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洗白计划[穿书] by 阿辞姑娘(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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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洗白计划[穿书] by 阿辞姑娘(下)(6)
·李忆回听着萧霁宁回答,听完后他许久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望着萧霁宁,须臾后他才摇了摇头,手指触着图纸上的剑刃道:“实不相瞒,这这种武器我确实见过,它也不是剑,虽然看着像,但它其实是一种刀,名为东月刀。”
“东月刀”萧霁宁蹙眉,“这刀的名字听着好奇怪·”·“此刀出自东平郡,东平郡是南蛮的一处小部落,这刀便是那部落的武器,在西域弯月刀的基础上改进而来。”
李忆回继续道,“刀名听着奇怪,也是因为‘东月’是东平郡的方言,真正的意思是:葳蕤之林的护卫·”·萧霁宁听得一愣一愣的,惊喜道:“李兄你居然知道这么多,我来问你果然没错。”
李忆回赧颜笑了笑:“我会知道,也是因为我以前在西域见过这种刀·你若想知道和这刀有关的其他事,不如去找了解东平郡往事的人·”·萧霁宁问他:“你不知道吗”·李忆回但笑不语,看了萧霁宁一眼后重新低头吃菜,说道:“知道一些,但不了解,消息可能不准。”
“好,那我便托人再去问问吧·”萧霁宁起身对李忆回深深一揖,“多谢李兄为我解惑·”·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李忆回见状也立即起身,对萧霁宁回礼道:“也多谢齐兄弟的这一顿饭。”
他们在一品楼用午饭,不过是在等下午冯雨生讲书,可是午饭结束后,一品楼掌柜却忽然告诉大家说冯先生今日突然有事,不能过来讲书了,让大堂内等着听书的大家别等了。
·话音刚落,大堂内便是一阵喧哗··李忆回闻言便和萧霁宁道别,说今日既然无法听书,那他便回家去了,还将自己家的地址告诉给了萧霁宁,让萧霁宁有空可以去他家喝酒做客,好让他回请这一顿饭。
萧霁宁自然是连声答应下来了,待李忆回出了一品楼的大门后,萧霁宁便迈步朝一品楼二楼走去——他要去雅间找京渊··神秘刺客还没查出,萧霁宁要出宫来一品楼这样人又多又复杂的地方,身边不可能不跟着人,席书就是其一。
但光有席书京渊还是不太放心,恰好他现今正在“假期”,于是京渊便陪着萧霁宁来一品楼了··只是京渊那张脸辨识度太高,京中好些人都知道他是谁,若是他跟在萧霁宁身边那也太过惹眼了,熟悉京渊- xing -子人一看他们两人的相处态度,几乎就能猜出萧霁宁的身份。
所以萧霁宁才会一人在大堂里坐着,而京渊则是在包间里看着萧霁宁··“京将军——”萧霁宁刚进到雅间,便攥着图纸立马冲到京渊面前,激动地对他道,“你绝对想不到,我已经知道这上面的武器是什么了”·京渊挑眉道:“东月刀”·萧霁宁顿时泄气:“你偷听我和李兄讲话。”
“这倒没有·”京渊否认道,他将雅间里的下人刚倒满的两杯茶,一杯亲手捧着递给萧霁宁,还叮嘱了他一句“小心烫手”,剩下的那杯则被京渊用一根手指推至另一人面前。
萧霁宁看着京渊的动作,这才发现京渊左手边还坐着一个人··这人身穿一身褐色胡服,容貌平平,肤色棕黄,存在感本就极低,萧霁宁那样莽撞地冲进包间,眼里又只瞧着京渊一个人,哪里还注意得到他·只不过能叫京渊亲自给他递茶的,又怎么会是普通人·于是萧霁宁在他面前坐下后,便问京渊道:“京将军,这位先生是”·“他换了张脸你就认不出了吗”京渊抬手,给萧霁宁解释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常常在一品楼听他讲书的冯雨生,冯先生。”
“皇上和京将军客气了,您叫我俢秀便好,这是我真正的名字·”身穿褐色胡服的男人闻言笑了下,而后稍微低头,拽住自己耳侧的一寸皮肤猛然揭开,那张容貌普通棕黄色人皮面具底下,正是一品楼将不少女子迷得神魂颠倒的说书先生冯雨生。
“冯先生”萧霁宁愣了一瞬,“难怪你今日不讲书了·”·冯雨生淡淡笑道:“京将军请我过来坐坐,便没时间讲书了。”
真是请人过来的吗·萧霁宁侧着脸偷偷觑了京渊一眼,又不敢将自己的怀疑表现的太过明显··京渊则老神在在,端着自己的茶不疾不徐呷了一口,才开口说:“不过是请冯先生过来谈生意罢了,谈完生意了若是时候还早,自然是有时间讲书的。”
冯雨生颔首道:“好,既然皇上也来了,那想必人是已经到齐了,京将军要谈什么生意,可以说了·”·京渊直接道:“我想知道东月刀和东平郡详细的事。”
冯雨生也抿了口茶,而后才缓缓开口道:“三十万两·”·“最多二十万两·”京渊嗤了一声,“李忆回都将东月刀和东平郡的名字告诉陛下了,你的消息已经不值二十万两了。”
“皇上真是好运气啊,居然碰到了李忆回·”冯雨生摇摇头,叹气道,“东月刀和东平郡,这六个字便折了在下十万两银子·”·“他很有名吗”萧霁宁还是没能听明白他们的话。
“不过无名氏罢了·”京渊说道,“只是他恰好是东平郡后人·”·“是·”冯雨生闻言补充道,“东月刀是东平郡的镇郡宝刀,由西域玄铁制成,坚不可摧,这世间能与其比肩的剑寥寥无几,当然,七王爷的月霜剑是其中之一。
那日七王爷所持剑若非月霜剑,恐怕也难以在东月刀底下走过三十招·”·萧霁宁记得京渊的剑就是和那刺客过了三十招被折断的,只是冯雨生话里的“那日”,明显是指骊行宫一乱当日所发生的事。
可那日的事他已经下了禁令,不许任何人再提起,冯雨生他那日又不在郦行宫,怎么连七王爷和神秘刺客对峙用的是什么剑都知道·冯雨生见萧霁宁面露疑惑,笑了笑给他解释道:“在下所卖之物,便是世间消息,再继续说回东月刀和东平郡的事吧。
东平郡是南蛮边境森林里的一处小部落,与西域联系颇为紧密,以善制刀而闻名,曾专门为西域的部落和国家军队制过兵器·”·萧霁宁听冯雨生这么说,便下意识道:“那不曾为大萧制作兵器吗”·“那时大萧还不存在。”
冯雨生却告诉他道··说完,冯雨生立即从袖间掏出一卷地图,摊平后置于桌面上,指着南边最偏远的一个州府对萧霁宁道:“现今的梁都,便是两百年前的东平郡。”
“两百年前·”萧霁宁闻言顿时了然,两百年前大萧王朝还没建立呢,“东平郡亡了啊……”·京渊也道:“大萧统一了中原、南蛮,北夷而建立,东平郡不过是太祖铁蹄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地方,因为部落太小,人也很少,史书上关于东平郡的记载几乎没有。”
正因为史书上关于东平郡的记载难以查到,这个部落又偏远狭小,他们制刀的手法也只是在西域出名,当时在中原这边根本无人知晓···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萧太祖统一南蛮时,连带着这个部落灭了,后为维护新朝局势稳定,不许众人再提及这些历史,不许史官记录,还将记载过东平郡的史书都尽数毁去。
“其实东平郡还算是好的了,起码这个名字,还是有些人知道的·”冯雨生继续说,“不然我们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第166章 ·“这怎么算是好呢”·萧霁宁怔怔的, 却是下意识将这句话说出。
历史的长河滚滚而流,所淹没的又何止一个东平郡·有些国家甚至连史书上都不曾存在过, 直到数百年后或许才会有个不知情的村民, 在里犁地时偶然挖出他们存在过的证据。
因为洪水、蝗灾这些天灾而覆灭的国家或是部落,会叫人感到可惜和遗憾;可因为战争而消失的地方,却会叫人永远为其悲伤和难过··萧霁宁不管是上一辈子, 还是这一辈子,除了郦行宫一乱他都没有实际的接触过战争,可是郦行宫一乱结束后,他只是希望自己活着的时候,都不会再看到那样的情景出现了。
而两百年前的事已经过去太久, 他不是那个时代的人,对于那个时代的人做出的事, 他也没有资格评论·只不过在一刻, 萧霁宁也不得不感慨正如小蛋所说,有时候史书记载的东西会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若非当时人,谁也无法知道那时事情的真相。
“东平郡被灭后, 后人逃亡西域,后来就再无人听说过东平郡人的消息·”·“不过东平郡这个名字之所以现今还有些人听说过, 是因为很久之前东平郡人从西域回到大萧, 曾在边境发动过一场暴乱。”
冯雨生也是叹着气,缓缓道,“而那场暴乱, 是徐素将军镇压的·”·徐素便是徐家的先祖,《沙场悲》里所唱的女将军··“我知道的便是这么多,若皇上没有别的吩咐,在下便先告辞了。”
冯雨生朝萧霁宁行了礼,“有了这些线索,剩下的事我相信京将军会查的比在下更加详细·”·“冯先生这么早就打算回去了吗”京渊闻言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颔首道,“天色尚早,冯先生还可下去讲一回书。”
冯雨生笑道:“只怕我有时间讲书,京将军却无时间听书了·”·“倒也是·”京渊没有否认,“如此,京某便不送冯先生了,二十万两明日便会送到先生府上,不送了。”
冯雨生站起身来,再次朝他们深揖:“草民谢过皇上、京将军·”·话尽,冯雨生便离开了雅间··随后京渊便问萧霁宁:“陛下,冯雨生今日不讲书了,你还留下来听书吗”·“他都不讲了,那我也回宫吧。”
萧霁宁微微蹙着眉,还沉浸在冯雨生方才所说那些往事之中,他需要一些时间来好好捋顺思绪··京渊闻言,朝萧霁宁靠了靠,将头压低和萧霁宁持平,轻声问他:“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不送你回宫了,好吗”·“好啊。”
萧霁宁朝席书招手道,“席书,我们回宫去吧·”·不过临走前,萧霁宁也没忘记问京渊:“那你今晚还回来吗”·京渊告诉他:“当然回来。”
“嗯·”萧霁宁点点头,没再继续在一品楼中逗留,在席书的护送下先行回宫··回宫的路上,萧霁宁望着满目银白的雪,脑海中思绪万千。
他觉得在雪天漫步行走还是别有一种滋味,恰好他也需要时间思忖,于是萧霁宁便没有乘帝辇,而是缓缓走在宫人们已经清扫过雪的青石砖地上··“席书,你觉得那日在郦行宫和你对峙的那名刺客,会是东平郡的后人吗”萧霁宁垂着眼睫,望着落在自己足尖前的雪花,那些雪落到地上便顷刻融化,痕迹难寻。
“回禀皇上,这奴婢不知道呀·”席书跟在萧霁宁身后,为难道,“不过奴婢倒觉得……”·萧霁宁问他:“觉得什么”·席书有些犹豫,似乎是他没说出口的那些话很是难以启齿,但踌躇再三,席书还是和萧霁宁说:“皇上,在一品楼和您相谈甚欢的那位李忆回,李公子,看身形反而更像那个刺客一些。”
“这、这不可能·”萧霁宁怔愣在原地,而后猛地停下脚步朝后回头,盯着席书的双眸道··“皇上,确实如此·”席书拧眉道,“在郦行宫袭击您的那名刺客,身量与您相近,而李公子的身形也是如此,他还知道那么多关于东平郡和东月刀的事,这样密辛的事,哪里是您在酒楼里随便找个人便能问出来的”·“那京渊他——”·萧霁宁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想起京渊没和他一起回宫,是因为他说还有些事要处理——现在听席书这么说,京渊极有可能是去抓捕李忆回。
萧霁宁立即转身朝宫门跑去:“我要去找京渊”·只是萧霁宁跑得太急,在拐过一个弯时不小心撞上了一名宫女··那名宫女和萧霁宁共同倒地,萧霁宁用手掌撑着地面,加之他摔倒的地方有些雪堆,所以便没有受伤。
而被他撞到的那名宫女就没那么好运的,她摔倒的地方是坚硬的石砖地,就算她也如萧霁宁一般用手撑住了地面,可是却擦破了手掌··一枚银蓝色的小簪子也随着她摔倒而从袖间落出,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萧霁宁的面前。
因着簪子里距离他很近,所以萧霁宁从地上站起时,也顺手将那枚缀有蓝色玛瑙银簪捡了起来——那枚银簪簪花被做成蝴蝶的模样,簪下有坠两丸颜色浓郁的蓝玛瑙。
但不知是因为摔到了,还是簪子的年岁有些久远,簪下坠着蓝玛瑙身上已经带着隐隐地裂痕··萧霁宁在宫中生存多年,他虽不是女子,但他身边的女子却不少,见过的珠钗宝簪也数不胜数,这枚银蓝色的簪子和他曾见过的那些饰品比起来可以说是朴素至极。
唯一精巧的地方,当属簪身的两片蝶翼,那蝶翼轻薄如纸,倘若有风袭来,必定会随风而动,就如真的蝴蝶一般轻颤,震翅欲飞,然而现在簪身的蝶翼已然沾上了雪水,故而显得有些沉重和笨拙。
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这是你的簪子吧”萧霁宁捏着簪柄,将簪子递向被他撞到的宫女··小宫女低着头,没有出声,也没有伸手去接簪子。
她不肯抬头,萧霁宁看不清她的脸,也不知道她是谁,而皇帝的身份极其尊贵,萧霁宁就算撞到了人也大可不必道歉,只是他一贯的脾- xing -不会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事,所以萧霁宁还是道:“朕有些急事,抱歉。”
再说萧霁宁还急着出宫去找京渊,萧霁宁也顾不得再和这个小宫女说些什么了,不由分说地将簪子塞到她的手上,而后招手让另一个太监过来:“雪天路滑,朕不是有意的,你是哪个宫的人和听书说说,他会让医女给你治伤的。”
说完,萧霁宁便领着席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殊不知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宫女攥紧了簪子,指节都攥出了白,用力大的几乎能将簪子捏成齑粉,可是就在那簪身就要折断的瞬间,她还是松开了手,摊开手心,望着自己掌中央的发簪。
那发簪在雪中,和她掌心的血对比鲜明,红是红,蓝是蓝,哪怕就是颜色相近的银色和雪色,都无法融为一体··萧霁宁刚回皇宫没多久,便又立刻出了宫,直接给了席书一个地址,让席书御车带他去那。
那个地址便是李忆回给萧霁宁的,说是他家宅的住址··萧霁宁刚出宫时还有些急,可是马车走到半路时却渐渐冷静下来了些——他觉得李忆回给他这个地址不是偶然,恐怕是李忆回早就发现了些什么,才告诉他,以方便他去寻他的。
而等萧霁宁到那时,也果然瞧见数百名玄衣铁胄的士兵将一座两层高的小宅院层层围住··萧霁宁从马车上下来,要进屋时守在门口的士兵也没有任何阻拦,只是对萧霁宁低头行了礼,除此以外便再无其他动作。
只是待萧霁宁踏进李忆回家中的院子后,看见院里一片狼藉,四处都有打斗的痕迹,进正屋的石台阶还被直接被人从中劈成了两半,有着深深剑痕时刚放下的心又高悬了起来。
结果萧霁宁往里一看,却发现李忆回和京渊在里头面对面坐着喝茶,气氛竟有些其乐融融··萧霁宁站在门口,疑声道:“你们……”·“宁宁来啦。”
京渊放下茶杯,直接走到萧霁宁身边接他进去··李忆回见状也站起身,跪到萧霁宁面前行了个大礼:“参加皇上·”·这便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萧霁宁抬眸朝京渊望去,以眼神询问京渊是不是他将此事告诉李忆回的··“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猜到的·”京渊却道,“确切些来说,是你自己将身份告知于他的。”
萧霁宁神情更加疑惑,矢口否认道:“我没说过呀·”·“皇上·确实是您告诉我的,因为自东平郡灭后,东月刀,便只为杀大萧皇室中人而出鞘。”
李忆回则在这时开口了,他苦笑道,“在一品楼时,我曾问您是不是有人要用这种武器杀您,您说是的·从那时起我便知道,你一定是皇上·”·李忆回自嘲道:“况且也只有皇上,才值得让京将军在雅间一直盯着我们这边的动静。”
京渊所练功法气息霸道,他虽可以隐藏自己的气息,但京渊从不屑于这般做,所以就算他没和萧霁宁待在一起,他在雅间盯着萧霁宁的目光,也会被李忆回这样的高手所察觉。
“能在一品楼近百人之中认出我的气息·”京渊闻言也道,“我竟不知,大萧境内何时多了这样一位高手·”·萧霁宁看着正屋内和院里差不多的狼藉模样,觉得他们一定是在他来之前便已经打过一架了,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第167章 ·至于他们现在怎么为何停下不打了, 萧霁宁就不清楚了··他只知道,他们这架打得致使这整间屋子里只剩两把完好的椅子能坐··方才李忆回和京渊一人一张分了, 现在他来, 京渊和李忆回便一同起身空出了两个位置。
萧霁宁挑着能落脚的地方,越过地上的碎瓷和家具杂物,走到京渊方才让出的椅子上坐下, 屈指在扶手上敲了两几下,开口道:“你们知道我要过来吧·”·这话虽是问句,却没带一丝疑问的语气说出。
李忆回故意将自己的地址告诉他,就是方便他寻过来;甚至连京渊一开始都在直白地暗示他“有事”要忙,只是萧霁宁都回到了皇宫才堪堪反应过来··因着身份的缘故, 萧霁宁的朋友历来很少,甚至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扳指算来, 也就阮佳人、谭清萱席书穆奎和温榆等人能算罢了。
李忆回算是他在宫外遇到的为数不多可以聊上几句的友人,只是现在情形却在告诉他,这位友人,很可能与刺杀他的刺客有关··萧霁宁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何种滋味, 失落伤心远远算不上,但怅然愁绪却是分毫不少。
而李忆回则迎着萧霁宁的目光, 对他道:“皇上, 在今日之前,草民并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萧霁宁不置可否:“是吗”·“他的确不是杀你的刺客。”
京渊却难得为人说了句辩解的话,“他门身法身形虽然都极为相近, 但李忆回的招数过于刚硬,不似那刺客- yin -柔·”·“不过——”京渊话锋一转,“虽不是主谋刺客,可是不是其他刺客,就不好说了。”
毕竟在玉桂岛上随主谋刺客一同冲出的人还不少··“也不是·”李忆回苦笑着,摇头道叹道,“我年纪大了,已经没法再和他们一起行动了。”
李忆回端看面相,不过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可他却告诉萧霁宁和京渊他其实已经年过四十了·世上就是有的人面容不显老,萧霁宁虽有些讶然,倒也并没觉得震惊。
“我和京将军比试时,所使用的招数,皆是是东平的武功,不只是我,所有流落在西域的东平郡后人,不论男女几乎人人都会·”李忆回继续道··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京渊听至这里,问了李忆回一句:“你们就这么恨大萧”·男女皆习武,那便是所有人都做好了为东平郡复国的准备——所有人都带着恨,投身于这条几乎看不到尽头,看不到结局,但却能看到途中堆满尸骨的路,真的值得吗·只是最后那一问,京渊没有问出来,因为答案只有一个。
就算答案是不值得,还是有很多人义无反顾,比如他;如果没有萧霁宁,他也会是行走在这样一条路上的人··所以李忆回给京渊的回答是:“恨啊,灭国之仇,焉能不恨”·“只是不管再做多少事,再杀多少人,东平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李忆回直视着前方,目光却没有凝在一点上,他只是虚虚地望着某个地方,徐声缓缓说着:“离开西域后,我曾去过一次梁都·”·“当年东平郡并非所有人都迁徙去了西域,也有一些人留了下来,生活在现今的梁都。
那里的人,有些老一辈的还记得东平郡,再后面些的,便以为自己生来就是大萧人,是梁都人·”·“传言东平郡被灭后,大萧军队放火烧光了东平郡的一切。”
再后来,有关东平郡的史书被毁,关于东平郡的记载,逃亡东平郡的后人便只能从他们仅存的史书中,透过文字看到两百年前东平郡的模样··所有人都以为被大萧铁骑踏过东平郡,会成为一个没落荒芜的地方。
“可我到梁都时,却发现那里和绘卷里的情景差不多,那里绿叶萋萋,朱实离离,从未有过任何变化·”李忆回笑了笑,眼眶却有些- shi -润,“只是生活在那里的人不一样了而已。”
·“东平”这两个字在东平语中,是葳蕤之林的意思,而整个东平郡,原本也只是在西南边山里的一个小郡国··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朝代的更迭原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哪怕强盛如大萧,终有一日或许也会被别的王朝所取代——在原著中是京渊,于现在,可能是百年后的另一个国家··看过梁都的李忆回,便不明白自己当年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什么。
大萧两百年来,没有出过一个昏君暴君,云鸿帝统治下的大萧强盛而繁荣,与大辽东瀛结盟,突厥和吐蕃等边境势力又不敢来犯,就算他死后几个儿子为了皇权争夺,致使大萧现今的局势有些不稳,可最后在位的新帝云楚帝也依旧将大萧治理的很好。
李忆回对云楚帝一直抱有欣赏之心,尤其在郦行宫一乱过后——七王爷和珍太妃所犯下的罪,换成任何一位皇帝都很难予以他们善终··但是云楚帝待他们却格外宽仁。
不仅是七王爷,哪怕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四、五王爷等人,云楚帝都格外宽宥··不是容忍,而是宽宥··两者所代表的态度是不同的··云楚帝登基后,任何典礼都从简,不广纳后宫,不铺张浪费,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变革动作,可是却让七王爷、八王爷代之巡视各州府,处理贪官污吏也决不心慈手软多做犹豫。
李忆回觉得,有这样的一位皇帝当政,不仅那些生活在梁都,身上带着东平郡血脉的人能生活得更好,整个大萧的子民也都拥有着稳定的生活,不必像他们一样带着恨而活——毕竟他们就算能灭尽大萧皇室众人又能怎样呢届时大萧无主,陷入乱世,西域吐蕃借机来袭,东平郡也不能回来。
“乱世揭竿,可谓之起义;盛世而乱,只是凭添杀戮而已·”李忆回将目光重新凝到萧霁宁身上,直直地望着他,坚声道,“所以没必要再生灵涂炭了。”
听完李忆回的话,萧霁宁许久没有应声··京渊垂眸看着萧霁宁,最后启唇道:“你这些话说的不错,不过事情是否真如你所言,那得等我细查过后再说。
现在,只能请李先生到我府中做客,待上一些日子·”·“好·”李忆回笑了笑,“我这宅院如今这样,也无法住人了,只能到京将军府上叨扰几日。”
京渊微微侧身,为李忆回让出门口的路:“那李先生便请吧——”·李忆回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走向门口,由玄甲军带走了··待人离开后,京渊才唤萧霁宁道:“陛下,该回宫了。”
“京将军,梁都是什么地方”萧霁宁回过神来,只是神色还有些怅然,“你去过吗”·“没有去过。”
京渊道,“冯雨生说两百年前那的兵器很出名,可我只知道现在那的紫萝饼很好吃,等开春了,我带你去吃·”·“好·”萧霁宁闻言也笑了起来,他把手递给京渊,示意京渊将他从椅子上拉起。
京渊见状挑了挑眉,却也依着萧霁宁握住他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轻轻拉动,结果少年却借势整个人扑进他怀中,最后靠着他的胸膛瓮声瓮气道:“李忆回好歹算是我朋友,你要好好招待他呀。”
京渊勾唇道:“放心吧,待遇不会比景祯差的·”·“嗯·”萧霁宁抬起头来,“我们回宫吧·”·京城的第一场雪,足足连绵下了七日,直到七日后天才放晴。
不过雪势不大,倒也没有造成雪灾,民间的百姓还都说这是瑞雪,来年肯定会有大丰收··然而来年的事萧霁宁没法预料··这场雪对萧霁宁造成的最直观影响,便是叫中秋节时因禁军□□而伤重,在宫中养伤的四王爷待到了雪停,还没有出宫。
下雪时他说雪天路难行,他身上的伤还没好,不易挪动,所以不想出宫;而等雪停了,他又说融雪天路滑,还是不利于他带伤移动,像是在宫里住上瘾了似的··可是他们几个兄弟都是在皇宫里长大的,萧霁宁宫里宫外都住过,叫他说实话的话,他还是觉着宫外住着最舒服,这四王爷怎么偏偏就在这时候爱上了宫里的生活·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萧霁宁觉得四王爷长居宫中不肯离开定有猫腻,既然四王爷说融雪天不好走路,萧霁宁便勒令他雪融完后便立刻出宫,不许在宫中逗留。
除了四王爷这事以外,今年的冬日过的还算平静,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之前热衷于“勾引”萧霁宁的淑婕妤丁淑雪,在尝试几次被谭清萱训斥几次后,见萧霁宁似乎对自己真没什么想法,便像是彻底放弃了般不再来闹腾萧霁宁。
她也发现了萧霁宁的后宫和别的皇帝后宫完全不一样,整个后宫就四个人,堪堪能凑一桌麻将,其中皇后和贵妃分庭抗衡,但是却不拉帮结派,就两个人在那里斗,也不牵扯旁人。
她要是真想宫斗,只能找乔溪麻烦·但乔溪又总是一副岁月静好人淡如菊的模样,斗得没劲··丁淑雪都不知道这种人入宫到底是为了什么··最重要的是,在萧霁宁的后宫里想要生存的好,和皇帝的宠爱半点关系都没有,因为皇帝只进贵妃和皇后的宫殿,与其讨好萧霁宁,倒不如讨好贵妃和皇后来得实在。
而丁淑雪为了能在过年前多分一点份例和过年红包,人也开始装乖起来了,既不和阮佳人作对,也听谭清萱的话,两头一起讨好··她这样乖巧,终于在十一月中旬时,把纯太后气病了。
第168章 ·纯太后从宫女之身跃上枝头成为皇帝嫔妃之后, 又母凭子贵,虽不是盛宠, 多年来过的却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尊处优的生活, 如今不过三十几的年纪,身子骨不知有多硬朗。
郦行宫一乱没把她真的吓出癔症,初冬连绵七日的雪天也没叫她染上风寒, 偏偏在雪停之后,她心中郁闷,自己把自己气得食不下咽,怄出了病··纯太后气什么·首先萧霁宁的后宫里原先只有阮佳人一个皇后,一家独大, 她“提拔”了一个谭清萱,就是希望谭清萱能够制衡一下阮佳人, 分走阮佳人的权。
结果谭清萱确实挺有本事, 不仅爬上了贵妃的位置,也真的分走了阮佳人的权,成为后宫之中唯一能与皇后分庭抗衡的人,可是谭清萱不听她的话啊··纯太后没有办法, 觉着这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就是靠不住,不得已之下, 她就只能从母家弄来一个丁淑雪。
·原想着丁淑雪是她亲侄女, 应该不会像谭清萱那般白眼狼,期间为了劝萧霁宁能把丁淑雪收入后宫她花了多少心思和费了多少口舌就先不说了,谁知丁淑雪入宫以后一点用都没有, 不得萧霁宁的宠也就算了,居然还听阮佳人和谭清萱的话这简直比白眼狼还不如·纯太后觉得自己做了这么多无用功,一时想不开,便卧病不起了。
萧霁宁身为人子,太后病了,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还是得去看望一下的,结果萧霁宁去寿康宫看了看纯太后又问过太医,却发现纯太后这是真病了,并不是在装病··太医说太后心浮气躁,肝火旺,要戒急戒躁,否则这病只会越来越重。
然而纯太后这躁火哪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除的·她还是不肯死心,觉得一定是萧霁宁宫里头的女人太少了,这天底下哪有男人不爱美色的于是在萧霁宁来看望她时,纯太后又提议说来年开春要举办选秀。
理由是萧霁宁依旧只进谭清萱和阮佳人的宫殿,不进乔溪和丁淑雪的,而谭清萱和阮佳人独得圣宠,迄今却还没个消息,长期以往,皇家子嗣堪忧,故而还是要纳新妃开枝散叶。
萧霁宁听完很是无语,觉得纯太后真是魔怔了,在云鸿帝那时宫斗还没斗够,到了他这边放着清静的日子不过,要来整这些事··不过这件事除了纯太后在提,有些大臣也在请奏此事,而这件事终究是无法避免的,所以萧霁宁也在思考到底要不要举办选秀——当然,妃子他是不可能真的选的,可如果仅叫谭清萱和阮佳人出来挡剑,那也不妥。
最主要的是,选秀一般三年才可举办一次,一旦今年选了,下次再选要等三年之后··只不过萧霁宁现在还没想到一个万全的决策,故而还在犹豫罢了··恰巧这时,七王爷送来的一封信,帮着萧霁宁下定了决心。
七王爷的来信,讲的是郦行宫密道的事··中秋宴禁军□□牵涉众多,虽然看着不关七王爷什么事,可为了避嫌,他也在宴会结束后便早早就离开了京城,更别说是差点被波及的八王爷。
然而七王爷虽是离开了京城,却并未前往封地,而是去了郦行宫,帮萧霁宁详查郦行宫密道·毕竟郦行宫密道出口入口在哪只有七王爷和珍太妃知道··七王爷虽然认路,却无法直接绘制一张密道地图,具体的情况还得他亲自过去走一趟才能知晓,而他寄给萧霁宁的这份信,便是他去过郦行宫后给萧霁宁的回复。
而这份信,还是京渊给萧霁宁带进宫的,他将信放到萧霁宁面前时,只说了一句话:“陛下,您的清白保住了·”·“什么清白”听着京渊这没头没尾的话,萧霁宁起初还有些不解,待他大致看过一遍七王爷的信后,便明白京渊为何这么说了。
因为七王爷在信中道,郦行宫密道中,除了他自己走过的那些地方以外,有不少地方也有着被人使用过的痕迹——尤其是柔封阁底下的密道··但七王爷并没有去过柔封阁。
那些痕迹的起点和终点,都结束在郦行宫底下一处废弃的密道出口·而那个出口之所以被废弃,是因为出口通向骊山后面的悬崖密林,悬崖陡峭难以行走不说,密林里还都是瘴气毒虫,几乎就是一条死路。
“应该是有人在后山发现了废弃密道的入口,才寻到了进入郦行宫密道的路·”萧霁宁蹙着眉道,“看来东平郡后人,的确善走林路·”·“恐怕还善于用香。”
京渊提醒萧霁宁道,“别忘了之前下在你身上和诱你入梦的香料·”·萧霁宁先前频频梦到松竹馆的情景,回来后江云哲细查了萧霁宁身边的事物,发现没有用毒的痕迹,但是萧霁宁每日更衣处的一片纱帘却被人撒上了可以致幻的香料。
萧霁宁更衣时在那站久了,身上便会沾染香料,那香料和龙涎香的味道几乎无二差别,只有江云哲这种医术出神入化的医者或毒师细查再三才能辨认··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而事后京渊盘查金龙殿的宫人,倒是确定了几个人,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萧霁宁和京渊至今都没对他们做些什么。
“既然他们筹谋这么多,又是香料又是密道的,如此费尽心思所为之事绝不只是让乔溪入宫·”萧霁宁暗示京渊道,“乔溪入宫都那么久了,却毫无动静,这不应该。”
京渊闻言不由有些好笑,他瞥了萧霁宁一眼,勾唇道:“既然如此,那你得空就去看看她吧·”·“那也不成·”萧霁宁正模正经道,“万一她对我意图不轨呢”·京渊说:“也罢,那我便像上次那样,在高处看着你,这总成了吧”·乔溪那边必然有异,所以过去看看她是必须要做的事。
而萧霁宁倒也不是真怕乔溪会对他做什么,他是怕京渊借题发挥,就像先前“立字据”一事那样,一开始承诺的多好听,等完事后就翻脸不认人··所以萧霁宁说:“我是不想去见她的,京将军你人脉广,你叫几个功夫好的宫人去盯着她不就行了吗”·“我是派人去盯了,只不过——”谁知京渊这一次回答萧霁宁时,罕见地停顿了下话音。
萧霁宁问他:“怎么”·京渊也不明说,只是用调侃的语气对萧霁宁道:“宫人们说,这几日丽夫人常常去御花园赏残雪雪景,你明日亲自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唷,京渊要他去御花园看妃子·他会有这么好心·萧霁宁觉得自己以前在京渊身上“吃”的亏不少,闻言便昂起下巴,倨傲道:“我不去。”
京渊挑眉:“你不去”·“除非你……”求我··最后那两个字萧霁宁的胆儿始终还是没肥到敢说出来,他被京渊眸光一扫,便已经有些败下阵来了,但他还是梗着脖子道:“是呀,我一心爱慕京将军,让乔溪入宫已经伤透了我的心,我怎么忍心去看她,又来伤你的心呢”·京渊:“……”·“我记得冯雨生应该没讲过这么恶心的书,你这是从哪个话本子里看来的”饶是京渊也不由被萧霁宁这一串肉麻兮兮的话给腻住了。
“唉,急中生智罢了·”不过萧霁宁这些话还真不是从哪个话本子里看来的,他是一瞬间就想的,也这么说了出来··“急中生智”这是京渊今夜第二次重复萧霁宁说的话了,语气较之第一次重复,也有了些许不一样的变化。
偏偏对京渊情绪变化向来敏感的萧霁宁,此刻却没有察觉到一点危险,还点头认真回答道:“嗯,是啊·”·话音刚落,萧霁宁便发现他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他也被京渊抱起横扔到龙床上,身下的龙塌被宫人们用暖炉烘过,柔软暖和,可是萧霁宁躺在上面这会儿终于觉得有点危险了。
他仰头望着撑在自己身前,将他整个人禁锢的动弹不得的京渊,小声无辜道:“我说的不对吗”·京渊闻言就像是在逗弄到手难逃的猎物一般,好整以暇反问萧霁宁道:“你说的对吗”·萧霁宁看京渊这态度,便明白他今晚已经没好果子吃了,他很委屈——都还没去看妃子呢,怎么就先欺负上他了呀这回萧霁宁急中失智,一时口不择言:“京将军,你今晚好像个复读机。”
“何为复读机”·“就是一直重复同一句话,就叫复读机·”·“噢,原来如此·”·京渊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下一瞬,他便俯身堵上了萧霁宁叨叨一晚上的嘴,叫萧霁宁再难连贯的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直到情事中途,京渊才给了萧霁宁一个喘息的时机,不过这个时机萧霁宁宁愿不要,因为卡在半途,弄得他不上不下很是难受··萧霁宁蹙着眉正要询问京渊为何停下,就听见京渊问他道:“我服侍了你这么久,你也只会嗯嗯啊啊,所以你这也叫做复读机吗”·萧霁宁:“……”·“不叫”萧霁宁恼羞成怒,“这哪里能算是复读机”·京渊嗤道:“行,我看陛下你学话本子上的话学的挺快的,那改日我也给你带几本书过来,你好好揣摩揣摩。”
“呜……不想看……”·萧霁宁觉得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书,只是容不得他拒绝··而且第二日萧霁宁还是去了御花园,但他不是为了看乔溪去的,他是去看四王爷的。
第169章 ·四王爷以养伤为借口赖在宫里不走很久了··一开始倒确实是因为伤重, 他在蹑云宫养伤时萧霁宁也去看过,那个伤势确实不宜挪动, 要是移动途中伤口开裂加重了伤势, 再个不小心弄成了感染,在古代这种没有抗生素的地方真就只能等死了。
但后来他迟迟不肯离开是为了什么,萧霁宁就不是很看得懂了··本来吧, 萧霁宁这些日子还在坚持着餐后去御花园里散布消食的习惯,免得在深冬里养了太多膘,日日都去,风雨无阻。
结果他一听京渊说近几日乔溪也会去御花园赏残雪雪景,虽然他们两个还从没遇上过, 可萧霁宁听完就连去都不想去了·偏偏这个当头又有宫人来告诉他,四王爷这段时日也常去御花园转悠, 今日也去了。
萧霁宁闻言就纳闷了··四王爷不是和他说融雪天路滑不宜出宫的吗难道在宫里头的御花园中散步路就不滑了·萧霁宁就想搞清楚这四王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所以宫人们一来禀高, 萧霁宁在下朝之后便径直朝御花园而去·不过御花园太过庞大,在这走上一天也许都不能将整座花园逛完,这也是萧霁宁在里头散步却没能碰到乔溪的原因,因此萧霁宁在里头找四王爷还花了些时间。
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只是当萧霁宁找到四王爷时, 他就发现有趣的事来了——乔溪也在这里··这倒不是说乔溪和四王爷两人待在一块,两人一个在假山亭上抚着琵琶, 一个在湖边的柳下石桌处自己与自己下棋对弈, 表面上看着虽是没有什么关联,可御花园这么大,为何就独有他二人能这么巧合, 都逛到云阳堂来了呢·而萧霁宁是皇帝,来的路上宫人遇见皆低头弯膝行礼,阵势不小,他也没隐瞒自己行踪的意思,因此萧霁宁刚到云阳堂,乔溪和四王爷就都发现了他。
乔溪立即提着裙摆从假山亭上下来,快步走到萧霁宁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后妃礼,柔声道:“参见皇上·”·乔溪素来以宽和严谨的- xing -格态度示人,她行的礼自然无可指摘;至于四王爷呢,在他的眼里萧霁宁这个皇帝的位置是他让出来的,本想借此机会叫萧霁宁和七王爷反目成仇,却不想没有成功,虽然四王爷就算不让出帝位,他也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太久,可四王爷依然是不服萧霁宁当皇帝的,更别提会对萧霁宁有半分真正的尊敬臣服之心。
因此他不仅没有改口称呼萧霁宁为“皇上”,而是继续叫他“九皇弟”,每次见萧霁宁时行的礼还格外敷衍··但是今日却奇了··四王爷虽还是叫萧霁宁“皇弟”,可却对萧霁宁行了个完整的臣礼。
萧霁宁垂眸看了看乔溪,又望了望四王爷,最后挥挥袖,对乔溪说:“起来吧·”·待乔溪起身后,萧霁宁也不理她,直接走到四王爷刚刚坐着的小石桌处坐下,打量着四王爷方才下到一半的棋局,明知故问道:“这棋并未下完,四皇兄方才是与丽夫人一道在这下棋吗”·皇帝的后妃与皇帝的兄弟在后宫御花园里一起下棋,这种事怎么听都很奇怪,而大萧国风虽然较之其他王朝要开放些,可后宫除了巡逻禁军以外还是不许一般男人进入,这种外头寻常人家的弟媳和兄长都得避嫌的事要是传了出去,乔溪的名声可就要坏了。
换成其他心眼小些的皇帝,乔溪这辈子恐怕都别再想承宠了··结果萧霁宁话音才刚落,最该着急的乔溪还没开口,四王爷就立刻解释道:“当然没有·我不过是一个人无聊,在这自己与自己对弈罢了。”
“原来如此·”萧霁宁捏起棋盒里的一粒白子,在棋盘上随意落下,之后又执黑子继续堵白子的路··萧霁宁棋技奇烂无比,如此数次之后,四王爷原先好好的一盘棋局,已经被萧霁宁搅乱了,四王爷见状,才到萧霁宁面前坐下,问他道:“九弟是想下棋吗不如我陪你下几把玩玩”·“朕这棋技就罢了。”
萧霁宁笑了笑,将棋子放下说,“赢不了四皇兄的·”·但萧霁宁话锋一转,回到了沉默着待在旁边的乔溪身上:“不过丽夫人又怎么会在此处呢”·结果依旧是乔溪还未出声,四王爷便抢着道:“丽夫人她思念皇弟你,在这轻抚琵琶,我是听见琵琶声才过来的。”
·四王爷这话一出口,连萧霁宁身边一向最为木讷的席书都察觉到了些许不妥,目光带着些惊诧望向四王爷·四王爷也发现自己急中生乱说错了话,身体骤然僵了瞬。
而萧霁宁就喜欢说些让四王爷尴尬的话:“这么说四皇兄是听见丽夫人的琵琶声而寻过来的吗”·四王爷抿唇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是朕冷落丽夫人了·”萧霁宁不急着对付乔溪,难得见四王爷在他面前这么做低伏小,萧霁宁可没那么轻易放过他,“不过四皇兄可真是好雅兴啊,冬日湖边风冷,朕只在这待了一会就十指皆寒,四皇兄你伤重未愈,居然还能坐在这里与自己对弈。”
不管四王爷和乔溪到底有没有什么,他们在这里被萧霁宁遇上,两人碰个正着,怎么样都是他们理亏·萧霁宁又字字句句直戳痛点,叫四王爷根本就接不上话。
乔溪也算聪明,萧霁宁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萧霁宁不说话,她便也不开腔不解释,避免多说多错··最后是四王爷深吸一口气,以退为进道:“九弟说的是,冬日天寒,不宜多在湖边逗留。
我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就不继续留在宫中了,待会便会叫宫人收拾好东西,回王府再继续静心养伤·”·四王爷这是要主动出宫避嫌了·不过他出宫也是好的,萧霁宁也不想他再继续留在宫人,于是萧霁宁说道:“那朕就不留四皇兄了,过段时间就是除夕,那时还得邀皇兄进宫团聚呢。”
“是,那我便先走了·”四王爷又对萧霁宁行礼,“九弟穿的单薄,也不要再湖边待久才是·”·哇,听听这人在说什么·曾经巴不得他早点死的四王爷居然这么有礼貌地在关心他·萧霁宁越发奇了,他瞥了眼四王爷,而后望着乔溪故意道:“好,不过既然四皇兄都觉得朕过于冷落丽夫人了,那朕便陪丽夫人在这坐坐吧。”
四王爷闻言被萧霁宁噎的说不出话,只能讪讪地离开··他走时萧霁宁也仔细注意着,发现他的目光的确频频往乔溪身上瞟··四王爷和乔溪这是勾搭到去一块去了吗·萧霁宁忽然想起在郦行宫时,乔溪说她被人强行要了身子,在黑暗中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庞,但那时能进柔封阁的人只有萧霁宁。
但这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也许是乔溪为了入宫刻意捏造的谎言,又或那时在柔封阁强行与乔溪发生关系的人就是四王爷·萧霁宁心中诸多怀疑与猜测,可他看向乔溪时,发现这女人脸上神色如常,既不心虚也不发慌,没一点对四王爷的迷恋或是爱慕之情,对他,也没有。
只有一个不受宠的嫔妃面对皇帝时该有小心、谨慎和敬畏··“听四皇兄说,你方才在小亭里抚琵琶”萧霁宁叫她起身,与她一起到假山小亭里坐下,问她道,“原来丽夫人会琵琶吗”·按理来说乔溪的家世不应该能接触到琵琶这种乐器吧她一个常年待在郦行宫的打杂宫女,也没地方摸琵琶,怎么入宫后就会弹琵琶了呢·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结果乔溪的回答滴水不漏。
她低头莞尔笑笑,轻声对萧霁宁说道:“臣妾是入了宫后才和琴音阁的师傅学的,因为臣妾常听闻贵妃经常会为皇上抚琴解忧,臣妾身无一技之长,可也想为皇上做些什么。”
萧霁宁去谭清萱宫里有时候确实是会用听她弹琴这个理由做幌子的·而深宫里的妃子们除了学些新花样哄皇帝高兴,又能做什么呢·乔溪平日在宫中不争不抢,不怒不妒,在宫人口中风评也是极好,现在又笑着将这样叫人心怜的话说出,换成寻常男人,恐怕没有人会不为她的懂事和温顺而动心——当然,前提是没碰到她和四王爷这一茬。
就算真如四王爷所言他们相遇只是个意外,但也难保有些人不会多想··萧霁宁心中虽然无感,嘴上却也不得不夸她一句:“丽夫人有心了·”·“只要皇上能少忧心。”
乔溪又温柔道,“臣妾做什么都是值得的·”·萧霁宁闻言,就问她说:“既然如此,那朕倒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也许是被萧霁宁无视太久了,头一次听萧霁宁这样说乔溪还有些惊讶,她抬眸飞速望了一眼萧霁宁,又低下头恭敬道:“皇上请说。”
“你也知道,太后和众臣都催着人选秀,只是朕不希望会有庶子在嫡子之前出生,而朕也不想皇后太过为难,宫中嫔妃不多,你素来识大体·”乔溪不抬头,萧霁宁便睨着她头顶的珠钗,缓缓道,“朕这么说,你明白吗”·“臣妾明白了。”
乔溪哪里会不明白这后宫的嫔妃,没一个人会喜欢宫里来新人的,萧霁宁如果真的开办选秀,届时如果只有谭清萱挑秀女的毛病,那意思也太过明显了,多几个人说这届秀女身上的不足,可选秀也选了,到时候就算没有秀女能够真正入宫,也能堵了纯太后和大臣们的嘴。
于是乔溪恭顺道:“只要能为皇上分忧,臣妾什么都愿意·”·第170章 ·还为他分忧呢, 萧霁宁听着乔溪这话都想反驳她:你进到朕后宫里来,就是朕最大的忧。
不过这样的话当然是不能明说的, 所以萧霁宁忍了又忍, 最终只是道:“你这样的懂事,朕很欣慰·”·“臣妾只希望皇上万事顺遂无忧·”乔溪脸上依旧是一副温婉贤惠的浅笑。
她模样生得清秀柔美,说话向来也是细声细气的, 像是大点声都怕惊扰到对方一般,而她是宫女出身,身上虽是没有世家贵女的明艳贵气,可也没有一丝娇气,似乎脾- xing -素来就是这般温驯, 恐怕是大多数男子心目中妻子的最佳模样。
单是这般看的话,她的确不应该被冠以“丽”字这样的封号, 换成“淑”字或是“贤”字都要更适合她一些··只不过萧霁宁不喜欢乔溪, 对她这个类型的女子……也有些心理- yin -影,毕竟纯太后在云鸿帝面前的态度曾经就是这样,和乔溪几乎无二区别。
可她私下里是什么样呢·再加之乔溪身世成谜,极有可能与那神秘刺客有关, 也是东平郡的后人,所以萧霁宁和她待在一起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但他就这样直接离开的话似乎也不太妥当。
萧霁宁瞥了眼四周, 见乔溪她身边宫女怀里抱着的琵琶琴,就想起四王爷方才说他听到乔溪在这里弹琵琶,于是萧霁宁就道:“你最近不是在学琵琶吗给朕弹一首吧。”
·“好, 皇上·”乔溪闻言便从宫女手里接过琵琶,伸出葱白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两下,“那臣妾便献丑了·”·萧霁宁点点头:“嗯,你弹吧。”
下一瞬,铮铮的琵琶声便从乔溪手指间泄出,乐声凄凄,隐带哀伤,音节间偶有停顿,指法也有些生疏,与乔溪口中所说她刚学琵琶的情况没有出入··但这首曲子,胜在感情充沛,饶是萧霁宁不善乐理,听完胸腔间也有些许淡淡的惆怅。
一曲音尽,萧霁宁点评道:“这首曲子,太过凄凉了·”·“是臣妾不好·”乔溪闻言立刻抱着琵琶低下头,认错道,“以后臣妾不会再弹这样的曲子了。”
“你听过歌颂徐将军的《沙场悲》吗”萧霁宁问她,“你的曲子,也有其中几分悲凉之意·”·乔溪总是低着头,她脸上的表情萧霁宁根本看不到,不过萧霁宁也不是非要看她脸上的神情,他说完这句话,便从椅子上站起,对乔溪说:“隆冬天寒,这样冷的日子,你还是多在宫里待着吧。”
“是,皇上·”乔溪对于萧霁宁的所有吩咐,都是不加反驳地答应··萧霁宁也不再和她深聊,负手在穆奎和席书等人的拥簇下离开了御花园。
而萧霁宁回到金龙殿之后,便立刻提笔写诏书——他要封乔溪为丽妃··还多亏了大萧后宫嫔妃的位置基本都是由皇帝自己决定,没什么限制,本来无子立妃不太好,可云鸿帝那早就开了先例,因此到萧霁宁这里时大臣都不怎么反对。
之所以如此,主要缘由还是萧霁宁后宫无人,迄今也没一个皇嗣··前些日子萧霁宁还不肯松口开办选秀,现在他松口了,不过是要封个丽妃,还有三个妃位可争取呢,有什么好怕的·自古以来,帝王的嫔妃素来与前朝息息相关,皇帝会娶一些大臣的妃子,以此确保他们对自己的忠诚;也有些臣子想通过送女儿进入后宫,争夺帝宠,借此换取加官进爵的机会。
故而萧霁宁要开办选秀的消息才放出,便在后宫和前朝引起了众人议论··第一个来找萧霁宁唧唧歪歪的,当然是京渊··萧霁宁封妃的诏书前脚刚出金龙殿,京渊后脚就从小窗翻进萧霁宁的寝殿了,身上穿着深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还蒙着面罩,也不知道他先前是在哪窝着的。
京渊一落地,见着了萧霁宁的面便将面罩扯下,挑眉问他道:“我只是让你去看看乔溪,你怎么转头就给她封了妃呢还听她弹了一曲琵琶,关心人家大冬日在外头冷不冷”·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听听京渊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
他和乔溪见面是在假山上的小亭里,交谈时身边就几个宫人,京渊却连他们说了些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现在还打算过来“兴师问罪”,还好萧霁宁早就知道京渊是个什么德- xing -,有了心理准备,他抿着唇,摊手佯装无奈,叹气道:“没办法,谁叫四皇兄觉着我冷落了丽夫人呢”·“四皇兄还说丽夫人琵琶声如泣如诉,直叫人哀伤动容。”
萧霁宁意有所指地说,“所以我不得给她晋一晋位分吗”·听见萧霁宁提起四王爷,京渊没忍住勾了勾唇角,没敢笑得太明显,又赶紧恢复了正经的神色,对萧霁宁说:“宁宁已经知道了啊。”
他能不知道吗·难怪京渊不告诉他乔溪最近在做些什么,还要他亲自过去看,敢情就是为了让他见到乔溪和四王爷在搞什么名堂··萧霁宁没好气道:“我认识四皇兄这么多年,他到底有没有闲情逸致在大冬日的湖边与自己对弈我不清楚吗”·虽然四王爷对外表现的- xing -格是温文尔雅云淡风轻的那种,可以前在训武场练功时萧霁宁就发现了,他这四皇兄根本就没什么好耐心。
他下棋确实一绝,准确来说云鸿帝的九个儿子里,除了他萧霁宁以外,就没人是下棋下的不好的,可四王爷从来都不喜欢下棋,因为他嫌下棋浪费时间··萧霁宁唯一不解的是:“可我不明白,四皇兄他是什么时候和乔溪认识的是他受伤了在宫里头养伤的这段日子吗”·“不是。”
京渊为他解释道,“我安排在乔溪那边盯着她的人,在她第一天和四王爷接触时就来告诉我了,而我详查之后发现,四王爷在郦行宫时,就与乔溪有过接触·”·萧霁宁闻言微微睁大眼睛:“那在柔封阁对乔溪施暴的人,会不会就是四皇兄”·“绝对不是。”
京渊却立刻否认了萧霁宁的猜测,还用上了“绝对”这样的词,“就凭你四皇兄那等武功,他偷偷潜入柔封阁我能不知道除非他也是从密道进去的,但这根本不可能。”
“……也是·”萧霁宁蹙起眉··他还在想正事呢,就听见京渊说:“而且四王爷和乔溪若真有私情——”·萧霁宁顺着声音抬起头,就发现京渊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面前,与他挨得极近,只要京渊俯下身,就能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
“就比如我和你——”而京渊在稍加停顿了下话音后,便欺身朝他压来,贴着他的唇角问:“这还需要施暴吗”·“你怎么就知道他们就一定像我们这样呢”萧霁宁顿时危机大起,朝后退了几步问道。
只是他身后就是书桌,而此事桌沿已经抵住了他的腰身,叫他避无可避,也再无路可退··京渊嗤笑道:“我的眼线告诉我,他们就是我们这般·”·萧霁宁佯装难过:“别说了,我觉得我头顶好绿。”
“我的头就不绿吗”京渊也被萧霁宁的表情和话语给逗乐了,好笑道,“你现在只戴了一顶,我可是已经戴了四顶,而且你还说什么你要选秀了”·说这话时,京渊脸上虽然是带着笑的,但是萧霁宁可不敢觉得京渊现在心情是真的不错。
于是萧霁宁硬着头皮道:“是呀·”·为了顺京渊的毛,萧霁宁刚说完就立即解释道:“这次选秀过后,我不会再有第二次选秀了·选秀三年一届,这一届选秀完,起码三年内大臣们和太后那里是没有更正当的理由再逼我选秀了。”
“如果顺利,三年内,这事便会有解决的办法;可如果不顺利,朝中大臣们那里还是会议论,我可以说独宠阮佳人和谭清萱不想再纳妃了,但是如果现在就拿她们出来挡剑,大臣们给她们冠了个善妒之名,那以后要怎么办”·萧霁宁字字句句在理,不过京渊闻言却不置可否,只是道:“你倒是还挺为阮佳人和谭清萱考虑。”
这又是醋上了··然而京渊好歹还是注意到了萧霁宁的话里有话,问他:“你所说的顺利,是指什么顺利”·终于也有京渊不知道的事了,萧霁宁昂着头,挑眉傲声道:“先不告诉你,等以后你就知道了,或者你有本事,你就自己猜啊。”
京渊听见萧霁宁这么说,只是笑,而后缓缓吐出一句话:“宁宁在挑衅我”·京渊一叫他“宁宁”就准没好事,萧霁宁有点慌,但他还是嘴硬不肯解谜,转移话题道:“总之现在不能杀鸡取卵,直接拉阮佳人和谭清萱出来挡剑,乔溪进宫来吃喝用度都是一笔开销呢,总不能让她白吃白住吧在她和四王爷的事情败露之前,拿她出来挡挡秀女们也是好的。”
京渊闻言又问萧霁宁:“那你怎么就敢肯定,她一定就顺你的意思,给所有秀女撂牌子”·萧霁宁却毫不在意地挥手道:“这你不用担心,除了乔溪,还有一个丁淑雪可以用呢。”
乔溪和丁淑雪两人是一起入宫的,而乔溪自入宫初日起,位分就压丁淑雪一头··不过好在只压了一级,丁淑雪又是太后亲侄女皇帝的亲表妹,虽然也不得宠,可在宫人们的眼里她和皇帝太后的血亲关系始终都在,这比什么都靠谱,所以丁淑雪的待遇较之乔溪,其实要更好些的。
但现在乔溪被封妃,丁淑雪却还是个婕妤,那情势就完全变了··第171章 ·后宫之中, 妃位之上,与妃位以下, 那是一道极为明显的分水岭··大萧后宫律法规定, 皇帝可封皇后一位,贵妃一位,妃位四位, “妃”位以下的“夫人”限封八位,“夫人”以下则不设限制,可仅有“妃”位能够执掌一定的宫权,“夫人”就完全没有资格,因此这“妃”位, 便是许多嫔妃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攀上的高度。
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但云鸿帝那边开了个特例——他多封了一位“宸妃”,和一位“珍妃”··看看这两个封号选的, “宸”这个字指北极星所在之处, 也指代天宫,即天帝所居,这样尊贵的封号纵观大萧国史,也仅有这么一位, 因此她的儿子生来便是太子。
至于“珍”字呢哪怕没“宸”字那般大气,可其所代表的的“宝贵、珍贵”之意, 又藏进了皇帝多少的绵绵爱意与怜惜·这两位妃子占尽了云鸿帝所有宠爱, 但最终结局都不是太好:宸妃郁郁寡欢呕血而亡;珍妃被贬为庶人,死后不得入皇陵,皆叫人唏嘘不已。
反倒是其余四位相对于有些默默无闻的妃子, 也许反而能得到善终··萧霁宁这边眼看着是不会学云鸿帝开这个特例了,可那是因为他后宫里的人连四个妃位都凑不齐啊。
丁淑雪入宫后发现萧霁宁根本不正眼看她,想靠帝宠升位分是不太可能了,不过如果安分守己的话,或许还能通过熬日子来晋位··结果才一转头,和她一起进宫,比起她来要更不受宠的乔溪却封妃了·丁淑雪哪里能依,当即就去找她在后宫中唯一的靠山纯太后哭诉去了。
她一到寿康宫,便在纯太后面前潸然哭道:“姑母,那乔溪不是不得表哥的宠爱吗她又没身孕,表哥为何那么快就给她封妃了呀”·“哭哭哭,你除了哭还会些什么”纯太后被太医灌了小半月的苦药,一听到萧霁宁肯选秀了,病情顿时就有了好转的迹象,只不过现下被丁淑雪这么哭着一闹,她的头又有些隐隐作痛了,不禁嘲讽她道,“哀家前些日子病了,乔溪好歹都会过来侍疾做做样子,那时你在哪儿现在人家被封妃了,你倒是会来哀家跟前哭了。”
“我、我……”丁淑雪听纯太后来“兴师问罪”,便有些心虚,可仍是嘴硬道,“我那些日子不是被表哥禁足了吗”·“禁足”纯太后闻言冷笑一声,“你当哀家不识数吗皇帝才禁足禁了你几日你在你宫里又安逸了多少时日”·丁淑雪见自己这回儿真是没理由再逃避了,便能屈能伸认错道:“姑母,都是淑雪的错,淑雪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但您这次一定要帮帮我呀”·“唉,也只能怪你没本事吧。”
纯太后就是喜欢看人在她面前低头,做低伏小的样子,丁淑雪的道歉固然叫她舒心了些,可她又怎会就这么大度地就“原谅”丁淑雪·纯太后还记恨着丁淑雪在皇后和贵妃面前百般听话温顺的模样,所以只是虚情假意地叹了口气,话里话外都还是在拐着弯地骂丁淑雪:“你之前在御花园怎么‘偶遇’皇帝啊都没用,人家丽妃那边呢,却是皇帝眼巴巴地跑过去见的,还听了人家弹的琵琶。
你不是总在皇后和贵妃面前腆着个脸吗皇帝倒是会去她们俩的屋,你那么没骨气地讨好她们,可有分得皇帝半点恩宠”·骂完这些难听的话,纯太后还嫌不够解气似的,又加了一句:“乔溪那是什么出身,你又是什么出身你的琵琶学去哪儿了”·丁淑雪是什么出身她虽不是贵女,可也算是娇养着长大的官家小姐了。
当初纯太后爬上了云鸿帝的龙床,又孕育皇子有功,就算在宫里的位分不怎么高,可皇帝也不会亏待她的娘家人,纯太后的娘家人便借着这股势,当上了小官,吃着官家的俸禄——丁淑雪便是这样享了福,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
哪像纯太后虽然三十几岁就当上了太后,可以前做宫女那段时日在皇宫中还是吃了不少苦的··不过丁淑雪别的没学好,与纯太后这一脉相承的没心没肺却成绩极佳,纯太后方才那样骂自己,为了日后还能靠着纯太后的势在宫中过的好些,她也就忍了。
可当她听见纯太后拿自己和宫女出身的乔溪对比,就再也忍不住了··她失声回嘴道:“乔溪的出身不和你一样吗难道姑母你就会弹琵琶吗”·而丁淑雪说完这两句话后,便再也受不住委屈,哭着跑出寿康宫。
“反了反了”纯太后回过神来差点没被丁淑雪气得吐血,“这淑婕妤真是反了”·她当然会弹琵琶成了后妃后,她为了能讨云鸿帝的欢心什么没学别说是琵琶,她一个曾经字都不识的宫女,到如今都已经能够作诗几首了。
·见自己宫里的宫女还想去追丁淑雪,纯太后便拍着桌子大骂道:“让她去——”·“哀家倒要看看没了哀家,她还宫里还算是个什么东西”纯太后捂着心口,被气得连咳不止,“传哀家口令下去,日后谁都不许再帮她半点,否则就是在和哀家作对”·纯太后没想着瞒住这事,因此丁淑雪才离开寿康宫后不久,淑婕妤和纯太后吵架的事就已经传遍了大半个后宫。
旁人听了事情经过只会觉得这淑婕妤真是没脑子,谁不知道云楚帝根本不喜欢她,她是太后硬逼云楚帝纳的人,本就不得帝宠,大家就是看着她是太后亲侄女才对她忍让着些,现在她把自己最大的靠山得罪了,日后在宫里还怎么过·但这些人里,并不包括萧霁宁·因为这事传到萧霁宁耳朵里后,就把萧霁宁逗乐了。
他甚至还肥了胆没忍住在京渊面前夸丁淑雪:“朕的表妹不愧和朕有血亲关系,她和朕的确是有几分像啊·”·都是一样能把纯太后气个半死的那种··“嗯,你的表妹好。”
京渊闻言只是瞥了眼萧霁宁,皮笑肉不笑道,“那要不要也给她封个淑妃当当呢还更能气气纯太后·”·纯太后放出她不再护着丁淑雪的消息,就是想看丁淑雪被宫人的欺辱——因为她太知道在后宫里没有帝宠,没有靠山的妃子过的有多艰辛。
要是萧霁宁在这个时候忽然给丁淑雪提一提位分,纯太后的病恐怕这个冬日都别想好了··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好啊·”所以萧霁宁闻言立刻拍手称赞道,“京渊哥哥你和我想的一样,我也是这般想的。”
京渊:“……”·他也只是随口一说··萧霁宁还在那边兴致勃勃:“我后来也想过了,乔溪那表现出来的- xing -子太过文静,她要是一人刷下全部的秀女,大臣一定会觉得背后有我在捣鬼,再加一个丁淑雪进去,他们就不会这样觉得了。”
秀女里肯定不少人是朝中大臣的女儿,谁刷了她们,必定会引起朝中大臣心中一些不满,这时候塞个丁淑雪进去搅浑水,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且因为丁淑雪是太后硬塞进萧霁宁后宫里的,她都能和太后吵架了,是个什么脾- xing -众人有目共睹,她因着“善妒”将所有秀女刷下,百官的怒火除了对准她,还会对准当初让她进宫的纯太后。
纯太后只要过的不舒心,萧霁宁就过的舒心了,他不想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京渊本来还有些话想说,但他刚启唇,便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又闭上了嘴,算是默认了萧霁宁的这个决定。
萧霁宁见京渊有些欲言又止,便讨好着开口问他:“京渊哥哥,你不吃……不反对吗”·“这是最好的选择,我为什么要反对。”
京渊闻言笑了笑,避重就轻回答萧霁宁道··这虽不是他真正的答案,但现在关于萧霁宁的很多决定,京渊其实都不会反驳反对,因为萧霁宁才是皇帝,他该有自己的决断才是。
最主要的是,她们两个在萧霁宁的后宫里都待不久了··而有了“京爱妃”的默许,萧霁宁便在这日午饭后,在大白日里去淑婕妤的宫殿里坐了坐,等观赏了一番淑婕妤的茶艺后,萧霁宁便晋了丁淑雪的位分,将她从“婕妤”升为“夫人”,同时透露出自己有意在这届选秀结束后,再封一位妃子。
这位“妃子”,可能是新入宫的秀女,也有可能是宫里老人··只是宫里的“老人”里,除了丁淑雪不是妃位以外,还有哪个不是的·萧霁宁还柔声暗示丁淑雪:这个妃位,他其实是属意丁淑雪的,毕竟她始终是他表妹,不然他也不会在听闻她与太后吵架闹翻后,就立刻过来给她晋位分,以免宫人扒高踩低欺辱她,只是太后联合众臣非逼着他选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留下这些线索后,萧霁宁便离开了丁淑雪的宫殿——他觉得选秀那日,丁淑雪一定能给他个满意的结果··想到这里,萧霁宁回金龙殿的路上都忍不住在笑。
不过在回去的半路上,他却遇到了一位被罚跪在陈乾小宫门口的宫女··陈乾路虽不是来丁淑雪宫殿的必经之路,却是回金龙殿的最近的一条路,所以萧霁宁来时没走,回去时才走了这条路。
而丁淑雪的宫殿他这还是第一次来,因此萧霁宁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人··近几日虽未再下雪了,可是冬日天寒地冻,那宫女身量看着十分单薄,穿的也不多,于是在路过她时,萧霁宁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两眼。
第172章 ·小宫女知道自己身边有帝辇经过, 于是她朝旁边膝行了几步,躬身规规矩矩地对萧霁宁行着礼, 期间并未抬过头, 所行之礼也规矩得挑不出一丝错··大萧的宫规律法制定的还是比较完善,所以宫人们因何种事犯了何种错误,都有着相应的惩处方式方法——但不管是哪一种, 都不会出现罚跪这样的情况。
毕竟在宫里头的宫人,说到底就是为了服务皇室而被招进宫的奴仆,因此小错上的惩罚便是扣月俸或是增加工作量,唯有大错才会用上体罚,譬如掌嘴、杖责一类的刑罚。
罚跪这样的惩罚, 便属于体罚··可是在皇宫中没有一个嬷嬷或是宫女姑姑会这样惩罚宫女,因为这不合规矩, 也会浪费宫女的劳动力·会这样惩罚宫人, 也有权力惩罚的,只有嫔妃——陈乾路是宫中大道,那是只有主子们才能走在正中央,其余宫人都得在一旁避让的道路, 有哪个女官敢如此放肆叫宫女在这罚跪占用宫道呢·不过萧霁宁的后宫中,谭清萱和阮佳人向来都是按宫规办事, 对宫人的惩罚也是如此;乔溪呢, 在宫人眼中- xing -格是出了名的宽和大度,更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那剩下的人选,便只有丁淑雪了。
陈乾路靠近丁淑雪的宫殿, 以丁淑雪的- xing -子来说,也确实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若这宫女不是因为丁淑雪而被罚跪,纵使不合规矩萧霁宁也不会过问半句,可若她是因为得罪了丁淑雪才被罚跪在这寒冬腊月的冰冷石路上,萧霁宁就要问上两句了。
他朝穆奎抬抬手,叫穆奎停下帝辇,去问这小宫女为何会跪在这里··“你叫什么名字”穆奎走至那宫女面前,开口道,“怎么会跪在此处”·“奴婢叫做……蓊蓊,是尚功局的宫女。”
那宫女深深低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奴婢是因着冲撞了淑婕妤才被罚跪·”·一般宫人犯了错,在被另一个脾气好些的主子被问话时,往往回答上都会添置一些诸如“奴婢是不小心的”“奴婢不是故意的”这样的形容词,再加上被罚跪了多久多久,再借着这些小心思博取主子的同情,以争取“减刑”。
穆奎之所这么清楚其中诀窍,那是因为当年在纯太后手下讨生时,他也是这么过来了··现在这个宫女回答干净利落没有丝毫修饰,只做简单的陈述,穆奎心中还暗暗赞叹了她两句,结果一听她的名字,穆奎就不禁失声道:“蓊蓊”·对于穆奎来说,“蓊蓊”这个名字简直不要太熟悉,先是听萤小筑,又是路途晕倒,后来还在雪天被萧霁宁撞倒受了伤,去她住所送药的小太监还是他派去的呢。
她一直低着头,说话声音也有些闷,穆奎一时没认出她,现下听她道出自己的名字,穆奎当即就拧眉疑惑道:“怎么又是你”·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这不能怪穆奎多想,主要是宫里那么多宫人,唯独这个叫“蓊蓊”遇见他们的次数最多——不管她是在丁淑雪的宫里,还是回了宫女所,再从宫女所出来去了尚功局,几乎在哪都能碰上,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怎么了”萧霁宁听见穆奎的语气有些异怪,便询问他道。
“皇上,这宫女,她、她……”·但是穆奎也不确定这事是蓊蓊故意而为之,还是真的就是意外和巧合,在萧霁宁的事情上他虽需要事事留心,可也不能因此多疑而误伤好人,所以穆奎支吾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与萧霁宁解释。
“她怎么了”而萧霁宁听着穆奎话说半句,更加奇怪了,下意识地问了句,“她叫什么名”·穆奎道:“蓊蓊。”
“噢——”萧霁宁闻言应了一声,他转头看向那名宫女,只见她依旧低垂着脑袋,除了乌黑的发髻,萧霁宁什么也看不到··但是萧霁宁记得这个人,所以他说:“朕记得你。”
萧霁宁这四个字刚刚出口,那始终没有抬头的宫女便倏地扬起头来,双目带着些难以言述的奇怪情绪望向萧霁宁,因此萧霁宁在对上她的目光时都有一瞬的怔然··不过待他回过神来后,萧霁宁便道:“朕记得,你之前是淑夫人宫里宫女,后来又回了宫女所。”
你还是原著里和京渊有“暧昧经历”的另一个女人,朕的情敌——这才是萧霁宁忘不了这个叫“蓊蓊”的宫女的真正原因··想起这宫女和自己相遇的次数,萧霁宁也不得不庆幸还好自己“贬”了京渊的职,不然京渊身为骠骑大将军常常跟在他身边,不知也要遇到这个女的多少次。
“是·”小宫女抿着唇,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却又不太像··萧霁宁立马开始打探情敌的情况:“那你现在在哪出宫女所了吗”·小宫女没有再深低着脑袋了,只是轻轻垂着眼睫回答他道:“已经出了,奴婢在尚功局。”
尚功局是掌服章百藏,营造百役之所,说直白些就是管宫中衣物坊造和财帛出入的,蓊蓊能从宫女所出来进入这么个地方,就足以证明她的“工作”还是干的不错的。
只是……·“尚功局不在琳琅殿这一片吧·”萧霁宁警惕道,“你怎么会到此处来的”·蓊蓊抬眸望着萧霁宁,话音轻柔,目光却有些熠熠,与他道:“奴婢是过来为淑婕妤娘娘量衣物尺寸的。”
萧霁宁也主意她手里抱着一叠纸册和笔,应该是记录嫔妃身量的书册,闻言顿时了然道:“那难怪淑夫人要罚你·”·蓊蓊曾经是丁淑雪宫里的人,且在丁淑雪那时,丁淑雪没少折腾她,后来他以“没学好规矩”叫谭清萱把她送回了宫女所再学习规矩,其实是救她脱离苦海。
如此一来,丁淑雪与她肯定还是结下点了梁子的··而蓊蓊现在进了尚功局,在女官的品级上来说还算是升职了,再见旧主时,丁淑雪肯定不会放过她的··她说是因冲撞才被丁淑雪罚跪在此地,其实应该没犯什么错,就是丁淑雪故意找茬吧·蓊蓊严格来说,应该算是他的情敌。
可是萧霁宁想:她和京渊道到现在都没遇见过,更没有一点关系,他也不必在乎,既然蓊蓊没犯错,她也不应该跪在这里··这可是深冬,地砖寒得刺骨,跪久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所以萧霁宁道:“罢了,你起来吧。”
想了想,他还说:“天寒地冻了也不必在此地跪着了,以后这边的事,让尚功局的其他人来做吧·”·蓊蓊就好好待在尚功局吧,京渊没事也不会道尚功局去的。
然而穆奎有些欲言又止:“皇上……”·萧霁宁本以为到这事情就该解决了,见状不由看向穆奎,结果穆奎却告诉他道:“皇上,新季裁衣量体的事,应该在今日清晨就已经结束了。”
换句话来说,蓊蓊所说的量体裁衣一事她应该在今早就做完了,怎么可能都下午还在这里呢·萧霁宁闻言便又看向蓊蓊,蓊蓊立刻徐声解释说:“是的,但淑婕妤说她想再做一件狐绒披风,又把奴婢叫了过来。”
说完这些其实也就够了,但蓊蓊眼睫颤了颤,眼眸望着萧霁宁时,她自己又加了句话:“还有就是……奴婢早上来琳琅殿时,不小心落了一枚簪子。”
“那枚簪子对奴婢来说很重要,所以奴婢想将它寻回,才会在此处逗留,再次遇上淑婕妤……然后,被罚跪·”·大萧宫规:宫女无事不可擅自在宫中四处乱闯。
蓊蓊这么说的话,还真是有冲撞淑婕妤的嫌疑了·穆奎听罢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心道:怎么会有人这么傻·这样说的话那就真是你有可能犯错了呀,本来人家皇帝都不打算惩罚你了,结果你还硬是要诚实地把所有事都说出。
萧霁宁听完也觉着有些好笑,他却确实笑了起来,浅浅地勾着唇角问蓊蓊道:“什么簪子那么重要啊”·“就是上次皇上帮奴婢……捡起的那枚。”
蓊蓊说这句话时低下了头,可是刚说完便又立刻抬眸,直直地望着萧霁宁,在等待着萧霁宁的反应··“上次”但是萧霁宁脸上只有疑惑,好像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似的。
穆奎见此,便靠近萧霁宁小声提醒他说:“皇上,您还记得前些日子您急着出宫时,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宫女了吗那名宫女就是她·”·萧霁宁这才堪堪记起:“原来那人也是你。”
小宫女的双目还是望着他的,可是萧霁宁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总觉得蓊蓊眼里刚刚那种仿佛带着些光的眸光消失了,她重新垂下眼睫,声音也低了下去:“……是。”
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不过刚才既然都已经准许她起身了,萧霁宁也不会再让她继续罚跪,只是准许她继续在陈乾路上寻找她的发簪:“行,那你便继续找吧。”
说完这句话,萧霁宁便乘着帝辇离开了此地,没再继续和蓊蓊说话··在他身后,蓊蓊久久站在原地,像是在发呆,可是若有人靠近她,便会发觉她的耳翼在轻动着,辨认着寻常人难以听到的动静。
待萧霁宁身边所有暗卫都离开此地,包括那日在郦行宫,她在摘星殿温泉池旁看到的那个男人也离开后,蓊蓊才转过身,径直朝陈乾路南门处走去··南门右边的石灯旁,有一支银蓝色的发簪。
蓊蓊走过过将其捡起,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像是她早就知道她刚刚对萧霁宁说的“不小心遗漏的发簪”就在这里似的··然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方才萧霁宁便是从这里走过的,他没有看到这支发簪,也没有真正地记得她。
客观上来说,这其实是一件好事,但蓊蓊也说不明白她心里是种怎样的感觉,因为在她的心里,她觉得这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她将原本一直压在胸前的量体书册缓缓放下,用来放置她捡起的发簪。
一阵冬日的寒风吹过,将发簪上薄如翅的银蝶翼吹动,也掀起了量体书册的几页纸脚,书册里头,在原本在记录各宫个嫔妃身量数据的几页后面,是一副已经画了一半的地图。
若是将这地图给些年纪大熟悉宫里的人来看,那人便会知道,这是整个大萧皇宫的地形图··蓊蓊则垂眸轻轻擦去发簪上几乎不存在的灰,凝神望了它片刻,最后将其插回发间,迈步继续朝着背对萧霁宁的方向走去。
第173章 ·萧霁宁在皇宫里日常行动很有规律, 今日会去琳琅殿那边找丁淑雪都是个意外··待他离开琳琅殿后,丁淑雪从婕妤被晋封为夫人的诏令便已经满宫皆知, 宫里多数人听完这个消息至多是觉得奇怪——因为丁淑雪和乔溪一样都不受宠, 不过她们的位分升的也不比当初的谭贵妃慢啊。
而纯太后呢,今晚就别想睡得安稳了··因为萧霁宁晋封的丁淑雪的行径,简直就是明晃晃扇向她脸庞的耳光, 这下子阖宫上下还有哪个宫人不知道她这个太后除了名头尊贵,实际上的地位却连一个不受宠的妃子都不如呢·萧霁宁倒觉得他这招使得不错,至于纯太后究竟会被他气成什么样子,他完全不在意——她都已经是太后了,老老实实在宫中享受身为太后的尊荣颐养天年不好吗·纯太后不会顾及他, 他也不必顾忌纯太后,萧霁宁只觉得这样的事多来几次才好, 好叫纯太后长长记- xing -, 叫她明白,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能任由她肆意控制的小孩了。
反将纯太后一军后,萧霁宁心满意足地回了金龙殿,看到京渊居然还在金龙殿后便更高兴了, 凑到他面前软声道:“京将军,你还在这里呀我以为你要到晚饭的时候才会过来呢。”
京渊自从被“贬职”后, 空闲时间便多了起来, 除了能更好地处理一些他的私事,能陪萧霁宁的时刻也多了,最直观的反应便是京渊除了能陪萧霁宁用晚膳外, 偶尔还能过来陪他吃个午饭。
不过像这样能在下午闲暇时光时出现的情况还是很少见··“我进宫来看看你·”京渊对于萧霁宁的主动接近不为所动,他负手站在萧霁宁面前,笑了笑说,“怕你在淑夫人那待久了乐不思蜀,今晚要在那里过夜了。”
萧霁宁回来的路上偶遇了京渊在原著中的“暧昧”角色,但在此刻的现实里,他们应该是毫无关系的人··可即便如此,当萧霁宁看见蓊蓊时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所以现在对于京渊的醋劲他反而特别能理解,于是他再往前跨了一步,把自己的手放进京渊掌心,要京渊牵着他,还说道:“那怎么可能呢我现在连初一和十五都不去阮佳人那里过夜了。”
他至多是先去长乐宫露个人影,过会儿后又在穆奎和席书等人的掩护下偷偷溜出,包括去谭清萱那里也是这样的·阮佳人和谭清萱知道他已心有所属,还会帮着萧霁宁打掩护溜走。
谁知萧霁宁这话并没有把京渊哄好,京渊挑了挑眉梢,吐出了一个叫萧霁宁大惊失色的名字:“哦,那看来是淑夫人留不住你的人,只有那个叫蓊蓊的小宫女才能叫你驻足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萧霁宁小小地抽了口凉气,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道,“我是家贼·”·京渊一说这话,萧霁宁便明白方才陈乾路上的事,肯定已经被眼线完整地告知于京渊了,甚至有可能那个眼线就是京渊自己。
而萧霁宁是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应该没什么机会遇上的两个人,竟然会因为他,而叫京渊注意到这个叫蓊蓊的宫女··“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呢”见萧霁宁忙着发呆,也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京渊便靠近萧霁宁,欺身逼近他道,“我看她姿色平平,怎么就有魅力叫陛下心软呢”·“我向来都是这般心软呀。”
萧霁宁连忙如实给京渊解释说,“而且我免了她的罚跪,是因为她被罚是丁淑雪可以找茬,我要是装作没看见走过去了,那不就是在纵容丁淑雪吗”·免了蓊蓊的罚跪是怜惜她,不免则是“宠爱纵容”丁淑雪,萧霁宁真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但相较于纵容丁淑雪,肯定还是放过蓊蓊更好些吧·萧霁宁原以为自己这样说京渊总该满意了··却不想京渊闻言脸上神色分毫未变,依旧睨着萧霁宁挑眉不信道:“真是如此吗我还以为你是在惦记着你们小时候的偶遇之缘呢。”
·“什么小时候呀”萧霁宁越听越懵,完全不明白京渊在说什么,“怎么,我以前和她见过吗”·萧霁宁虽不记得蓊蓊,京渊却是有些印象的。
萧霁宁三番五次撞上这个宫女,不管是偶然还是意外他都不可能不在意,所以早在很久之前,他就调查过这个宫女,不查还不知道,一查之下京渊才恍然记起,这宫女在小时候和萧霁宁有过一面之缘。
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那日还是他母亲的忌日,所以京渊有印象,他记得当日他带萧霁宁出宫为长公主摇光挑选首饰,首饰店的老板还白送了萧霁宁一枚银蓝色的发簪。
再后来,萧霁宁回去的路上走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女孩,不仅把簪子送给了人家赔礼道歉,还给了许多金瓜子··萧霁宁现在知道天天与他哭穷,当年出手怎就那般阔绰·若不是他那几颗金瓜子,蓊蓊的父亲也不会有钱做生意,如今也算是小富人家,所以蓊蓊才能入宫做宫女——大萧的宫女分为三批,能直接进宫女所身世一般都不会差,基本都是良民或是商人的女儿,蓊蓊就是这样的宫女,而那些身世太差的则根本没资格入宫,只能像乔溪那样在外头的行宫里待着,等到了二十五岁拿钱回家。
瞧瞧今日蓊蓊遇见萧霁宁时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还提到了萧霁宁送她的簪子,京渊都有些怀疑蓊蓊入宫是为了萧霁宁而来了,也得亏这个小傻子根本不记得人家··京渊仔细观察了会萧霁宁的表情,见他对蓊蓊似乎真是一点印象也没,便道:“不记得就算了。”
说完还又添了一句:“你也不许追问·”·萧霁宁闻言只觉得京渊怪幼稚的,结果他自己也在跟着幼稚,和京渊说:“好好我不问,我以后避着她走,你也避着她好不好”·京渊求之不得,答应萧霁宁道:“好。”
这就挺好,他不再见蓊蓊,京渊也不见她,就不会有任何事发生啦·然而萧霁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京渊问他道:“上次我给陛下带来的那几本书,不知陛下看了没有”·萧霁宁其实还想装不记得这事,可他又怕自己真说不记得了,京渊能把他小脸上的肉给咬掉,所以萧霁宁蹙着眉头严肃道:“那、那是何等污秽的书朕怎么能看”·京渊给他的那些事,都是不知从哪寻来的黄话本子,讲得还是龙阳之好的本以为古人含蓄内敛,可萧霁宁没想到他们搞起黄来也是一把好手,那书图文并茂,绘声绘色,看得他面红耳赤。
萧霁宁看是偷偷看了一些,但根本没好意思看完··偏偏京渊听萧霁宁这样说,还调侃他说:“那照陛下这么说,我们俩每晚行的都是些污秽肮脏的事了”·萧霁宁红着耳根,嘴硬道:“你自己清楚就好啦。”
京渊嗤笑一声,好整以暇道:“行,日后微臣进宫一定先沐浴焚香,陪陛下用完晚膳就赶紧出宫·”·“那你不陪我睡觉啦”萧霁宁闻言有些急了。
京渊转了个身,叹气说:“微臣污秽,怕脏了陛下的眼睛·”·萧霁宁又转到他面前:“那……我蒙着眼睛”·等这话说完,萧霁宁才恍然发现他到底给自己挖了多大的一个坑。
只是反悔也来不及了,入夜后萧霁宁就为自己的嘴快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翌日,萧霁宁一边在御书房批改奏折,一边在屁股痛的后遗症中受罪,也不禁开始思考导致自己遭此大罪的罪魁祸首。
但这种事归罪给谁都不太合适,反倒叫萧霁宁又记起了蓊蓊··萧霁宁不得不求助一个不可能忘记事情,并且“客观公正”的对象:“小蛋,我真的在小时候和蓊蓊遇见过吗”·小蛋冷酷无情道:“你自己想。”
萧霁宁抿唇:“好嘛好嘛……”·小时候,宫外,发簪……·他出宫的次数不少,可是能和这几件事物联系起来的事情就很少了,萧霁宁思来想去,终于记起了蓊蓊的来历。
“你终于想起来了吗”小蛋都忍不住和他道,“我都快看不下去了,我以为你见到她时,应该就会想起她了·”·“我真没太多的印象。”
萧霁宁也很无辜,“那个时候我担心的就是怎么在京渊的手下活下来啊,满脑子想的都是京渊,又怎么会注意得到别的人再说那件事都过去有十年了吧十年前的事,如果不是很重要,有多少人能记得。”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小蛋说:“倒也是·”·只是萧霁宁记起这事后的第一反应还是有关京渊,他睁大双目道:“这么说京渊和蓊蓊也早就遇见了”·小蛋:“……”·“罢了。”
小蛋决定给萧霁宁加一把火,“你知道吗在原著里,他们也是在这一日遇见的——在没有你的情况下,那枚簪子,原本该是京渊送给她的。”
原著中京渊根本没成为那个“九皇子萧霁宁”的伴读,京渊自然也不会在那日陪着他出宫了··萧霁宁疑惑道:“京渊怎么会有那枚簪子呢”·小蛋说:“因为那日京渊是去给摇光挑选首饰的。”
说到底原著中那日发生的事和如今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少了一个萧霁宁,而原本该是京渊做的事,变成萧霁宁而已··“那原著中,京渊小时候喜欢过摇光吗”萧霁宁蹙着眉,有些不高兴。
不然京渊为什么要给摇光挑簪子呢·小蛋却否认道:“你错了,正因为京渊对摇光没意思,所以他才要送她簪子·”·萧霁宁闻言怔了一瞬,不过倒也很快反应过来:“哦,我懂了。”
“京家势力庞大,我父皇既然是用毒控制的京家,又怎么会真的把大皇姐嫁给京渊”·他刚来这个世界时,摇光就已经喜欢着京渊了,想来在原著中也是如此。
想当年摇光对京渊的“痴心”也算是一绝了,原著中京渊应该是对此不甚其扰,才会特地为摇光挑首饰送她吧··彼时云鸿帝还是很宠爱摇光的,他绝不可能叫摇光嫁给身中“谢皇恩”的京渊。
小蛋顿了顿话音,没说太多,只是赞同萧霁宁的话:“你说的都对,没错,就是这样·”·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它看萧霁宁的模样,应该还是不明白谢皇恩到底是种怎样的毒。
继续道:“京渊那日买的是最贵的首饰,老板为了感谢他,也白送了他那枚发簪·”·萧霁宁在这里有些不解:“我是因为撞到了蓊蓊才送她发簪赔罪,京渊又是为什么送她呢”·小蛋说:“京渊的玉佩在路上掉了,蓊蓊捡到玉佩,把玉佩还给了他,他便把簪子送给了蓊蓊。”
而在这个世界里,京渊的玉佩也丢过一次——是为了下水救萧霁宁,后来也是萧霁宁把玉佩还给了他··萧霁宁说:“可那枚玉佩对京渊来说不重要。”
“是啊·”小蛋却道,“但那枚发簪对于蓊蓊的而言,却是一样的特殊·”·所以在原著里,蓊蓊才会成为和京渊有着“暧昧”关系的女角色之一,但是到了这里,那个送簪子的人却是萧霁宁。
发现情敌最后有可能在意的人竟然是自己是种怎样的感觉·萧霁宁神情复杂:“那她进宫……不会是因为我吧”·小蛋反问他:“你说呢”·“那我也只能对不起她了。”
萧霁宁在这种事上还是分得很清楚的,“我答应过京渊了,以后都不会再‘遇见’她了·”·第174章 ·如果蓊蓊不是因为他而进宫的, 那么他该避着她不见。
倘若蓊蓊真是因为他才进宫的,那他就更应该避着她了··萧霁宁太明白不会有结局的事就不该给人希望, 以前他是不记得蓊蓊, 所以数次遇见她也没太过在意,假如他早知道这其中那么多事,今日在陈乾路上时他甚至都不会开口对她说一句话。
这虽看似无情, 但其实往后不再遇见,才是对两人最好的选择··萧霁宁都答应了京渊不问他,现在却和小蛋说这件事都已经算犯规了··“不说她了。”
萧霁宁转开话题道,“我打算在今年十二月便举办选秀·”·小蛋听完他的话就问萧霁宁说:“你这么急吗”·萧霁宁不在意道:“反正又不会真的纳哪个妃子,何时选都是一样的, 选秀我都不在意了,我在意的是今年除夕。”
“我总觉得……”萧霁宁缓缓说着, 蹙眉将手里朱批过的奏折合上, “这个年关,也许就是五皇兄或是那些东平郡后人行动的时候。”
毕竟他们若是想养精蓄锐,就不会郦行宫刺杀他,也不会在中秋宴搞出那样的事, 这样做只会过早地暴露他们的踪迹——可如果他们已经做好了逼宫的准备,那这一切便是他们意图颠覆皇位的前奏。
“或许是这样, 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小蛋微微叹气, “我只能给你提供系统规定以内的功能,而你现在已经做的很好了,就算没有我, 你也会是一个很好的皇帝。”
“是吗”萧霁宁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我好多都是和京渊学的,他也不像是一个会成为暴君的人啊·”·小蛋却和萧霁宁说:“等有一天,等原著里所有该发生的事都已经发生完后,我会告诉你他为什么会被史书记载为暴君。”
——史书所记载的暴君··萧霁宁注意到小蛋对京渊的称呼一变再变,他轻抿着唇角,答应道:“好·”·云梦一年十一月,云楚帝颁下诏令,要于十二月办选秀,扩充后宫。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许多人也知晓,云楚帝后宫人少,迄今仍有三妃七夫人之位空悬,膝下也无任何皇嗣,倘若能一朝入宫并孕育皇嗣,便是终生的荣华——云楚帝乃是云鸿帝最小的儿子,云鸿帝在世时他声名也不显,谁能料想到最后他也能坐上皇位呢。
所以将来的事谁也料不准,选秀皇诏一出,举国九州十四府便匆匆选出出身良家的女子,送往京城;京中有适龄者的官家小姐也纷纷在做着入宫的准备··因此本该万事俱静的深冬季节,今年却是格外的热闹。
而选秀一事,萧霁宁也将大部分宫权都交于了乔溪去办,甚至可以说今年的选秀就是由她- cao -办·不过这种历来都应该是皇后或是贵妃主持的重大事情落到了丽妃身上,就叫宫人们有些看不懂了。
但他们猜不透上位者的心思,只当是皇帝有了新欢,在纵宠丽妃呢··这样的议论落到丁淑雪耳中,叫她又是艳羡又是嫉妒,想到自己若是妃子也能享受这样的殊荣,偏偏她不是。
可她有机会是··萧霁宁说了,淑妃之位他属意于她,萧霁宁又什么没喜欢的女人,逼他选秀的是太后和大臣们,她就算将秀女全部刷下去了也无碍,萧霁宁不会怪她的。
想到这里,丁淑雪越发打定了主意,千万不能叫新人入宫阻挡她封妃··云鸿一年十二月中旬,户部加班加点地将各州府具结呈报的应阅女子信息汇总之后,便造成了秀女清册,交给萧霁宁过目,让萧霁宁批下何日选看秀女。
历来皇帝举办选秀,少说也得准备两三月,到萧霁宁这里却这般催的快,一来是因为萧霁宁催得急,二来是因为他不铺张浪费要求一切从简,秀女人选也不多,举国加起来不过一百人,所以为期一个月多的时间完全够户部去办了。
不过选看秀女的日子,萧霁宁倒是得好好考虑一下,而这种“重大”的事,他常常要和京渊一起商议·于是秀女清册在清晨早朝时刚被送到萧霁宁的手中,入夜后便被萧霁宁带到龙床上,和他的京爱妃一起翻看。
翻看时,京渊靠着床柱而坐,萧霁宁则躺靠在京渊怀里,左右扭动着寻找舒适的姿势··今夜京城又下雪了··雪势又大又急,仅两个时辰便压白了宫瓦。
以往的下雪日其实都不怎么冷,但今夜不知为何,哪怕金龙殿里燃了两盆金丝炭,萧霁宁还是觉得不够暖和·他总觉得自己只要一抬手就会有风漏进被窝,刮得他瑟瑟发抖。
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而京渊见这小东西扭半天都没坐好都快把他扭出火了,也不知到底是真的在寻坐姿,还是在暗中勾引他,不禁开口道:“陛下,您再找不好姿势,微臣就要为您解忧了。”
京渊找的姿势往往会叫他屁股痛,那还是解忧吗添忧吧·萧霁宁闻言赶紧安分下来,将秀女清册直接往京渊手里一塞,又把被子扯到自己脖颈处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张因冬日少见烈阳而养的嫩白的小脸露在外头,张着淡绯的唇扮做乖巧道:“京将军,我们开始看罢。”
·京渊看着被强塞到自己手里的秀女清册,低头瞥了一眼萧霁宁··萧霁宁刚沐浴过,满头青丝都垂着,一些搭在锦被上,一些堆落在颈间,而少年在察觉到他的视线后便仰头巴巴朝他望来,那些原本堆在颈间的乌发便成团散开,露出底下纤细雪白的脖颈,若是动作再大些,或许能看见更多的玉色也未可知。
京渊心中本就窝着一团火,先是妒火,继而又转成欲火,皆是烧得他浑身燥热,于是他不再望着萧霁宁,而是打开手中的秀女清册,想要看些字冷静下··只是他盯着上面这一串串女子的姓名,看太监们批注的该女子芳龄几何,容貌娇美,- xing -格或温柔或活泼,便觉得越发烦躁,登时将秀女清册一扔,挑眉道:“我怎么感觉,这不是你在,而是我在选。”
萧霁宁还没看几个名字呢,就见秀女清册被京渊扔到一旁了,他也不愿离开软意融融的被窝去捡,依旧乖坐在京渊怀中,不解地问他:“京将军,你选什么呀”·这些不都是秀女,要么成为他的嫔妃,要么成为皇子或是王爷妻妾的女子吗·不过他还没有儿子,他也不会乱给自己几个兄弟指婚——毕竟除了他三、七、八皇兄外,另外那几个皇兄都是不靠谱的人渣。
而三王妃远赴皇陵甘陪三王爷一起受苦,那是何等的高尚,七王爷心有所属才刚成亲不久,萧霁宁不会赐婚搞他们,八王爷就更不用说了,他也许七王爷一样,只愿与自己喜爱之人厮守。
但不管如何这都不该与京渊有关才是··结果京渊却指着秀女清册,反问萧霁宁说:“那是秀女清册吗是在让我看哪顶绿帽子好看的选册吧”·萧霁宁好笑道:“可我一顶都不会给你戴啊。”
京渊闻言却不置可否,嗤道:“谁知道呢”·萧霁宁一听京渊这冷笑中带着点嘲讽意味的语气,便知道京渊这是醋劲又上来了·不过他也无辜啊,本来秀女清册他只要装个样子,甚至看都不用看,直接定下哪个日子能选看就是了,可是京渊非说要看,他这才和京渊一起靠坐在这研究哪顶绿帽子好看……不,是研究女清册的。
所以萧霁宁解释说:“我本来就说不要看的嘛,是你一定要看的·”·“那还是有必要看一下的·”京渊闻言便直起上半身,重新去捡被他甩到一旁的秀女清册。
“哎呀冷——京将军你别动呀·”·然而京渊一动,锦被里便钻进许多寒气,萧霁宁被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连声叫着冷去抱京渊的腰——京渊常年习武,大冬日就算只穿两件衣服身躯也是滚热的。
萧霁宁和他待在一起时连暖炉都不用抱,只抱他就够了··“你别动才是·”京渊长臂一伸,将萧霁宁整个箍住防止他再到处乱“点火”。
秀女清册便在他们乱动间被翻开到后几页,京渊随意往上面一瞟,在瞧见一个人的名字后便定住了视线,启唇念出她的名字:“陈都都”·“陈都督”萧霁宁一时听差了,也顺着京渊的目光朝秀女清册望去,这才发现那女子叫的是“都都”而非“都督”。
“她的名字好奇怪·”萧霁宁问京渊道,“你认识她吗”·京渊回问萧霁宁:“你不认识”·“不认识。”
萧霁宁摇头道··“不认识也好·”京渊点着她的名字,勾着唇给萧霁宁介绍她道,“她是现在的京城第一美人,陈钰之女·”·萧霁宁闻言失声道:“她是陈尚书的女儿啊”·陈钰不就是温榆的前师兄,他五皇兄的党臣吗中秋宴会上就是他咄咄逼人,才叫萧霁宁不得不撤了京渊骠骑大将军之职。
当初的谭清萱也是京城第一美人,不过她入宫后,这个名头便该让给京中其他女子了··而京渊却在这时又将秀女清册扔掉,说道:“行了,看到她的名字就够了。”
京渊道:“因为她是陈钰的女儿,她即使出现在秀女清册上,选秀当日她也不会出现,而选秀结束后,五王爷必反·”·第175章 ·京渊既然敢如此断言, 便绝不会是空口无凭的胡诌。
他依据的道理也很简单——正如同科举时,谢相不希望温榆早早就掺和进朝中事来一样, 因为谢相不确定萧霁宁的这个皇位到底能不能坐稳··倘若明年、或是往后几年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变了, 温榆就错过了匡扶新帝的最好时机,届时他想要出头或是获得新帝的赏识,就会比如今要难。
皇室选秀和科举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陈都都来参与了的选秀, 今年她一旦入宫,明年皇位上的人换了怎么办·陈钰是五王爷的党臣,陈都都不来选秀,五王爷都不一定会反;可陈都都来了,五王爷反而必然要反。
陈钰和温榆皆师出于谢相, 工于心计,善于谋略··他让陈都都出现在选秀清册上, 为的只是迷惑视线, 叫萧霁宁放心,可是选秀当日陈都都会不会出现,那就不好说了。
而五王爷也不能再等下去了··京钺当初急着要反,便是怕时间拖得久了京渊的势力越发强大, 这样的忌惮同样出现在五王爷身上··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若是郦行宫一乱时萧霁宁处死或是疏远七、八王爷那还好,他就少了两个帮手, 可是五王爷大概怎么都没法料到, 萧霁宁既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放过了七王爷——七王爷也是个傻子,放到眼前的皇位都不要。
还有京钺造反萧霁宁也没把账算到京渊头上,五王爷真是搞不懂他这九弟的心胸到底是有多宽··同样的疑问不止出现在五王爷一人的心里, 还出现在听奉京渊命令,负责盯着乔溪那边情况的暗卫的脑海中。
因为十七日那天夜里,暗卫们注意丽妃的宫女拎了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入宫·可那个小太监不是丽妃宫里的人,皇宫里也没有这号人物,详查之后他们才惊愕发现,这人居然是四王爷·扮做小太监的四王爷入了丽妃的寝殿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半夜时宫女还叫了热水送进寝殿,里头发生了什么暗卫们不敢妄自猜测,赶紧把这件事汇报给了京渊。
随后得到的回复却是:继续观察就好,和造反无关的事都不要紧··暗卫们:“”·这个口令都不还不是京渊自己下的,而是萧霁宁,暗卫们听完后一头雾水,但这种又不是他们可以置喙的,于是也只能听令行事了。
不过这件事在暗卫们还没察觉到的时候萧霁宁就已经知道了··细说起来还得多亏了小蛋这个皇帝系统的【妃子记事】功能,据小蛋所言,里头的记事是随机生成的,但也是真实发生过的。
里头关于乔溪的记事很多,但最叫萧霁宁在意的是却只有两条,一条是:【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哥哥,但我不得不装作喜欢他们】·另外一条,则是:【京城的冬日好冷,是一种哪怕宫殿里燃着三四盆金丝炭,也依旧驱不散寒气,我好想回家】·这两条记事无疑都暴露乔溪卧底的身份,并且十有八九是东平郡的卧底。
萧霁宁不会对敌人心软,可是他听过李忆回讲述东平郡的往事,现在再看到乔溪内心所想,他不免也有几分难以言述的怅然··于是在京渊和他说完这件事后,萧霁宁沉默了须臾,而后开口道:“不管他们了,乔溪我还有用,等选秀结束后我再寻个机会处理这件事。”
“嗯·”京渊也同意萧霁宁这个决定,只不过他看着萧霁宁脸上的神色,顿了顿话音,随之问他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了”·“那肯定啊。”
萧霁宁避重就轻道,“他们在御花园私会一事你忘了吗”·京渊见萧霁宁不太想回答,笑了下也没再追问:“就按你说的意思来办吧。”
三日后,距离选秀正式阅看之日,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了,各州府的秀女们都赶到了京城等着入宫··然而比秀女们来的还快的却是摇光长公主··摇光在中秋节过后就回了叶驸马所在的宛城,虽说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到了那时不仅摇光,连远在皇陵的六王爷萧霁宁都得召他回来,可现在时间也还早啊,怎么摇光就回来了呢·萧霁宁心中虽有不解,也叫京渊派人去查了摇光那边的情况,但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摇光入宫只带回来了百来个宫人,大多数都是宫女··不过这也正常,她是长公主,排场素来就这么大,一到京城后便直奔京城而来,入宫嚷着要见萧霁宁和阮佳人。
而皇室的位分终究摆在那里,萧霁宁若不想被言官烦,就还是得见摇光··在见摇光前,萧霁宁还在猜测摇光这个节骨眼过来是想给他添什么乱,等摇光在宴上开头提及选秀一事,萧霁宁大概就了解了——摇光还是不肯放弃京中的权势,只是这个权,她选择通过嫔妃来建立。
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嫔妃和长公主交好得到圣宠这样的先例··想必是这次哪个秀女和她关系好,摇光想借此机会把她推入后宫,再借着嫔妃给他吹枕边风吧··但是摇光这个主意注定落空。
萧霁宁就不信了,他后宫四个嫔妃,四个都不想让新人入宫,难道还真有足够秀的秀女能闯过这层层“围剿”杀入他的后宫·等摇光说正式阅选那日她也想在一旁观看时,萧霁宁稍作思忖便同意了摇光的请求。
他不同意,摇光肯定要闹,逼着他同意,倒不如直接同意,反正摇光又没有决定权··于是十二月廿二选秀那日,在大殿中阅看众秀女的,除了皇帝太后和后妃们,还多了个长公主。
选秀其实一共要选三次,第一次是在皇宫神武门那由户部交内监引阅的,引阅结束后,还得待太监和宫女嬷嬷们记名再行选阅··如果在这一环节秀女有了事故,不能过来,就要等下次补送选阅了。
而陈钰的女儿陈都都,就如同京渊猜测的那样,在这一环节派人来禀告内监说,陈都都突发恶疾,起了满身的水痘,怕是不能过来了··对于这个结果萧霁宁并不意外。
今年的年关,终究不可能安稳了··萧霁宁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挥手让太监开始第三轮阅选——第三轮阅选,便是在正殿里选的··丁淑雪听闻这届秀女中原本最有可能中选的“京城第一美人”居然起了水痘不能过来,就已心情大松,看见貌美年轻的新秀女们并成一列进入正殿时脸色也没太大变化。
她瞥了一眼死对头乔溪,却见这女人比她还淡然,丁淑雪就有些急了,新人入宫对乔溪的影响或许不大,但对她来说却大得很,毕竟未来一妃之位不是出自于她,就是出自这批秀女啊。
想到这里,丁淑雪不由搅紧了袖角,微微蹙眉盯着入殿的十位秀女,一个个仔细观察着,要从她们身上挑出些毛病来··“皇帝,你看看这些秀女里,可有合你心意的”这几个秀女里没有合纯太后眼缘的,更没她私下里联系的几个女子,不过选秀是她百般求来的,所以纯太后还是装模作样先问问萧霁宁。
只是萧霁宁刚要开口,小蛋就幽幽来了一句:“京将军,您看看这些帽子里,可有哪顶合您心意啊”·萧霁宁:“……”·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小蛋说这句话时还是细着声音说的,乍一听还真有些像纯太后。
“你别吓我·”萧霁宁对小蛋说··“我没吓你·”小蛋也给萧霁宁解释道,“京渊在你头顶的房梁上挂着呢·”·“……”·萧霁宁强忍仰头去看房梁上到底有没有人的冲动,自我安慰道:“那也没事,反正我不会真选的,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这些人里萧霁宁当然也没合眼缘的,可若是在第一轮他就直接摇头全部撂牌子赐花那也太明显,萧霁宁也只能硬着头皮随便指了个人说:“左起第三个还可以。”
结果乔溪和丁淑雪还没来得及开口挑这秀女的不是,纯太后就先和萧霁宁对着干了:“皇帝,这秀女的身量哀家瞧着还没你五皇妹高,想必年岁还小,不懂事呢。”
萧霁宁闻言不由挑眉睨向纯太后··纯太后怕是想着反正秀女足有一百人,先刷了十个也无所谓,后面还多得是·不过纯太后愿意帮他,萧霁宁也懒得说什么,反正后头有她哭的。
于是萧霁宁难得听了纯太后的话:“既然如此,便听太后的吧·”·穆奎见状,便扬声道:“撂牌子,赐花——”·秀女们听见顿时苦着脸,尤其是那先被萧霁宁点名,又被纯太后刷掉的秀女,不知她心里要把纯太后恨成什么样。
·这批秀女们走后,很快又进来十个并排站好··其中约莫是有太后中意的秀女,因为太后的脸色在瞧见她们后缓和了不少,随后她也的确道:“皇帝,右边第一位秀女曲眉丰颊,雍容自若,宫中正缺这种乖巧端庄的孩子,哀家瞧着她就挺不错的。”
纯太后在说这些话的同时,侧眸斜瞧着丁淑雪——这不就是在拐着弯骂丁淑雪不懂规矩吗萧霁宁内心不屑地笑,面上不动声色,等着看丁淑雪表演。
丁淑雪被纯太后暗骂一番后也气得直咬紧牙槽,心中暗恨,当即就要挑这秀女的不是··但谁也没料到,摇光出声比丁淑雪还快:“太后啊,宫里怎么会缺这样的孩子呢论雍容,谁能比得上咱们皇后呀”·第176章 ·此言一出,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转向摇光。
可目光里满带不满的只有纯太后一人··不过她也只能瞪瞪摇光了,云鸿皇后死后, 云鸿帝为了顾全自己的名声并未废了她, 她便还是大萧的皇后,摇光生为长公主,又是皇后与太子事情暴露前最受帝宠的公主, 连萧霁宁都得给她几分薄面,更别提是纯太后。
而阮佳人和谭清萱则是当初进宫时就与萧霁宁说好了,萧霁宁“娶”了她们两人,给她们之间的感情打掩护,作为回报, 阮佳人得时刻准备着在未来某一日为萧霁宁的真爱让出皇后之位,阮佳人和谭清萱也得劝说本家帮助萧霁宁坐稳帝位。
除此以外, 她们还得为萧霁宁挡掉所有他不喜欢的女人··到如今, 萧霁宁也有了喜欢的人,可那人是个男子,不可能入宫·阮佳人的皇后之位显然是让不出去了,可其他的工作还是得做。
阮佳人和谭清萱本以为这次选秀就是她们两人“大展身手”的最佳时机, 但萧霁宁却告诉她们,这一次还不用她们出手, 乔溪和丁淑雪会抢着解决这届秀女的··于是阮佳人和谭清萱今日过来, 便打算只当个看客,等遇上了乔溪和丁淑雪实在无法刷下的秀女,她们才会开口撂牌子赐花。
结果就连丁淑雪和乔溪都没能派上用处··第一轮秀女是太后刷的, 这第二轮居然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摇光长公主··“多谢长公主夸赞·”陡然被摇光出声提及,阮佳人虽有些微讶但面上却是不显,只是立刻优雅地莞尔一笑,“不过还是得听皇上的意思。”
阮佳人是侯府出生的世家贵女,之所以是她身居皇后之位而不是谭清萱,正因为她身上有着不同于别的女子的大气,摇光其实也没说错,论起雍容端庄,皇宫里的确无人能及她。
所以萧霁宁便道:“对,和大皇姐所言一样,朕也是这般觉得的·”·话语之意便是不喜欢这位秀女了··选秀是皇帝选老婆,最终是皇帝说了算,其他人都只是陪衬,萧霁宁既然都已经这般开口了,穆奎便叫人给这批秀女们都赐了花,接着喊下一批秀女进来。
见又去了二十个对手,丁淑雪长舒一口气,待她看清新来的第三批秀女时,她便连坐姿也散漫了几分,只因这几个秀女长得也太普通了——端庄清秀有余,貌美明艳就不足了,连宫中姿色最平庸的乔溪都比不过。
想必是她们父亲的身份高些才能被选做秀女,又或是哪个州府实在选不出适婚女子了,这才挑了几个看得顺眼的过来滥竽充数吧··丁淑雪往后一靠,嘴角高高扬起,正准备说这几个秀女长得甚至都不如乔溪借此刷了她们,再顺便踩一脚乔溪。
可她这回连嘴都没张,只刚摆出了讽刺的“战姿”,长公主摇光又抢了她的话,叹气道:“唉,这几位秀女瞧着倒是还不错,不过姿色都太平淡了些,怕是不合九皇弟的心意。”
丁淑雪:“……”·乔溪也有些奇怪了,再次侧头看向摇光——这和萧霁宁讲的不一样啊,她真的有用吗·萧霁宁现在看摇光都顺眼了不少,觉得他同意让摇光来看选秀真是一个无比机智的决定。
现在摇光还给了他个刷人的大范围,萧霁宁哪能错过只要他肯定摇光所言,后头再有清秀的秀女也不会被留牌了,因为他不喜欢·所以萧霁宁马上就接着摇光的话往下说:“对,和大皇姐所言一样,朕喜欢明艳柔美的女子。”
说这话的时候,萧霁宁还转头看了一眼谭清萱··谭清萱收到萧霁宁的暗示,马上配合着他状似羞赧般的垂眸撩了下耳畔的发丝··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只见美人人素手纤纤,轻轻挽着耳畔似墨的乌发,一双朱唇不点而红噙着浅笑,当真唯有“国色天香”四字能够形容——谭清萱曾经的“京城第一美人”这名头可不是胡乱吹的。
虽说和要谭清萱比美也太难了,但是众人看看与谭清萱相较那十个姿色只能堪称“清秀”的秀女,也说不出什么违心话,便全部赐了花再换下一批··这次丁淑雪不急着说话了,她倒要看看摇光还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不仅是她,乔溪也是,她都没看新进殿的秀女,而是直接看向了摇光··“哎哟——”·结果摇光还真能说,她还拉长了嗓音,指着第一个进来的秀女道:“连走路都走不好,规矩都没学好,怎么回事这样的人怎么能伺候好本宫的皇弟”·第四批秀女里,其中排在最前头的那个秀女不知怎么回事,也许是因着太过紧张了进殿时踉跄了几步,但因为她排在最前后,她出了岔子,后头的秀女或多或少也会受到影响,所有人便走的都有些乱。
不过这次摇光倒不是故意找茬,她们确实是殿前失仪了,被赐花就已经是万幸的,要是碰到严厉的嫔妃或是皇帝,还要受到惩罚··秀女们自知犯了错,在摇光话音一落后便齐刷刷地跪下。
萧霁宁当然不会罚她们,只是挥手道:“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赐花吧·”·眼看这已经刷了一半的秀女了,却还没选出个合适的,纯太后召了一个宫女到自己跟前吩咐了几句,那宫女便悄悄溜出了大殿,动作隐秘但萧霁宁看到了,他也太在意,反正纯太后舞不起什么风浪。
而等第六批秀女进来时,萧霁宁就知道纯太后差人去干什么了··这里头有个秀女穿着身海棠色的流仙裙,蛾眉皓齿,生得是千娇百媚,最主要的是她进来时脑袋似低非低,眼眸斜斜往上朝着萧霁宁暗送秋波,以至于萧霁宁看见她都愣了一瞬。
·纯太后在一旁暗暗打量着萧霁宁的神色,见他微怔便轻轻勾起唇角,以为这回总该妥了··丁淑雪见状也是在心中暗自惊呼,生怕自己到手的妃位就要吹了,当即道:“这秀女怎么如此狐……”·“狐媚”·摇光不知是第几次抢了丁淑雪的话头了,她皱着眉不满道:“她还没入宫呢,怎么就敢当着这么多人的人勾引皇弟”·“长公主”纯太后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拍桌面骂道,“这到底是皇帝选秀还是你选秀,怎么每个秀女你都有意见”·长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她连萧霁宁都敢怼,纯太后当年是后妃时她就没她放在眼里过,现在也是- yin -阳怪气道:“本宫哪有呀,第一批秀女里,九皇弟喜欢的那个本宫瞧着也甚是喜欢呀,奈何太后您不喜欢罢了。”
纯太后大怒:“长公主你——”·而长公主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再说本宫说的话也确实没用啊,太后您也说了,这选秀是皇帝在选,我说破了嘴皮有什么用九皇弟要是有喜欢的秀女他自然会留牌子,关本宫什么事啧。”
一溜的话骂完,长公主还给了纯太后一个白眼,随后昂着下巴端起桌上的茶轻抿润喉··萧霁宁也忍不住笑了:“对对对,大皇姐说的对,朕也不喜欢太过娇媚的,罢了,再看下一批吧。”
“还能有几批可看”纯太后捂着心口怒道,她安排的秀女都被刷了,剩下的秀女就算有人选了和她也没太大关系,她就算费心培养,又怎么能知道下一个养出来的妃子是谭清萱这样的女干猾之人,还是丁淑雪那样的白眼狼·“哀家不看了说是皇帝选,但皇帝只听长公主所言,那就哀家就听你们两个做主吧”·“太后这是在怪本宫咯”长公主把茶杯往桌上一按,冷嗤道,“好,那本宫也闭嘴,全听九皇弟的意思便是了,免得过几日朝中有大臣参本宫对太后不敬呢。”
萧霁宁听到这里,都怕纯太后会被摇光气晕过去,只是纯太后虽然没晕,但脸已经青了··他出来装模作样地打“圆场”道:“太后和皇姐的话,朕都得听的,不过前几轮已经听过了,现下起,朕便不问你们的意思了,秀女们毕竟是要进宫和皇后丽妃、淑夫人她们作伴的,朕也得问问她们。”
丁淑雪听到这里从来没一刻觉得自己这么有用过··长公主和太后都已经干掉六轮秀女了,剩下的四轮她就算和几个妃子一人分一轮,那也完全可以不用放在眼里。
所以选秀到最后,没有一个秀女被留牌,一百个秀女全部都被赐了花回家,可自行婚配··而选秀当日发生的事被大臣们知道后,的确有不少人上奏萧霁宁,说长公主行事恣睢轻狂,敢和太后顶嘴,要萧霁宁惩处她。
不过那日选秀后面的四十个秀女,大多都是乔溪和丁淑雪干掉了,萧霁宁也没想到自己安排好要背“善妒”黑锅的两个女子都没用上,反倒叫摇光抢尽所有风头。
只是这个结局甚合他心意,大臣们虽说要惩罚长公主,可人家是皇室的人,云楚帝的亲姐,萧霁宁还能怎么罚她再说云楚帝和太后本就不睦,看到这个结局说不定还高兴呢。
萧霁宁为了避免坐实这个话柄,便不痛不痒地骂了摇光几句,还要摇光亲自去给太后道歉——他骂也骂了,摇光要是不去道歉,那也不关他的事了··叫众人没想到的是,摇光真的备了厚礼亲自到寿康宫去给纯太后道歉。
她去道歉当日,萧霁宁也去了··但是摇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叫萧霁宁觉得她不是来道歉的,是为把纯太后真的气晕而来的··第177章 ·“前几日选秀上, 本宫口无遮拦不小心冲撞了太后,九皇弟已经训斥过本宫了, 所以今日本宫特地带了些薄礼来向太后赔罪。”
·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寿康宫花厅之中, 摇光一袭华服,发髻间珠钗曳动,施施然地进殿后在太后面前跪下, 毫无纰漏地行了个叩首的宫礼,稍作停顿后不等太后开口,她便已经直起了上身,昂首望着太后说出方才的话。
你说她道歉的诚意吧看似是有的,毕竟跪也跪了, 道歉也真的道歉了,还行了叩首礼——萧霁宁也只有登基那日在她面前享受过这样的大礼··更别说她差人抬进殿的那一箱箱珠宝玉帛, 口中虽说是薄礼, 但连萧霁宁看了都有点眼馋。
可你要说她是诚心道歉吧,却也不尽然·这一口一个“本宫”喊着,腰板子也比谁挺得都直,面容上还是长公主那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在皇室中, 只有“一宫之主”可以自称本宫。
而能够居住在一宫正殿里的,除了妃位以上的人, 只有一种例外, 那就是像摇光长公主这样深得帝宠,早早就被赐了一方宫殿在宫中居住的公主··摇光在皇宫之内就有以她名字为名的摇光殿,她这名字是北斗七星之一星辰的名字, 可见当初她降生时云鸿帝到底是有多喜爱她这个女儿。
她的摇光殿是先帝亲赐,除非她死,或者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否则新帝也不能随意收走她的摇光殿,故而摇光自称本宫是没问题的··只是这样的称呼,不该出现在萧霁宁或是太后,这类身份比她还要高一阶的人面前。
况且纯太后最烦旁人在她面前自称“本宫”了··云鸿帝在世时她没能混到妃位,云鸿帝死后她是成了太后,却只能自称“哀家”··她看着摇光在她面前高昂的颅首,便想起曾经珍妃、贵妃等人在她面前自称本宫惩处她时的模样,所以她听了摇光的道歉后并未出声,仅是垂眸睨着摇光,想叫摇光多跪些时辰。
不过这样手段摇光见多了,她自己就是这样惩处下人的,于是摇光数着数,跪足了半刻钟后便自己站了起来,到萧霁宁坐着的椅子旁坐下休息,还差事纯太后的宫人给她倒茶。
纯太后见她这般,立刻皱眉道:“长公主,哀家还没叫你起来的,你怎么就起来了”·“太后,本宫可不是您的下人,歉礼送过来了,方才本宫也已经给你行了叩首大礼赔罪,跪足了半刻钟,这还不够吗”摇光眼皮掀都没掀一下,抿了口茶后用余光瞥着旁边太监手里捧着的礼箱道,“哦,本宫懂了,这些歉礼虽说是太后也少见的,可毕竟是少了点,许是太后觉得这样道歉的诚意不够,想罚跪本宫吧。”
·萧霁宁在旁边听着长公主扭曲事实倒打一耙还能顺便讽刺下纯太后穷酸没见过好东西,只能在心中自叹弗如··他觉得今日摇光给纯太后道完歉后,纯太后在开春之前都别想病好了。
事实上纯太后的确被气得不轻,但她大概也明白自己吵架是吵不过摇光的,摇光在朝中能拉拢到的为她说话大臣不比她少,于是就挥手让萧霁宁和摇光一起滚蛋,别再来寿康宫烦她了。
摇光闻言跑得飞快,萧霁宁也求之不得,即刻就要走人··但出了寿康宫后,摇光却和萧霁宁走在了一起,用摇光的话来说,就是她顺路想陪萧霁宁走走··回摇光殿的路和回金龙殿根本就不是一条,两处宫殿也完全不挨着,隔着十万八千里哪来的顺路可言而萧霁宁也知道,摇光提前回京,还在选秀上搞出那么多名堂,绝不可能就是单纯的帮他。
今日顺的这条“路”,想比就是摇光要和他说出自己真实目的的借口吧··所以萧霁宁笑了笑,主动与摇光搭话道:“太后- xing -子就是那样,不用与她计较。
大皇姐今日此举,明日言官恐怕又有得说了·”·摇光也抿唇笑着,说道:“无事,反正我和九皇弟一样,素来不喜欢太后·”·萧霁宁不置可否,他不喜欢太后这样的话,可以当着京渊的面说,可以当着穆奎或是阮佳人的面说,但他绝不会当着摇光的面说。
没得到萧霁宁的回应,摇光也不尴尬,直白道:“选秀当日我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的·”·这倒是谁都能看得出来··她继续道:“我知道九皇弟不想选秀,但奈何太后与大臣们逼的紧,所以不得不做做样子。”
“嫡子出生之前,朕不愿再纳妃·”萧霁宁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了句··“我懂九皇弟你的意思·”摇光稍稍攥紧了拳,“我母后,就输在没有一个嫡子,她若有嫡子,亦或……”·亦或什么摇光并未说出,她话音顿在此处,并未再言。
“大皇姐此次帮了朕许多,朕实在不知如何感谢大皇姐·”萧霁宁也不再与摇光虚与委蛇,给了她个可以说出自己目的的话头··“你我姐弟之间,无须道谢。”
摇光果然接着他的话,说,“不过我倒是有一事,确实想求求九皇弟·”·萧霁宁道:“大皇姐请说,若朕能办到,朕定当竭力而为·”·“九皇弟当然能办到。”
摇光以手掩唇笑了笑,继而将手搭上自己的小腹,“我怀孕了·”·萧霁宁听到这就怕摇光忽然来一句“但孩子不是叶驸马的”,摇若是光要他给她换个驸马那就难了。
如此说来也算好纯太后没有非逼着摇光继续跪,要是她继续为难摇光,摇光回头说她怀孕了进宫却受到太后的百般折辱,那时萧霁宁的名声也要被连累的··好在摇光还没那么狂放,她继续道:“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所以我才提早回京,想请九皇弟宽宥六皇弟,下皇诏让他和三皇弟一起回京与我们团聚吧。”
摇光垂着眼睫,语气哀伤道:“自从父皇去世过,我们一家人便再也没有一起用过一顿除夕年饭·”·萧霁宁忍不住心道:说的好像父皇在世时,我们几个就能好好吃一顿饭似的。
不过在过年时放六王爷回京是萧霁宁在赶他去皇陵时就已经决定好的事,现在答应下来还能还摇光一个人情,所以他没有反对:“六皇兄那边朕可以下皇诏,但是三皇兄……恐怕不行。
不是朕不愿意下,而是朕怕三皇兄不愿回来·”·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贤妃死前可是写了遗书,要三王爷十年内不准归京的··萧霁宁下皇诏逼三王爷回来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样对三王爷或是他都不太好,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萧霁宁不会干。
“也是·”摇光微微叹气,“可是三皇嫂也还在皇陵啊,她难道不想家吗三皇兄不可回京,三皇嫂总可以吧”·萧霁宁不知道摇光为何一定要三王爷和六王爷都回京,可是摇光说的也有道理,就道:“那朕先写信问问三皇兄和皇嫂的意思,若三皇嫂想回京与家人同聚,朕绝不阻拦。”
摇光闻言笑道:“多谢九皇弟·”·萧霁宁也与她假笑着,直到与摇光分开,他脸上的笑容才渐渐隐去··回到金龙殿后,萧霁宁立刻将摇光路上和他说的话告诉给了京渊:“京将军,你知道长公主她是什么意思吗”·“目前还不好说。”
京渊眉宇间的神色有些凝重,“她……”·结果京渊话还未说完,席书忽然低着头走进侧殿,小心和萧霁宁道:“皇上,淑夫人她想见见您,人都已经到了金龙殿外了,您要不要……见见她”·“朕在和京将军谈正事呢。”
萧霁宁想也不想就挥手道,“不见·”·席书应道:“是,皇上·”·可心中却狐疑:真是在谈正事吗·“等等——”萧霁宁又叫住席书,“你去告诉她,给她封妃的圣旨,朕今晚就写。”
丁淑雪眼巴巴跑来金龙殿,肯定就是为了他所承诺的妃位,要是现在不给她个答案,后头还不知道丁淑雪会怎么来烦他,加上萧霁宁也没打算食言,便直接给了··打发走了丁淑雪,萧霁宁又看向京渊,打算把正事说完:“京渊哥哥,我们再继续说正事吧。”
听着萧霁宁连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明显就是在哄他,京渊不由挑高了眉梢,但是摇光会掺和到京中这一团乱中来也是他没想到的,现在还是正事要紧,于是京渊没和萧霁宁闹,严肃道:“六王爷和三王爷那边,再怎么有事也就是回京途中会遇刺,所以到最后你大概需要增派一队保护他们归京的士兵。”
纪星明将六王爷平安送到漠北皇陵,养好伤后便直接回了边境与军队一同驻守,并未回京·而一旦要增派士兵保护六王爷归京,那领队人选还就只有纪星明。
除非萧霁宁要舍近求远,大老远从京城派一支军队过去接人··可是如此一来,纪星明就又能回京了··“摇光和五皇兄也搅到一块了”萧霁宁蹙眉,“但也不太可能,摇光她应该明白,五皇兄若是登基,他绝不可能放权,摇光过的只会比我在位时艰难。”
·然而要说摇光真是因为怀孕而突然善心大发,想和家人团聚那也是天方夜谭··摇光这次回京所做的一切,看似有迹可循,实际上却是无迹可寻,叫人完全摸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萧霁宁既然已经答应了摇光,就还是得照做,第二日他就下了皇诏,赦六王爷和三王爷回京过年团聚··第178章 ·几日后, 皇陵那边的回信来了··信中,三王爷说母命难违, 萧霁宁的思念之情他已经收到了, 待十年期限一到萧霁宁若是还想见他,他一定回来。
这个结果在众人的意料之中,三王爷要是真的回来那才是奇了, 所以众人对此并不觉得意外··真正叫诸位大臣和皇室其他人惊掉眼珠子的,是六王爷说他也不想回京,说什么中秋过来陪了三王爷后,他发觉三皇兄在这边过的太寂寞了,他身为三王爷的兄弟, 在京中陪伴另外的兄弟待了太久,所以今年的年关和除夕他想留在皇陵陪三王爷一起过。
信中所言内容实在不像六王爷的- xing -格, 若不是这封信是礼部在早朝时由内监当着百官和萧霁宁的面念出来的, 恐怕会有人怀疑会是萧霁宁为了不让六王爷回京而篡改了信的内容。
虽说六王爷回不回京对他们都没什么影响,可这封信还是叫百官大开了一番眼界,纷纷猜测六王爷在皇陵那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唯有几人注意到了六王爷在信中最后强调的事——要他回京倒也不是不行,但最近边境常有西域马匪作祟, 漠北皇陵归京之路要路过边境,所以他要求有军队护送他回京, 领军的人最好还是京渊。
别说京渊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可能离开京城, 他就算会离开,也绝不会“屈尊降贵”去皇陵接六王爷··因此接六王爷回京一事只得暂缓,萧霁宁将这事告诉摇光后, 得到她的一句“可惜了”的回复,别的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萧霁宁总觉得这封信哪里怪怪的,他从礼部要回这封信后,夜晚在书房的烛光下仔细端详了许久,最后仰头朝着房梁的地方道:“京将军,你看过这封信了吗”·萧霁宁话音才落,房梁处便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旋身翻下,待他站定后,看其面容,那人就是京渊。
京渊在案桌旁站定,瞥了一眼萧霁宁手里的信纸道:“看过了·”·“我觉得……”萧霁宁又道,“三皇兄在信里想告诉我些什么。”
京渊闻言便走至他身边,俯身撑着桌沿,就着萧霁宁的手又速读了遍这封信,而后说:“我对三王爷不是很了解,你从里面看出了什么”·“三皇兄去了皇陵之后从来没往京城来过信。”
萧霁宁眉头微蹙,神色凝重道,“六皇兄说他不会回京,因为西域马匪太多……他想你去保护他,亲自护送他回来·”·萧霁宁攥着信纸,反复念着在他看来这最怪异的一句话。
最后他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双眸骤然睁大,望向京渊问道:“京将军,边境那边西域流窜的马匪忽然增多是不是真的”·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是。”
京渊先回了萧霁宁一句肯定的话,继而他也反应了过来,微微怔愣了一刹··萧霁宁坐在皇椅上,仰头静静地望着他,静默许久才道:“我觉得,边境可能要打起来了。”
京渊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回望着萧霁宁··“东平郡后人流落往西域,他们的确有可能与吐蕃勾结,攻打大萧·”萧霁宁低下头,眼睫垂着,轻声道,“若真是边境发生动乱,你会如何”·“单凭纪家,绝对守不住边境。”
京渊还是沉默··大萧皇室更迭如此频繁,边境势力虽蠢蠢欲动却仍未敢直接攻打大萧,不说全部功劳都在京家,但起码一半都是··如今京钺已死,京家只剩京渊,吐蕃一旦攻来,京渊不可能死守在京城陪伴萧霁宁,他一定要去边境。
这个道理萧霁宁和京渊都懂,以往萧霁宁不管问萧霁宁,京渊都能给他一个回答,一个答案,可是萧霁宁今夜这个问题,他真的答不出来··书房内寂静许久,京渊终于张唇了:“我——”·只是他话还未说完,就被萧霁宁打断。
身穿金色龙袍的少年笑着,暖色的烛光在他眸底轻轻跃动着,他问他道:“那日选秀时,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挂在正殿的房梁上的”·京渊眸光闪烁了下,也笑了起来:“谁说的我要是真在那,你昨夜还能睡得那么早”·萧霁宁往前一靠伸手抱住京渊的腰,将脑袋埋在他的腰间,声音闷闷道:“那今夜我们睡晚些吧。”
京渊抬手搭在他的肩头,继而缓缓抚上他的头发,声音徐缓却坚定:“我不会离开你的·”·哪怕是死,我也不会叫你孤身一人··关于这封信的事,萧霁宁和京渊都没再提起。
年关将至,京城许多在外地的人这会儿都开始陆陆续续地往京城里赶,七王爷和八王爷也准备踏上归京的路途了··但在他们来京之前,七王爷还给萧霁宁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七王妃怀孕了。
只是月份太浅,消息还不宜公布,所以现在只有萧霁宁、八王爷和伺候七王妃的宫人们等人知晓,萧霁宁听完后先是替七王爷感到高兴,而后又叮嘱七王爷这次年关京中恐生异变,七王爷来京可以,但是千万不能带上七王妃。
七王爷虽然远在封地,可是京中的局势他看的很清楚,对于要不要带王妃上京这件事他本就在犹豫,现在萧霁宁又这般强调,他便依照萧霁宁所言将七王妃留在了封地怀宁州,对外只是宣称珍太妃病重七王妃要留下照顾她,所以今年不能陪七王爷去京城了。
在等待七王爷和八王爷到京途中,萧霁宁便趁着还没到年关最忙的时候,将把丁淑雪封为淑妃的圣旨颁了下去,封妃仪式也是一切从简··丁淑雪虽然不满于不能大肆办宴好让阖宫上下都知道她现在是能与乔溪平起平坐的淑妃了,但皇帝的命令不得不听,办宴的心思也只能歇了,就此作罢。
但是两日后,萧霁宁却听说长公主摇光和与乔溪丁淑雪等人在御花园办了个小宴··她们就三个女子,宴会再奢华规模也不大,萧霁宁只是好奇摇光和丁淑雪、乔溪两人的关系何时这般好了。
问过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这个小宴是丁淑雪办的,原先只打算邀请乔溪来的,可是封妃的时候摇光给丁淑雪送了不少贺礼,所以丁淑雪便把摇光也给叫上了··摇光她也不单只给丁淑雪送了礼,萧霁宁宫里三妃一后,她全部都备了厚礼,说是新年礼物——相比之下,她给纯太后赔礼送的那些薄礼,就真是“薄”礼了。
重金之下深沉的友谊出不了,可是表面情谊还是砸得出来的·乔溪就算不想去赴丁淑雪的小宴,可连摇光长公主都去了,她不去也未免太不给丁淑雪面子,所以最终她还是去了。
三人在御花园吃了些点心聊聊天,长公主又摸着自己的肚子和她们炫耀一番,别的花样倒也没了·暗卫们没发现什么异样,萧霁宁就把这件事暂且按下,一心等着七王爷和八王爷回京。
而在这年十二月最后一天时,七王爷和八王爷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京城,还给萧霁宁带来了七王妃调制的,不会叫萧霁宁起疹子的豆奶··在皇室之中,萧霁宁也就和七王爷八王爷关系好些,他是真把他们两人当亲人看待,哪怕被京渊捏着腰教训了很多次,萧霁宁还不长记- xing -,尤其是在京城被四王爷“绿了”,又被五王爷虎视眈眈的情况下。
所以刚见到七王爷萧霁宁就忍不住给了他个拥抱:“七皇兄,朕可真是想你·”·七王爷可不敢抱萧霁宁,他只是轻轻拍了下萧霁宁的肩膀就放开,问他道:“九弟是想我,还是想我家王妃调制的豆奶啊”·“都想。”
萧霁宁笑道··“九弟,我也想你·”八王爷见萧霁宁抱了七王爷,他也伸着隔壁要抱萧霁宁,“我在母妃给我的来信中听说你选秀了,但是一个妃子也没选上。”
“是的·”萧霁宁不仅承认了,还直白道,“我不愿再纳妃了·”·八王爷还当萧霁宁是打算一心四意好好待宫里现在有的四个后妃,拉长嗓音后“哦”了一声后说:“我懂了。”
知道萧霁宁为何不再纳妃的七王爷闻言有些无奈,摇头骂八王爷道:“你懂什么·”·“七皇兄,你有皇妃后现在对我好凶啊·”八王爷被骂得委屈。
七王爷又道:“我没骂你,我只是在说你什么都不懂·”·八王爷:“……”·怎么听着还是像在骂人呢·不过七王爷还是很替萧霁宁担心的,于是跟着萧霁宁入宫后,他寻了个八王爷不在的时机,打算好好问问萧霁宁他和京渊的事。
“九弟,我知道你和京渊……在一起·”七王爷没有委婉,用了自己最直白的话和萧霁宁谈论,“可这件事,皇后和贵妃她们都不知道吧”·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当初他在郦行宫看到京渊和萧霁宁的姿势,便以为萧霁宁是受京渊胁迫,一时情急才暴露了自己,可后来他观察京渊与萧霁宁的情况,却发现自己应该是误会了。
但不管京渊和萧霁宁是两情相悦,还是受制于胁迫,这其中都存在着很大的问题··问题之一,就是萧霁宁后宫里的皇后和贵妃··在郦行宫时她们俩不顾危险去救萧霁宁,所以七王爷对她们两人印象都不错,而京渊呢,七王爷纵使没什么好印象他也没法说,说了估计也没什么用。
而问题之二,就是皇室的血脉问题··七王爷在心底斟酌了数遍用词,才对萧霁宁郑重道:“九弟,我那边已经有了消息,皇后和贵妃入宫都一年了,却还是毫无动静,关于皇嗣一事……你是如何想的”·第179章 ·其实这种隐私的问题, 七王爷本来是不想问的——不管萧霁宁娶几个妃子,几时有孩子, 他都无权过问, 也与他没有太大关系。
可是当他发现萧霁宁和京渊之间存在着那种关系以后,他就不得不在意起这个问题了··毕竟萧霁宁是皇帝,他若是没有皇嗣, 他故去以后皇位要由谁来继承就算只有个女儿也行啊。
先前没注意到这件事还好,如今在他的细查之下,七王爷才发现萧霁宁一直以来都很少去后宫,去也只是会去皇后和贵妃的宫里,而萧霁宁就算真的去了, 谁又能知道他在皇后和贵妃宫里到底干些什么事呢·萧霁宁现在还年轻,也才登基不久, 但大臣们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子嗣问题, 这两年还可以压着,再往后去呢五年,十年过后,萧霁宁还是没有一个孩子怎么办·七王爷需要知道萧霁宁没有孩子, 问题到底是在阮佳人或是谭清萱那里,还是出自于萧霁宁这边。
萧霁宁也知道如七王爷这样敏锐的人, 迟早要注意到他皇嗣问题, 然而现在时机未到,他有些想法也暂时不能全部与七王爷说尽,所以只是道:“七皇兄, 皇嗣的事朕自有主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朕还不能全数告知与你。”
“好,我也不多问·”萧霁宁不愿说,七王爷也不可能逼他,轻轻叹了口气后道,“你自己拿主意便好·”·“对了。”
七王爷想起还有一事没问,“你和京渊的事,皇后和贵妃她们知道吗”·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虽是常事,可七王爷是奉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萧霁宁虽是他弟弟,可七王爷还是忍不住觉得他这看似最乖巧温顺的九弟,实在有些……负心多情了。
萧霁宁闻言顿了顿,犹豫道:“……也算是知道吧”·对于七王爷这个问题,萧霁宁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喜欢的人是名男子这事虽未隐瞒阮佳人和谭清萱,可他也确实没将自己喜欢之人就是京渊的真相明示于她们。
这主要还是因为她们两人不常与他见面,大家住在一个皇宫里就像邻居好友般,偶尔串串门下两把棋,别的交集就没了··不过现在七王爷提起,萧霁宁便也有了打算——待一切事情尘埃落定后,他和京渊好好请阮佳人与谭清萱吃顿饭,将这件事说清吧。
眼下最需要注意的还是今年的年关··愈是临近年末,思乡的情绪便愈发浓厚,古往今来只如此··皇室的人都已经聚到了皇宫等着除夕用年宴,而戍守边境的许多士兵也盼着能回家与亲人团聚,大萧的兵役制度也还算人- xing -化,若边境没有大战事,服役期间的士兵是可以采用轮休制度回家的。
这些都还是普通士兵,像纪星明那种正二品的前锋统领向兵部申请,想有几日的年假回京看看亲人,萧霁宁有什么理由可以不同意吗·于是萧霁宁只能准了纪星明的奏请,允他回家京待上一段时日。
·另外,因着七王爷和八王爷都回到了京城,所以摇光又请求萧霁宁在宫里先办一个团圆小宴,一是为七王爷和八王爷接风洗尘,二是她要给所有兄弟姐妹分享自己怀孕了的好消息。
摇光十七岁与叶魁驸马成婚,如今年岁已近二十四,可她如今怀的,才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普通人家的妇人七年无所出,已是可以休妻了,就连皇帝都能以这个理由废后新立。
偏偏驸马是不能休了公主的,只能经过公主同意合离,或是给驸马纳小妾··可摇光既不同意合离,也不准叶驸马纳小妾,摇光也就仗着她是尊贵的长公主才能过的如此滋润。
想着叶家这些年暗里明里应该没少讽刺摇光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如今终于怀上了,她心里高兴,想叫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倒也可以理解··萧霁宁思忖了一夜便同意了摇光的请求,只是他也有要求——这个团圆小宴,全部都由摇光负责,由她- cao -办,除她自己和她带来的人以外,宫中无一人可以插手。
如此一来,不管摇光是不是诚心想办宴会,又或宴会上真的发生了些旁的事,那也和萧霁宁无关,责任全在摇光··他将这个要求告知摇光后,摇光也不假思索地应下了,那模样瞧着就似她真的只是想办个团圆小宴。
真相到底如何萧霁宁暂时不知··摇光这个团圆小宴是办在摇光殿前的花厅里的,光瞧着菜式和宴会布置,摇光这个团圆小宴也算办得有模有样··但是参加宴会的人,神色就复杂精彩多了。
这个宴会既是年前的团圆宴,摇光又要公布她怀孕的事,所以皇室的人几乎都来齐了——纯太后、萧霁宁与他的四个妃子,四王爷和四王妃、五王爷和五王妃,再者剩余的四位公主,皆齐刷刷地坐在了摇光殿的花厅里。
旁人的脸色萧霁宁没注意,他重点看了下乔溪和四王爷的,毕竟这两人给他待了个京渊都情不自禁感叹的大绿帽,最有趣还是乔溪妃子记事里所言:她不喜欢四王爷··既然不喜欢,那为什么又要委身于四王爷呢萧霁宁搞不懂。
再说,乔溪在宴会上看到四王爷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一贯的安静恬淡,没什么太多的变化,反倒是四王爷坐在四王妃旁边,在四王妃嘘寒问暖的精心照顾中坐立不安,时不时就朝乔溪偷觑一眼,就像是怕乔溪生气似的。
甜文穿书系统青梅竹马·萧霁宁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连摇光说了些什么话都没注意听··而摇光抚着自己的小腹,将自己有孕三月,再过七个月便会诞下郡主或是郡王的事告之众人之后,眸光就看向了七王爷,问他道:“七皇弟成婚了吧,这次回京,七王妃怎么没跟着一块来啊”·“我母妃病了。”
七王爷是那套提前想好的说辞,“所以王妃便留在怀宁照顾她·”·“原来如此·”摇光笑了笑道,“我还以为是七王妃有好消息了,不宜长途跋涉呢。”
七王爷也是笑着,脸上瞧不出半点情绪的波动与变化:“我与笯笯成亲不过才两月,怎么会那么快就有好事传出啊·”·笯笯是七王妃的小名,七王时常这般亲昵疼惜地唤她。
“唉,也是,不是人人都像我这般的·”摇光垂着眼睫,眼底有着淡淡的心酸,可她才说完这句话,摇光便骤然抬头望向主座上的萧霁宁,“那九皇弟呢”·萧霁宁怔了下:“朕”·“是啊。”
摇光微微侧身,转向坐在萧霁宁左手边上的阮佳人和谭清萱道,“皇后和贵妃娘娘,如今也还是没好消息吗”·阮佳人扯着唇角勾出一个浅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谭清萱也是如此。
摇光继而又看向乔溪和丁淑雪,继续问她们说:“那丽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呢”·怀孕这种是女人间的事,按理来说在有男人的宴会上不该这般议论,摇光行事狂放恣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要办宴大伙儿拦不住她,可她不该逮到谁都要问上一下。
阮佳人和谭清萱没有出声作答,便是因为她们耻于开口··萧霁宁见状便对摇光稍作提醒:“大皇姐·”·“哎呀,九弟,我这是为你好啊。”
摇光闻言便蹙起双眉,模样委屈道,“我今日家宫人们准备的宴菜里有一旁烩鱼,方才我见丽妃娘娘只吃了一口便呕掉了,模样和我刚怀孕时有几分相像,或许是怀了皇嗣呢。”
摇光的话音刚落下,花厅中所有人的目光便汇聚到了乔溪和丁淑雪身上··乔溪低着头望着眼前菜盘里的鱼,沉默的像是一个哑巴··萧霁宁不想看她,要不是怕自己转头的动作太过显眼,他倒是想看看四王爷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而在众人没看到的地方,丁淑雪于桌底搅着自己的手指,身体也有些发抖,摇光瞥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深:“淑妃娘娘面前的那盘鱼也没被动过呢·”·丁淑雪的脸上的血色,便随着摇光这句话褪得干净。
不过她脸上覆着厚厚的妆容,所以倒也不明显,只是为自己辩解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爱吃鱼呀,这许多人都知道的·”·但摇光根本不给她挣扎的机会:“我在宛城时遇到了一位女神医,经她指点便如愿了了心事。”
“九弟如今膝下也没一个孩子,那位女医因着要照顾我,便时刻跟在我身旁,今夜也在,不如我就叫她为丽妃和淑妃诊诊脉”摇光抬抬手,示意她身后一名身穿鹅黄衫裙的女人走到花厅正中央跪下,给萧霁宁磕头行礼。
女医都跪了出来,不过就是诊个脉的事,诊出了喜脉是喜事,诊不出也无妨,萧霁宁没理由拒绝——他要是拒绝了女医给丁淑雪和乔溪诊脉的请求,那反而才叫会人心生疑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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