁连忙摆手婉拒二王子:“大雁补身,二王子今日劳累了,这大雁你拿去炖汤补补身体吧。”
第109章 ·他会收下这个大雁就有鬼了··京渊还在一旁盯着呢, 就算阿史那克送他大雁也是要让他拿去炖汤吃,萧霁宁也是不会接受的。
结果阿史那克听完他的话, 立马轻蹙起眉头, 做出一副有些难过的神情:“云楚陛下,这大雁不是炖汤用的·”·萧霁宁忽然感觉,阿史那克接下来说的话他不会爱听的。
谁知还真是这样·阿史那克躬身弯腰, 对他说:“我听闻大萧这边,但凡成亲下聘时,总会送上一只大雁以表情深意笃,情深意浓,我将这只大雁送与陛下, 也是为了表示对陛下的心意,似海情深。”
萧霁宁:“……”·萧霁宁听着阿史那克对自己近乎赤裸的表白, 睁大双眼, 失声道:“你要嫁给我”·阿史那克笑着点点头。
小蛋:“”·小蛋也纳闷了,还很震惊:“又来我先溜了·”·萧霁宁哪里知道呢他都搞不懂二王子现在这是在弄哪一出。
而阿史那克在欣赏够在场众人目瞪口呆的神色之后,终于屈尊降贵开了金口解释:“是我的姐姐想嫁给你·”·阿史那克转过身,用手指了指突厥二公主。
被阿史那克点明的二公主先是一愣, 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望向萧霁宁的目光迅速转为深情款款, 对着他行了个礼, 似乎对联姻并无异议,看来突厥二公主对自己身负的政治使命认的很清楚。
可萧霁宁还是不想娶她,又摆手拒绝阿史那克道:“承蒙公主厚爱, 只是朕已经有了心爱之人,不忍辜负他·”·阿史那克脸上的笑容淡去,神情失落道:“是哪个心爱之人啊”·怎么难道他还有很多个心爱之人吗怎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萧霁宁觉得阿史那克就存心在搞他——听听,阿史那克这些话是人话吗一句比一句更容易让人误会。
“呵·”·萧霁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了,还是京渊真的这么冷笑的,但不管是哪个原因,他现在都暂时不敢回头看看京渊··“心爱之人,自然只有一个。”
萧霁宁深深吸气平稳心情,然后指着阿史那克怀里的大雁对他说,“就如同二王子手里的大雁,一生只与一人相伴·”·阿史那克闻言挑眉道:“可陛下,您已经有贵妃和皇后了。”
这阿史那克到底会不会说话·萧霁宁想骂人了,但他还得强装着笑说:“所以二王子就更不能让二公主嫁与朕了·”·“也是,陛下还没有女儿吧”阿史那克点点头,又问萧霁宁,“那我娶陛下的妹妹如何听闻陛下还有两位妹妹没有出嫁。”
说完这句话,阿史那克又低声道:“我想与陛下有些亲近些的联系·”·模样瞧着还很委屈,就像是被负心皇帝抛弃在冷宫的弃妃一样··萧霁宁看着头皮都炸了,接连摇头:“这也不太好,毕竟先帝在世时,就说了朕所以妹妹的婚事,由她们自己决定,旁人不得干预,二王子若是对公主有心,可自己向公主表白心意。”
“那好吧·”阿史那克终于看着像是死心了··但不等萧霁宁松口气,阿史那克又语不惊死人不休道:“陛下始乱终弃,真是让我伤心欲绝,痛彻心扉。”
萧霁宁:“……”·“二王子,你……”萧霁宁百口莫辩,退后几步道··阿史那克偏头望着他笑了笑,问他道:“云楚陛下怎么如此看我,莫非我说错话了”·“是。”
萧霁宁告诉他, “你说错话了,‘始乱终弃’一次,不能用于你我之间·”·“哦,那便是我汉语学的不是很好,说错话,用错词了。”
阿史那克拿出之前萧霁宁和他一起讽刺阿史那穆咖时说的话来堵萧霁宁,“还望云楚陛下不要介怀·”·然而萧霁宁很怀疑,阿史那克这汉语说得如此顺畅,不像是没学好的样子。
而半个时辰,很快就在他们说话期间过完了··小蛋因为提前跑路没给萧霁宁来个提示,他的世界重新恢复彩色那一瞬,萧霁宁面前就是那两个箭靶··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箭靶的颜色重新映入他眼帘时,萧霁宁浑身的血液就在那一刹又仿佛停止了流动般,叫他如置冰窖,浑身寒冷,萧霁宁的脸色“唰”的变白,他闭了闭眼睛转过头,扯了扯唇角对阿史那克说:“朕自然不会介怀,比箭是二王子输了,二王子和大王子,可还有别的什么不服”·阿史那克方才不正经归不正经,现在他瞧着萧霁宁骤变的脸色,眼底的眸光闪了闪,一边退下白玉台,一边笑道:“没有了。”
阿史那穆咖或许还想说些别的什么,可在现下的场合,都不太适合,所以他闭口不再言语··萧霁宁见他们都不再作声,也转身往白玉台下走去,可他有些高估了自己——他身体太过僵硬,甚至连步子都有些迈不开。
但好在京渊在他转身的那一刹就朝他走了过来,伸手扶住萧霁宁的手臂··萧霁宁死死拽着京渊的胳膊,再也忍受不住眼前旋转的景物,弯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皇上——”席书和穆奎见状立马也冲了过来··京渊握着萧霁宁手,垂眸转移众人的视线道:“或许是今日的食物有什么不对。”
穆奎闻言便立刻吩咐道:“快,让人将陛下用过的餐盘食物都收起来,去查有没有问题”·萧霁宁这一吐,吐的很是尴尬··他又不是吐血,所以不会是中毒;他吐出的大部分是食物,太医来瞧过也说了没什么问题,可能是不小心吃错了什么东西。
然而萧霁宁毕竟是吐了,所以今日的生辰宴便到此结束,萧霁宁也由京渊护着返回了皇宫··至此,持续整整七日的生辰宴,便只剩下明日最后一晚了··回皇宫的路上,萧霁宁都是闭着眼睛的,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所以没人敢吵到他休息。
京渊知道萧霁宁没有睡着,可他也没将萧霁宁唤醒,而是就坐在萧霁宁寝殿的桌旁,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萧霁宁··“京将军,您该出去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席书还在尽职尽责,“别打扰到皇上休息。”
·京渊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似的,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京渊是萧霁宁的亲信,也是满京城最有权势的人,连萧默在他面前都要礼让三分,席书身为萧默的养子再怎么笨也知道他不能喝京渊硬碰硬,无奈之下,席书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穆奎。
察觉到席书的注视的穆奎也不好坐视不管,清了清嗓子对京渊道:“京将军……”·只是穆奎话才起头了三个字,他被京渊淡淡地瞥了一眼后,剩下的话到了嘴边就改为:“京将军您好好照顾皇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奴和席书都在外头。”
说完这话穆奎就扯住席书的袖子拉这他一块往外走··“诶,穆公公怎么……”席书更加疑惑了··穆奎将拂尘搭在臂弯,对席书叹道:“席书啊,你干爹是不是要你跟着我做事”·“是啊。”
席书点点头··穆奎是御前大总管太监,宫里不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做他的徒弟,萧默是让他好好跟着穆奎的,所以他也算是穆奎的徒弟,故而席书很听穆奎的话。
“既然这样,那你就好好记着,在这皇宫里头,皇上没吩咐的事,或是没阻拦的事,咱们这些服侍皇上的,就别多问多管了·”·“哦,好·”席书还是一知半解,可仍是听话地点点头,“这么说来,是皇上让京将军在他屋里的”·穆奎:“……也算是吧。”
席书挠着头,憨厚一笑:“难怪我说京将军以前怎么老往陛下屋里跑呢·”·穆奎停下脚步,瞠目道:“什么时候的事”·“每天晚上。”
席书直白道,“不去皇后娘娘或是贵妃娘娘那时,京将军每晚都进陛下屋里头的·”·穆奎更呆了:“那你怎么不早说”·席书理所当然道:“是您说要听皇上的话啊,皇上让我们别去打扰他睡觉,我听话了。”
穆奎:“……”·第110章 ·萧霁宁从白玉台上下来后就吐了, 因为他实在太恶心了——生理- xing -的恶心··他一睁开眼睛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颠旋倒转,所以萧霁宁干脆不睁眼了, 也没力气说话, 他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吐出来。
所以萧霁宁始终闭着眼睛··但即便他的身体这样不适,萧霁宁内心却意外的平静,或许是因为他知道京渊会陪在他的身边吧··而在穆奎和席书都退出寝殿后, 萧霁宁感觉到京渊慢慢地走在他的床沿边坐下,他的手指才轻轻动了动,京渊就仿佛读懂了他心中所想似的握着他的手。
从他掌心不断传来的融融温度让萧霁宁的心情越发平静,到了最后,他竟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梦里, 他回到了青山精神病院,医生正在给他做无抽搐电休克治疗。
这种治疗方法听上去虽然恐惧, 但却是十分有效的, 起码对那时的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在出车祸之前,他其实就不太能直视箭靶了,他连日常的训练都无法完成,更别提要去参加比赛。
心理医生将这归结于是他太过焦虑, 给自己的心理压力很大,从而导致他一看到箭靶就产生生理- xing -的厌恶, 甚至头晕目眩最后呕吐, 这种病症虽然少见,但是在精神病的医学史上却不是什么新鲜事,很多焦虑症患者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强迫症, 他们恐惧和厌恶的就是“不整洁的场景”。
即便这种病的治疗过程或许很漫长,或许也会很困难,但却是可以治好的··然而在出了车祸之后,萧霁宁却觉得治好和治不好都没有关系了,反正他不会再有机会见到箭靶了。
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青山精神病院是他主动去的,其实精神病院也没那么可怕,他去的不是全封闭治疗区,而是半开放治疗区,半开放治疗区可以有亲属二十四小时陪同一起治疗,也有些人是自己主动进来疗养的。
萧霁宁没有亲属陪同,他是后者那类人的其中之一··疗养开始后,他的日常就是被护士推着出去晒太阳,吃药,参加病友座谈会,和心理医生聊天,每隔几天去做一次无抽搐电休克治疗。
电疗的最大副作用是失忆,认知受损和意识混乱,还有其他副作用暂且不明··梦里,他躺在治疗室的担架床上,最后的记忆便是戴着口罩只剩下一双黑色眼睛望着他的主治医生,医生的手掌很大,也很温暖,力道轻缓而温柔地帮他将氧气罩戴上。
再次睁眼时,萧霁宁看到的也是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深邃幽暗,瞳仁很黑,就像是刚研出的新墨,漆漆如夜,却能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丝袍,躺在龙床上。
“怎么了”京渊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从皮肤相贴出传递而来温暖的让萧霁宁渐渐回神··“没什么·”萧霁宁被京渊扶着坐了起来,眨了两下眼睛后笑着说,“我做了一个梦。”
但是顿了顿,萧霁宁又道:“真是奇怪,我好久没做过这样的梦了·”·“你想说吗”京渊抬眸望了他一眼,问道。
可萧霁宁给他的回答却是另外一个角度:“我是愿意和你说的,但是这个梦太长了,梦里的很多事我自己也都忘了,不太能说清楚·”·“你愿意说,那就足够了。”
京渊唇角轻轻勾起笑了笑,“既然忘了,那就不用再去想了,反正梦外的事,你应该没忘吧”·“没有呢·”萧霁宁头摇得像拨浪鼓。
京渊见状却赶紧抬手按住萧霁宁的脑袋,对他说:“别摇了,还嫌不够晕吗刚刚都吐了·”·萧霁宁现在舒服的不行,只要不看箭靶,他就没有任何问题,所以他给京渊解释道:“那是因为看了不想看到的东西,所以才吐了,以后不看就不会吐了。”
萧霁宁小时候就出现过一次这种情况,所以现在他再提起,京渊就明白他话里“不想看的东西”指的是什么了··既然他猜得到,提起这件事还会让萧霁宁难受,所以京渊就干脆不提不说,只问萧霁宁道说:“那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萧霁宁仰头望着京渊,回答他说:“没了呀。”
京渊眉梢微挑,说:“没有就好·”·而萧霁宁随后四下望了几眼,发现他的寝殿内一个人都没有,想起自己睡着之前一直守在屋内的人貌似只有京渊,萧霁宁便问他道:“京将军,刚才我睡着之后,你也一直陪在我身边吗”·萧霁宁觉得自己今日的表现很反常,换做旁人很可能会对他究根问底吧,毕竟一些情人之间,是喜欢双方彼此都要毫无保留的,但是萧霁宁却觉得,如果某件事对一方来说实在难以启齿,那就没必要说了,所有对于京渊的一些事,倘若京渊不少,他便绝不多问。
他本还想着,如果京渊要问起他为什么会害怕- she -箭,看到箭靶就想呕吐,明明从未学过- she -箭,却能几乎每一箭都正中靶心,结果京渊什么都没问,只是依照他的请求——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京渊对他向来挺好,萧霁宁也以为京渊未曾离开过,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但是从南边只阖了一半的窗缝来看,外头天色已晚·加之他现在觉着肚子有点饿,于是萧霁宁便想召人传膳,等和京渊一起用了晚膳后就让他回去休息会,却不想他听到京渊否认:“并不是。”
“嗯”萧霁宁闻言咦了声··“在陛下睡熟之后,微臣离开了片刻·”京渊直接坐到了床沿边上,拎起萧霁宁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陛下今日劳累过度,微臣为您亲自寻上好的食材去了。”
萧霁宁狐疑地望着京渊,话音里满是不信任的犹疑:“……上好的食材”·“是的·”京渊垂眸轻点这头笑了笑,继而掀起眼皮,目光直直对着萧霁宁,“陛下可要传膳”·萧霁宁从床上下来,他平时都是由穆奎或者席书伺候的穿衣,毕竟帝服系带繁杂,不过此时屋里没有别的人,萧霁宁便只能自己穿,低着头一边整理衣裳,一边说:“好,那便传膳吧。”
京渊一言不发,走至他身前为他系紧衣裳后便转身去了门边,应该是和守在门口的穆奎和席书说着话··萧霁宁后他几步离开出寝殿,他到京渊身旁时,只能瞧见席书和穆奎对视一眼,而后便应了京渊“是是是”的两声。
京渊突地转过身,叫身后探头探脑的萧霁宁差点撞上他,京渊后退半步,对萧霁宁说:“陛下,微臣先陪您去桌旁等着,宫人们一会就把您的晚膳呈上来·”·“也行。”
萧霁宁颔首,到正厅的桌旁坐下··不一会,穆奎和席书便引着御膳房端菜的宫女徐徐步入正厅,萧霁宁还未看见今日的菜品,便已经闻见了一阵浓郁的香味,紧跟着,盘盘精致的珍馐被依次摆到萧霁宁的面前。
看菜品已经上的差不多了,萧霁宁便拍拍自己的身边的空椅对京渊说:“京将军,今日比武你劳累了,也坐下与朕一道用膳吧·”·“多谢陛下。”
而京渊并未推辞,与萧霁宁道过谢后便整衣落座··平日里服侍萧霁用膳的不是席书就是穆奎,但萧霁宁并不习惯吃个饭都要有人帮着夹菜,所以穆奎和席书所谓的“服侍”,就是帮着萧霁宁盛个饭罢了。
现在萧霁宁邀请京渊一同用饭,穆奎便站在萧霁宁身侧,而席书则手脚麻利地为京渊盛了碗饭··见状,萧霁宁的目光终于舍得从京渊身上挪开了,他看向圆桌,下意识地喃道:“御膳房今日做了什么菜,朕老远就闻到了香气。”
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桌上一盘造型奇特,似鸡非鸡,似鸭非鸭,也不太像鹅的东西吸引了萧霁宁的目光,他望着那盘菜端详了许久,也没能猜出这到底是个什么禽物。
而这时穆奎也将盛好的饭送到他的手心里··萧霁宁低头望去,他手里的饭颗颗圆胖,饱满剔透,但散发的不是贡米特有的香气,而是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奇异肉香。
与此同时,穆奎也为萧霁宁解释道:“回禀皇上,御膳房今日做的是全雁宴·”·“什么宴”萧霁宁以为自己没听清,微微侧身看向穆奎,重复问了一遍。
“全雁宴·”穆奎只能再次回答道,还贴心地给萧霁宁做了解释,“大雁的雁·”·萧霁宁:“……”·“陛下,今日劳累的不是微臣,而是你。”
京渊勾唇嗤笑了一声,复述着萧霁宁在白玉台上对阿史那克说的话,“大雁补身,您该多吃一些·”·这盘菜……是大雁·萧霁宁想起京渊和他说他亲自去了趟兽苑的事,敢情京渊去兽苑,就是去猎这些大雁去了·他就说,照京渊这个- xing -子在,听过阿史那克今日那番联姻语句之后不可能什么反应都没有,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第111章 ·萧霁宁闻言也不敢再刺激京渊了, 他不动筷京渊是不能先动筷的,于是萧霁宁连忙低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嗯, 大雁补身, 大雁补身,都多吃些吧。”
然而饭一入口,萧霁宁便微微睁大眼睛:“唔这饭”·京渊侧眸看向萧霁宁, 问他:“陛下觉得这饭是否还合口味”·萧霁宁立马道:“合真合”·不过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这饭吃进嘴里软弹有劲,米饭的香甜和肉味的鲜美融在一起,叫人格外惊艳,所以萧霁宁才会如此感叹。
穆奎善解人意地解答了谜题:“皇上, 这不是碗普通的饭,这饭是用雁汤汁煮出来的·”·萧霁宁缓缓点着头, 赞叹道:“难怪朕觉着这饭吃起来和平时的不大一样。”
就在萧霁宁这话话音落下后, 京渊也开口道:“此饭饱满喷香,实在美味,多谢陛下赏赐·”·京渊这么一说,萧霁宁就觉得嘴里的饭香不起来了, 只能继续埋头吃菜,但有一说一, 御膳房大厨的手艺是没得挑剔的, 萧霁宁尝过许多飞禽野兽,可这大雁他也是第一次吃。
本以为大雁常年飞行应该肉质柴硬,却不知御膳房是如何烹饪的, 这雁肉熬煮的是软糯无比,入口即化··萧霁宁心惊胆战地吃了两大碗米饭,用完了京渊为他特备的全雁宴,完事后沐浴放松回到寝殿,还能继续享受京渊的捏肩服务。
“陛下,您放松些·”京渊拎着萧霁宁的小肩膀揉了揉,让他别把身体绷的那么紧,“微臣不会对您做些什么的·”·此时萧霁宁身上就穿着层淡鹅黄色的中衣,外罩一件衣色雪白御寒而用的绒袄,这身“新睡衣”还是萧霁宁嫌明黄色的中衣太难看了,特地让尚衣居新做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京渊若真想对他下手可谓是轻而易举。
·可京渊要是真对他做点什么,萧霁宁反而没有那么心慌,就是这样京渊什么都不做,面对未知的恐惧才叫他害怕··因此,萧霁宁觉得京渊给他按摩不仅不能令他放松,反而叫他更紧张了,萧霁宁将京渊的手从他肩头取下,说:“京将军,其实我今日不累的,肩膀也不痛。”
京渊定神,凝望着萧霁宁,沉默须臾后开口道:“陛下连- she -四十箭,肩膀真的一点不适都没有吗”·萧霁宁也沉默了··今日他从一个从未摸过弓箭的人,蓦地变得精通箭术,此事本就叫人满腹疑惑;而宫里头曾经的皇子们,除了三皇子外,就属他和六皇子最“娇生惯养”,甚至六皇子都比他结实些,毕竟不学武的人就他和三皇子。
然而他这样一个不曾习武的人,忽地这样接连- she -了数十箭,肩膀却一点酸痛感都无,这难道不是一个和他从没摸过弓箭不相上下的疑点吗·京渊也不逼迫萧霁宁回答,而是直接俯身抱向萧霁宁,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闭着眼睛在萧霁宁耳畔低语道:“宁宁怎么那么多小秘密呢”·萧霁宁听着京渊这些话,有一瞬就想将他始终都不曾宣之于口的过往告诉京渊:“我其实……”·但萧霁宁才刚刚开口三个字,京渊就将他剩下的所有话都堵了回去:“陛下不必将那些事都告知于微臣,人生在世,各有要隐瞒的秘密,有些秘密可以说,但是难以开口,陛下的那些秘密,想必就是如此吧。”
萧霁宁听着京渊这些话,忽然在他怀里扭了起来,京渊只得松开抱住萧霁宁的双臂,好让他能够自由行动··“那我有秘密不告诉你,你不生气吗”萧霁宁坐在京渊身前,仰头问他道。
“因为我也有秘密,不曾告诉陛下·”京渊垂眸望了他须臾,轻声开口说,“那陛下,会生气吗”·京渊肯定有事瞒着他,萧霁宁早就知道了,可他的确并不会因此生气,所以京渊这般问他,他想也不想就回答道:“不生气。”
京渊笑了一声,说:“微臣待陛下也是如此·”·随后,京渊又道:“陛下会- she -箭这件事,微臣已经让人去收尾了,日后若是有旁人问起,皆一律回答陛下师从于微臣,不会有人起疑的。”
京渊是大萧第一武将,说他百步穿杨没人会不信,萧霁宁如果是和他学的箭术,那倒情有可原是,就算仍有人不信,可也没别的反驳理由··萧霁宁闻言和京渊开玩笑道:“明明是朕天赋异禀,京将军现在却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嗯·”京渊应了一声,脸上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神情··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笑闹了一阵后,刚刚还说不累的萧霁宁这会儿就有些困了,他抻了懒腰从软塌上走下来:“唉……明日生辰宴终于要结束了,这生辰宴过的可真是累,还遭了刺杀,不如以前一起与七皇兄八皇兄吃碗长寿面来的开心。”
再过一些日子,京渊就要步入深秋了,天气也会逐渐转凉,就方才他们在正殿用膳的那么一会功夫,穆奎已经让宫人在萧霁宁的寝殿内铺上了一层细密绒暖的地毯。
见萧霁宁低头望着自己脚下花纹繁复精美的毯子,跟在他身后的京渊为他解释道:“这是波斯献上的贺礼·”·波斯距离大萧实在太远了,路途遥远,萧霁宁过的又不是什么高寿生辰,波斯就只让人送来了贺礼,并未派使臣前往大萧。
毕竟以两国之间漫长的距离来看,交好交坏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不必刻意讨好,也不必随意怠慢就行了··萧霁宁闻言了然道:“哦,难怪我觉着这地毯纹路瞧着有些眼熟。”
说着说着,萧霁宁已经走到的床畔,他用手轻轻撩起金色的纱帐一角,而后半侧过身体,和京渊说:“天色已晚,朕要休息了·”·萧霁宁言外之意,便是京将军你要走了,起码要在席书和穆奎面前露个脸,表示你已经“走了”,等会再偷偷摸进寝殿和朕一起睡觉。
“是·”结果京渊嘴上是答应了,下一瞬却是上前一步开始解萧霁宁的衣扣··“京将军您作甚”萧霁宁双目微睁,揪紧绒袄的衣领问京渊。
京渊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微臣在服侍陛下您更衣啊·”·“你得先‘离开’,才能来陪我睡觉·”萧霁宁闻言也不再拐着弯说话了,提醒京渊道,“我给你留了窗呢。”
“以后都不翻窗了·”京渊神情淡淡,轻描淡写说道,“除非陛下要去清芷宫看望贵妃或是长乐宫陪伴皇后,微臣再回家·”·萧霁宁还有些犹豫:“可是……”·京渊却笑着欺身压向萧霁宁,在他脸上亲了亲,说:“陛下觉得,穆奎和席书还不知道我们两人的关系吗”·萧霁宁半推半就地由着京渊胡作为非,嘴上却还意思- xing -地挣扎着:“就算知道了,可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他们不敢说出去的。”
京渊最后回答了一次萧霁宁,之后就没再给萧霁宁任何说话的机会了··穆奎和席书守在殿外,夜深了,一向精力充沛的席书都有些困了,他转头一看萧霁宁寝殿的烛灯还没熄,不禁和穆奎感慨道:“穆公公,陛下以往不是睡得挺早吗怎么今夜精神这么足,和京将军聊了这么久还不困”·穆奎觉得萧默这傻儿子是真的有些傻,也忍不住问他:“……你觉得他们在里头,是在聊什么”·“国家大事。”
谁知席书还真满脸认真,且语气笃定地回答他,“肯定是之前猎场那刺客的事·”·穆奎:“……”·行吧,有理有理,让人信服。
不过从某些方面来说,席书说的也能沾点边,在临睡前京渊确实和萧霁宁提了一嘴刺客的事··彼时萧霁宁正躺着哼哼,在初秋带凉的夜里额角都渗着些细汗,抓着京渊的手放到自己腰上,闭着眼睛道:“京渊哥哥,你给我捏捏腰嘛。”
萧霁宁舒服够了就这副黏人的软劲,京渊看了有些好笑,但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之后,眸光便渐渐暗了下来,他对萧霁宁说:“陛下,小心些我父亲·”·“嗯,知道了……”萧霁宁答应的声音轻飘飘的,也不知是不是快睡着了的喃喃。
京渊怕萧霁宁没把他的提醒放在心上,便拍了下他的屁股,严肃道:“猎场刺杀的刺客,极有可能就是他·”·萧霁宁闻言立马睁开眼睛了,但不是因着京钺可能是刺客,要来刺杀他这件事,而是为了京渊打了他屁股这件事,他无比委屈道:“你怎么就打我了”·京渊脸皮厚,面不改色道:“我看陛下快睡着了,想让陛下清醒清醒。”
萧霁宁翻了个身背对他:“我早就猜着是他了·”·京渊挑了挑眉梢:“哦”·“不然他的手为什么会受伤”萧霁宁把脸埋在枕头里,手却拍拍京渊,让他继续给自己捏腰,不要停下,“现下的情况,也只有他会想要我的命了。”
第112章 ·萧霁宁无比清楚, 自己这个帝位坐的很不稳当··外忧内患夹击,他犹如浮萍, 在大萧波涛汹涌的政局中摇摇晃晃, 随时都有可能倾覆,但他又比旁人幸运一些——因为他和京渊在一起,历代皇帝最忌惮的兵权, 在他这里问题并不算大。
而文官那边,谢相尽职辅佐着他;旧爵贵族这里,又有他的老丈人辅国公支持;皇室这边最有可能威胁到帝位的其实不是名声有损的四皇子、五皇子,而是呼声最高七皇子,偏偏要七皇子登基就像要他命似的一样难。
因此, 撇除外患,内忧里唯一有可能刺杀他的人就是京钺··即便刺客出现时, 当时京钺也在场··可当时他和京钺隔的那么远, 场面又混乱,大家只顾护驾和自保,谁会注意去看京钺呢京钺找个与他身形相仿的人易容之后冒充他便可,反正他“受了伤”, 不会出手。
若刺客是四皇子和五皇子安排的,就算刺客真的杀了他, 只有七皇子不死, 他们就不可能登基,且这种情况下他若死,四皇子和五皇子便是众矢之的, 毕竟他们拥有最大的嫌疑。
四皇子和五皇子哪怕真的贼心不死,也绝不会在这个当头刺杀皇帝,只会养精蓄锐,暗中筹谋··这些事只要稍加分析就能想通,萧霁宁一开始也只是猜测,可如今京渊都这样提醒他了,他难道还会不懂吗·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陛下聪慧,可是——”萧霁宁能看得这么透彻,倒是让京渊有些惊讶,他夸了萧霁宁一句。
但可惜,这些都只是表层·京渊还想再提醒萧霁宁点别的,然而他低头一看,却发现少年呼吸轻缓绵长,已经是睡着了··萧霁宁一张雪白的小脸,因着方才的激欢而带着些红晕,平时下巴看着还挺尖的,却没想到肉还挺足,都在枕头上压出些肉堆了。
“罢了·”京渊扯着唇角轻叹一声,“我还是不愿看到你与我太像·”·翌日,是生辰宴的最后一天··这一天也没别的什么事了,就是皇帝再召集众臣子和外国使团吃顿饭为他们送行而已。
这场生辰宴在宣政殿前举行··连着吃了那么多日宴席,再好吃的菜肴珍馐萧霁宁都吃的有些腻了——当然,他最主要腻的还是这群人··平日要和太后和朝中四皇子五皇子一党的人虚与委蛇就已经够令萧霁宁心烦的了,现下又多了吐蕃桑耶和突厥阿史那克俩兄弟,萧霁宁真是身心俱疲,还好这次东瀛和句高丽没什么大动静,不然萧霁宁觉得他真的就快不想再坐这个帝位了。
好不容易平平安安地吃完了饭,最后只剩下再与各国使臣“亲切”交谈几句,便可为这场生辰宴画上完美句号,萧霁宁僵笑着和安南句高丽使者说完了话,吐蕃那边也没什么问题,偏偏东瀛使者上前来时,身后还跟着三个容貌娇艳的女子。
萧霁宁问他:“渡边使者,你这是”·萧霁宁觉得他昨日自己不想联姻的态度已经表示的很明显了,更何况他这皇帝做的不稳当,不管是哪个外邦,都没有必要在这时贸然就与他联姻,万一前头才联姻,后脚他这个云楚帝就被人推翻了呢那岂不是赔了来联姻的公主,又得罪了未来登基的新帝·东瀛使者却笑了笑,说:“皇上,这三位是我东瀛的医女,赠与陛下做最后一份贺礼。”
大萧民风开放,历史上曾出过数位叫人尊敬的武将,女子也可当官,不过迄今还没有哪位女子考取功名成为文官,倒是后宫里的女官们多些,太医院也有两位女医。
不过女医是女医,医女则是医女,医女相当于婢女、学徒一类的身份,地位和女医全然不同,在宫里初期地位只能说和宫女们是一样的··但这也算是某种变样的“联姻”,倘若皇帝看上了这几个医女,纳了做后妃,那便是联姻;若是不喜,那就放在太医院做个医女宫女放着也不碍事,不会得罪新帝。
“当年云鸿帝在时,东瀛也曾献上三位医女·”东瀛使者像是怕萧霁宁不接受似的,便又给萧霁宁说了几句好听的奉承话,“希望云楚皇上您的统治,也能像云鸿帝那般长久。”
“可先皇——”萧霁宁闻言却是挑起了眉梢,微微俯身望着东瀛使者道,“却是死于东瀛特有的毒啊·”·东瀛使者大概是没料到萧霁宁会来这么一句,登时愣在了原地。
不过萧霁宁也暂时不打算和东瀛闹僵,反正就是收下三个医女放在太医院,又不是放在他的后宫,他没必要拒绝,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东瀛,于是萧霁宁灿然笑开,说道:“朕只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此等美意,朕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那便多谢渡边使者了。”
“皇上您客气了·”东瀛使者低下头,陪笑了几句便下去了··这下,只剩突厥的使者了··然而上前来和萧霁宁告别的不是使者,而是突厥二王子阿史那克。
“云楚陛下·”阿史那克走到萧霁宁面前后,恭恭敬敬地对他行了个礼··萧霁宁脸上继续保持着微笑,与他道:“来大萧了这么些日子,看来二王子水土不服之症,已经好了大半啊。”
“没好呢·”阿史那克听了萧霁宁的话却立马摇头,“只是陛下这样的天人之姿,我就是病的再重,也要来看看陛下啊·”·萧霁宁:“……”·算了你还是闭嘴别说话了吧。
“我与陛下一见如故,走前也没什么好送给陛下的礼物,不如我就送给陛下一个秘密吧·”阿史那克看够了萧霁宁无语的样子,也咧着白牙笑了,“只是这个消息不能让太多人听见,还望陛下容我近身,亲口将这个秘密说给陛下听。”
·萧霁宁垂眸睨了他一会,直接起身朝帝台下走去··穆奎想要拦他:“陛下,小心有诈啊·”·“无事·”萧霁宁挥挥手,让穆奎离开。
他走到了阿史那克面前,却也没有离他太近,两人之前隔着一臂的距离,萧霁宁道:“二王子可以说了·”·阿史那克依旧口无遮拦:“陛下为何离我这么远,您在担心我对您做些什么吗”·萧霁宁横了他一眼,转身作势就要回去:“不想说朕就走了。”
“说,当然要说·”阿史那克见激不到萧霁宁,只能赶紧拦下他道,“陛下,你还记得猎场刺杀吗”·萧霁宁重新面向他,言简意赅道:“记得。”
阿史那克又道:“那您可查出了刺客主谋”·萧霁宁语气淡淡地说:“东厂、大理寺、刑部都在查·”·“若我和陛下说……”阿史那克顿了顿话音,再次抬眸看向萧霁宁的时,周身之前那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气息骤然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我已经知道的刺客首领是谁呢”·这就是阿史那克所谓的秘密萧霁宁觉得阿史那克这简直就是在故意浪费他的时间,他瞥了阿史那克一眼,无语道:“是京钺。”
阿史那克听见“京钺”的名字时着实愣了一瞬,继而望向萧霁宁的眼底兴味愈发浓厚,好笑道:“陛下这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怎么又说东厂、大理寺、刑部都在查呢”·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见阿史那克发问的诚心,萧霁宁而已就勉强大发慈悲地告诉他:“他们是还在查,这个消息是京渊告诉我的。”
阿史那克闻言越发怔然了,待回过神来后他只觉得大萧这位云楚皇帝给他的意外越来越多,这名少年,根本就不像外头所传那样——安静内敛,中庸怯弱。
或许萧霁宁能够登基,其中还有别的缘由··他好奇的是,京渊到底是为什么能对萧霁宁这般忠心,还有萧霁宁,他对京渊也是同样的信任吗·阿史那克微微摇着头,叹道:“世人都说京少将军是陛下您的伴读,自小陪着您长大,对您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看来的确如此啊。”
萧霁宁也挺惊佩阿史那克的,这人是他第一个见过的外邦人里汉语说得如此顺畅,还会用成语的人,所以萧霁宁虚情假意地夸了他两句:“二王子汉语说得不错,有做我大萧子民的天赋啊。”
“多谢陛下夸赞·”阿史那克假装听不懂萧霁宁话里的暗讽之意,提醒他道:“只是陛下,养在身边的狗再怎么熟,那也是吃肉的,是会咬人的。”
“可惜京渊他不是狗·”萧霁宁负手而立,不再看阿史那克,“你若再骂他,可别怪朕不客气了·”·阿史那克眉梢高挑,朝萧霁宁前进了一步:“陛下竟对京少将军如此信任”·萧霁宁察觉到阿史那克的靠近,为了避嫌——也是怕打翻京渊的醋坛子,也蹙眉紧跟着退后一步。
但阿史那克却以为萧霁宁是有些怕了他,便轻笑一声,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萧霁宁,忽地问他:“陛下,您知道吗这个距离,我其实是可以立马扭断您的脖颈。
您要不要猜猜,您那样信任的京少将军,能不能救下您或者说——”·“他会救您吗”·第113章 ·萧霁宁听着阿史那克的威胁只觉得听倦了, 那么多人都在换着法子地挑拨他和京渊的关系,也没见谁成功过。
所以萧霁宁眼皮都懒得多掀起几分, 只是好笑地扬起了下巴, 语气慵懒道:“二王子,你这些话,类似的朕早在一月之前, 便已经听长公主说过了,更何况——”·萧霁宁学着阿史那克说话的强调,特地在拖长尾音后又停顿片刻,随后才望着阿史那克的眼睛慢悠悠道:“不管他会不会来救我,能不能救下我, 我若死了,京渊会登基, 你只会面对一个更强大的敌人。”
“二王子, 朕也想问问你·”说完,萧霁宁没有再继续与阿史那克保持距离,反而朝他迈了一步,“你是想面对朕这样的朋友, 还是京渊那样的敌人”·头一次的,阿史那克觉得他汉语学得好还挺有用, 起码他能听懂萧霁宁说的话——大萧除了那位仍在皇陵守墓的三王爷, 还有五位王爷在京,可是萧霁宁死后,登基的不会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而是京渊。
这话说的就很有意思了··换种角度来看,那就是萧霁宁可能都已经知道京渊对帝位的谋算了··可萧霁宁知道之后,却是这样的反应··到底是京渊真的忠心,虽对帝位有意,但不会萧霁宁下手,还是萧霁宁太过相信京渊,被难驯的虎狼蒙蔽了双目·不过除此之外,萧霁宁话里其他的意思,阿史那克也听懂了。
“朋友”阿史那克主动后退半步,对萧霁宁躬身行礼,“我懂陛下的意思了·”·最后与萧霁宁说完这句话,阿史那克便不再在他面前晃悠了,主动后退几步后回到突厥使团里。
突厥大王子阿史那穆咖或许是看不惯阿史那克这样好言好语地与萧霁宁讲话,冷笑着嘲讽阿史那克道:“二弟,你可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的脸面输给了云楚帝,连骨头都输光了,在他面前已经直不起腰了。”
阿史那克不怒反笑,侧头对着阿史那穆咖说:“大哥,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只是输给了云楚帝,并不是输给大萧,就算我如今输给了云楚帝,我也未必会输给你。”
对着阿史那穆咖说完这些话,阿史那克便举杯对已经回到帝座上的萧霁宁扬声说:“云楚陛下,来日方长,我们日后再见·”·话音落下,阿史那克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萧霁宁喝着杯里的奶,不想理阿史那克,嘀咕道:“没一个字是朕爱听的·”·他还是希望这些外邦的人,以后汉语还是不要学的太好为妙··最后一日生辰宴结束后,萧霁宁亲自将外邦使者送至宫城门口,到底,持续了整整七日,盛大无二的云楚帝生辰宴,终于落下了帷幕。
突厥使团回去的途中,大王子和二王子因着在大萧皇宫殿前的争执闹得十分不欢,各坐各的马车,泾渭分明,因此在入夜后,没人注意到大皇子麾下兀罗那将军,竟是悄悄潜入了二王子的帐中。
·彼时二王子正在和二公主下水晶棋,这是吐蕃送给他们的礼物··听见兀罗那掀帐进来的声音,阿史那克头也不抬,继续执着手里的棋子道:“大将军,你觉得,京渊如何”·兀罗那笃定道:“京钺难以胜他。”
二王子停下动作,笑道:“我也是这样觉得的·”·这次回去突厥之后,突厥王将会“去世”,他的大哥“伤心过度”,也会跟着一起逝世。
而这次大萧之途,他本可不必亲自前往,可阿史那克偏偏来了,他来的目的起初不是因为萧霁宁,而是京家父子··毕竟他突厥的铁骑若想踏进大萧,首先得过的就是京家父子这一关,谁知来了大萧之后,他却碰上了更有趣的人。
兀罗那半跪在阿史那克面前,继续道:“京渊说的没错,我和京钺的确都已经老了·”·“是啊·都老了,不就该为年轻的人让路吗”阿史那克轻轻叹气,随后他又走到兀罗那面前,将他扶起,“不过这次多亏了兀罗那将军,我才能知道刺客首领是京钺。”
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这世上,最熟悉京钺内心的人可能会是京渊,谁让他们父子血脉相连,骨子里流的都是同样的血;可要问谁最熟悉京钺杀人的招数,那人一定只会是与京钺在边境打了二十多年的兀罗那。
不管京钺再如何隐瞒更改自己的招数,兀罗那都能够知道那人是他——所以那日从猎林回来后,兀罗那看了一遍二王子重复使出的刺客首领招数,便知晓了刺客首领是谁。
阿史那克走回棋盘前,捏起一颗水晶棋仔细端详着:“兀罗那将军,你说,京钺搞这么一出刺杀,却又不对云楚帝下死手,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兀罗那将头垂的更低:“不论如何,我愿誓死效忠二王子”·阿史那克笑了笑,将棋子落下:“吐蕃想与父亲联盟,一同入侵大萧,我倒觉得,不如先攻吐蕃。
毕竟云楚陛下身边的京渊,咬人太疼了,我可招架不住·”·还有一层原因,阿史那克没明说··那便是他觉得萧霁宁这个云楚帝,在位时间或许比所有人猜测的都要长久。
而大萧皇宫内的萧霁宁,还不知道突厥二王子竟然这样看得起他··此时的萧霁宁只觉得无比疲倦,他和这些外邦使团勾心斗角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挨到生辰宴结束了,可他仍是不能休息,明日又得早起继续去上早朝,早朝后又得去太后那坐会儿,光是想想萧霁宁都觉得疲倦。
因此夕阳还没完全沉下去时,萧霁宁便已经杵着下巴蔫做一团提不起劲了,他晚上也不想干些什么,只想躺在床上睡觉,最好能睡到明日早朝自然醒来,而不是被穆奎或者席书叫醒。
且今晚明面上还是京渊当值,不能从头至尾都陪在萧霁宁身边,起码也得巡视过一遍皇宫才能偷偷潜过来··今晚开始值夜前,京渊来金龙殿看了一眼萧霁宁——这次他也没有翻窗,而是从殿正门明晃晃地进来的,看的穆奎和席书是一怔一愣的。
穆奎愣的是他记得京渊今晚当值,京将军这是要翘班吗·席书怔得则是萧霁宁宽容大度,对京渊竟然如此信任放纵,仍由他这般不知礼数,皇帝的寝宫未经通传想进就进,萧霁宁也不生气,由着他胡来。
京渊一踏进寝殿,在贵妃椅那边寻不着人,又看床那边的帷幔已经放下了,便朝那个方向走去,结果掀纱帐一看,萧霁宁果然在里头已经躺下了,被子都裹好了,挑着个舒服的姿势就要睡觉。
见状,京渊不禁问他:“陛下今日这般早就上榻了不等等……微臣了”·萧霁宁有气无力道:“累了,朕要睡了,一会你回来时手脚轻些,不要吵着我睡觉。”
京渊:“……”·也不知是谁晚上睡得跟猪崽一样,怎么翻弄都醒不过来的··既然萧霁宁都这样说了,京渊再怎么无奈,也只能又气又好笑道:“微臣知道了,陛下好好休息吧。”
结果善变的萧霁宁在京渊要转身离开时又反悔了,出言拦下他道:“诶,等等——”·京渊驻足,问萧霁宁:“陛下还有什么事要吩咐”·萧霁宁却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揪着纱帐露出整个脑袋,望着京渊问:“京将军,你觉得这几日,我做的好吗”·倘若换了别的人,可能还真有些摸不准萧霁宁这话问的是什么,可京渊却一下子听懂了。
“你做的很好·”他走回萧霁宁身前,缓缓低身半蹲下,手指穿过萧霁宁的耳侧垂下的头发,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你从登基那日起,到这一刻,做的都很好。”
第114章 ·“可我还是不像一个皇帝·”萧霁宁听着京渊的话, 眨了眨眼睛,看似羞赧地低下头, 也还笑了, 可声音里就是带着一点难过,“我以前觉得,我没有一件事是做得好的, 你这样夸我,像是在哄我开心。”
京渊知道的,萧霁宁的- xing -子或许是不适合做皇帝的··云鸿帝几个儿子里,唯一适合做皇帝,其实都不是七皇子, 而是前太子——七皇子太过正直刚毅,不肯妥协, 他更适合为将, 也不适合皇帝。
仅有从小被当做储君培养的前太子,才是按照天下人心中所想的培育的出现储君··只可惜,前太子最后输给了自己的内心··而萧霁宁呢他天- xing -随- xing -散漫,也没有什么远大抱负, 若是没有他、七皇子、八皇子,甚至是皇后一党的拥护, 萧霁宁很难在这个帝位上坐的长久。
可是不适合, 并不代表着萧霁宁不能做好一个皇帝··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全然用来哄萧霁宁的,从登基至今,萧霁宁在这个位置上做的每一件事不说是最好的, 却都是无可挑剔,无可指摘的。
京渊一开始只是想把天下最好的东西献给萧霁宁,这其中也有他别的私心在,可是这七日的生辰宴里,萧霁宁面对外邦使臣,即便没有他,没有七皇子或是八皇子的帮助,没有任何人的提醒,他都能做的那样好。
这就证明,他是可以做好一个皇帝的··“就算你不像,但你已经是皇帝了·”京渊将萧霁宁抱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你不像的,也只是以前的皇帝们。”
“你受封天命,载入大萧史册,万载光- yin -轮回过后,就算大萧灭国,史册也会记下,你就是大萧的第七个皇帝·”·京渊的话徐徐传入萧霁宁耳中,萧霁宁虽然把头埋在京渊的颈侧还是不肯抬起,但攥着京渊衣袖的手指却已经放松下来了。
许久,他才有些委屈地和京渊说:“可是当皇帝好累,还有那么多人每日都想着怎么谋害朕·”·“陛下今日不是还和阿史那克说了吗”京渊笑他道,“微臣会帮你报仇的。”
萧霁宁忽地将头抬了起来,对京渊说:“你帮我报仇,那我也已经死了,干脆你做皇帝好了·”·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京渊没有接萧霁宁的话,他双目一眨不眨,盯着萧霁宁看了许久,像是在看萧霁宁是在和他开玩笑,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
然而萧霁宁并没有和京渊开玩笑··他今日问这个问题,也并不是说觉得做皇帝累或是别的什么,而是萧霁宁渐渐觉得,京渊以后大概不会做皇帝了——除非他死。
京渊若不再争夺帝位,那他也就得好好考虑,接下来到底要怎样做,才能保证大萧的长治久安,萧霁宁觉得他就算不能开创一个盛世,可他也夺走了京渊的“位置”,让大萧永远也无法迎来那个在京渊通知下强盛的帝国,所以他起码不能让大萧毁在他的手里。
他现在要的,只是京渊的一句话··而正如萧霁宁所猜测的那样,京渊沉默片刻,最后坚声地吐出三个字:“我不做·”·“我不会做皇帝,除非你死。”
京渊缓缓抚着萧霁宁的脸,但他与萧霁宁说话的语气并不严肃,反而很轻柔,“但我永远也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虽说这个答案萧霁宁已经猜到了,可是当他真正听到这些话从京渊嘴里说出来时,萧霁宁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他长叹一声,问京渊道:“为什么不做啊做皇帝那么好,天底下什么都能拥有。”
“我想拥有的,已经有了·”京渊放开萧霁宁,望着他挑眉道,“其他的微臣别无所求·”·萧霁宁立马又改口了:“做皇帝好累,你肯定是想偷懒所以不做,把差事都扔给我做。”
京渊闻言只越发觉得好笑了,帝位这个东西天底下不知多少人趋之若鹜,到了他和萧霁宁这里,却像是个什么烫手山芋似的,谁也不想要··不过京渊还是耐心地和萧霁宁说道:“我不会偷懒的,你可以偷懒,你有什么不想做的,不愿意做的,都可以扔给我,让我来帮你做。”
“我想让你做皇帝,是因为这是天底下最珍贵的位置,旁人欺负你,我护着你,旁人想杀你,我会先杀了他;在这个位置上,你想要这世间的任何宝物,我都可以跋山涉水,万里追寻,为你找来心愿之物;你想要这世间哪一座城,我都愿意为你披甲率骑,让那片土地可以被你踩在脚下;我要让这世间每一个人,包括我,都对你俯首称臣。”
“这样做皇帝,你就不累了,不比你做个王爷高兴吗”·京渊说完这些话后,萧霁宁便再也说不出其他话了,他只是怔怔地望着京渊。
萧霁宁记得,他第一见京渊时,就觉得京渊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以为像京渊这样最后能坐上皇位的人,一定是疏冷淡漠不近人情的,可京渊却比任何人都爱笑··虽说他的笑容不带一丝温度,可那也是笑的。
以前他觉得京渊外冷内热,是他的错觉,但现在萧霁宁终于懂了——那的确不是他的错觉··京渊有着一颗无比诚挚的滚烫真心,而这颗真心,现在被京渊亲手放到了他的手中。
许久之后,萧霁宁才问京渊说:“那你呢”·京渊没有立刻回答萧霁宁的问题,他俯身把萧霁宁抱起放进被子里,又为他拉紧被子,才缓缓说:“你高兴,我就高兴了。”
萧霁宁被裹的严严实实,一丝风都吹不进来,只有一双睁得大大的杏眼还在望着他··京渊看着他这样子,忽地挑了挑眉梢,屈指轻轻弹了下萧霁宁脑门:“这话就是哄你开心的了。”
萧霁宁抬手揉着脑门,佯装生气:“原来不是真心话”·“不是说累了吗累了就睡觉吧·”京渊又把萧霁宁的手塞回被窝里,在他看不出一点红痕的额头亲了下,“等中秋的时候,我带你出宫玩。”
萧霁宁闭上眼睛,唇角却是带着弯起的:“希望这话不要是京将军哄人的话了·”·京渊也笑了笑,但没再说什么,为萧霁宁放下纱帐后便离开寝殿,在宫中巡视。
一月后,萧霁宁将原本的贤妃封为贵妃,毕竟生辰宴的时候,他在外邦使者之前就是这般说的··而谭清萱被封为贵妃,一开始最高兴的人其实是太后··以前谭清萱是贤妃, “贤妃”这一封号在四妃之中,算是比较好的了,可与贵妃依旧是不能比的——贵妃,贵妃,重在一个妃字。
世人不是常说,皇后虽然不一定会是皇帝最心爱的女人,但贵妃一定会是吗且贵妃与四妃最大的不同,便是可以堂而皇之的分皇后掌管后宫的权利。
太后本以为自己一手拉拔起来的谭清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虽说谭清萱前些日子叛逆了些,可毕竟还是与皇后不对付··因此在生辰宴结束后,纯太后便比谁都要期待着谭清萱被册封为贵妃。
谁知等了大半个月还没等到,太后都有些等不及,在萧霁宁日常去给她请安时聊天的话语里都明着暗着催促萧霁宁赶紧给谭清萱封贵妃··被催促的多了,萧霁宁便遂了纯太后的愿。
更叫纯太后惊喜的是,在贵妃大典结束后,阮佳人还无比大方地给谭清萱放了些权,从此后宫从明面上来看,便是以谭清萱、纯太后为首的一党,和以阮佳人为首的另外一党。
小蛋那里,将阮佳人的党派称为南山党,谭清萱这一脉是西湖党,还有另外一党,则是以珍太妃为首的东海党··第115章 ·萧霁宁听小蛋给他讲了老半天, 也没完全弄明白小蛋给他划分这些党派有什么用。
今日清晨,他找小蛋聊了一会, 向小蛋请教要如何当好一个皇帝, 小蛋先是惊喜的说不出话,差点系统崩溃,好一会后才安静下来, 开始发挥自己的特长··而萧霁宁也是打定主意了要认真学习,当年他听李侍读讲课时都没这么认真,拿着纸认真地记下小蛋所说的要点,可是在党派纷争这里,他遇到了问题。
萧霁宁问小蛋说:“可是谭清萱虽然明面上是和阮佳人作对的, 但她们两人只是假意针锋相对啊,这也有必要分党派吗”·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当然有, 你要做好一个皇帝, 这些东西你都该明白。”
小蛋认真地给他解释着,“她们是一对的,不代表各自支持着她们势力的人也是一对的,所以你应该看到, 她们两个人野心值不高,势力的影响力也不高, 但是东海那边的影响值呢”·萧霁宁瞥了一眼数据面板, 蹙眉道:“是西湖和南山加起来的一倍。”
“对啊,你看,这已经失衡了·”小蛋说, “身为皇帝,你首先要懂得就是如何制衡朝中的势力,任何一方影响力过大,对你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喔……”萧霁宁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小蛋却壮志满满地感慨:“尊敬的玩家,你知道吗我等了十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终于等到你发疯图强,要努力学着做一个皇帝了·”·“京渊不篡位了·”萧霁宁提不起精神,蔫蔫道,“七皇兄不肯做皇帝,八皇兄做不了,让四皇子和五皇子当皇帝,那还不如让我来做呢。”
“你六皇兄呢”小蛋问萧霁宁,“你都不提一下他,是看不起他吗”·萧霁宁马上否认:“诶,这话可不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再说六皇兄比我还不适合做皇帝,他要是当了皇帝,那就是个昏君。”
小蛋却说:“昏君也是皇帝,这不挺合适的吗”·萧霁宁拿着笔继续写着,嘴上敷衍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最想的就是让我做皇帝,以后我会好好学着做的,你满意了吧”·“唉,你能想通,真是苍天有眼啊”萧霁宁大概是以前真的咸鱼咸狠了,竟让一个绝对科学产物的小蛋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萧霁宁:“……”·这话萧霁宁就不怎么爱听了,但是除了这一点以外,小蛋讲的其他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他看向自己面前的纸,上面写了他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便是要在朝中培育起属于他自己的势力··因为虽说外戚干政不好,可如今满朝支持萧霁宁的,除了谢相,便全是他的亲戚·有直系亲属七、八皇子,也有外戚谭清萱与阮佳人,哦,还有个京渊。
可谢相年事已高,他女儿和太子的事又叫他大受打击,所以没有人知道谢相还能再撑几年,·故萧霁宁的当务之急,便是要选出他觉得可以栽培的下属,让其成为他在朝中的势力。
而萧霁宁也算走运,三年一次的科举,轮到今年时,恰好就到了殿试这一环,与秋闱春闱那些考考生们硬本事的考试不同,殿试谁能取得名次,很大程度是由皇帝来决定的,旁人无法干预太多。
今年殿试考生的名单昨日礼部也已经呈上来了,先交给萧霁宁过目一遍··但虽说是过目,可也只能看到这些考生的名字、年龄、籍贯什么的,最多再有些秋闱春闱官员们对其当年考卷的评价,其他的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而之前的春闱秋闱萧霁宁半点都没掺和,他以前也根本不关注这些考生出师于谁的门下,所以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全然不知道从哪里看起··他问小蛋:“你这里现在看不到他们的属- xing -吗”·小蛋反问萧霁宁:“他们还不是你的臣子呢,怎么看”·见萧霁宁愁眉不展,小蛋又提醒他道:“临近殿试,许多学子考生都会提前入京,在京中为自己造势,招揽名声,你倒不出出宫去大街上转转,说不定还能见见真人,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表现的也真实些,也能避免只能看见他们在殿上虚假的表现。”
“好主意”·生辰宴结束后,七皇子和八皇子便离开了京城,继续前往各州府代萧霁宁巡视,他们一走,宫里便没人敢再给萧霁宁提供特制奶了,萧霁宁正觉得日日待在皇宫里闷得慌呢,听小蛋这么一说立马定下了出宫的主意。
只是萧霁宁的身份摆在这里,他也不是想出宫就能出宫的,身边必须有随从跟着,时刻保证他的安全··而这跟着的随从,还不能是京渊··摇光不管之前在萧霁宁这里怎么胡诌,有句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天底下的人或许人人皆知京家父子,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云楚帝。
同理,京渊那张脸见过的人太多了,就算没见过,那他气势一露面旁人便知道他并非普通人,这还让萧霁宁怎么接近那些考生寻找人才呢·所以萧霁宁一说要出宫,还不许京渊跟着,京渊这眉立马就挑高了,望向萧霁宁的神情似笑非笑,隐带威慑。
偏偏萧霁宁不怵他,点明了说只要席书陪着自己出宫··被点名了的席书呆呆愣愣,小心觑了一眼穆奎,看看京渊又望向萧霁宁,指着自己鼻尖道:“皇上,您要奴婢跟着您一块出宫吗”·“是啊。”
萧霁宁点点头,“就你跟着,别人都不用了·”·萧霁宁的命令就是圣旨,席书是不敢拒绝的,只是京渊盯着他的目光实在太过灼热,席书这才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那皇上,京将军不用跟着吗”·萧霁宁摆摆手:“不用,他跟着的话朕更不好出宫了。”
京渊轻嗤:“微臣现在对皇上来说,已经没有用了·”·“怎么会呢你……”·穆奎和席书安静如鸡,他们俩很自觉地站到殿外,不去听萧霁宁和京渊说话。
而经过这么久,萧霁宁又不常去后宫见谭清萱和阮佳人,反而天天和京渊一起待在寝殿里商议“国家大事”,席书再怎么无知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了,更何况自从萧霁宁和京渊的关系被穆奎看破之后,京渊都不在穆奎面前多加遮掩了。
所以席书也明白了,萧霁宁之所以对京将军那样信任,京将军待皇上又是怎样的忠诚,其中都是有些原因的··只是穆奎仍有一事不明:“穆公公,您说皇上和京将军的关系,皇后和贵妃知道吗”·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穆奎看了他一眼,同样无语无知:“你问我,我问谁去与其在这想这个,你倒不如赶紧去换身衣裳,待会跟着皇上一起出门。”
席书闻言赶紧去换衣了:“那我马上去·”·等席书匆匆找了身淡青色的便服换上,回到了金龙殿后,里头不知用何方法哄好了京渊的萧霁宁也已经出来了,还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
·“好了,我们出宫吧”萧霁宁拍了拍衣裳上不平整的地方,便迈步往前走去··席书愣了片刻,也赶紧跟上去,可他很快就被京渊拦下。
“等等·”·席书本以为京渊拦下他是还有什么重要事要交代,结果京渊却递给他一件斗篷:“入秋了,不知陛下何时回宫,若天色晚了,记得给他添衣。”
“是,奴婢会照做的·”席书讶然于京渊的细致,觉得京渊对萧霁宁的在乎和注意,和穆奎几乎不相上下··那边穆奎听了京渊对席书的叮嘱,已经扇了自己一巴掌,叹气:“唉,老奴真是不如京将军细心。”
京渊扯了扯唇角,又扯下腰间的银钱袋递给席书:“陛下在外,花钱向来没个准数,你代他付钱,这里头有不少碎银,也有银票,够陛下花的了·”·“是是。”
席书连声应道··京渊微微颔首:“赶紧跟上陛下吧·”·说完这句话,京渊也迈步离开了金龙殿··席书收拾好衣裳便追上萧霁宁,萧霁宁余光扫了一眼席书,问他:“京将军和你说了什么”·“回禀陛下,京将军让奴婢记得为您添衣,别让你受了凉。”
席书如实说道,“京家还给了奴婢一袋银钱,让奴婢代您付钱·”·萧霁宁一听便明白京渊是在说小时候他“挥金如土”那件事,不禁嘀咕着:“我又不小了,不会像以前那样乱花钱了。”
席书知道萧霁宁喜静,萧霁宁不问他话,他便不说话··结果两人走了没几步,萧霁宁就轻咳两声对他道:“席书,把京将军的银钱袋给朕·”·第116章 ·“啊”席书愣了下, 下意识道,“可是京将军让奴婢代您付钱。”
“付钱当然还是你付呀, 只是让你把银钱袋给朕而已·”萧霁宁一边说着, 一边从袖兜里套了个小钱袋出来,递给席书道,“等会付钱, 你就用这里头的银子付。”
“哦哦好·”席书到手还没揣热乎的京将军的银钱袋,就这样飞到了萧霁宁的手里··路上,席书悄悄打开萧霁宁的钱袋看了一眼,里面有着不少碎银,一整块的银锭也有, 钱的总数是比京将军的钱袋少些,但也挺多了, 萧霁宁若不是要去买玉石珠宝, 或是古玩字画,这么多银钱是足够萧霁宁大吃大喝挥霍两顿的,既然这样,换钱袋干嘛呢·席书百思不得其解。
深觉这些大人物的心思, 不是他能够揣测的··萧霁宁出宫后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朝一品楼走去了··满京城他知道的人流量最大卧虎藏龙之客最多的人就是此处了——干正事之余, 还能听听书。
但萧霁宁今日过来这里还真不是不务正业的, 一品楼这边的确有很多本届殿试有名额的学子考生在此处聚集,一来这是全京城最大的酒楼,京渊说了, 连长公主摇光都会来这边转转,更何况是别人呢二来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萧霁宁觉得新的说书先生冯雨生是个人才,如若可以,他很想将这样的人才收入麾下。
不过今日萧霁宁刚到一品楼,便听说冯雨生这些日子暂时不会讲书了,因为殿试将近,他愿将展示才德的机会让与当届考生·冯雨生这些日子只是偶尔会来一品楼坐坐,还不是来讲书的,是过来吃个饭或是看看当届考生的书诗画字的比试,而今日萧霁宁过来,看到也是当届考生的比试大会。
今日比试主题是:字··萧霁宁到时比试还没开始,但一品楼乌乌泱泱的已经围了不少人,别说是雅间,就是大厅里的座位都已经被人预定完了,萧霁宁是有钱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坐。
就在萧霁宁和席书被人挤来挤去的时候,一品楼门口忽地又传来一阵骚动,众人又你挤我我挤你的让出一条路,萧霁宁被人挤到楼道那,也因祸得福能够站得高些了··他往门口骚动处看去,一眼就看向了京渊那张他日日夜夜都能瞧见的脸。
京渊也似有所感,一抬眸便对上了萧霁宁的双目,但京渊只是看了萧霁宁一瞬,便挪开了目光,看向一品楼跑堂六子,六子是熟悉京渊的,瞧见京渊过来便立马迎到他面前,恭敬道:“京公子,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也许久没来了。”
京渊扯了下唇角,“今日是什么日子啊,人看着比往日多不少·”·六子赶忙回答京渊的问题道:“这不是快到殿试了吗进京的考生今日大部分都过来了,准备一会比字呢。”
京渊点点头,道:“比字这倒是稀奇,我想看看·”·“那您还是坐一字号雅间吗您的雅间除了您,没人在的。”
六子在京渊面前十足的恭敬,就像宫里头的人对萧霁宁一样··京渊嗤道:“对,就那吧·”·京渊三言两语就得到了萧霁宁现下怎么也得不到的一品楼座位,他在楼梯边看着京渊“大摇大摆”地从自己身侧走过,径直上了二楼,叔舒舒服服的坐在雅间里喝茶看戏。
席书不敢掺和这神仙打架,更何况萧霁宁出宫前嘱咐过他,若无必要,不要开口说话——太监和寻常男子的声音还是有些不同,有见识的人一句话便能听出··而身边能跟着太监的男人,非王即帝,如此一来萧霁宁的身份就藏不住了,所以席书就装哑巴,站在萧霁宁身边护着他不被人挤倒。
萧霁宁沉默了半晌,感慨道:“好羡慕啊,有钱有势真是好·”·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听着萧霁宁这话,席书差点忍不住问萧霁宁:难道大萧最有钱有势的人,不该是您吗·不过席书没出声,他们身边另外一位也被挤到楼脚处的男子听了萧霁宁的感慨,笑了一声也道:“有钱有势虽好,可这若是建立在蔑视皇权的基础上,那便不好了。”
这人……是在说京渊过于狂悖,不把皇帝放在眼里的吗·说实话,满京城萧霁宁还没见到过一个敢说京渊或是京家坏话的人,所以那人话音刚落,萧霁宁便不禁转头朝他望去。
这一转头探看,萧霁宁就发现方才说话的那男子身量颀长,削瘦高挑,眉目清秀,皮肤白皙,穿着一身蓝边白底的襕衫,能穿这样衣裳的人,大多是学子,所以这人便是这一届来参加的殿试的考生·那人察觉到了萧霁宁看他的眼神,不知为何忽地脸红了些,随后低下头和萧霁宁说:“抱歉,鄙人方才语无遮拦,是否打扰到公子了”·“没有,你没有打扰到我。”
萧霁宁现下对这人很有兴趣,“但是你可知你我刚刚议论那人,是什么身份”·襕衫男子望了眼萧霁宁,点头道:“我知道的,他是京家京渊,京少将军。”
原来是知道京渊的身份啊,听襕衫男子这么说,萧霁宁更加庆幸自己没和京渊一起出宫,连这名不见经传的学子都知道京渊的身份,而在襕衫男子口中敢“蔑视皇权”的京渊对他肯定不会这样傲慢的,满京城唯一能见京渊的低头的仅有一人,他要是和京渊一起出来,身份哪里藏得住·不过萧霁宁现在有更在意的事,他好奇地问襕衫男子:“那这位兄弟,你知道既然他的身份,居然还敢那样说他,不怕他知道了来报复你吗”·襕衫男子摇头道:“京少将军不是那样气量小的人。”
不,小兄弟,京少将军很小气的··但这话他肯定不能在襕衫男子面前说,萧霁宁闻言腹中疑问更多,这襕衫男子到底是想骂京渊呢,还是想夸他·也许是看到了萧霁宁眼底的疑惑,襕衫男子又是微微赧颜,抿了抿唇说:“京少将军曾镇守边境七年之久,护我大萧安定,是我最敬佩之人之一。
只是人非完人,京少将军也有些做的不好的地方,而且我方才话里所指的人,并不只是京少将军·”·哇,萧霁宁听了襕衫男子的解释,顿时明白这个人骂的是满京城不尊敬他这个皇帝的人,此为忠君;而他虽然连带着京渊一块骂了,但是他也认可京渊的作为,敬佩边疆护国的战士,这是爱国。
如此忠君爱国的人才,萧霁宁觉得他必须认识一下··“说得好”于是萧霁宁立马顺着襕衫男子的话往下夸他,“我也这么想的,只是我不敢说,如今像公子你这样敢说的人不多了。”
“唉·”襕衫男子闻言却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这算什么敢说·”·“我倒觉得公子气度非凡·”眼看大厅了诸多学子已经开始摆纸泼墨写字了,而襕衫男子却还和他一起挤在楼梯上,没有任何动作,萧霁宁便问他,“诶这位公子,我看你穿着,应当是本届殿试考生之一吧,那您为何不与他们比字呢”·襕衫男子回答萧霁宁道:“我的确是本届殿试考生,不过我就是来看个热闹的,参与比试还是算了吧。
空有一手好字,做人却不行的话,那有何用”·萧霁宁还打算从底下字写得好的人里选几个重点观察呢,闻言不禁道:“不是说字如其人吗”·“不尽然。
一个人的秉- xing -如何,还是得朝积月累,仔细观察后才能断定·”襕衫男子道,说完他也看向萧霁宁,“这位公子,您也是来看热闹的吗”·萧霁宁点点头:“是啊。”
襕衫男子或许是觉得和萧霁宁聊得十分投缘,也与他主动搭话道:“我看你衣着布料昂贵精致,想必家中富足,您也找不到位子入座吗”·萧霁宁叹气:“有钱,但没权。”
席书:“……”·襕衫男子闻言却是一副了然的神色,和萧霁宁一起点了点头,同样叹息道:“唉,看来你我都是一样的难·”·但刚襕衫男子刚叹完气,又打起了精神,恭谦地给萧霁宁作揖道:“不过若非如此,也不会与公子相遇。
在下与公子相谈甚久,却还不知道公子姓名·在下师从谢济门下,姓温,名榆,敢问公子姓名”·谢济是谢相的本名,意为兼济天下··萧霁宁没想到自己出来转一圈居然能歪打正着的碰到谢相的弟子,下意识问襕衫男子说:“你是谢相的学生”·第117章 ·襕衫男子脱口而出的真实身份, 叫萧霁宁格外猝不及防。
萧霁宁原本想着,襕衫男子和他一样既包不起雅间, 在大堂也找不着位置坐, 还和他一样都被挤到了楼梯拐角这边站着观望,便觉得这男子应当出身寒门,家中清贫才是。
结果这人什么说了什么他说他是谢相的学生··谢相为何人他是当朝丞相, 文官之首,朝中众人不管立场如何,对这位为大萧呕心沥血尽职尽忠半辈子的老先生,都是有几分敬重的。
又因着太子死后,谢相便不再在朝中站队, 谁做皇帝,他就效忠于谁··谢相清官贤臣的名声摆在那里, 所以当初二皇子和四皇子登基后都暂时没想过动谢相——毕竟宰相之位有些特殊, 若是安上去的人起了异心,那便是对自己的威胁,倒不如让谢相这个没有威胁的人继续坐着。
原著中,京渊推翻大萧皇室自立为皇, 改国号为肃,不过登基改朝换代之后, 他也有意邀请这位谢老先生继续做肃国的宰相, 可见谢相在京中的名声是何其之清廉高尚··而谢相还不像一般的权臣,喜欢拉帮结派,他对于门下的学生管教十分严格, 也不许自己的学生胡乱收“学孙”,倘若真有借着他名头作乱的学生出现,谢相将这等学生逐出师门可是毫不留情,因而就像京中人人皆知京家善战一般,众人也知谢相门下弟子,必是品学兼优,谦虚有礼之士。
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正如京渊可以仗着自己身为京少将军的身份,在一品楼留有雅间,这位名叫温榆的襕衫男子若是也表明自己的身份,无需他出钱,这里多的是人愿意邀他进雅间品茶。
所以萧霁宁就不懂了··他向温榆报了个叫“齐月”假名后,便以颌指着一品楼大堂聚在一块的其余考生问温榆:“温公子,你若真是谢相的学生,又怎么会连个位置都找不到呢而且你不参加他们的比试吗”·“齐公子,您且小声些。”
温榆却微微低头,示意萧霁宁小点声说话,“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萧霁宁也将身子压低了些,点点头继续问:“这又是为何”·他一个皇帝不能暴露身份也就算了,温榆再怎么刁也就是谢相的学生,这有什么不能被人发现的·这次温榆却回答的没那么爽快了,他身体往后退了些,目光上上下下地在萧霁宁身上来回两圈,又打量了会他身后的席书,片刻后问萧霁宁道:“在回答齐公子你的问题前,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齐公子,齐公子若是能如实回答,我便也如实相告。”
萧霁宁面色坦然:“温公子请问·”·温榆问他:“齐公子的亲人中,可有人做官”·萧霁宁摆手:“没有,我家里亲戚无人做官。”
我全家都是皇室的,只有个男朋友是做官的··闻言,温榆又道:“我看公子衣着华贵……”·“我家有点钱·”萧霁宁想也不想就答道,“我家中是做生意的,上头有几个哥哥,我排行最小,所以……”·“哦。”
不用萧霁宁多说,温榆便露出恍然的神色,“最后一个问题——”·温榆紧紧盯着萧霁宁的眼睛,张唇缓缓道:“你觉得当今的圣上,是个怎样的人他这帝位……”·他最后一句话,也如萧霁宁一般是未尽之语,给人无尽遐思。
就站在他们俩人身后的席书闻言立刻抬头,有些震惊地看向温榆··萧霁宁也盯着温榆,抿了抿唇,只道:“温公子,皇室之事,民间不可议论啊·”·大萧有律,皇室之事,民间不可议论。
只是这规矩是明面上的,私底下不知道多少人在说,除非说的特别过分,否则也没有人会太过追究,毕竟严格控制民间言论,那是戾帝所为··萧霁宁话音刚落,温榆就笑了起来:“是,可是当今像你这样,对皇室还有敬畏之心的人却不多了。”
这句话说完,温榆便将他隐瞒自己身份的原因告知了萧霁宁,“老师不愿我参加今年的殿试·”·温榆说这话时,脸上虽然带着笑,却是苦笑,他垂下头望着自己手,说:“老师说我还年轻,希望我三年之后再参加殿试。”
随后,温榆又抬头看向萧霁宁,“我与齐公子聊的投缘,觉得齐公子是个聪明人,老师的意思,或许齐公子也懂·”·萧霁宁当然懂,他说:“谢相是觉着,当今圣上这位置或许坐的不长久,想待三年之后再看局势。”
“齐公子果然聪明”·“你就不怕我将这件事告诉别人”·“你家中无人做官,你告诉谁去”温榆笑了笑,反问他,“你衣裳华贵,家中必定富足,可是我观你- xing -子并不骄纵,可见你家教良好,而最后一个问题,我看你对皇室有敬畏之心,所以我才愿告诉你这些,我也觉得,你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的。”
萧霁宁被人摆了一道,他也不生气,只是好笑道:“就算说了,以你老师的身份,皇上也不会拿他如何的·”·“这样也不好·”温榆摇着头,又是啧啧叹气,却不知又在叹什么。
萧霁宁说:“所以,这就是今日的比试你不能露面的全部原因”·“也不尽然·若我是籍籍无名之辈,没有一点真才实学,露面也就露了,最多只是比不过人家,输了给老师丢脸罢了。”
温榆侃侃而言,“可我是老师门下的得意门生,我若出手,这些人没一个是我的对手,我一举夺魁,众人会注意到我,我的行踪自然就会被老师发现了,今年殿试我是偷偷瞒着老师来的。”
萧霁宁听着温榆前半段所言,即使觉得温榆有些过于自信了,却还是煞有其事地配合着他点头,可听到了后面,萧霁宁忽然发现不对之处:“可你若参加殿试,殿试人选名单会经礼部之手,你怎能保证你的名字,不会被谢相看到”·温榆笑道:“看来你家中果然无人做官,礼部尚书陈钰,是我大师兄,也是老师门下学生。”
但这话刚说完,温榆又道:“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他后来被逐出师门了,你不知道,也正常·”·“我听说礼部尚书陈钰颇有作为,怎么会被谢相逐出门下呢”温榆说话间,萧霁宁已经把陈钰这人的属- xing -看了一遍,各项能力都很不错,只是野心有点高。
“他结党营私·”温榆道,“老师最讨厌这个·”·萧霁宁挑眉:“那你们都不是一门师兄弟了,他还这么帮你”·“我许诺了他好处嘛。”
温榆对萧霁宁眨眨眼,面上还是谦谦君子的模样,“我告诉他,你小师弟当了大官,肯定少不了他的好处·”·“我才学如何,陈钰师兄很清楚,同为老师门下学生时他最忌惮我。”
温榆自信无比,“老师不让我参加殿试,也是怕我得了状元吧·”·萧霁宁不禁道:“……温公子,你就这般自信”·“不是啊,殿试名次如何,是皇上说了算,我哪能做主”温榆解释道,“只是我这些话都是用来让陈钰师兄帮我忙,都是骗他的。”
·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萧霁宁:“……”·“你真是来找股肱之臣的吗”小蛋围观了许久,听到这也终于忍不住开腔了,“这人哪里像个正经人”·萧霁宁也没能缓过劲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憋了半天,萧霁宁也只能憋出一句:“温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智谋,真是前途无量·”·“行了齐公子,你不是真心夸我的·”温榆却笑萧霁宁,“不过我倒还真是挺想做官的。”
萧霁宁点头:“很多人都想做官·”·“是,不然我读这么多书又有何用”温榆说着,却缓缓抬眸看向了二楼的雅间,他望着的反向,是京渊所在的地方,“若不能位极人臣,我又如何能够帮助当今圣上,护住这大萧江山”·“温公子,看不出你还有这等抱负。”
其实萧霁宁更想说的是:你刚才的表现,很有做个女干臣的潜质,怎么现在说的话却好像是要做个贤臣呢·“所以我不能等啊·”温榆转头看着萧霁宁接话道,“朝堂最忌一权独大,武官以京家为首,文官以我老师为首,可当今圣上处处受京家桎梏,老师年事已高,相位坐不了几年了,皇上身边又没有敢为他出生入死的忠臣,若老师归乡之后,文官再后继无人,朝中局势必成大忌这大萧过不了几年恐怕就要成姓京的天下了。”
萧霁宁听着这温榆的话,感觉他对京家很是不满啊··但是温榆说的又没错,京渊登基不管有多少因素,京家掌管大萧百万铁骑这都是最重要的一环,朝中无人能与他抗衡,大萧便只能改朝换代。
·只不过温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他就是那个文官之首继承人的野心和抱负,果不其然,下一瞬温榆又道:“故而此时便是我拨得头筹,成了皇上最信任臣子的时机。”
萧霁宁觉得温榆此时正在兴头,便连声道:“是是是……”·谁知他附和着温榆说话,却只换来温榆的叹气:“唉,只可惜我已将我本意据实相告。
齐公子还是不肯对我说实话·”·萧霁宁愣了一瞬,不解道:“我没有骗你啊,温公子·”·“这可不好说·”温榆又低头赧颜笑了笑,“你家中或许真的无人做官,但你为什么会认识京少将军呢”·第118章 ·萧霁宁家里确实没人当官, 若要细究起来,现在七皇子和八皇子身为代他巡视大萧各州府的钦差, 也算是官, 只不过这官还是萧霁宁给的。
可温榆方才所说的话,真正叫萧霁宁吃惊的,是温榆竟然知道京渊与他认识·他与温榆在这也聊了片刻, 观温榆的模样,他似乎的确是不知道他的身份,既然温榆都不认识他,那温榆如何知道京渊与他相熟·而温榆若是知晓他和京渊熟稔,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身份·“你……”·因此在温榆话音落下后, 萧霁宁便瞠着眼,讶然望向他。
温榆容貌隽秀, 面容白皙, 又笑得文雅,倘若此时有柄折扇在手展开轻扇几下,便是一副才子风流的模样,只是他现下双手并于身前, 敬让恭谦,周身皆是通读诗书的学子气息, 而他刚说完那句话, 温榆便又否认自己:“不过说齐公子与京少将军仅仅是认识,也不太确切。
说来也是惭愧,我自七岁起, 便跟在老师身边学习,老师既为相,故我也有幸见过京少将军,虽不曾深交,但也略知他的脾- xing -一二·”·话音至此,温榆便抬眸看向萧霁宁,萧霁宁有些紧张,胡乱接了一句话:“京少将军是什么脾- xing -啊”·“京少将军惯来傲冷漠然,鲜少与人来往,也从未听过他有什么至交好友。”
温榆眉眼弯笑着,环视了圈一品楼的大堂,又继续道:“这里少说也有百余人,然而京少将军一踏进这一品楼,仅一瞬便在百人之中寻见了齐公子,如此看来,齐公子与京少将军怕是关系匪浅啊。”
萧霁宁还想试图辩解几句:“也不一定啊,也许是他随意抬头,便恰好瞧见了我呢”·“齐公子——”温榆有些好笑地看向萧霁宁,“那日我在相府见到京少将军,京少将军在相府中统共待了半个时辰,而这半个时辰中,京少将军只正眼瞧过老师,而其他的人……”·温榆并未将话说完,以“呵呵”两声轻笑,代替了这未尽之语。
“所以方才京少将军进来时,我便瞧见他了·这次我也瞧得仔细,京少将军瞧您的样子可不止是正眼呢·”温榆微微摇头,嗤道,“常言道:非礼勿视,京少将军如此这般,真是鲜耻。”
萧霁宁:“……”·怎么他听着温榆这话,好像温榆的确已经知道他和京渊关系“匪浅”了·人家什么证据都摆出来了,再否认也没意思,但萧霁宁也不好直接说他和京渊熟得很,于是哑声憋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温公子,你这些话,可别让他听见了。”
“多谢齐公子提醒,温某在京少将军面前,自然是不会说这些话的·”温榆闻言朝他作揖,说完便道,“今日与齐公子相谈甚欢,只是此处无强敌,不如温书去,齐公子,在下便先告辞了。”
原来温榆今日来一品楼,就是看看过几日殿试有没有什么对手的·不过既然他要走,萧霁宁也不会挽留,毕竟再与他谈论下去尴尬的人似乎是自己。
所以萧霁宁也点了点头,说:“温公子慢走·”·目送着温榆离开一品楼后,又因为听温榆说今日聚在大堂里的这些学生都没什么惊艳的才华,萧霁宁也歇了继续“物色”人才的心思,直接上了二楼,朝京渊所在的雅间方向走去。
萧霁宁没和京渊客气,他连门都没敲,席书给他推开了门,萧霁宁便径直走了进去··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京渊半弯着唇角,看见萧霁宁进雅间,便立刻放下茶杯轻笑着望向他:“齐公子与温公子一见如故,既然如此投缘,齐公子就不再继续和温公子聊聊了吗”·萧霁宁已经习惯了京渊这有时候- yin -里怪气的话,在他身边的扶手椅坐下,喝了口茶水说:“他要走,我也不好拦他。”
“也是·”京渊挑了挑眉梢,“毕竟以后多的是机会聊·”·此刻雅间的八仙圆桌上虽只放着一盘桃酥小点,可萧霁宁已经嗅到了醋酸味,为了安抚这位权臣,萧霁宁便立马捏了一块桃酥放到京渊面前的小盘里,因顾忌着屋里还有席书和几个侍从,萧霁宁便小声悄悄地说:“我和他算不上投缘,唯一有缘的,只是京渊哥哥。”
这小意哄人的话说出来,萧霁宁都被自己给腻歪到了,不过他在一品楼曾经听过那么多痴男怨女的话本子,说两句哄人的情话并不难··结果萧霁宁没想到京渊话本子听的也挺多,一下子便拆穿了他:“如果齐公子这两句话,不是出自《牡丹说 》,京渊哥哥一定会大为感动。”
说完,京渊还将桌上那一整盘的桃酥都推到了萧霁宁的面前,“齐公子爱吃甜味酥饼,这桃酥,是京渊哥哥特地给你点的·”·萧霁宁低头吃桃酥,不敢搭腔。
“那张椅子硬·这里软,齐公子在这里坐吧·”萧霁宁不与京渊说话,京渊便和他说··萧霁宁闻言抬眸,便看见京渊拍了拍自己的腿面,这举止动作,分明是在叫他坐到他的腿面上去。
就站在萧霁宁身后的席书也瞧见了这幕,他见状立马转头看向一旁,动作僵硬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什么都已经看到了··萧霁宁嘴里咬着半口桃酥,咽了也不是,开口说话也不是。
最后还是京渊“大发慈悲”,垂眸出声道:“你们都下去吧·”·屋里原先伺候着的人包括席书闻言这才如释重负,低头恭敬行了礼后依次退到雅间外去候着了。
待雅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京渊又挑着眉望了萧霁宁一眼,萧霁宁继续吃着桃酥,不过却起身走到京渊面前,而后在他腿上坐下,由着京渊抱着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假装胆大,萧霁宁还若无其事地点评道:“的确是京渊将军的腿坐着毕竟舒服。”
京渊笑了笑,又问他:“有多舒服”·萧霁宁听着京渊这句话,不知为何忽地想起了一句话——舒不舒服你别问,要是真的舒服了会自己叫的。
当然这样的话他还没胆肥到敢当着京渊的面对他说··仔细思忖片刻,萧霁宁如此道:“我平时日日坐的椅子,旁人也可坐,但是京将军的腿,只有我可坐,我也最喜欢坐这个。”
萧霁宁日日坐的椅子,除了龙椅还能有什么因此这个回答,京渊倒也还算满意,愿意将此事揭过:“陛下今日来一品楼,玩的可还尽兴”·一听京渊对他的称呼,萧霁宁就明白京渊心情好了,便放心大胆地说:“没玩什么,就忙着和温榆聊天了。
对了,京将军你认识温榆吗”·京渊闻言瞥了萧霁宁一眼,而少年此时只顾低着头继续从面前的食盘里挑桃酥来吃,眼见他终于选了一块满意的,京渊默不作声,伸指从萧霁宁手里抢过桃酥,放进嘴里咬了口道:“谢相的爱徒,听说过。”
被抢了桃酥,萧霁宁既不敢怒又不敢言,只能又捏一块小的吃的:“他很有名吗”·京渊只给了四个字的评价:“宰相之材。”
一个人能被世人评为宰相之材,已是很高的评价了,更别说这样的话是从京渊嘴里说出来的··“真的啊”萧霁宁靠着京渊的肩膀,睁大眼睛道,“那我要是让他做状元,以后再升官做宰相,你会同意吗”·“你是皇帝,你想做什么你决定就好。”
京渊将自己咬过一口的桃酥重新还给萧霁宁,还喂到他嘴边,“他有护国之心,为相很合适·”·萧霁宁倒也不介意那块桃酥被京渊咬过,接着一边吃一边道:“我见他好像不是很喜欢你,我怕我要是重用他,你会受委屈。”
“……受委屈”·京渊乍一听见这三个字时还愣住了,萧霁宁既不是怕他难过,也不是怕他生气,而是怕他受委屈。
一时京渊心中思绪万千,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摇头嗤笑道:“他还没那个本事·”·“那就好·”萧霁宁闻言便放心了,“我听温榆说,今日来一品楼的没几个可用之材,你觉得有吗”·京渊道:“倒是没有比温榆更出采的了。”
萧霁宁一听,觉得再在这儿留下去也确实没什么意思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回宫吧·”·知道有了温榆这么号人物,这趟出门寻才,萧霁宁觉得还算有所收获,回宫后他也让席书和穆奎给他整理了殿试人选里其他学生的资料。
可是资料是死的,这些学生真实- xing -情如何,萧霁宁也无法一一得知,且有了温榆珠玉在前,再看其他人,萧霁宁也觉得无特别出众之处,不过距离殿试还有几日时间,一切都只能等到殿试那日再看究竟。
而秋季,往往就是事故多发之季··这一季百姓若是收成好,那皆大欢喜;如果收成不好闹了饥荒,京城就得派人去赈灾;倘若派去的人里再出个贪官,弄不好还会出现灾民暴乱。
萧霁宁登基之前京中势力几经更迭,皇帝更是换了三轮,各类势力蠢蠢欲动,他本以为今年农事收成不会太好,百姓们交不出太多税,他还得穷上一阵子,却不想今年的收成……竟然意外地还不错·没闹饥荒没暴动,尤其是七皇子和八皇子已经巡视处查过的几个州府,原先那在的贪官污吏已经被革职查办,后头上任的又是萧霁宁特地挑选的道德值高些的官员,那里的税,交的就没问题。
待户部清算之后,萧霁宁发现他的国库,竟是丰裕了不少··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第119章 ·只可惜国库再怎么丰裕, 那也是国库,不是萧霁宁的私库, 他自己还是没什么钱的。
国库丰裕, 日子好过是的举国上下拿俸禄的官员与后宫里住的人··结果萧霁宁没想到,后宫里的日子好起来了,就有人开始闹了——为首的人不作他想, 唯有纯太后而已。
这日下了早朝,萧霁宁正慢悠悠地在往寿康宫请安的路上,走到一半,忽地有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赶来,在萧霁宁面前跪下道:“皇上不好了, 太后和皇后吵起来了,您快去瞧瞧吧”·“吵起来了”萧霁宁闻言蹙了蹙眉。
在他的印象里, 阮佳人和纯太后吵架的次数不算少, 应该说是家常便饭更准确些,可从来都没到要他过去“主持公道”的地步,萧霁宁觉得奇怪,便叫宫人们加紧了脚步, 赶紧送他到寿康宫。
不过这次大概真是吵的凶了,萧霁宁一踏进寿康宫的大门, 便看见阮佳人跪在纯太后面前, 刚被封为贵妃的谭清萱也在,正坐在一旁,面上瞧着虽然还是镇定, 可是捏着茶杯的指节却泛了白。
“参加皇上——”瞧见萧霁宁过来,谭清萱便放下茶杯向他行礼··“怎么了这是”萧霁宁环视一圈正厅,走过去虚扶了把阮佳人,“起来说话吧。”
萧霁宁话音刚落,阮佳人立马就由宫女扶着站了起来,阮佳人身边的大宫女秦枫亭也即刻为萧霁宁解释道:“皇后与太后因为选秀一事起了争执,太后便罚跪皇后。”
不管到底是怎么吵的,谁先开口的,萧霁宁二话不说都是帮阮佳人的,所以他开口说:“太后,皇后出言顶撞你是她的不对,不过罚跪也罚过了,就算了吧。”
可萧霁宁这话点燃了纯太后的怒意——阮佳人这个皇后从进宫那日起就没给她过什么好脸色看,两人争锋相对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所以她才会扶持谭清萱成为贵妃,打算以此来制衡皇后。
然而谭清萱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纯太后没想到自己一手扶起来的谭清萱平日虽然没少和皇后对着干,可也不听自己的话,掌握了一部分六宫之权后,也只是把在自己手里。
眼看这两人各得皇帝一半宠不说,还都在给自己添堵,纯太后便想着要再往后宫里塞些新人,也给她们两人添堵··只是后宫添人,除了皇帝自己愿意纳些新人入宫以外,便唯有选秀一途径。
而选秀,一向又都是由皇后安排,今日阮佳人和谭清萱过来请安时,纯太后便提了这件事··但阮佳人却是一口拒绝了选秀,用的理由是皇上刚刚登基,国库不丰,皇上也无意往后宫添置新人,此事便罢了。
纯太后哪肯今年农业大丰,国库丰裕的事她都听说了,阮佳人现在却用这种理由回绝她,摆明了就是在诓骗她啊不过纯太后也知道,她提选秀不论是阮佳人还是谭清萱都不会太愿意,因为这涉及到她们两人的切身利益,所以她甚至都妥协了,顺着阮佳人的话说既然国库不丰,那选秀便办的简单些便好,不必大办,可阮佳人依旧不肯,半步不退。
被拒绝多次后,纯太后也恼了,当即便呵斥阮佳人不肯开办选秀是善妒之举,要她跪下认错··阮佳人闻言别说是跪下,她连动都没动一下,依旧坐在椅子上喝茶,纯太后盛怒便是因为如此。
结果那会儿还不肯跪的阮佳人听见太监扯长嗓音的一声“皇上驾到——”,便立马跪下了,摆出一副备受她这太后欺辱的模样··所以纯太后一听秦枫亭这颠倒是非的话,勃然大怒道:“哀家几时罚跪皇后了”·“太后,您年岁不小了,怒伤身。”
萧霁宁淡声道,“不管您有没有罚跪皇后,皇后终究已是跪下向你认错了,此事便罢了吧·”·“皇帝,你——”纯太后虽早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绝不会向着自己,可是她听见萧霁宁明里暗里偏袒阮佳人不说,还要讽刺一句她年岁大了还是忍不住盛怒。
但萧霁宁实在不想听她多说,便转移话题道:“朕刚刚听说,你和皇后是因为选秀一事起了争执的”·“是·”纯太后明白自己讨不了什么好,闻言就决定还是在正事上多说,“皇后入宫已近半年,肚子却没什么消息,皇帝刚刚登基,后宫无人,理应开选秀充实后宫,也好为皇室开枝散叶。”
纯太后觉得,不管阮佳人和谭清萱愿不愿意开选秀,这事只要在萧霁宁面前提了,萧霁宁就一定会同意··毕竟这世上哪有男人不爱新的·纯太后就不信萧霁宁登上了这九五之尊之位,可得天下无数美人之后,还能一直守着后宫里这两个女的不对其他女子动心。
最重要的是,自古以来联姻都是稳定政局的最好方法,前朝多得是想把自己女儿送进皇宫里来的官员,而后宫一旦和前朝有了牵扯,前朝的官员也会对萧霁宁尽忠,故而选秀对除了谭清萱和阮佳人以外的人来说,都是双赢的一件事,萧霁宁没有理由不同意才是。
纯太后放软声音,面容柔和,将这些道理苦口婆心地和萧霁宁说了,话里还明着暗着告状说阮佳人自己生不出孩子,又不肯开选秀,太过善妒,不配执掌六宫之权·最后还道:“皇帝纵然没有特别喜欢的秀女,那也可以先选几个得体大方的放在后宫里伺候你,你父皇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有了前太子和长公主。”
萧霁宁垂眸捧着茶杯,状似在细听纯太后说话··纯太后也以为萧霁宁听进了自己的话,对选秀一事有些动心了,却不想萧霁宁抿了口茶,开口说的话却是:“七皇兄和八皇兄年长我三岁,却都还未曾娶王妃,朕又急着选秀做什么”·这话便是拒绝了。
纯太后皱眉,立马道:“你是皇帝,他们是王爷,怎可一并而论”·萧霁宁又道:“那之前二皇兄和四皇兄后宫里人不少,也没见他们生出了儿子。”
·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纯太后无话可说··说来也是奇怪,云鸿帝儿子众多,女儿反倒少,所以他才把摇光宠成了那样肆无忌惮的脾气,要不是他曾经专宠宸妃,后又专宠珍妃,这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子女来。
可是他的几个儿子里,痴情专一的如太子七皇子、八皇子,别说和别人生孩子,就是往后院里塞自己不爱的女人都不肯;开放多情又如二、四、五、六几个皇子,后院里人是多了,要么只能生女儿,要么就是连女儿都生不出,唯一当上皇帝,身负为大萧皇室开枝散叶重担的萧霁宁还是个断袖。
有时候萧霁宁还真还觉得,也许大萧王朝的气数在云鸿帝那一代就已经断绝了,因为如果不是他做这个皇帝,那就是京渊来做,他做还能给大萧续口仙气,若是京渊来做,那大萧直接就更名换代了,究竟哪个更惨一些,萧霁宁也不好说。
但不管如何,要他和别的女人生孩子,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于是萧霁宁放下茶杯,对纯太后道:“行了,太后的意思朕也明白,朕以后会多去贵妃和皇后宫里坐坐的。”
光去她们那里坐坐有什么用啊,敢情她今日说了这么一堆,就是便宜了阮佳人和谭清萱纯太后深吸一口气,压着怒道:“那皇帝打算何时才选秀”·“选秀三年一届。”
萧霁宁说,“朕也还年轻,三年之后再选吧·”·三年那要是萧霁宁自己没对哪个女人动心,不往后宫里塞人,那这三年里这后宫都是谭清萱和软佳人的天下了·纯太后张了张口,只是萧霁宁不等她说,就抬眸看向她,不客气道:“太后是为了皇室子嗣繁茂考虑,为了朕这帝位坐的稳当才想选秀,还是纯粹因为皇后对你不敬,你也不想让她好过才执意要选秀”·萧霁宁说话的语气虽是淡淡的,那态度却是不容置喙的,纯太后望着萧霁宁,陡然发觉萧霁宁坐上这个帝位后确实变了——变得开始不听她的话,不受她控制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萧霁宁在这个方面,做的还挺像个皇帝的··纯太后沉默着,沉默得叫萧霁宁都忍不住去看她是怎么回事时,纯太后开口了:“既然皇帝已经做了决定,那便如此吧。”
纯太后难得这般好说话,萧霁宁有些诧异,但并未多想,起身离开了寿康宫··谭清萱和阮佳人也跟在萧霁宁身后一道出来了··只是她们两人一出来,便一左一右地赶到萧霁宁身侧,宫人们见状便识趣地放慢脚步,稍微离了些距离方便他们说话。
在旁人看来,萧霁宁左拥右抱好不自在,而阮佳人和谭清萱各据一方互不退让,也是斗争激烈··不过实际上他们三人并行,却是十分融洽··而若无萧霁宁的传召,或是萧霁宁到她宫里去,阮佳人很少是会主动凑到萧霁宁身边的,她今日此举,也是为了和萧霁宁确定一件事:“皇上,方才太后所提的选秀一事……”·“朕不想选秀。”
萧霁宁直接了当道,“往后太后那边不管怎么说,你一律拒绝了就是·”·“今日过后,太后想必不会再提·”刚刚在寿康宫里默不作声的谭清萱其实一直在观察着纯太后,未成萧霁宁妃子之前,她在纯太后身边还是装乖待过一阵子的,所以纯太后的- xing -子,她也知道一些。
第120章 ·纯太后最后那一阵沉默, 便是最好的证明··但这仅限于她明面上不会再提选秀的事,私底下会不会有什么小动作就不好说了··萧霁宁和阮佳人谭清萱有协议在前, 只要他不开口往自己后宫里添人, 谭清萱和阮佳人就要挡在他前面,替他挡掉一切莺莺燕燕。
只是选秀这件事,她们也没想到纯太后会突然提起, 现在过来问萧霁宁,是为了得一句肯定的话·而现在既然知道萧霁宁的态度,那她们日后也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然纯太后说的话也并没全无道理··阮佳人和谭清萱毕竟不是萧霁宁的真正的妃子,不管萧霁宁到她们的宫里坐几次,坐多久, 她们两人的肚皮也不可能有动静,除非是假怀孕。
一年之后阮佳人和谭清萱无所出还好, 要是两年三年, 甚至更久,前朝一定会有所非议,就怕到时候议论的不只是阮佳人和谭清萱生不了孩子,而是萧霁宁的身体……有问题。
想到这里, 阮佳人不禁担忧道:“可前朝那边……日子久了,大臣们也会议论的吧·”·一个皇帝若是不能生育, 那这帝位, 也是坐不稳的。
如果萧霁宁没那么多活着的王爷和兄弟还好,现如今还有六个王爷活着,到时候只怕四皇子和五皇子又起异心··“前朝那边, 朕和京将军会处理的·”萧霁宁说,“你们不必忧心。”
萧霁宁觉得,前朝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大臣敢提要他选秀充实后宫,就按照京渊那记仇的- xing -子,难保不会撕了那人的嘴,所以这件事连他都不用担心,京渊肯定能找出好的理由回绝那些人的。
但阮佳人并不清楚,因此在回去的路上,阮佳人与萧霁宁闲聊提起问道:“皇上现在是还未寻到心爱之人吗”·阮佳人和谭清萱都盼着萧霁宁能够找到心爱之人,迎她入宫,就算要阮佳人让出这个皇后之位,她也甘愿,毕竟这位置一开始就不是她的。
只要萧霁宁有了寻爱之人,让她入宫,那这些问题都可迎刃而解··她们两人本以为萧霁宁又不肯开选秀,也没说要让哪个女子入宫,每日就待在自己的寝殿内勤勤恳恳的会见大臣批折子,一定是还没有遇到心爱之人,结果萧霁宁听了阮佳人的话后,却说:“不,朕已经遇到了想与他相伴一生的人了。”
萧霁宁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着阮佳人和谭清萱的,说起来起他们还都算是一类人呢·而且萧霁宁也不觉得他和京渊的关系能够永远隐瞒下去,现在席书和穆奎都已经知道了,再过不久谭清萱和阮佳人或许也会发现。
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七皇子和八皇子只不过是去了各州府巡视,倘若他们一直在京城,萧霁宁觉得以他们两人对自己的了解,用不了多久也一定会发现他和京渊的关系,所以他现在也就坦然地承认了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阮佳人闻言愣了一瞬,又问他道:“那皇上为何不迎她入宫呢”·“朕没法迎他入宫·”这个问题萧霁宁是有口难言。
别说迎京渊入宫做他的男妃或是男皇后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一件事,就算他真的肯迎,百官那里一定会有所非议,四皇子和五皇子也会乘机发难,到头来他和京渊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可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萧霁宁不是很愿意这么做。
“为何不能”谭清萱听完萧霁宁的话也不懂了,猜测道,“莫非……她是有夫之妇”·六王爷的生母还是青楼女子呢,当初云鸿帝不照样把她接进宫里头了吗因此除了这个原因,谭清萱想不出其他了,可是就算真的是有夫之妇,那也并非全然没有办法,只要皇帝能豁得下脸皮,顶得住言官的议论,那也是可以的。
萧霁宁犹豫再三,想着他和京渊现在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他也不愿意再这样的时候天天跑到谭清萱或是阮佳人的宫里待着,就算他们不会真的发生什么,他也觉得不太好,所以就和谭清萱挑明道:“因为他与朕,就像你和皇后一样。”
说完这句话,他们也恰好走到后宫和金龙殿的路岔口,萧霁宁便负手朝金龙殿而去,回了自己的寝宫··而被他留在身后的谭清萱和阮佳人却是在原地愣了好久,随后对视一眼,缓缓道:“皇上……爱上了男子”·萧霁宁说的都已经那么明白了,阮佳人和谭清萱不会不懂,但这个理由的确是她们谁都没想到的——萧霁宁若是真爱上了男子,那确实无法像女子那样迎他入后宫,难怪萧霁宁不肯选秀,有了心爱之人也无法与他相守。
另一边,才回到金龙殿的萧霁宁才到半路,就听见小太监来禀告他,说京将军已经在养心殿等着他了··萧霁宁一听,立马喜滋滋地加快脚步往养心殿赶,因为养心殿全是他的人,穆奎和席书也知道京渊来见他时会遣散殿里无关紧要的宫人,所以萧霁宁就没了拘束,脸上灿灿地笑着冲进殿内:“京……”·只是他这声“京将军”还没叫出口,待萧霁宁看清殿内候着的人是谁之后,他的话到唇边便改了口,硬生生地添了个字,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去:“京大将军。”
来人不是京渊,而是京渊的父亲京钺··即便萧霁宁脸上还是带着笑的,但是面对京钺,他可笑不出方才那样,所以前后的骤然变化十分明显,傻子都看得出来。
当然能看出来的,也不仅仅萧霁宁对京渊京钺这对父子截然不同的态度,还有萧霁宁刚刚的那个笑容,足以证明他对京渊的态度不一般,不说是十足的信任,起码也是目前萧霁宁最亲近信任的亲信之一。
“参加皇上·”京钺是何等的老人精,他自然也看出了这些,在对着萧霁宁行了礼后,不等萧霁宁说起身,他便自顾自地站了起来,“看来皇上发现来人不是不是我儿京渊,很是失望啊。”
虽然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可是萧霁宁当然不会承认,而京钺不尊重他,萧霁宁也不会给京钺多少尊重,他走到御书房中央的主座上坐下,笑了笑说:“怎么会朕不管是见到京将军,还是京大将军,都是同样欣喜的。”
“是吗”京钺也笑了,走到一旁梨花扶手木椅上坐下,“多谢皇上厚爱·”·皇帝的御书房,一般很少会设其他座位,除非皇帝赐座,伺候的太监们才会端上一把木椅,云鸿帝以前便是如此。
只是和云鸿帝那种要走流芳百世的明君威帝不同,萧霁宁走的是仁君路线,他的御书房倒是左右各设了两把木椅,供大臣们觐见时歇脚——这其中也有一些他和京渊常常见面,萧霁宁又不想京渊老是站着的原因在里头。
可不管御书房设不设座,若无皇帝口谕赐座,为表恭敬,大臣们也绝不会就这般蓦地坐下··京钺才和萧霁宁见面没多久,话也没说上两句,如此目中无人,不顾礼数的行径就已经出现了两次,摆明了他根本就没把萧霁宁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所以萧霁宁就奇怪了,以前京钺就算不待见他这个皇帝,也不会做的如此明显,起码明面上的恭敬还是会给足的,怎么今日京钺忽地开始狂了呢·萧霁宁心里生疑,面上倒没露出什么异样,还招手让宫人们给京钺上茶,问京钺道:“京大将军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要与朕说吗”·京钺接过宫人伺候的茶,抿了口道:“微臣今日前来,的确是有一事想求皇上。”
“京大将军,你我君臣之间,何须用到‘求’字”萧霁宁闻言,本能地觉得京钺要求他的事他肯定不会想听,只是京钺还没说明是什么事,他也不好一口回绝,“是何事京大将军不妨直言,若是朕能做到,朕一定应允。”
京钺这个人,纵然萧霁宁不喜欢他,可是京渊的样貌,有七分是与他相像的,只不过京钺较京渊而言,面容要更沧桑,眼角眉宇间也更多了几分算计和- yin -鸷藏匿于其中,他说出话,也是暗藏锋芒:“皇上,这事微臣还必须得求一求您。”
“犬子京渊,如今年过二十五,身边却还无人服侍·”京钺朝萧霁宁说,“老臣恳请皇上为犬子赐婚,让犬子得以为京家延续血脉,莫要让我京家绝后。”
京钺话音刚落,萧霁宁的气息便陡然乱了一瞬,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也不自觉的蜷了蜷,透露出他内心的怔然和下意识地不愿··萧霁宁努力叫自己平稳,也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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