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有个心尖宠 by 凤九幽(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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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有个心尖宠 by 凤九幽(中)(2)
·对于霍琰,大家的态度很微妙,建平帝肯定是不爽的,但目前没有任何动作,也看不出心思,尤贵妃就比较明显了,一边仗着身份圆缓气氛,一边夹带私货就想为难霍琰,太子因和尤贵妃利益同盟,应该要向着尤贵妃,可镇北王名头太大,分量太重,他并不想完全放弃这份人脉关系,姿态就有些暧昧。
二皇子就没这忌讳了,拉拢的光明正大,偏架帮的理直气壮·顾停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这种事他都能看出来,霍琰只会看得更清楚,遇到难题一定要记得好好利用啊·尤贵妃很不高兴,今天就是要杠这件事,手指一指霍琰:“镇北王怎么说别人只是嘴上调侃了两句你的人,你就让人受这么大的委屈,是不是有点过分”·气氛似乎一瞬间,变的剑拔弩张起来。
霍琰拱了手,眉目仍然淡淡:“臣三岁开蒙,五岁熬打筋骨,第一次上战场感受时将将十岁,及至今日,臣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脚下土地是我大夏的,半分不能让,身后百姓是我大夏的,一个都不能失,北狄抢我边境抢不走,抢我的人也抢不走臣以此志立身,终身不移,信仰若亡,臣自己也就不复存在了,遂——臣之信仰,以后仍会守护坚持”·这话什么意思老子打小受的就是狼- xing -教育,就是护短,就是护犊子,远处边境可退敌,近处身边会防暗狼,人生信仰就是一句话——老子的东西,谁都不能碰·别说碰,敢想一想,手都要打断不仅以前这么干,现在这么干,以后还会这么干,有种你说我错了试试改正了这个‘缺点’,信仰崩塌,我可就不是战无不胜的镇北王了,你们可要好生想一想,九原边境还有谁能守,北狄几十万大军,还有谁能防·尤贵妃顿时说不出话了,紧紧攥着帕子,- yin -- yin -瞪霍琰一眼:“王爷倒是有血- xing -。”
霍琰这时十分客气:“不敢当贵妃夸奖,没有血- xing -骨气,臣也活不到现在,防不住北狄·”·本宫夸你了么你倒是会蹬鼻子上脸·尤贵妃看向顾停,声音微寒:“我说顾公子,王爷对你还真是好呢。”
顾停寻思这话仿佛带了点儿酸,为什么不可能是一见钟情,瞬间喜欢上霍琰了,那就是……·顾停快速看了眼建平帝,皇上宠爱,哪是那么容易得的想要长盛不衰,必然要煞费心机,无时无刻永远要以对方为先,所想所做全在对方的心坎上,宫斗中活的最久最好的人,一定不是最喜欢皇上的人,是对皇上研究的最深最熟,反而忘了自己的人。
思考快速跳动,眼珠一转,顾停就知道这话怎么接了,他轻轻垂着头,脸颊微红,神态羞涩中带着甜蜜:“其实……也没什么的,边境苦寒,太多东西王爷也给不了,也就是白天盯着我吃饭,夜里揣着为我暖脚,战事来了不管不顾,根本不会看我一眼,但战事停歇,只要有空,就我在哪儿他在哪儿,比不得贵妃娘娘您尊贵……皇上对您才是真的好,荣宠有加,数年不变,贵为天子之身,如此痴情专一,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别说京城百姓,九原民间都知道,天子情重,为君以仁,是我大夏福祉。”
这话建平帝爱听,难得这马屁另辟蹊径,清新脱俗,对霍琰颌首:“镇北王倒是会调教人·”·尤贵妃鼻子都快气歪了,呸呸呸呸呸这小贱人竟然在给她上眼药他怎么敢·锋利视线滑过顾停,滑过霍琰,最后在建平帝身上迅速掠过,神情充满嘲讽和不耻,男人就是不要脸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什么话都敢接·好男人谁不想要她也想要一个事事体贴,事事以她为先,真心喜欢她,心疼她的男人,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她必须要自己成为这样的人,才能得到对方的所谓不走心的恩宠。
跟这小贱人比起来,她这点宠爱又算了什么·霍琰太刚了,欺负不了,顾停就是个泥鳅,滑不溜手,有一万种方法把话说圆了,再一次,她将视线转向孟桢。
“孟小王爷看起来好像并不健壮,可是武力不足”·孟桢很认真,一板一眼的回话:“回贵妃娘娘,我叫孟桢,是姑藏王亲弟,不是小王爷,不过娘娘说的对,我的确不懂武功,身体也不好。”
尤贵妃略过‘小王爷’的争论,眯眼道:“本宫听闻你这一路也是惊险颇多,遇到了不明刺杀,也遭遇了山匪劫道,和你一路平安,所有祸事全部躲过,还能穿过高山峻岭绕到城门,这一身本事,倒是很不一般啊。”
她似乎在怀疑孟桢扮猪吃老虎,想要套套话,看看猜测是否属实··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可她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孟桢真的是一只粉嫩嫩的小猪,纯真无邪,清澈耿直:“哇,娘娘怎么知道的好厉害”·尤贵妃:……·你在影- she -本宫手伸的太长,秘密知道的太多了么·“所以,怎么回事,嗯”尤贵妃眼梢向眯,似乎没多少耐心了。
孟桢是个乖宝宝,别人问了,他肯定要答的:“娘娘说的对,要是我自己,肯定走不到这里,可我哥哥疼我呀,临行前给我派了很厉害很厉害的护卫,忠心耿耿,本领奇高,所以我就一路安全来啦娘娘您不知道,我那护卫真的好厉害,刀使的特别好,抱个人穿林根本不费劲的,杀人更像敢砍刀切菜……”·哥哥最好,哥哥最厉害,孟桢秀起哥哥那是根本没有上限的,哪怕别人不知道说的是他。
殿内一片诡异的安静··尤贵妃十分丢脸··想要秀恩爱,显得自己地位超群,干什么都有权利理所当然,结果被镇北王和心尖宠秀了一脸,心里到现在还酸酸的,像吃了一坛酸黄瓜,想要骂人蠢,结果人家鼓着一张包子脸认真的讲事实摆道理,纯真又诚恳,哪哪都合情合理,反而显得自己疑神疑鬼特别蠢。
她这是何苦来哉·“呜呜……”·尤贵妃嘤嘤两声,哭了··美人垂泪,梨花带雨,哭是一个妃子的基本功,别看已经一把年纪,尤贵妃最知道怎么哭好看,怎么哭惹人怜惜。
这神来一笔让顾停相当诧异,贵妃……就可以不要脸的么爬到这个位置,她就没点包袱,当着这么多人也敢随便就哭·尤贵妃用事实回答了这个问题,她不但敢当着这么多人哭,还敢大哭特哭,哭出声音,让别人忽视不了。
殿内众人噤气敛息,实在不知如何回应··别人不敢说话,建平帝却不能当看不见,当即手伸过去,轻拍尤贵妃肩膀:“爱妃这是怎么了”·尤贵妃嘤一声凑过来,哭倒在建平帝怀里:“臣妾……臣妾就是伤心,同是遇到刺客,他们都好好的,反而是陛下受了那么大的罪……陛下乃当今天子,社稷之主,龙体何等尊贵,为什么总是有- yin -暗小人屡屡挑衅,到底是谁要害您臣妾就是气不过,嘤……”·别人都已经主动谈到这个话题,暗示的这么明显了,没办法,做为镇北王,朝廷忠臣良将,霍琰怎么也得问上一句。
“臣今日进京恰也听闻此事,敢问龙体是否安康,幕后主使可有抓住”·大殿瞬间沉静,久久无声··良久过后,建平帝方才缓缓开口,一开口就是震惊之言:“朕以为,此事如何,镇北王心里最清楚。”
顾停偷偷看了一眼霍琰,手心全是汗·他就知道,这件事果然要栽到他们头上·霍琰震惊,立刻掀袍跪地:“皇上此言,臣不明白”·尤贵妃搅着帕子嘤嘤试泪:“镇北王竟还狡辩,自己丢了东西不知道么”·霍琰摇头:“臣不知,还请贵妃娘娘解惑。”
太子看向建平帝,建平帝点了点头··“昨夜听闻噩耗,孤即刻前往救驾,凶手确有东西落在现场,”太子拿出一枚令牌,亮给霍琰,“此物,镇北王可认得”·霍琰皱眉颌首。
不只认得,令牌上图案他再熟悉不过,这是他镇北王府的令牌·太子又拿出一物,亮给他们看:“还有这个·”·孟桢眼瞳骤然睁大,白白小手指过去:“这,这是我家的牌子”·太子手负在背后,阖眸深深叹了一口气,似乎很是惋惜,“孤细细查过,昨夜很乱,行刺者有点乱,似乎并不止一拨人,事后遍查现场,只找到了这两块令牌,全部是刺客身上落下,不知二位——可有什么解释”·顾停:……·怎么解释解释了你信么·这一局太明显,就是栽赃嫁祸·孟桢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歪着头:“你是说,我,我们合谋刺杀天子还故意放下令牌告诉大家是我们干的”他顿了顿,发出灵魂之问,“我们是傻子么”·傻子也不会干这种事啊·尤贵妃假惺惺安慰:“事实未定,倒也未必如此,人们但凡行事,皆有理由,若真是合作杀人,定然计划严谨行事谨慎,怕就怕不是合作,而是栽赃嫁祸呢”·孟桢有点懵:“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尤贵妃眼神微闪:“本宫听闻镇北姑藏两府关系向来不好,两家王爷有仇,见面马上要杀个你死我活的,恨不得对方立刻死去——明明关系不好,偏偏此次进京这么有缘偶遇,还一副你好我好的样子一同进宫,为什么”·孟桢更懵了:“为什么”·“自然是故布迷阵,掩盖做下的事啊。”
尤贵妃帕子掩唇,眼神- yin -- yin -,“你们二府都恨不得弄死对方,对皇上早就不忠,无奈苦无机会,便借着此次进京行刺皇上,再嫁祸给对方自己做事当然谨慎,不会掉东西,可掉别人的东西,岂非简单又省事”·“可你们并没有料到,对方想的和自己一样,时间竟也如此凑巧,竟在同一天把同一件事给干了,所以现场才同时找到了你们两府的令牌孟桢,你再别给本宫装纯,什么都不知道,姑藏王府所行,全部是你指使安排”·孟桢懵懵的指着自己:“我……安排的”·他这么厉害的吗都能安排这么大的事了细想想还有点小兴奋,想立刻叫哥哥过来看看,他有这么聪明呢·顾停:……·他无奈抚额,看向傻白甜的小伙伴,就这么个块小饼干,筹谋行刺还栽赃,你们确定他能干·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尤贵妃这话指向明确,有理有据,现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件事,朝廷必须得向镇北王府和姑藏王府要个交待·唯有孟桢,想来想去还是有点懵懵的,觉得脑子有点绕,可怜巴巴开口:“这个……这事我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我有点没听明白,娘娘人美心好,再同我说一遍好不好”·他是真的在诚恳提问,和霍琰那个懂装不懂的货不一样。
可就是如此诚恳,才更是问题··人家一个脑子笨笨的小可怜,你把事都讲清楚亮出来了,别人都没听明白,你说这事是他安排干的·你信·第64章 来跳坑吧·大殿气氛一度陷入沉默, 很是紧绷。
尤贵妃不可能随孟桢怎么说就怎么做,她可是贵妃之尊, 宠冠后宫十余年没有对手,你说让本宫重复本宫就重复, 想的美本宫不要面子的吗·建平帝指尖轻点椅靠, 和最开始一样, 不见惊怒, 不见笑意,语气和眼神一样平直:“朕于昨夜遇刺,镇北王可有话想说”·霍琰眉蕴墨色,眸卷毅光:“臣幼承庭训, 生来就被父亲叔叔耳提面命身正心正,将者戍边, 唯武不可取, 明德开智,心有坚持是根本,父王教臣,终此一生, 要为大夏守住边关, 不让狄人踏进一步,要为天子献上忠心, 国安则民安。
镇北王数代传承如是,臣活至今二十余年,初心亦从未变过”·“城外乍听天子遇刺, 臣心内大恸,恨不得立时将贼人抓而啖之,食其肉,啃其骨,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如今天子殿前见问,臣仍是这句话,若臣知贼人是谁,血溅五步也要亲手斩杀,两块令牌明显是栽赃嫁祸,镇北姑藏两府同刺杀一事毫无关系,还请皇上明察”·一席话激昂力重,掷地有声,殿内气氛似乎跟着风起云涌。
建平帝摆摆手,让他不要多礼,声音循循,似熟悉长辈聊着家常:“你我君臣虽不常相见,却始终心有灵犀,朕当然不信是镇北王做的,镇北王若有反意,边关大军不好用么,何必出此- yin -招,费时又费力可昨夜之事发生的太快,两府令牌在众目睽睽之下搜出,无法遮掩圆缓,无论如何,镇北王还是要给此事一个交代——不是给朕,而是给天下的人。
”·顾停心中咯噔一声,直觉不好··果然,建平帝下一句话就来了:“此一案,便交由你们两府合力查破吧·”·顾停:……·他就知道京城一行绝对不是邀请赏灯那么简单,竟然把人召来了,就不会那么轻易的放人走·天子亲自把话说到这份上,有理有据合情合理,怎么拒绝·霍琰只得接下:“臣必事必躬亲,竭尽全力”·孟桢反应慢了一拍,不过反应慢不影响心直口快,他突然开口:“咦,不是赏完灯就走么家里还有那么多事呢,蛮人打来怎么办”·大殿一片安静。
别说建平帝尴尬,圆场小能手尤贵妃都有点尴尬:“这世事难料,谁都不想的呀,本来知诸位今日过来,宫内早早备下宫宴为诸位接风洗尘,饭毕正好时间差不多,大家一同出皇城街市赏灯,与民同乐,可发生了这样的事,再行此事很是不妥,宫内正在清查,宫宴不便再办,这上元夜灯,本宫和皇上也不便相陪了,诸位都是宽厚君子,想必也理解,稍后出宫尽可自便,待来日查得真凶,我们自有聚宴欢饮之时。”
建平帝对爱妃这席话极是满意,抬手指向太子:“将你手中之事,尽数交给镇北王吧·”·太子视线掠过二皇子,拱了拱手:“是·”·态度很明显,只要不是二皇子抢功,他就都可以,何况还可以顺便……·他快速看了一眼镇北王,眼观鼻鼻观心,神态一丝错都挑不出来。
二皇子微微一笑,出列拱手:“父皇容禀,进殿前儿臣有幸见过太子,似是想向父皇奏报进展,各卷宗准备的很是齐全,儿臣想着,镇北王一行舟车劳顿,此事又事关重大不容小视,不如省却之后繁复交接流程,就在殿前交接好,大家都可以少一件事,父皇也可做个见证。”
说话时,他还似笑非笑的看了太子一眼——别想趁机会打交道了,这人脉你没机会·建平帝似乎也很想快快得到结果,当即应允:“可。”
“儿臣听命·”太子只得拱手应是,眼梢微眯斜向二皇子,“孤听闻近来箭术颇有进益,二弟眼神果然很好啊·”·就你眼尖,就你长了嘴叭叭叭叭你可千万小心点,别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迟早被赐死·二皇子束手微笑:“太子殿下,请”·太子立刻冲霍琰招手:“镇北王,你来。”
不能趁机和镇北王套热乎,不如干脆利落的交了事,还能给对方留个好印象,之后有的是机会,镇北王又不会马上走··顾停:……·他感觉稍微有点微妙。
宫斗储争,一向是很激烈很危险的事,这两位皇子的争锋,连他都能看得出来,龙椅上那位不可能不知道,纵容不管,也不提醒教导,是什么意思·事情马上就会落定,建平帝很满意。
眼看着殿内气氛变化,尤贵妃一点一点笑容收起,看起来似有无尽悲伤和落寞··良久,她长长一叹:“看着这一幕,臣妾想起当年兄长出征之时,皇上也是在这里,亲手将帅印交给他,叮嘱他为国效力,守护大夏黎明百姓,不成想还不到两个月,帅印回来了,人没回来。”
顾停心尖一绷,来了来了,他就知道这件事绕不过去尤贵妃只有一个哥哥,就是尤大春·大殿陡然安静,别说顾停孟桢绷着小脸,那边正在交接的太子和霍琰都停下了。
尤贵妃端着茶盏,一脸无辜:“咦你们一个个都这么严肃干什么本宫可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樱唇将将碰到茶杯沿,她又退开,眼眸微垂,“哦,本宫想起来了,本宫兄长可是死在九原的。”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她看向顾停,声音极缓:“听说顾公子当时就在现场”·顾停指尖绷紧··对于这件事,他问心无愧,也从未后悔,尤大春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死了活该,可尤贵妃的手段,不能不防。
那夜尤大春发动兵乱,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镇北军事后已经尽量控制局面,尽可能的不走漏消息,但当时人太多,有什么落网之鱼也不一定,他不能肯定尤贵妃到底知道多少,心里认定了怎样的真相。
感觉到背后目光温暖,他知道霍琰在看着他,无声的给出了支持和鼓励——怎样都好,随便你发挥,任何后果,本王帮你扛·顾停心中微柔,话也答的很谨慎:“狄人- yin -险投毒,边境乃至九原尸毒横行,镇北王本人都未能幸免,陛下和娘娘应已知晓。
尤大人也不幸染毒,大约毒发影响心智,那夜大人思虑不周,竟要带兵哗变,边境坞堡形势何等重要,为了稳住事态,救下大人,镇北军一直在努力,可惜刀剑无眼,尤大人终是……当时场面太乱,夜太黑,人也太多,草民都慌乱之下- she -过袖箭,视野着实有限,看的并不是很清楚。”
·总之不管事实怎么样,你心里又是怎么想的,这事不能认认了就是把刀塞到你手里,扬着脖子等杀·霍琰负在背后的手捏成了拳,他是真的担心小东西太诚实,把真话全说了,政局复杂,圣心难测,所行所为无愧于心就好,在这里,说的不是话,而是术。
“嗯太子刚说了什么臣没听清……”他声音低轻,再次继续和太子的交接··尤贵妃早知道眼前这贱人不是个省油的灯,也没想一锤能把人钉死,慢条斯理道:“也是。
你都敢随镇北王进京,一路走到这金銮殿,可见是个拎不清的·”·这话极尽讽刺,顾停细品,说这话时尤贵妃看了建平帝一眼,建平帝拍了拍她的手,并不像制止,更多是鼓励。
再想想建平帝对他的第一句评价——·皇上责问霍琰,心尖宠是个男人,还带来了大殿,是不是很过分·对于他顾停,这两个人态度再明显不过,瞧不上不承认他们太知道自己下了一道怎样的圣旨,也太明白霍琰这一举动是为什么,表面再装的不在意,心里都认定了这是大不敬,他站在这里,就是镇北王故意挑衅·顾停束手垂头:“草民不敢。”
随便你说什么,我不入心就是··尤贵妃挑事不成功,又叹了口气:“时也势也,都是人的命,哥哥命不好,怪不了任何人,臣妾呀,心没那么大,装不下那么多,只要皇上好,臣妾就都好啦”·她甜甜冲着建平帝一笑,顺便抛了个媚眼。
建平帝握住她的手,同样情深状:“爱妃最好,朕都知道·”·因这二人的对视和对话,殿内气氛突然变得很不严肃,似乎飘荡起粉色花瓣,柔情又缠绵,作为权力顶端的上位者,不趁机做点什么好像都对不起这身份。
建平帝摆了摆手:“行了,你们都去忙吧,有进展再进宫禀朕·”·说这句话时,他视线一刻都没离开尤贵妃··人们还有什么不懂的当然是要懂眼色:“臣等告退——”·顾停和霍琰转身退向宫门,视线交错间,彼此再清楚不过。
尤贵妃表面好像不在意,其实并不然,会这样表现,不生事,不过是因为建平帝不想看到,这个时间,建平帝更想看看镇北王表现,若哪一日镇北王让建平帝看透了,让建平帝不满了,让建平帝想杀了……·尤贵妃必然是头一个落井下石的,且毫不留手。
故意轻描淡写的提起这件事,并不是告诉你我不介意,而是在放话,都给我把皮子绷紧了,我哥哥的死,我可记着呢·不是不提,她是在憋大招,或许早就忍不住出手小试牛刀,此次这一路上遇到的各种坑,没准就有她手笔·这一趟皇宫之行,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对方已经排兵布阵,做好了陷阱,直接把险局扔过来,事情摆到你们面前了,权利给你们了,你们要怎么拿出证据自证清白,怎么找回场子·这一回,你们可是连敌人是谁都找不到哟。
孟桢一出来,眼睛立刻找哥哥,‘护卫’孟策也是第一时间出现,弟弟从头到脚看了又看,良久,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了下来··“镇北王留步·”·身后有人扬声,顾停和霍琰回头看,发现是二皇子。
二皇子面带微笑:“正好我也要出宫,顺便送诸位一程·”·霍琰拱手:“怎敢劳烦二皇子大驾”·二皇子摆了摆手:“同行一段路罢了,如何担得起‘劳烦’二字镇北王不必如此多礼。”
“如此多谢·”霍琰转身,和二皇子并行··顾停眼神小小提醒了下孟桢孟策,人多眼杂,注意距离··“上元过去,天气就渐渐暖了,九原是否也是如此”·“九原春日略晚一些,二月底,才会有杏花开。”
“冬寒漫长,人们可是受苦了·”·“习惯了,倒还好·”·二皇子和霍琰随意寒暄着,走过长长甬道,方迎来正题:“镇北王对京城不熟,初来乍到就接此重任,怕是困难重重,若人手短缺,或有任何需要——我的府邸就在西街,随时恭候。”
“二皇子客气·”霍琰拱手肃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等人走了,孟桢才后知后觉的微微歪头:“二皇子是想帮咱们可真是个好人啊。”
好人·顾停看着已经消失在远方的背影,哼笑一声:“可不一定,咱们来时那些坑,没准哪一个就是他挖的·”·“啊”·孟桢揉了揉自己的头,感觉一进了宫脑子就有点不太好使,这个弄不懂,那个不明白,还有刚刚的事——·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刺客故意留下我们两府的牌子,明显就是栽赃嫁祸,为什么结果却要我们自己证明清白”他真的很不明白,“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么,连我都看得出来。”
顾停手抄在袖子里:“因为别人想太多啊,越是简单清楚,想的就越多,笃定咱们两家关系不好,互相栽赃嫁祸太正常,所以你留我牌子,我留你牌子,不是我们笨哦,是我们太聪明,聪明的想了一个一石二鸟的完美计划,聪明的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行动,还聪明的没发现另一拨人就是死对头。”
孟桢捧着小脸想了想:“……有点蠢哦·”·众人走出皇宫,环境终于安静安全,顾停声音压低:“甭管遇刺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一出,皇上定然是在试探,尤贵妃定然是在帮忙敲边鼓,尤贵妃和太子是一路的,互相帮衬,二皇子和太子不对付,太子说什么,二皇子一定要反对,太子想干什么,二皇子一定要不让他干成,反之亦然,来前我并不曾想到,储争之势竟如此激烈。”
孟策眼眯:“尤贵妃和太子之间,有超乎寻常的关系·”·孟桢眼睛睁圆,小手惊讶的捂住嘴,这么凶的吗·二人联盟,利益共享,本就不同寻常,孟策再次加重重点,意思当然不是和顾停重复,而是在补充,有些更微妙更深的东西,他没看到。
顾停惊讶:“他们有一腿”分明是两辈人啊·可又一想,建平帝和尤贵妃本来也是两辈人,尤贵妃原本是先帝宫中使女,传闻伺候过先帝,还很受宠……女人的年纪暧昧起来,就像永远解不开的谜题,永远读不懂的书,少女和老态一眼就能分辨,可当打之年,风华正茂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方才大殿中的尤贵妃,皮肤白皙光滑,身材玲珑有致,眉眼灵动妩媚,眼角连皱纹都不见,老吗一点都不老·她能媚惑两代帝王,荣宠加身,为什么就不能迷住第三个·顾停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再想想二人间虽未有暧昧之举,可话语中流露出来的气氛……似乎真的有点不一样。
孟策没再说话,只笃定颌首··他看了眼乖乖呆呆的弟弟,大约因为自己身经历,这份说不出口的禁忌感情,他对这种气氛极为敏感,尤贵妃老辣,尚能不露端倪,太子眼神有几个却很明显。
霍琰也给出了自己的观察总结:“从皇城正门开始,守卫全是禁军,外层松,内层紧,我特别留意了一下,并没有看到太子和二皇子的专属卫队——大约进了皇宫,所有人都要在皇上监视之下。”
也就是说,皇上对谁都不信任·包括他立的太子··孟桢眨眨眼:“可二皇子看起来很乖很好,也要防呀”·顾停揉了把小伙伴狗头:“你也说是看起来。”
人心隔肚皮,皇宫看起来威仪恢宏,实则藏污纳垢,豢养在这里的人心,是天底下最黑最脏的··孟策看着弟弟,觉得天下谁乖都不如他的这个小乖:“我也看过了,的确只有禁军,没有外人,皇宫大殿里外除了明卫,还有暗卫,皇上看起来很惜命。”
经此提醒,孟桢也想起来一件事,鼻子动了动:“对了我好像在殿中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是某种药味,压在沉香之下,非常非常淡,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小孩鼓起包子脸,一脸懊恼。
孟策:“没事,时间还多,你慢慢想·”·“是的”顾停微笑看向孟策,“不要着急,总之还是那句话,四个人在一起,集思广益,所有难题就不是问题,你看这进宫一趟不就知道了这么多咱们慢慢来……”·他考虑着,不是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两家关系不好那接下来要不要将计就计,好好利用这一点二皇子是好人坏人,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他不知道,但有一句话人家说的很对,他们毕竟初来乍到,人头不熟,想要查案困难重重,四外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不如主动露个口子出来,别人就能或坑害或‘帮忙’,水一浑,他们也就能趁机看清疑点……·月华殿。
风过树梢,银铃乍响,殿内珠帘晃动,清脆悦耳,屋角铜雕香炉燃着特别调制的安息香,香味馥郁,悠远绵长··这座宫殿无一处不美,无一物不贵,在这里起居的人,享尽人间富贵,极具奢华。
尤贵妃纤纤素指撑着额头,斜倚在贵妃榻上,宛若海棠春睡,慵懒的由宫女替她捶腿:“本宫亲手煲的汤,送过去了么”·宫女拿着美人锤,小心翼翼答话:“回娘娘,送过去了。”
尤贵妃:“皇上说什么时候来”·宫女:“……还没回音·”·“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尤贵妃突然发火,一脚踹开了小宫女,美人锤扫在桌边,坏了一套雨过天青的茶具。
小宫女赶紧跪地磕头,连痛哭求饶都不敢,怕恶心到了主子,等下挨的罚更重··很快有嬷嬷进来,拉扯着把小宫女拽了出去,殿外很快想起啪啪的板子声,有手脚利落的宫女重新进来,把美人锤和碎瓷片收拾出去。
新泡好的茶被一双手接过,老太监的手干枯有力,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看,却是这宫里谁都不能得罪的人··宫女们行礼退下··李贵给尤贵妃递茶:“娘娘气她们干什么,火大伤身,娘娘还是要多珍重自己。”
尤贵妃给他面子,接了茶,可低头要饮,就看到了自己在茶水里的倒影,和方才镜子里一样··“到底年纪大了,掉眼泪都不可爱了,眼睛颜色不好看,眼角还能揉出皱纹。”
李贵束手奉承:“那是别人,娘娘怎么会老娘娘不管什么样子,皇上都是喜欢的·”·尤贵妃看着老太监过于夸张的笑脸,哼了一声。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你懂什么”·到她这个年纪,美不美已经没那么重要,她吃的已经不再是那碗青春饭——只要有用,别人就离不开。
“让你找的东西,可有下落了”·李贵束手:“还要娘娘宽限些时日·”·宽限宽限要宽限到什么时候·尤贵妃眼梢微眯,缓缓笑了:“公公这是哪里的话公公是皇上身边得用的人,愿意照顾本宫,本宫感激不尽,怎敢挑剔公公顾自做事就是,本宫只是问问,并没有其他意思。”
“多谢娘娘体恤·”·又问了李贵几句,把人打发走,尤贵妃继续等候,可她喝了茶,吃了晚饭,甚至沐了浴更了衣,前头没半点动静传来,她忍不住让人去问,清晰的回话就传过来了,皇上说国事繁忙,没空过来,就贵妃独自安寝。
安寝个屁·尤贵妃摔了一匣子首饰,气的发抖··顾小贱人害我·她素来喜欢撒娇任- xing -要这要那,皇上从没挑剔,一直由着她,本来一切都很好,结果镇北王带着小贱人一来,问王爷对他好不好,他说白天一起吃个饭,晚上睡一张床就满足了……对比自己这么多花活儿,皇上怎会不嫌弃·皇上本就对镇北王不满,结果镇北王不但自身能力十足,受百姓拥戴,屋里养着的也这么懂事,他自己呢,贵为一国天子,想要别人温存小意还要各种赏赐,你说气不气·顾停那贱人,眼药还是上到了天子跟前,还是当着她面上的·她太清楚建平帝了,他在想什么想要什么不平什么,她都知道,正月十五上元节,来这么一出,就是在提醒她,别忘了自己是谁,朕做了那么多,给了那么多,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是,她是喜欢漂亮东西精致玩意儿,可她要的,难道是那些死物么是那份记挂她的心·贱人贱人贱人·她不管,顾停必须得死在京城,必须得死在她手里·揪着一个软枕狠狠尖叫发泄半晌,尤贵妃缓缓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也看到了放在桌角,前些日子央着建平帝亲手制好的花灯。
六角宫灯,画的是一幅美人图,可惜岁月流逝,美人迟暮,灯也老了,旧了,没人赏··不配人赏··第65章 甜蜜上元夜·天色渐渐暗下, 月挂柳梢,华灯初上。
灯市主街很长, 高高灯笼挂起,长龙几乎连成银河, 要和天上星月争辉, 街边大大小小的树枝上也挂满了花灯, 大的小的, 各种形状,各种颜色,人们笑脸融在层层暖光里,来来往往, 全是人间烟火。
大约只有这种节日,京城的百姓才会如此热闹, 再无嫌隙和提防··上元佳节, 人约黄昏,连最羞涩的姑娘都会想要戴着面纱看一眼街上花灯,这里有多热闹,可想而知。
顾停四人远远就看到了街巷美景, 连车都没坐, 一路走到了灯市街··“这个莲花灯圆圆的好好看……那盏兔子灯胖胖的也很可爱”·孟桢口水差点流下来,眼巴巴回头:“咱, 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呀有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当然是——”·顾停本来在很认真的思考,休息还是吃饭,还是立刻投入紧张工作, 开始查找刺客真相,可看看眼巴巴瞅着兔子灯的小伙伴,再看看身边俊美无双,骁勇高大王爷,哪里不好站,刚好站在一个胖老鼠花灯旁边。
小老鼠憨态可掬,看起来有点呆蠢,霍琰只要没看顾停,气场总是肃杀又冷漠的,两者放在一起,不知怎的,顾停竟诡异的感觉很好看··逛灯市的想法占据了头脑,疯狂发酵,很快忍不住,他话音一转:“当然是要让别人摸不着头脑”·孟桢:“嗯”·顾停揣着手,一脸高深莫测:“想也知道,咱们这几个进京来,普通百姓不在意,有心人可都看着呢,比如做下这场刺杀局的人,是不是很想知道咱们会怎么做接下来干什么然后以咱们行为为标准,各种分析,好把准备做在前头,咱们都是聪明人,必然不能被看透”·孟桢眨眨眼:“所以”·顾停:“所以我们不应该按着道理回家休息,或是赶紧办案,未免太过俗套,当然是要先赏灯了”·孟桢瞬间欢呼:“停停说的对”·顾停迅速拿起那盏胖老鼠花灯,塞到霍琰手里:“我们赏会儿灯”·小东西眉眼弯弯,小脸融在灯光里,期待又欣喜,好像遇到了世上最能让人开心的事。
霍琰皱眉低头,不过是一只丑丑的胖老鼠,值得这么高兴·小东西也太好养了··霍琰慢条斯理付了银子,将花灯递给顾停:“喜欢什么,就说。”
小东西想要的,天上星星他也要摘下来··“那你帮我提着·”·顾停把胖老鼠又塞给了霍琰,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没办法,这个胖老鼠真的和他很配啊·霍琰没领会到这个笑的含义,眯了眼:“使唤我,就这么开心”·顾停光顾看胖老鼠了,同样没注意到这话暗含的深意:“嗯嗯开心”·另一边,孟策早看出弟弟走不动道了,行动迅速的买下小兔子花灯,比霍琰快多了,见弟弟一直盯着一边鲜艳欲滴的糖葫芦不动,他笑了下,看霍琰:“我带他过去买东西。”
两个王爷互相点了点头,就分开了·他们之间不用多说,彼此都懂··长长的街道似乎走不到头,所有灯笼都很美,每一个都让人爱不释手,目光流连。
顾停上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京城,几乎每一年的上元灯节都没有错过,只是记忆,就没那么美好了··全部跟江暮云那跟人渣有关···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晃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想起不久之前的多雪之城,顾停稍稍有一丝丝遗憾,晃着手里的灯,问霍琰:“九原的上元节怎么过是不是也有这么多花灯”·想想也很奇怪,他在九原住了还不到三个月,却总是会眷恋,会想念,尤其一人独自出来的这些夜晚,总是会做梦梦到,那些可爱的人,那些暖心的事。
霍琰浅浅颌首:“也是这么热闹,灯也很多,大部分不如这里的精致,图案更特别,九原的上元灯市,冰灯占半壁江山·”·顾停好奇:“冰灯”·霍琰:“对,大家会提前冻好水,再把冰块倒出来凿出形状,细细雕刻,等到夜里,不管什么样的蜡烛放进去都很好看,有些妇人心灵手巧,感觉颜色单调,还会在冻水时提前调制出淡淡颜色,冰灯做成后更加特别,十分好看。”
“哇……” 顾停眼睛亮亮,光是想一想就能感受到画面何等丰富,“王爷自己做过么”·霍琰颌首:“小时候做过。”
顾停:“是什么样子的”·霍琰偏头看他:“想看”·顾停点头:“嗯”·霍琰唇角慢慢勾起:“明年,我做给你看。”
“明年啊……”顾停突然想到一件事,叹了口气··没准那个时候,他早在江南了··气氛突然变的怅然,霍琰眉心一皱,大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了顾停的手。
顾停:·霍琰一脸严肃:“人很多,小心·”·他蛮不讲理的把人扣在身边,不准拒绝,不准逃离··顾停看着二人握着的手,心里哼了一声。
你白天在车里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不是拒绝接近,开始绷禁欲范了么不让看信,藏着秘密不说,你倒是坚持下去啊·他站定,硬生生脱开了霍琰的手,下巴抬起十分高傲:“我没事。”
可惜话放出来就是要被打脸的··他刚刚掷地有声的撂下这句话,下一刻就有人群涌来,狠狠把他撞进了霍琰怀里··这个男人的胸膛很硬,和他的脾- xing -一样,不知道柔软是何物,永远不会甜甜蜜蜜的哄人。
“都说了,人很多,要小心·”·顾停耳根瞬间红了,挣扎着要挣开:“我能站好……”·却被霍琰大手揉进怀里,不由分说紧紧揽住:“乖一点。”
顾停没办法,只好愤愤瞪了眼远处··前方好像有个姑娘在玩抛绣球,人群兴奋,怎会不挤·就这么走了一段路,感受到怀里小东西一直都没说话,似乎有点不大开心,霍琰无奈的叹了口气:“抱歉,是我怕你走丢。”
顾停:……·霍琰在牵就他学着哄人了·顾停抬头,看到了霍琰的眼睛··他其实感觉到了,纵使耍了小心机拥着他,霍琰身体和他始终保持着距离,明显很克制,可这双眼睛里的东西,月华灯火统统遮掩不住,灼灼烈烈,有狂野火焰在烧。
“你……到底怎么了”·顾停怎么都觉得有问题,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让霍琰心里装了事,别说对他,连对自己都没法诚恳面对·“没什么,”霍琰转了身,指向不远处另一个小老鼠花灯,“那个要不要也很好看。”
顾停摇了摇头,紧紧盯着他不放··霍琰好像没看到似的,指向另一盏花灯:“那边那个”·顾停眯了眼··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装作没听到,不解释,什么都没发生,一切就过去了想的美·不老实的人,就要受到惩罚·顾停问霍琰:“真要给我买东西”·霍琰颌首:“好。”
行,你有骨气,就是不说,憋不死你·顾停遥遥一指远处,声音倍清脆:“比起花灯,我更想要那个”·霍琰看过去,瞬间皱了眉。
那是一个卖烤饼的摊子,饼烤出来又香又脆,看起来就叫人馋的慌,摊主应该是个老手艺,特别得姑娘们的欢迎,好多年轻男子应姐姐妹妹未婚妻的要求在前排队,可惜饼烤好需要时间,队伍看起来一直在增长,并没有减少。
“你那吃那个”·“看起来好像很香·”顾停看到又一个年轻男人付了钱,乐颠颠把饼递给未婚妻,美的跟什么似的。
霍琰也看到了那个男人,明显这种东西这时候吃的并不只是味道,而是气氛·不是不能让下面人去买,而是谁去买,一定都不如他买的香甜美味··“等着。”
堂堂镇北王果真去排队了··看着他的背影,顾停反而愣住··未来不定,可能凶险非常,这男人的脾- xing -也总带了点小别扭,可他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这个人始终在身边··……·另一边,孟桢吃到酸酸甜甜的糖葫芦,摸着小肚子,心满意足:“哇这个超好吃,停停你试试咦停停呢”·口腹之欲满足,他终于想起好朋友了。
孟策揉了把弟弟的头,怎么能这么可爱呢·“可能是人太多,刚刚走散了·”·“那——”·“别着急,灯市看起来很大,可转来转去就这么一个圈,说不定一会儿就能碰到,碰不到,属下也帮小王爷找到,嗯”·“都说了不要再叫我小王爷……”孟桢脸红扑扑,伸出一根手指头,“那咱们再悄悄玩一会儿,一会儿再去找他们”·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孟策:“好。”
孟桢又咬了口糖葫芦,猛的想起不能只顾自己享受,赶紧拉住哥哥的手,把糖葫芦递到哥哥嘴边:“你尝尝,超甜哒”·孟策看看弟弟嘴边的糖渣,又看看咬了一半的糖葫芦,上头的糖渣和弟弟嘴边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立刻咬下去,只眼神越来越深··见他不动,孟桢看了看糖葫芦,这才反应过来:“哦哦,错了,这边我咬过了,你咬这边”·孟策却抓住了他的手腕,很用力,让他根本动不了,然后微微俯身低头,将那半颗糖葫芦咬在嘴里,嚼了,咽下:“的确很甜。”
和你一样甜··孟桢很少看到对方这样的眼神:“哥……哥”·孟策拇指落在弟弟唇角,替他擦去那些透明糖渣,稍稍有点用力:“慢点吃。”
味道有点重,但也不是那么疼,孟桢莫名有些脸红,懵懵懂懂的应了声:“好·”·一根糖葫芦啃完,这点懵懂脸红早就没了,孟桢晃着孟策的手:“哇,这个花灯好可爱,我要那里的烤饼看起来很香,我要那个白糖糕好像很甜,我要”·总之所有好看的可爱的看起来让人想尝的,不管东西还是吃食,他就两个字,我要我要我要·孟策……孟策还能怎么办,自己宠出来的弟弟,当然要接着宠下去,看上了什么,买全都买·花灯街热闹非凡,人群如织,摩肩擦踵,碰到蹭到再正常不过,可孟桢一路玩的很顺畅,别说被踩到碰到,袖角都没有被别人碰到一丝。
他眼睛亮亮的,兴奋的小脸红扑扑,明明身体很弱,明明一直最怕冷,上元夜里,却精神的汗都冒出来了··孟策拿帕子给弟弟擦汗:“开心么”·孟桢用力点头:“开心”·孟策不着痕迹的捏了下弟弟的脉:“累不累”·孟桢有些苦恼:“好像是有点……”·他抬头四处找,突然看到了一个茶摊,眼睛一亮,白白小手指过去:“我们去那里歇一歇再继续好不好”·孟策颌首:“好。”
下一瞬,他抱起孟桢,在人群中快速飞掠··“啊啊啊哥哥慢一点眼睛好晕——”·孟桢提出抗议,孟策立刻停了··“啪”一声,孟桢小脸撞上了孟策下巴。
“停的太快了呀,”孟桢小手捂着嘴,“我都撞到你了”·触感好像软软的,一点也不疼,可哥哥下巴是硬硬的啊,孟桢眼睛四处找,想看看自己撞哪里了。
孟策喉头滚动,下巴绷成一条直线,第一次十分强硬的紧紧扣住弟弟:“别动·”·“咦哥哥嘴边原来有糖渣么哈哈哈哥哥刚才吃糖葫芦没吃好,嘴边都有呢”孟桢突然发现了盲点,开始不遗余力的笑话哥哥。
孟策无奈的叹了口气··家里吃饭不规矩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可现在,他不敢再伸手擦弟弟嘴角的糖渣了··“到了·”他把弟弟放在茶摊边,问老板要茶。
他现在想的是,自己嘴上的糖渣,晚上要不要洗去·这对他来说是个问题,对孟桢来说完全不存在,贴心可爱的弟弟已经拿出小帕子,认真的给哥哥擦嘴巴:“我帮你擦掉真是的,这么不修边幅,以后怎么给我找嫂子呀小姑娘们都会嫌弃的。”
·孟策眼神深了深,握住他手腕:“你不嫌弃,就好·”·二人影子重叠,烛光下拉的长长,融于一团,看起来特别亲密··孟策看着地上的影子,心里满满的,酸酸胀胀,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满足。
他所有的人生,好像就是为了这一刻,把这个人护在怀里,永远都不分开··遗憾的是,他现在可以拥抱他,随时随地,肆无忌惮,却不能在那座金碧辉煌,充满危险的皇宫里站在他身边,保护他。
别人身影成双,有人守护,有人支撑,弟弟却只能一个人,形单影只,没人知道他等在殿外,看到孤零零的小孩身影时有多心疼··可如果选择做回姑藏王,光明正大的站在弟弟身边,像个哥哥那样保护他,就不能肆无忌惮拥抱他。
夜风呜鸣,掠过万家烟火,上元节火树银花,灯笼朵朵照映着别人家的团圆,可没有一处,是他理想的家··长长的路终会走到尽头,繁花过眼,也总有累倦的时候,大家一路逛着灯市,各有各的心思,走到尽头时,发现不是别的,是皇上的遇刺地点。
想想也不应该意外,此次刺杀原由,本就是尤贵妃一时兴起,和建平帝白龙鱼服出宫,入民间体察并看看进度,要看的是花灯,当然会走到这条街··“咦你们也来啦”孟桢看到顾停,兴奋地跑了过去:“停停我跟你说哦,有一家的糖葫芦很超好吃,大叔手艺很好,等会儿回去我买给你吃”·顾停笑着揉了把小伙伴狗头:“好啊,我遇到一家白糖糕做的不错,一会儿也买给你。”
孟桢:“是不是西北角张大娘那家我尝过啦,就是很好吃”·两个人说话的功夫,霍琰孟策已经脚尖点地,纵跃各处,快速查看了四周情形。
事发地点按说应该保护现场,可天子遇刺何等大事,随便宣告怕会引朝局动荡,民心不稳,宫中根本就没把消息放出来,或者这件事本就藏着秘密目的,更不会往外说··京城大街,又不是什么偏野荒地,官府不作为,百姓知都不知道,怎么可能避着走昨晚刺杀事后,太子就带人快速清理了现场,言说一切记录在册没有遗漏,可记录的东西和人眼睛看到的东西,本就是两回事。
霍琰和孟策放在沙场上是大杀器,见神弑神,见魔杀魔,都不是专精破案,可特殊的敏锐嗅觉,还是注意到了很多东西··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霍琰:“墙上痕迹是□□。”
孟策:“此处远离民居,再往里就是户部官署,按规格制式,离得最近的好像是户部仓房·”·行刺当今天子,武器用□□这刺客来路是不是太大了点·位置还选择在官署附近,刺客胆子也太大了,建平帝敢这么走,是心里有数,脚下不慌,刺客选择这种地方埋伏,脑子是不是有毛病·顾停光是听到这两句话,就感觉特别荒谬,行刺天子是大罪,斩首凌迟都不为过,更有甚者诛九族,刺客有这胆子,必然下了十足决心,也会做十足准备,干这种大事,必然会先踩点,研究建平帝各种行踪安排,行刺手法,时间地点选择必然慎而又慎,一切以结果成功自身安全为上。
这种地点,安全么·时间也很奇怪,尤贵妃是突发奇想,突然和建平帝一起出来,这不是天子预计行程里的事,谁会知道·不管宫里是否有内女干,传话需几何,就说时间如此仓促,地点如此仓促,刺客们是担心事情成功,别人抓不到人吗·孟桢揣着小手,围着事发地点小跑了两圈:“这里到处都是巷子啊,小路很多,四通八达的,行事不妙撤退应该很容易”·顾停嗤笑一声:“刺客撤退容易,想彻底堵住天子截杀也很难。”
就你刺客会跑,别人还不会跑了怎的·可结果却是,天子能跑,却没跑掉,被刺客堵在了这里,据尤贵妃说,特别危险,好像还受了伤·刺客事败,明明身有武功,小路这么多,随便一猫就能溜掉,他们却被太子带来救驾的队伍围住,全军覆没,并掉下了身上带着的令牌。
越看现场,越细细思量,就越觉得荒谬··霍琰微微眯眼:“太子交接时说,刺客来势汹汹,到底禁军人多,一击不中立刻要撤,可刺客好像分有两派,互相拖了对方后腿,方才全军覆没。
”·顾停想:“天子遇刺是在晚上,难有目击者,就算有百姓们看到了,可能也不懂个中门道,户部官署既然就在旁边,不如是否有值守人员看到了”·孟策想了想那个距离:“那怕是得仔细找找。”
就算找到了,别人也未必会说实话,毕竟事关重大··霍琰:“明日一早,我就去各部查问,结果……可能也不会太顺利·”·他这个镇北王,九原百姓给面子,在这里可不一定好使。
“左右都要明日才能办,不如先休息”·想起这个,顾停就有点发愁,累的脚酸酸实在不想再走,可大家进城这么久,从进宫到赏灯,怎么都没人问一声,关心一下休息问题:“今晚住在哪里”·孟桢眼睛睁大:“我们都有府邸呀,一早出发时就派了信,管家回早收拾好了,到了直接住就好,停停不知道么”·顾停愣住:“府邸”·霍琰轻轻揉了他的头:“我们怎么也是王爷之尊,京城怎么可能没有王府”·顾停:……·他真忘了,忘的死死的。
对哦,你们身份都不一样,都是王爷,除了封地,京城肯定也备有宅子,你们不备皇上都得赏一个,是你们的脸面,也是皇上的仁德……·所有人,就他一个是穷鬼,没钱没权没房子,不是愁吃的,就是愁住的。
不过他也淡定,早说了脸皮练出来了,丢不丢人什么的,装作不丢人就好了··他打了个哈欠:“镇北王府在哪我累了·”·反正从始至终,他都没打算和霍琰分开,有个地方能吃饭睡觉就好。
“我带你去——”·“不孝子给我站住”·就在这个时候,街外突然蹿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个矮脖子短,还留了一把山羊胡,眼睛瞪的圆圆,顾停瞧着,好像有点眼熟。
中年男人指着他,气的手指头都抖了:“回来这么久不沾家门,你想去哪儿家中席面撤了两回,老子亲自找了你一晚上,你倒好,竟然还想到处浪”·不光抬手就骂顾停,看向霍琰的目光也相当不善。
顾停认出来了,这是顾家家主,他那个渣爹··第66章 喵主子发飙·大好的上元夜, 月光流照,人间温情的景, 顾厚通突然出现,指着自己的儿子就骂不算, 连顾停生母都骂上了。
“如此不懂规矩, 不识眼色, 没半点骨血之情, 简直和你那个贱人姨娘一模一样”·对方脸色恶如修罗,不遮不掩,孟桢有点吓着了,躲到孟策身后, 小小声:“这是谁呀……好凶,见人就咬, 是不是有病”·孟策护住弟弟, 看过来的眼神暗如墨色。
霍琰眯了眼:“你父亲”·看得出来,他本来准备客气一些的,拱手动作硬生生停滞在半空中,对方骂人的那一瞬间, 他眼神立刻变的危险。
顾停平静点头, 眸底全是讽刺··他的这个便宜爹,一向当的任- xing -又随意·不知道为了什么活着, 以什么原则立世,从来是用得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就骂娘。
对他如此,对家里的兄弟姐妹妻妾皆是如此··可顾厚通运气极好,祖父母父母一辈都是聪明人,为他挣下大把家业,尤其母亲,不但聪明,眼光还极好,哪哪拎的清,为他娶了个好看又心机,手腕狠的正妻冯氏。
所以冯氏搞得死婆婆,压得住小妾,磋磨得了庶子女,保得住自己儿女,还能左右逢源搞好夫人外交,让顾家名声不会太差,牢牢守住顾家产业··可惜冯氏在娘家时身体没养好,到顾家后只生了一对儿女。
大概也看不上顾厚通这个丈夫,在大夫断定她再也生不出孩子后,她直接把人推给了后院小妾,自己从来不伺候··丈夫无能,日子不易,可若成了寡妇,日子会更难过,遂冯氏不管怎么嫌弃,都没动过顾厚通,随便他在家里折腾,只要不烦到她就好。
若是外头有事,或者有特殊场合需要丈夫出面,冯氏或是哄或是骗或是诓或是威胁,总能让顾厚通乖乖干活··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这个爹,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工具,这么多年调教下来,连冲着人吠一声都不敢,因为他明白,敢惹这位嫡妻,接下来的日子肯定哪哪都不顺,根本过不下去——·冯氏教训顾厚通,从来不会手软。
遂在顾家,顾厚通对妻子算是尊敬,对妻子所出嫡子女也算优待,对别人就不怎么样了,什么小妾庶子女,在他眼里也都是物件,他的所属品,必须得以他为天,乖乖听他的话,让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哪怕他一时开心,拿庶女换了酒钱,庶女都必须感恩戴德,感激叩拜。
这些事,冯氏从来不管,别人倒霉,同她有什么关系呢除非顾厚通这个拎不清的伤害到了她的利益,旁的时候,她看戏都觉得这戏文写的不够精彩,主角不够凄惨。
在这样的顾家,后院庶子女过的不好,顾停过的就更不好了·别人乖乖的,认命不惹事,顾厚通和冯氏等闲想不起来,可他和顾庆昌,这位家里唯一的嫡子不对付,从小就杠,别人对付他简直是理所当然,同仇敌忾。
顾停骨头硬,最难的时候也没求过一声饶,当然也不觉得自己这便宜爹会慈爱到这份上,听到他来京城了,亲自接他回家··这里头绝对有坑·孟桢紧紧靠着哥哥,小小声:“可是一点都不像呀……他长得好丑。”
霍琰看了眼个矮没脖子的顾厚通,深深感谢未曾照面的丈母娘,小东西长得一定很像生母··顾厚通扬着下巴,背着手,一脸颐指气使:“还愣着干什么见到亲爹都不知道跪拜行礼,数典忘祖,全无规矩,你在外头就学会了这个”·他说这话时还不忘视线环视一周,指桑骂槐在骂谁,再明白不过。
“离家多日,不知父亲可还安好,”顾停垂眼,拱了拱手,“儿子这就跟您回家·”·顾厚通像赢了什么大局似的,神情高傲又张扬,率先转身:“那还不走”·顾停脚步还没迈出去,就被霍琰拉住了。
“没事·”他冲霍琰扬起笑脸··顾厚通可以不管不顾不要脸的胡闹,他却舍不得让霍琰孟桢跟着搅进这滩混水里,这人根本不配·这人既然大剌剌找来了,就是家里有局在等着他,不是没办法避开,可他不想避。
一击不中,别人难道不会想别的招现在避开,以后也会对上,不如顺势过去看个究竟……这群人还敢杀了他怎的·可霍琰并没有放开他的手,眼底写满不赞同。
顾停拍拍他的手:“我去看看,没什么事就回来·”·霍琰仍然没有被安慰到,嘴唇紧抿,下巴线条都绷了起来··顾停能从他的眼神动作里看出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本王说过,到京城会护你周全。
“不会有事的,我保证,嗯”·顾停坚定的抽出了自己的手,眉目锐亮:“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没办法,霍琰只好看着他离开。
月光冷冽,将小东西影子拉的长长,看起来孤单又落寞,十分让人心疼··霍琰眸色越来越暗,指节捏的啪啪响:“你们先回去·”·说完看都不看孟策反应,脚尖轻点地面,施展轻功跟上。
孟桢眨眨眼:“哥哥……”·孟策揉了揉弟弟的头,把人抱起:“乖,没事,我们回家·”·……·顾家宅子置的好,顾停跟着顾厚通没走几步就到了,省了不少寒暄功夫。
正月十五上元节,万家团圆,喜庆热闹,顾家门口也挂着大红灯笼,下人们衣衫簇新,走动间脚下生风,也是不失热闹··顾停早就知道进了京城,事肯定一件接着一件,只是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自己家。
“停弟回来了,快过来坐”·顾停看到白衣优雅的江暮云,真的很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顾庆昌就不高兴了:“听说你要回来,江兄特意过来等着,你这是什么态度”·江暮云拉住顾庆昌,神色仍然温煦亲切:“停弟还小,我们当哥哥的总要多担待。”
顾庆昌气:“他都多大了还小别人像他这个年纪早知道为家效力了,他干了什么”·顾停迅速打量了下大厅。
许是应上元灯节的景,厅堂内错落有致的摆满灯盏,有大有小,有悬挂也有座式,应着红红正旺的炭火,看起来暖意融融·厅堂里人并不少,个人座位前摆着小几,几上干果皮零零散散,除了果子点心还有剩了半盅的甜汤,可见刚才气氛一直很热闹,可他一来,现场立刻变的安静。
·下人们垂首侍立,鸦雀无声,主母冯氏端坐上首,几个小妾在她跟前低眉顺眼伺候,一票庶子女丝毫不敢心疼自己姨娘,只殷勤看向嫡母,时刻注意她的需求,茶饮过半立刻换新的,想要净手立刻递帕子,嫡母不表态不说话,没有人敢抬头说一个字。
可冯氏根本不必说话,只慢条斯理这般做态,立场已经很鲜明,当娘的,当然支持自己儿子顾厚通把人带进来后,不知是理亏还是怎的,往桌边一坐自顾喝酒,一副完全不管了的样子。
有不闻不问淡漠无视,有冷暴力的下马威,还有怼到面前咄咄逼人的质问,这个地方充满对外来者的提防和恶意……真的能叫‘家’·顾停对上顾庆昌,气势半点不弱,随意一扯嘴角,话音中满是嘲讽:“幼时没吃没穿,没人理我,战战兢兢长大,想吃口荤的都要自己凿冰煮鱼,没人问过我,随便扔下一块玉佩,让我自己去九原努力,为家族消灾解难解开订亲一结,没人承情,哪怕回京城的这一路,往日一同并肩作战的人都会寄封信问候,顾家仍然没只言片语,现在来接我,是不是晚了点”·顾庆昌火气更大,手指头指的都快出虚影了:“听听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家大业大,哪里能处处周到,别人怎么就没这么多话,和着家里把你养这么大还错了是吧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冷笑:“我命大没死在外头,还真是抱歉呢。”
“你——”·顾庆昌跳着脚要过来,江暮云死死把人拦住:“好了,上元佳节,合家团圆,莫要因气伤身·”·顾停掀起袍角,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不是说带我回家吃团圆饭,席面都备好几回呢,菜呢酒呢”·厅堂持续安静,没有人动。
“没有啊……”顾停指尖在桌面一下下轻叩,心里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眼梢一挑,“也对,我从小在这个家就没吃没穿,怎么可能长大就突然有了没有才是正常的,在朋友面前丢个脸没什么,左不过被笑话两声,我啊,早习惯了。”
他这话没有点名道姓任何人,可暗意颇深··在朋友面前丢个脸,他身边的朋友是谁镇北王和姑藏小王爷两边势力一进京,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两位知道了,整个京城也就知道了。
冯氏向来独善其身,脑子却也不笨,这个家早晚是他儿子的,有点坏名声没什么,男人嘛,谁没点小毛病,可凡事过犹不及,家族名声坏到整个京城贵圈,远的不说,儿女亲事怎么办谁愿意当她亲家尤其是这种短人吃穿的小事,传出去丢的是她这个主母的脸。
冯氏眯眼看了顾停一下,微微抬手做了个手势··主母发话了,下人们当然立刻动作,很快,席面就摆上了桌,凉菜热菜汤品点心,无一不足··顾停一点都没客气,抄起碗筷就吃。
折腾一天,他本就饿了,想着镇北王待遇不可能差,他跟着能蹭点好吃的,结果身边没霍琰,便宜占不着,这点酒菜也将就了……他也早发过誓,重活一回,不管岁月有多长,不管别人怎么着,自己都要舒舒服服的过,饿了就要吃,渴了就要喝,顾家还敢下毒怎的·尤其夹菜时看到冯氏和顾庆昌脸色,他吃得更香了。
别人根本没料到这一出,觉得他一定吃不下去是不是·很好,咱们走着瞧,看接下来是你们难受还是我难受·顾停不但自己吃,还招呼大家一起:“你们怎么不吃”招呼完还能自问自答,“哦也对,你们肯定早都吃饱了。”
厅内气氛更加紧绷··只有江暮云微笑晏晏,拿起筷子:“我陪停弟·”·顾停看着对方这张清俊雅煦的脸,实在很不理解,江暮云是怎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诚然,上辈子那些纠缠过往还未发生,可九原城那场对峙,几次相遇,他说话从没留过余地,江暮云在他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一点都不觉得羞耻么·还能冲着他笑的这么温柔自然,语气这般体贴·反正顾停自己是有点恶心的,面对这样的笑脸,也一点都不想搭理。
视线停驻间,正好看到窗角,他眼睛一亮,展颜灿笑··江暮云还以为这是态度缓和的信号,笑容更盛,动作更优雅,结果下一刻,一只野猫突然蹿过来,踩着他的腿肩,跳到了顾停面前。
“喵嗷”·小猫似乎很生气,尖利指甲都伸出来了,而且一来就十分不客气,‘啪’一下拍翻了顾停的汤碗。
那一碗热汤,一点不落,全部泼在了江暮云身上··整个房间顿时安静··“喵嗷”·小猞猁才不管那么多,只知道自己十分愤怒,非常愤怒,出离愤怒主人丢下它整整一下午不管,晚上也不见人,还偷偷跑出来吃好吃的·不听话的铲屎必须要受到惩罚必须要让他知道后果很严重,喵主子生气了,哄不好的跟你讲·但小猞猁是只懂事的小猞猁,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将来要长成小豹子的,肯定不能跟外头那些野的一样,撒泼打滚生气可以,但不能伤到铲屎官,也不能伤到自己,所以它爪子拍碗时力度把握的非常好,没伤着顾停一丝半点,也没有- shi -到自己的一根毛毛。
“喵嗷”·小猞猁哼哼唧唧,傲娇的不行,啪啪啪拍爪子,质问铲屎的——说,为什么浪了一下午一晚上都不回来你是不是在外头有别的喵了是不是又想扔下无敌可爱柔弱可怜的猞猁宝宝了·它这猫爪一下下拍下去不要紧,桌上大半碗碟遭了殃,那些带油的带汤的带辣的,一点都不浪费,全部泼到了江暮云身上。
顾庆昌气的声音都细了:“这哪儿来的野猫给我赶出去马上赶出去江哥你怎么样了”·他点过来扶江暮云,还不忘指使一边侍立的丫鬟们:“都瞎了么还不过来伺候”·丫鬟们赶紧过来,拿着盆的,拿着帕子的,提着壶准备随时倒热水的,乱成一团。
江暮云细细抽着气,尽量保持声音平静:“我没事,昌弟不要着急·”·其实是有点动不了的,小猫刚刚跳到他身上,以他为踏板冲向桌面时,位置踩得很巧妙,锋利爪子又露出来了,刚刚好按到男人的脆弱之处……·还好小猫很小,没多重,他略停一停,喘口气也就好了,若是太胖太重,爪子再锋利点……·江暮云根本站不起来:“衣服稍后再换,先容我擦把脸吧。”
“我们小豹子可不能赶出去……”·顾停看到小猞猁开心的不行,把它抱起来,揉了又揉,低声轻哄:“你乖呀,我不是故意扔下你的,我错了好不好”·“喵——”·小猞猁哼哼唧唧,就算被揉得很开心也要别开头,浑身都写满‘我不高兴’,不要以为随便认个错,揉揉头,宝宝就会原谅你·顾停捏捏它毛茸茸粉嫩嫩的小爪子:“虽然你不是我生的,但你走到我面前,我养了你,就得负责任,大半天没关心你,没盯着吃饭,还没哄你睡觉,我何止是错了,简直是大错特错,明天给你煎小鱼干好不好”·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喵……”·小猞猁继续哼唧,但圆脑袋不往外拱了,让揉让抱,揣着小爪子,圆圆眼睛盯着顾停——别以为宝宝那么好收买,宝宝要求很高的跟你讲·顾停没忍住,按住圆脑瓜亲了一口:“小鱼干给你煎一碗再给你弄点小银鱼小南珠……做错事总要给补偿嘛,不然叫什么认错”·相处日长,顾停早就总结出了撸猫大法,从下巴到后背到肚皮,一套流程过去,小猞猁被揉的喵喵叫,哪还记得什么傲娇,兴师问罪·随主子造就完事了·一主一宠是高兴了,可以顾停刚刚那一番话指桑骂槐,连消带打,是个人都听的出来。
一时间,大厅比之前更加安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敢看冯氏的脸··冯氏手中茶盏都要捏碎了,一双柳眉绷的竖起,小贱人骂谁呢·非要请这么个东西回来,是要敲打他,还是让自己受罪·冯氏视线滑过没用的丈夫,不争气的儿子,受了委屈看遍家里笑话的客人,眼神沉下,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这么多年没聚,知道你对家里不熟,可抱着野猫吓唬客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个小白眼狼天天在外头浪,跟家里一点都不亲,回来就闹事,到底谁不懂规矩·顾停微笑:“夫人您不知道,这猫虽然是野猫,也是有爹娘生有主人养的,要说猫在外头跑久了就是野,人大约也一样,照夫人说法,这个家,我大概是没资格回的。”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接我回来贱不贱·冯氏帕子静静按了下唇边:“万般皆是命,人们过得不好,可以怨天尤人满腹怨忿,却没法剔除自己骨血革去头顶姓氏,野猫饿了可以啃爹娘尸体,人却死了都要埋自家祖坟,‘家’这个字,可不是能不认就不认的,停哥儿是聪明人,心里怎会不懂”·不想回,还不是得捏着鼻子回再怎么不甘,不愿,只要你顾停一天活着,就一天脱不开这桎梏,你永远都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庶子,到底谁贱·顾停早知道这位嫡母不好对付,凉凉一笑:“所以我回来了啊,夫人说的对,纵有隔阂也是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一时摔摔打打也没关系,总要磨合的么,日后还要请夫人多照顾了。”
冯氏一口气梗在喉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第一天回来就闹成这个样子,以后还要摔摔打打还要磨合·行你过得下去,我就过得下去,看咱们谁更受不了·冯氏慈爱一笑:“知道听话就好,家里如今条件尚可,总不会少你一口饭吃,怎么样,今日菜品可合胃口,停哥儿可吃饱了”·所有话语里的- yin -阳怪气,顾停全当没听见,宅斗- yin -险,主场就在这个宅子里,可惜他并没打算在这里住多久,他的天地在外面,争这些针头线脑长长短短有什么意思·能狠狠气一气这些人,让自己心里爽快,顺便看清楚这是个什么局,也就尽够了。
他把碗往前一推,打了个饱嗝:“我的房间在哪”·冯氏胸膛一闷··你这嘴倒是快什么时候吃完两碗饭的再一看桌上菜碟,下去的都是肉菜,硬菜,你倒是会挑·她缓缓挥了挥手,有个小丫鬟走到顾停身边,福身行了个礼:“少爷请随婢子来。”
顾停不可置否,伸手从桌上顺了俩果子,跟着他走了··他这些招数全都是镇北军学的,尤其樊大川,樊将军肚大能容,喝酒海量,吃饭也是,每每风卷残云吃出气吞万里如虎,饭菜下肚不够,点心果子更是多多益善。
每每坐在他身边吃饭,顾停都备受洗礼,自己人看自己人,吃相当然是可爱,调侃两句也是带着善意,放在别处就不一样了,要是有人讨厌你,你当着她的面这么吃饭,这么拿果子,她一定更讨厌。
冯氏内宅修炼多年,算是稳得住,顾庆昌就不行了:“你给我站住把果子放下,把那野猫扔过来,我一定要杀了它啊啊杀了它”·“住口你看看你现在,哪里有一家宗子的样子”冯氏再也看不过去,开始训儿子了。
顾庆昌天不怕地不怕,连爹都不怕,就怕他娘,瞬间怂了:“那,那儿子带江兄去我那里换套衣裳……江兄,我们走”·江暮云现在已经能站起来了,只是走路姿势不复平时优雅,速度也略慢。
顾庆昌:“穿我的衣服,可以吗”·江暮云不愿意也得点头,还得装出高兴的样子:“能与昌弟同衫,愚兄倍感荣幸·”·他本以为今天被小猫狠狠欺负一顿,足够倒霉了,不会再出别的事,没想到这还不算,一出顾家大门,他就被一个黑影给拦住了。
第67章 打的就是你·月华流照, 烛火融暖,花灯亲亲密密的靠在一起, 似在倾诉平日难以说出口的情愫··江暮云知道,往事不可更改, 可他还想再争取一下··在他印象里, 顾停是个很聪明很柔软的少年, 多少倔强尖锐也隐藏不住心里那份温柔, 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足够聪明伶俐,也足够有眼色,会理事, 只要能拉过来,日后必会受益无穷。
想想九原城里顾停做到的一切, 想想镇北王为此收获多少利益, 江暮云就难以释怀·那些东西,包括那种似有似无的亲密,那种信任依赖的眼神,都应该是他拥有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 大约从十月初雪, 在柳意亭里没等到人,他心里就种上了一份不甘。
这份不甘慢慢壮大, 慢慢长成执念,他不能错过,也不可以错过, 这么美好的少爷,合该是他的顾停还年轻,一时乱花迷眼,迷了路也不要紧,他会抢回来·顾停小时候受过太多苦,受不了别人的恩,别人为他做一点点小事,他都会记很久,不还回来心里就不安,一直还不回来一直不安,对方这份恩一直积累,他意识永远还不回来,心内的感情就会变化。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过往时光岁月里,藏着只他二人才知道的小秘密,别人看不到的顾停,他看的很清楚,别人不懂的顾停,他很明白··他不知道短短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顾停为什么对他产生了那么多误会,但只要他一直对顾停付出,一直让顾停心怀愧疚,总有一天,所有会变的不一样。
因为顾停就是这样的人··面对对方种种冷言,他并非全部过心,也会难受,偶尔也会想到极端,可今日的忍耐都是明日的成果……日子还长,他不着急。
借着顾庆昌房间,换了身干净衣服,随便敷衍了略害羞的顾庆昌几句,他还有空关心了下顾停住处,问了问房间准备的好不好,炭够不够,房间暖不暖,茶水可入口等等,才放心离开。
自认今天表现的很好,没什么遗漏,日后可期,江暮云离开时,嘴角是翘着的··可刚到顾家大门,他就被一个黑影拎到墙角,狠狠一摔·对方身材高大,猿臂蜂腰,大长腿肌肉覆盖,一看就充满力量感,逆光而站,眉锋如剑,目光冷酷又危险……最关键的是,这人他认识,是镇北王霍琰·江暮云难以置信,脸上静然不漏半分:“王爷怎会——”·霍琰眯眼:“怎么,这里你能来,本王不可以 ”·江暮云眸色微变,拍拍身上的灰,仍然气质优雅,君子一枚:“王爷若是要探看停弟,眼下时间已晚,怕是不大合适。”
霍琰拎住他领口:“知道不合适你还来”·江暮云微笑:“我和王爷不同,长辈与顾家乃是通家之好,与停弟更是一起长大——”·话还没说完,“啪”一声,霍琰拳头就下来了。
江暮云捂着脸,眸底满是震惊:“你——”·“怎么,认为本王不敢打你”霍琰活动了活动手腕,一拳接一拳继续,“本王打的就是你整天停弟停弟,停弟是你能叫的从今天开始,乖乖闭上你的嘴,再叫本王听到一声‘停弟’,就不是挨揍那么简单了,懂”·霍琰自小长在军营,哪怕一身礼仪气度是老王爷打出来的,痞气匪气也不是一点没学到,只是藏的好。
他小时候皮惯了,套人麻袋的事没少干,管杀管埋,事后推脱的法子能想出一条龙,什么事不敢干·虽这里不是九原,没那么方便,但——·“本王杀你一个,还是不成问题的。”
江暮云擦去嘴角的血,这一刻也没再装君子了,眼角- yin -戾声音森冷:“王爷何不现在动手还不是不敢”·霍琰冷笑:“你不配。”
不配死在这里,不配死在小东西面前··“你该横死野外,死的悄无声息,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记得,没有人为你掉一滴眼泪,叹一声不值”·打完了,霍琰把人扔垃圾一样扔在墙角:“记住本王的话,离他远一点,再敢胡乱起心思——客死他乡的滋味,你一定很喜欢。”
看着对方背影干脆利落的离开,江暮云捂着脸上伤处,眼神- yin -鸷·霍琰他竟然敢就在这京城,没有镇北军的地方,光明正大的打他,也不蒙个面,这是故意的,是挑衅,是折辱·他万万没想到,上元佳节,花灯之夜,他被顾停言语嫌弃,被不知道哪来的野猫泼一身汤,狠狠抓了一下还不够,还被霍琰摁着打了一顿·第一次,江暮云心里有了疑问,他现在做的,是不是对的·可仅止片刻,他内心又坚定了起来,他没错,顾停必须是他的他只是一时不慎,让顾停走失了,霍琰不过一介武夫,除了打架懂什么顾停经历过怎样的人生,走过怎样的路,在渴盼什么,想要什么,只有他知道,只有他能给。
好事多磨··江暮云从- yin -暗角落走出来的时候,腰背再次挺直,不看脸,还是那个风光霁月的优雅君子··我之求索,这些俗人不懂,不必与之为伍。
京城现在的形势还不够……他得加把火··江暮云踏着月光,眸底异光闪烁··……·走到自己房间,顾停到处检查了一遍,还行,除了位置有点偏,说不上哪里不好,许是刚刚自己的气势太唬人,又或许多多少少都要忌讳站在他身后的镇北王,至少房间配置上,冯氏并没有亏待他。
少一口吃的都要传得满京城都知道,冻病了算谁的别人感情真如传言那么好,真的找上门来怎么办·顾停感觉冯氏现在一定也很糟心,可死活非要接他回来,到底是为什么呢·他想不通,希望这位嫡母能给点力,快点告诉他答案。
把自己裹进厚厚的被窝里,顾停揉着小猞猁:“今天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吃过东西了看你刚刚在饭桌上一点胃口都没有的样子……对不起呀,下午去的地方实在是不能带你,但接下来咱们都会在一起了,开不开心”·小猞猁大约还是刚才的气劲没过,又或是入夜了兴奋,和主人亲昵过去后,开始要巡视新领地了,嗖一下钻出被窝,上蹿下跳,把烛台都打掉了。
顾停已经洗漱完毕,脱了衣服上床准备睡觉,没有光线也不要紧,再说窗外也有月光,看起来还更浪漫··烛火掉在地上就熄了,房间内没有明火,其他东西掉了一地他也不心疼,反正不是他的。
他枕着自己的手,看着窗外月光,不知不觉想起了霍琰··也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那么挑剔,马车要最好的,被褥要最软的,喝茶都要最嫩最香的那一批,那么讲究,睡的肯定不比他差,吃的也肯定更好。
睡意一点点袭上,半梦半醒间,顾停又有些气哼哼,老子为了你冲锋陷阵,大包大揽,你可不能没有良心,忘了继续演戏……外头那些野花野草小野猫,给我离远点啊·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你什么时候过来看我……·顾停睡得很快,睡得很熟,并不知道在他睡着后,一个高大人影轻巧跳进窗子,走到了他的床边。
“喵嗷……”·小猞猁跑过来,踩着来人鞋面,仰着头,和他打招呼··“嘘——”·霍琰拎起小猞猁:“小东西在睡觉,不许吵。”
小猞猁鼻子动了动,在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小爪子十分嫌弃的拍开他,跳下去自己玩了··霍琰借着月光,静静看了床上的人半晌··小东西睡着了很乖,很安静,像个孩子。
他尚未及冠,身上有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的独特气息,不像少年人青涩,不似成年人棱角分明,英姿勃发的年纪,他有着超乎寻常的旺盛生命力,也有阅尽世事的玲珑心窍,他最纯真,也最狡黠,他最矛盾,也最通透。
他和世间任何人都不一样,他是顾停,他的顾停··指腹触到柔软肌肤,意识到自己倾着身,距离对方的唇不过寸许,霍琰猛地站起来,噌噌噌往后退了数步,跃出窗子,跳到了屋顶,不知吹了多久的冷风,方才离去。
不知道家里这是个什么局,第二天一早,顾停醒来就提高警惕,时时留意,很快,他听到了各种各样下人们扎堆时的小话··“咱们家这位公子哥,可真是笑死人了,折腾的动静那么大,还不是吹牛说什么傍上了镇北王,将来要嫁去王府做王妃的,结果人王爷都没过来看他一眼”·“就是这眼看都是午饭的点了,那边也没派人来问一声……呵,当谁看不懂么”·“别瞎说,万一人家真成了镇北王妃,你这老妇的嘴还不得被人撕了”·“哈哈哈哈,他要是能做镇北王妃,我年轻几十年还能做姑藏王妃呢”·顾停:……·一堆丫鬟婆子有空扎堆聊天,有空茶房闲话,却没空伺候主子,顾停这里冷锅冷饭,连热茶都没有,叫人都不知道往哪里叫,好不容易见到几个下人,下人们正在背后议论他,话语各种内涵。
和着把他带进府,顾厚通和冯氏就不管了只出这么点流言招这离间计是不是太粗浅了点他像是脸皮薄,被人随便笑话两句就吓跑的人么·如果不是,那真正目的又是什么呢·顾停还是看不懂。
还好他有万能长随吴丰··“少爷您看,百味居刚做得的酱肘子”吴丰提着食盒跑得飞快,“还热乎着呢”·小猞猁闻到香味,嗖一下顺着他的腿蹿到他肩头,这还不够,最后轻灵一跳,跳到了他头顶,小胖爪一个劲扒拉他的头发——·“喵嗷——”·喵大爷的吃的呢快点交出来·吴丰是个贴心长随,伺候得了少爷,当然也伺候得了少爷的小宝贝,往外溜一圈,带回来的全是京城最闻名最好的手艺,吃的菜,卤的肉,蜜饯干果,无一不足,小猞猁喜欢的东西,当然也有。
于是桌上一桌菜,桌下满满食盆,顾停和小猞猁吃的头都抬不起来,味道超好·那些下人扎堆的话,吴丰也听到了,一寻思刚刚少爷的表情就懂了:“少爷别听她们的,王爷肯定是在忙呢,一时顾不到这。”
顾停低头吃饭,模糊的嗯了一声··他怎会不知昨日刚刚进京,宫里的事就压了下来,当场跟太子交接案情,‘姑藏王’没来,孟桢一个人撑不住,今日一早,霍琰就得亲自去刑部走流程,京城这种地方关系盘根错节,人心纷杂,不认真不仔细怎么趟得过去·他并不介意霍琰没来看他,毕竟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只是想起来,未免会觉得有些寂寞。
顾家不闻不问的态度,第一天没够,第二天仍在持续,顾停实在无聊,午后抱着小猞猁在小亭子里晒太阳,小猞猁眯眼窝在他怀里,任揉任抱,小呼噜一个接一个,好不惬意。
“听到皇宫里在给镇北王选妃”·“真的假的那咱们家那位少爷怎么办”·“这还能有假听说尤贵妃亲自拟定人选,皇上亲自挑人,午前还请了镇北王进宫询问他自己的意思,这是多大的恩宠咱们家那位,呵呵,怕是要凉透了”·“就是人都说王爷本来要过咱们府探望的,好歹给个面子,结果宫里这信一透,王爷颠颠就去了,哪还记得什么心尖宠心尖宠哪有名门贵女的正妃重要”·“咱们家那位少爷还是不行啊,你看这都马上三天了,人家看都不看一眼,明显就是不在乎么……”·一堆没事干的丫鬟婆子仍然在嘴碎嚼舌根,也不知是真是假,顾停倒是没生气,想了想,让吴丰跑一趟带个话,刺杀一事进展如何,需不需要他帮忙·那边很快传了话回来,说不用,霍琰本人也没有出现,没有过来看他。
顾停眯眼,感觉事情有点不大对了··他和霍琰不是外面传言的那种暧昧关系,忙起来哪哪顾不上很正常,可他们现在在合作演戏,怎么也得表现出点诚意……他现在在顾家耗着,事摸不清不便离开,霍琰不来看他他也不挑剔,可一句话都没有,是不是有点过分·那种疏离冷淡的感觉又泛上来了。
原来有多近,现在就有多远··好像霍琰的厚脸皮,各种纠缠亲密是假的一样,是他的幻想,是他的错觉,霍琰本身从未愿意同他靠近过,同他根本无话可说·顾停指尖一下下轻叩桌面,感觉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起身抱着小猞猁往回走,遇到了顾庆昌··顾庆昌看到他,背着手,下巴抬得高高:“现在可知道家里的重要了你这样的庶子,没身份没地位,走出去寸步难行,没有别人关心,没有别人在意……”·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扬着眉,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见他不说话,以为害怕了,顾庆昌表情更为得意,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好歹你姓顾,我这个当哥哥的没什么要求,只要你跟我低个头,保证以后尊我敬我,事事以我为先,时时听我的话,我就在娘面前美言几句,让你过上舒服日子,怎么样”·“就凭你”顾停一听这没营养的话就笑了,“难道你不知道,养我很花钱的”·顾庆昌瞬间想起了流传在九原民间的,镇北王心尖宠的各种要求——·什么小银鱼小金鼠小南珠,作妖都要换着花样来,这样的人谁养的起除了镇北王那个冤大头,谁又会想养·顾庆昌咬牙:“那你走啊,在这里赖着干什么我告诉你,京城之大,根本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地”·顾停慢条斯理摸着猫:“我赖着不走你还记不记得是谁接我回来的”·顾庆昌冷笑:“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听话,怎么,到京城看到满目繁华,终于知道自己错了”·顾停眯眼:“你当要让我走我若走了,可不会再回来。”
顾庆昌火气上来:“你走当谁怕呢我这话就撂在这,有本事你就永远别回来”·顾停看了看四周,还行,里里外外偷听的不少,东西都没收拾,抱着小猞猁一路走出了顾家大门。
至于去哪么……·他脚步硬生生顿住,问了吴丰位置方向,转去了姑藏王府··时值午后,阳光正好,树摇影疏,姑藏王在京城的别府门楣光耀,很是威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顾停有些好奇,镇北王府……是不是也是如此·孟桢听说他来开心的不行,一路迎到了大门口:“我就说要接你过来玩,可哥哥说你家里有事在处理,让我等两天……你家里怎么样了事情可处理好了那夜你父亲把你带走,脾气并不好的样子……”·小孩眼睛睁的很圆,明显很担心,又很气愤,态度却小心翼翼,大约怕说出来他会难过伤心。
“总之我在这里,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同我讲的”·顾停揉了揉他的头,笑了:“嗯,我们小桢最好啦不过我真没事,都处理得了,他们呢”·孟桢笑的傻乎乎:“哦哦你没事就好,他们出去办事了,不过应该快回来了。”
说曹- cao -曹- cao -到,孟桢话音刚落,霍琰和孟策就出现在了门口··霍琰最先看到了顾停,立刻大步向前,眸底满是惊喜:“你怎么——”·顾停眼尖,瞬间注意到了远处人影,立刻板起脸,截了霍琰的话:“回家几天都不看我一眼,还要我亲自出来找你,镇北王面子很大嘛。
”·霍琰:……·顾停继续:“怎么,京城太繁华,外头小姑娘们太好看,王爷迷花了眼,当初的相濡以沫生死扶持,全都忘了么”·霍琰要是还领会不出这是什么戏份,就是瞎子傻子了。
从一路往京城开始,顾停就是他的心尖宠,骄纵霸道小气还爱撒娇,经历这两天的事,这时候看到他不是嘤嘤嘤哭泣撒娇说王爷人家好怕怕,就得- yin -阳怪气作妖挑剔,顾停应该不太想演嘤嘤嘤哭泣撒娇戏份,所以才……·不等对方疯狂眼色暗示,霍琰熟练的拿起剧本,手中长长马鞭柄挑起顾停下巴:“不过两日不见就这般撒娇,看来本王是对你太好了。”
顾停:……·孟家兄弟:……·让你放个狠话表演个吵架,你怎么像说情话搞黄色一样·顾停黑着脸瞪霍琰··霍琰一脸无辜:我对着你,根本说不出狠话来。
顾停别开头,算了,个没用的,指望不上,还是自力更生吧··“所以王爷来此,是逮我的”·不等对方回答,顾停直接放话:“我告诉你,我就住在姑藏王府,以后都不走了”·“想都别想,”霍琰对这话反应非常真实,眯眼看向孟策,“我的人,你敢扣”·意识到环境不对,他视线非常自然的滑向孟桢:“本王的人,你敢让手下扣住”·孟桢嗖一下钻到顾停背后,露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鼓起小脸:“听停停的停停想怎样就怎样,你是镇北王也管不了”·“是么……”·霍琰表情十分冷酷,伸出两根手指,往前一划:“本王的人,本王说了算,别说你是姑藏小王爷,就是你家王爷亲自来了,这人我也得抢”·他身后卫队立刻过来,个个面容冷肃,气氛肃杀。
姑藏王府护卫自然也走了过来,刷的挡在孟桢面前··气势一触即发··“诸位诸位,都消消气,可别闹起来……”一个老太监跑了过来,眼色极快的提醒了一下,“太子殿下带着圣旨来了,都别失了分寸。”
霍琰这才挥挥手,让自家护卫撤了··姑藏王府当然也不再针锋相对··太子缓步上前,展开明黄绢布:“镇北王及姑藏小王爷,两位请接旨——”·……·皇宫,月华殿。
报信人眉飞色舞,把尤贵妃逗的娇笑连连··“……镇北王和那顾停当街吵架,门都没关,外头百姓们都瞧见了,镇北王还要动手抢人,姑藏王府护卫也不是吃素的,太子到时,两边都快打起来啦,可见这关系真真是极不好的”·尤贵妃素指拈花,摆着它们在梅瓶里的位置:“太子带去的,可是限期破案的圣旨”·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报信人束手垂头:“是,限期十日内破案,抓住刺驾一事幕后主使,想来两位王爷眼下很是头疼……”·尤贵妃哼了一声,指间娇嫩花瓣碾成花汁,再无美感:“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着吧,本宫招数还多着呢。
你们可要好好享受··第68章 知道我是谁吗·日光耀耀, 和风徐徐··太子在姑藏王院内宣读了圣旨·圣旨写的花团锦簇,先把镇北王和姑藏王小王爷挨个夸一遍, 说他们都是人中龙凤,能力卓绝, 任何难事到了手里都不算回事, 短短时间已有不小进展, 相信十日内一定能破解案……·圣旨读完, 满院寂静。
连姑藏王府关闭的大门都显的特别冷漠··顾停和孟桢对视一眼,满满都是难以置信,顾停脏话都快骂出来了,搞什么啊从头到尾幺蛾子不断, 把这种破事栽到他们头上不算,现在还直接来了一个限期破案, 这皇上是有病么·可当着这么多人, 有些话不能说,想一想都是大不敬。
“臣等接旨”霍琰比较稳得住,十分淡定的接了旨··太子微笑着拍了拍镇北王的肩:“孤知道,此事有些难办, 若叫外人看到了, 许会以为父皇在为难人,然父皇此举, 初心不过是对镇北姑藏二府的信任和期许,两府王爷骁勇善战,谋策深远, 实力合该配得上任何尊重”·顾停差点要骂人,这样叫尊重皇宫里的人到底有没有好好读书,怕是不知道尊重是什么意思·院内一片安静,鸦雀无声。
太子大概也明白,话说的再漂亮也掩盖不了事实的难看,说了几句就没再说,浅浅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来了,就阻止不了,若真有难处……朝廷不会让功臣蒙羞,孤也不会看着你们犯难。”
太子目光深邃,话中似有深意··别说顾停,孟桢都看出来了,悄悄拽了拽他衣角,小小声咬耳朵:“太子……是要帮咱们么”·顾停眼梢微眯,这里的人说话从来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比起表达善意,撇开自身的可能- xing -更大,太子或许在暗示,这件事跟他没关系,圣旨是皇上一个人的意思,你们千万别记仇,就算记仇也不要记错了人。
霍琰神情始终很稳,没看出半点高兴或不高兴:“多谢太子殿下·”·话也说的很场面··太子顿了顿,伸手挥退众人,低声道:“这样吧,虽笃定镇北王实力,一切不会有问题,孤还是愿意锦上添花,送你们一个消息……”·霍琰神色终见变化,往前走了一步:“殿下的意思是……”·这种‘下意识’的亲近,是一种特殊信号。
太子眸底滑过微光,唇角隐隐勾起:“有个叫孙洪哲的人,镇北王可以争取一下·”·霍琰:“孙洪哲”·太子:“五城兵马司知事,近来轮值负责夜巡,歹人刺驾之时,正是他负责此片区域……他家里有远房表妹,在宫中做女侍。”
五城兵马司知事,宫中女侍,一个能看到或布置事发现场,一个能提前知道皇上出行的具体消息,太子放下的这个消息,简直王炸组合·霍琰心里快速捋着各种关系线索,缓声道:“臣来京城不久,也略有些耳闻,二皇子殿下似乎同五城兵马司走的很近”·太子目光微敛,声音更加遥远:“这种事,孤如何知道还要仰仗镇北王清查事实,捕获匪首,还以真相。”
太子点到为止,表明了自己的姿态立场,给出了一些敏感人物,对更多的猜测没表达任何引导或肯定,圣旨宣了,话说完了,挥挥衣袖,干脆利落的走了··孟桢歪头看着再次关上的大门:“太子殿下……是好人”·孟策叹了口气,揉了揉傻弟弟的头:“接触不多的时候,不要贸然定论。”
孟桢抬着下巴任哥哥揉:“我知道,所以才要问哥哥呀·”·阳光落在这对兄弟身上,圆融而温柔··这边顾停和霍琰对视一眼,事实再明白不过,太子就是在故意暗示,所有一切都是二皇子干的·“接下来怎么办”·顾停皱眉,难道真照太子所指,去查二皇子可若一点都不查,太子这边又怎么交待堂堂储君,未来之主,你竟敢不信·还能怎么办·霍琰眼梢微眯,眸底荡出狡猾:“接着查,总要有证据。”
只是接下来事情更多,时间更紧,没有那么多功夫耍花枪了··霍琰看向顾停的眼神十分遗憾,又充满期待:“随我去镇北王府”·顾停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刚刚在门口还在吵架呢,吵的连两府关系不好都‘暴露’出来了,现在亲亲热热,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去镇北王府……别人是瞎的·如今形势,散比合好。
大家还可以分开行动,混水摸鱼,给彼此打掩护,拿到更多的信息··遂姑藏王府连饭都没留,直接把镇北王‘赶’了出去··镇北王离开时相当气愤,据说踹了姑藏王门前石狮子好几脚,还气得多吃了几碗饭……·接下来最为忙碌的当然还是两个王爷,外头的事,他们打听起来最方便,顾停和孟桢窝在姑藏王府暖暖的晒太阳,饱饱的吃饭。
孟桢近几日身体不太好,天天干补血汤,怕自己帮了倒忙,等闲不出门,顾停则主要想捋一捋,想一想接下来局势,他要干点什么··别人既然动了手,就不会轻易停止,不被牵着鼻子走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姑藏王没来,对付软绵绵的小王爷没什么难度,宫中重点关照全在霍琰身上,他顾停看起来是镇北王心尖宠,到底是真是假,是迷惑局还是真情意,重要程度几何,需要试探,需要确认……·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也许被接回家的这几天就是个信号。
顾厚通不过是别人手里的刀,顺便被利用了一把··他会乖乖的跟着回家,是想看是否还有更深的局针对他,结果并没有,只是把他关一关,让他和镇北王分开,这样就够了·顾停觉得不太可能,在上位者这个局里,他同样是个小角色,重点仍然是镇北王本人,这样做……更方便了什么呢对现今局势有什么用·跟军方官府打交道,顾停自认不行,别的方向么,倒可以试上一试。
暖暖阳光照在身上,春天似乎已经到来,让人没办法再懒下去··顾停站起来,晃了晃脖子,活动了活动手腕:“我走了·”·孟桢着急的放下手中汤碗:“你要去哪里”不给我做好吃的了吗·“这不是被家里赶出来了么总得找个地方过日子,”顾停快速的眨了下眼,揉了下小伙伴狗头:“放心,你的汤,每天都会有。”
孟桢抿着小嘴:“住在这里不好么”·顾停微笑摇头:“好是好,可既然到了京城,当然要四处看一看,开开眼界·”·“镇北王府”·“当然不是。”
顾停笑出声,“放心,会给你传信的,走啦——”·他转身往外走,阳光在他头顶落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没有回头,只手高高扬起在头顶晃了晃,算是告了别。
孟桢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叹了口气··再等两天,身上力气恢复了,他就能跟着在外头玩了·……·顾停没打算亏待自己,在九原如是,到了京城亦如是,不管在哪,能浪就浪,必须过得舒舒服服的。
出来这一天多,顾家没半点动静,没有找他回去,也没有大骂特骂他不懂事,不管是不是想要息事宁人,顾停都不是个吃了亏,打掉牙齿和血吞的人,敢冲他下手,就要付出代价·他也不过分,用的就是顾庆昌在九原城用过的那一招。
外面晃一圈,眼看又是吃饭的点了,他走到一家装潢精美,一看就透着贵的酒楼,唰唰唰点了一桌子菜,菜也是最贵最好的,本楼最杰出的招牌菜,最贵的席面··吃饱喝足,享受完毕,他擦了嘴就要走。
小二赶紧拽住:“这位爷,您还没会账呢”·顾停冷笑一声甩开他:“就凭你,问少爷要钱”·小二拦不住,迅速通知了掌柜的,掌柜的在大厅拦住了顾停,脸上还带着客气的笑:“不知小店哪里做的不好,让客人不满意”·“哦,又是要钱的,”顾停挖了挖耳朵,抬着下巴,一脸理直气壮,“知道我是谁么”·掌柜的陪笑:“还请少爷赐教——”·“我叫顾停,”顾停微微一笑,“这店,是顾家的吧”·掌柜的笑容一滞,立刻明白了什么。
顾停继续笑:“店是顾家的店,我是顾家的人,不偷不抢不捣乱不生事,饿了来自己家地方吃顿饭,怎么,不行 ”·和当初的顾庆昌不一样,顾停手段温柔多了,我不要这个店,也不要你们听我的,不管你们经营生意,就是简单在这吃喝,你们总不能把我赶出去吧敢吗·自家公子在自己家店铺吃饭,你还想要钱,你还想敢出去,要不要出去昭告全京城的人,让大家来评评理·“不敢,小的万万不敢”掌柜的没见过顾停本人,可他知道府里的事,凭特征也认出来了,连连陪着笑,“只是少爷这菜点的……”·是不是太狠了点·顾停才不管狠不狠,打着哈欠往外走:“那道灼菜心不大行,腻了,让师傅改进改进,少爷明天再来。”
什么明天还来·知道这一桌菜多少银子么·掌柜的不敢擅专,赶紧让人把这事报到了顾宅··只是吃饱了,当然还不算,顾停顺着街道大摇大摆的往前走。
前生今世,两次记忆,他对顾家产业不要太熟悉,顾家那边还没反应呢,他已经找到了一家装潢优秀,看起来就很贵的客栈,要了后头最好,带着小花园的独院,宣布:“今晚少爷就住这了”·掌柜的敢反对,还是那句话,这是顾家的店吧我是顾家的人吧我睡这里,难道不是理所应当·顾家大宅一夜没消停,黑眼圈都多了几对的夜晚,顾停高床暖被,睡得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第二天,继续同样蛮不讲理的生活··别人还糊弄不了他··他知道哪家店利润好,客流量大,有专门给自家留出来的包房,不可能定出去,不可能有人占着,目光稳准狠的盯着这些地方,选的还是最热闹生意最好的时辰,你要想好好做生意,想赚钱,就得由着他吃喝,敢不让他一嗓子闹出来,今天的生意还做不做了·掌柜的心里太苦了,这位主儿正经挺安静,没要东要西,没闹事,就是吃吃喝喝,虽然很贵……可你怎么赶出去用什么理由·顾停这招可比当年顾庆昌在九原实用多了,顿顿抱着小猞猁蹭吃蹭喝,浪的开心——少爷就是故意的都这么气你们了,还憋着什么,大招往外放啊·顾家没有反应。
不知道是一时想不到辙,还是忌讳着什么,什么动静都没有··顾停眼梢一转,行啊,沉得住气是吧那咱们接着来·顾家行商起家,在顾停祖父一辈几乎达到巅峰,祖父母当年特别能干,支开的摊子简直了,哪行哪业都有,哪怕儿子顾厚通不顶用,不能再开疆拓土,守成甚至靠冯氏这个主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京城的顾家店面,各种各样多了去了。
吃喝住解决了,来点穿戴不过分吧少爷们不如姑娘花钱,不要什么胭脂水粉,可玉啊佩啊簪啊冠啊,讲究起来也不是小数目,而且顾停谁都知道,镇北王的心尖宠么,鞋子都要镶小南珠的,别的地方能差了·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有了配饰,衣服总不能穿旧的吧来点最新款式最新面料,京城贵公子流行穿什么他就穿什么·少爷们爱享受爱攀比,偶尔还要赌一把,他有样学样,也不算过分吧·顾家大宅。
冯氏快疯了:“好个小贱人,他竟然敢”·顾庆昌磨牙:“我去收拾他”·冯氏扬声:“回来你想让我们家丢人么”·顾庆昌:“可信儿也传过去了,他就是不回来,就是挑衅,咱们还能怎样,任他这么胡闹造光家里的钱么”·冯氏- yin -森目光转向顾庆昌:“老爷,接人回来可是你的主张,现在怎么办”·顾庆昌抱着酒壶缩到了桌子下:“这酒有点烈……我好像醉了,头疼……”·冯氏眯眼:“您再这样,就别怪我越俎代庖了。”
……·顾停各种蹭吃蹭喝蹭穿蹭玩,一条龙服务,一分钱没花,不但饿不着,过得还相当滋润顾家还不能管,必须吃了这哑巴亏,否则一旦事情闹出来,为什么庶子有家不住住外头把人逼成这样,丢脸的是顾停,还是顾家·顾停也不是眼皮子浅的,占个便宜就算了不可能,来都来了,不捞个够本不是白瞎了这一趟·一边作着妖,他还迅速观察着各种生意路子,商行都有哪些,怎么走货,人脉在哪,关键点是什么……同时暗搓搓支使吴丰,把自己的药膳铺子开了起来。
作妖赚钱两不误·因他眼力准,会折腾,这药膳铺子还真在京城开起立住了,慢慢有了生意,有了死忠客人,直到把顾家铺子都挤垮了两个……·当然这是后话,现在,他的药膳铺子刚刚开,丝毫不起眼,反倒是作的妖,终于有人看不过去,下面的手段来了。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顾停坐在顾家最好的茶楼包间,靠窗的位置,叫了壶上好雀舌,刚刚饮第一盏,就看到了楼下街上站着熟人··一个是霍琰,光从背影他就能一眼看出来,另一个是进京路上的熟人,俞星阑。
从上往下距离太远,二人说了什么,顾停肯定是听不到的,可从他个角度看过去,二人间气氛极为暧昧,看起来挨得很近,霍琰静立,似乎在专心致意听俞星阑说话,俞星阑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发亮两颊微红,笑容极为乖巧灿烂,似乎连春风都能融化……·顾停随便一看就懂了,这姓俞的明显摆出了最好看的姿势,最完美的角度,他在勾引霍琰·笑屁笑,笑得牙豁子都出来了自己心里没点数吗·顾停脸色立刻就黑了,他不觉得自己在吃醋,只是霍琰这么好的人,不应该被这样心机重的渣滓这么祸祸·茶楼里伙计正好过来续水,看到楼下这一幕,惊讶的捂了嘴,惊讶的扬高声:“哎呀,楼下那不是镇北王不是大家都说,王爷喜欢少爷您么,怎么和别人混在一起了啧啧,对面那位可是宜昌侯府小公子,自来纯善可爱,满京城的人都说好,没人不喜欢……啧啧,少爷啊,这可怎生是好,要小人下楼去帮您看一看么”·这粗浅的挑拨离间,以为他会伤心生气么·顾停重重将茶盏放到桌上,指尖攥的发白。
生气,太生气了·这姓俞的竟然还不死心,看来是上回给的教训不够还有那姓霍的,离那么近干什么男男授受不亲不知道吗前阵子和他在外头亲亲热热演的倒是好看,怎么关键时候不知道给他这个心尖宠留点点脸面·顾停感觉自己快憋不住了,这俩人再敢靠近,不管是谁,再敢往前凑一步试试他这茶杯扔下去可是会砸死人的·街道是主街,人来人往,当然不止霍琰和俞星阑两个人,还有似乎正好经过的二皇子。
霍琰就是因为眼梢瞟到了他,才没有立刻转身就走,强忍着和俞星阑说话··二皇子当然不会避讳任何人,过来打招呼:“远远看到就觉得眼熟,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你。”
霍琰也很惊讶,当即拱手为礼:“也未曾想到能有此荣幸,于此间偶遇二——”看到对方手指轻轻一压,到嘴边的话立刻从善如流的改了,“二公子。”
二皇子微笑颌首:“这许就是缘分了·”·霍琰看看四周,低声道:“二公子怎会在此”·二皇子束手微叹:“民生疾苦,百姓喜乐,不管何样身份,总该要挂怀啊。”
“二公子说的是,”霍琰目光微微流转,和二皇子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宜昌侯府——”·二皇子摆了摆手:“认识,俞家小公子。”
俞星阑精乖,因家世不错,赴过宫宴,参加过不少贵圈聚宴,自也是认识二皇子的,此刻亦没有大惊小怪,只浅浅行了个礼,笑容十分乖巧:“见过二公子。”
二皇子只看了他一眼就没再理,仿佛他是什么不重要的路人,低声问霍琰:“方便的话,借两步说话”·“当然·”霍琰带二皇子走向街边角落,十分警觉的看了看四周。
二皇子摆了摆手,笑道:“镇北王不必紧张,我此行带有暗卫,安全无虞·”·霍琰:“是·”·“镇北王事务繁忙,本不该打搅……”暗暗光影下,二皇子视线变得沉静又锋锐,“可既然有缘遇上,就是上天征兆,有句话,确是不可不言了。”
霍琰眼梢微敛:“二皇子请讲·”·二皇子微微倾身,低声问:“行刺一案,不知可否有进展”不等霍琰露出为难,他已经站直,轻浅一笑,“倒不是有意窥探,镇北王能力卓绝,肯定能办好这件事,我对此深信不疑,只是有些事,镇北王若早一点知晓,对案情分析破解许更有利。”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霍琰拱手,言辞恳切:“还请二皇子告知·”·二皇子:“户部官署有个包经义,不知镇北王是否查问过”·霍琰:“包经义”·二皇子下巴微抬,高深莫测:“此人,镇北王可以争取一下。”
再多的话,却是不肯说了··可他不说,霍琰也懂,户部是太子地盘,户部的人出了问题,当然就是太子出了问题……·二皇子暗示很明显,这事就是太子干的·这事就有意思了,老大内涵老二干的,老二暗指老大干的,别人半点关系没有皇上是无辜的,尤贵妃也是无辜的·霍琰眼帘垂下:“臣记住了。
臣还有件事——”·他指向俞星阑,话还没有说出口,二皇子已经神色调侃:“王爷伟岸,令人心慕再正常不过,只是偶尔还得周全些,后院葡萄架千万莫要翻了啊。”
似乎见惯了这种风流事,二皇子一点都不介意,还能亲切提醒,拉近彼此距离··霍琰心内快速思量二皇子和俞星阑有没有关系,今日偶遇是否纯属意外,完全没想到,自家后院的葡萄架已经翻了。
一个青衫少年拎着袍角,从对面茶楼里气势汹汹的冲出来,当街一声大喊:“姓霍的你敢不敢把我放在眼里”·少年唇红齿白,眉目如画,腰背挺拔的像春日第一丛翠竹,踩着斑驳日光一步步走到面前,正是顾停。
第69章 劫——你说劫啥·漫漫日光, 悠悠垂柳,大好的午后, 一声怒吼掷地有声,振聋发聩··顾停一路从茶楼豪华包间跑下来, 鞋底几乎带出了扬尘, 一声声‘姓霍的’征讨声方圆百步都听得到, 嗅觉敏感的人们立刻围拢了过来。
本地百姓冷漠是冷漠, 可对于八卦的敏感好奇,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这戏份瞧着……似乎是正头娘子抓外头相好如此精彩大戏怎么可以错过·“霍琰你给我出来”·顾停站在大街中间,把霍琰从墙角叫了出来, 当着二皇子,当着所有人的面, 指向俞星阑:“光天化日, 众目睽睽,你跟他卿卿我我粘粘乎乎,把我放哪里了你可还记得你进京时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堂堂镇北王, 说话不算数么”·顾停生气是生气, 脑子也不蠢,看到二皇子的一瞬间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霍琰之所以停步和俞星阑说话,看起来似乎很亲密,其实是想看看二皇子的态度。
宜昌侯府是太子的人, 如果进京路上的偶遇是刻意安排,那就是尤贵妃和太子干的,可当时怎么看俞星阑都不像做假,他们也试过,应该是真的偶遇,这一段就有些扑朔迷离。
如果人是二皇子故意推过来的呢不是一个利益体的人,也未必不可能……正好今天同时偶遇两人,刚好可以顺便探一探底,看看这一切是否别人心机而为。
·结果二皇子有备而来是真的,提防俞星阑,刻意避开也是真的,他和霍琰的话,似乎完全不想让俞星阑知道··再加一点试探,就可以完全确定了。
顾停想帮霍琰确定这件事,同时心里也真是有气,能发作当然要发作出来··“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尖尖小宝贝么”顾停眼角红红,十分委屈,“你竟然背着我,还有别人”·霍琰当下心疼的差点把正事都给忘了:“当然没……”·但对于演戏的执着,他比俞星阑可差远了,俞星阑眼泪掉的比顾停还快,当即截了霍琰的话,扬声开口:“顾公子这是何意我知你讨厌我,总是把我想象成敌人对手,但我并不是不知廉耻之人,前番今次偶遇也完全都是意外,王爷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何必胡搅蛮缠无理取闹”·他小巧柔弱的身躯似乎撑不住,抬手拭了拭眼角,踉跄了一下,转身看向霍琰,再次行礼:“我其实没关系的,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是希望王爷不要介意,两个人走到一起并不容易,顾公子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喜欢王爷罢了。”
一个当街撒泼一个温柔懂事,谁能得更多好感不言而喻··围观百姓这个纠结,两位小公子长得都挺好看,撒泼的那个更好看,可懂事的更值得疼惜啊,所有人都知道镇北王有个心尖宠,捧怕摔含怕化,可所有人也都知道镇北王并未成亲,虽然有些事是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可没有名分,大家岂不是都有机会……·大家眼睛看看顾停,又看看俞星阑,最后一致落到霍琰身上,王爷会选哪一个·京城百姓比较安静,再看热闹不嫌事大,窃窃私语的小话也不会说,只用各种眼神暗意,彼此沟通,熟悉的,已经用眼神打起赌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镇北王动了·他先迈的左脚然后迈右脚,一步一步,精神抖擞——他越过了懂事的宜昌侯府小公子,走到了泼辣小妖精面前,还给人擦眼泪·动作特别轻,特别柔,好像他稍微力度重一分,那位姓顾的公子脸就会擦破似的·不过说起来,这位顾公子脸是真的嫩,皮肤是真的好,光滑润泽,如蒙珠玉之光,比嫩豆腐还细,换了他们他们也舍不得下狠手啊……·霍琰大手轻抚着顾停的脸:“本王心里有哪个小宝贝,你会不知”·顾停凶巴巴的拍开了他的手。
霍琰顺势握住那只软白小手,在手背印下一吻:“让本王亲一口,命都给你·”·顾停瞬间耳根通红··这这厮在搞什么过分了啊·霍琰表演还没完,眨了眨眼睛,笑容深情又魅惑:“养你一个不够疼的,再添人,把你气跑了怎么办本王可舍不得。”
顾停:……·围观百姓:………………·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当、当街耍流氓啊啊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镇北王深情又不要脸霸道还会说情话那位顾公子你还愣着干什么怎么能让流氓狗专美于前,亲回去让他害臊啊·此情此景,俞星阑就尴尬了,可他十分稳得住,笑容坚强又纯善:“你看,我就说顾公子是误会了,我同王爷只是偶遇,礼节- xing -的打了个招呼,并无其它。”
顾停不敢再跟霍琰说话了,再说下去不知道这流氓会干出什么事来,干脆把霍琰拉到了身后——·“我误会他,可没误会你,”他眼神凶凶的对上俞星阑,并未察觉这个姿态反而彰显了更多的占有欲,更多的争风吃醋,“你敢说对我男人没一点想法你一点都不喜欢他,不想他亲近你”·火力这般强劲,不说霍琰深邃暗底暗芒闪现,围观百姓尤其大姑娘小媳妇心内个个尖叫,连俞星阑都没办法在保持冷静,脸刷的就红了。
他快速且害羞的看了霍琰一眼,声音微滞:“这……别人喜不喜欢,其实都不要紧,王爷被你盯得这么死,身份再尊贵也不敢遵从本心享受,找不了别人……顾公子其实完全可以温柔些。”
“我温柔些,好让你这样的撬墙角我看起来很贱”·顾停冷笑,锋利眼神毫不犹豫的朝俞星阑- she -去:“少来这一套以为自己说两句动听的话就清高高贵了连喜不喜欢都不敢承认的人,有什么资格评判别人关系,判断别人应不应该,值不值得替这个道歉,替那个说好话,我就想问了,我同王爷的事,打情骂俏再激烈也是私事,你一个外人有什么插嘴的余地,俞小公子,你是真懂事知规矩,还是借着天真的壳,行挑拨之事”·俞星阑泫然欲泣:“我……顾公子真的误会我了……”·不等他话说完,顾停扬声问四周:“大家来评评理,是不是这么个事”·围观百姓一片哗然。
倒也……是啊,人家两口子的事,你掺和什么,看起来好像你跟镇北王更亲似的,其实人家理你了么为什么我刚刚觉得这小公子更可怜,更懂事,值得怜惜,我这脑子是进水了么·顾停虽然说着请大家评理,其实大家如何表态他并不关心,所有注意力只集中在二皇子一人身上。
他此次攻击俞星阑可谓不遗余力,一点脸面都没留,但凡跟俞星阑有点关系,都会出来维护一二,或者采取点什么行动,因为这对‘把俞星阑和镇北王凑成堆’的计划是完全相悖的。
可二皇子并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采取任何计划,看向俞星阑的眼神甚至充满嘲讽和鄙夷,戏看爽了,现场也人越来越多不够安全,他转身就走了,什么都没留下··顾停:……·所以不管俞星阑的出现是不是偶然,二皇子正好过来的确是偶然,两边一点关系都没有,最多是自己偶遇自己的,不小心撞上了时间。
此事已经明了,不必再试探,二皇子也已经走了,那他继续表演还有什么意思·顾停想撂挑子不干,可戏台已经架起来了,俞星阑看着跃跃欲试,并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怎么办骂人也很累的,顾停有点提不起劲。
关键时候,还是好朋友靠谱··只见不远处,孟桢哒哒哒的跑过来,冲着霍琰哼了一声,又瞪了一眼俞星阑,过来帮顾停顺气:“你不要生气呀,贼哪是那么好防的,你再生气,岂不是便宜了别人大家都觉得别人可怜,谁见过你的好”·顾停哼了一声,别开头。
孟桢拉住他:“好啦好啦,大家一起吃个饭,以前不愉快的事全部忘掉好不好”·他哄着顾停拉上一边的马车,又抬手招霍琰:“镇北王一起呀”·全程理都没理俞星阑,也没有留出空子给他说话。
俞星阑:……·镇北王大步走过去,刚要掀车帘,对上顾停冷漠锋利的双眼,好像在说:你敢上来试试·摸了摸鼻子,镇北王乖乖放下车帘,淡淡说了一声:“本王有马,为何要上你们的车”·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围观百姓再一次眼神疯狂暗示,镇北姑藏两府关系还是不好孟桢小王爷好像因为和顾停走的近,努力在圆缓拉拢可惜镇北王身心似铁,就算心尖宠上了别人的车,意志仍然不为转移·镇北王和他的心尖宠同姑藏小王爷一起走了,再没有什么戏看,俞星阑站在街上就有些傻了。
大家不敢安慰,也没资格安慰,纷纷使眼色和自己朋友一起拉帮结伙的走了,大街瞬间安静,冷漠又尴尬··俞星阑深深吸了口气……行吧,咱们走着瞧·消息传到皇宫月华殿,尤贵妃差点很不优雅的喷了茶:“世上竟还有这种不要脸的男人……倒是让本宫眼界大开。”
大宫女当然知道主子骂的是谁,小心翼翼替她换了盏茶:“到底是小家小户出身,说话不讲究·”·尤贵妃呷了口茶,闭眸享受清茶甘香,半晌,才睁开眼睛,冷声道:“俞星阑手段不够看啊,看来还是得下猛药。”
……·午后悠闲,马车走得很慢,到达目的地酒楼,差不多半个时辰过去了··这顿饭吃的也很慢,因为两位王爷来的很晚··孟策这个护卫并没在小王爷身边,一直跟着线索在查太子说的那个五城兵马司知事孙洪哲,也一直没找到确切下落,此人早在刺驾事发第二天就失踪了,说是休假,不知道人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没有人看到。
霍琰因为和姑藏‘不和’,在侧骑马也觉得无聊,约好会合之地后策马先行,却并没有到酒楼,而是趁着刚刚时间,去查了二皇子说的那个人,户部小吏包经义。
此人也是事发第二天就杳无音讯,没有任何消息,说是请了病假,可并没有在家养病,家人说他出访寻医,至于去了哪里,寻了什么人,现在何处,没有人知道··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哂笑一声:“有意思啊,太子和二皇子都十分友善的给出了特别消息,指出对面一个嫌疑人,两个人却谁都找不着——看来大家都是人精,没一个傻子。”
于是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能不能找到人,而是就算找到了,别人也不会配合说实话·事实真相如何,底层人民并不关心,大家想做的只是一件事——保命。
霍琰见他不好好吃饭,给他夹了几筷子菜:“先吃饭,多吃点·”·“谢谢·”·顾停道完谢,发现霍琰瞬间又离远了,退的特别快,不过大概是因为正在吃饭的原因,他想多了·他晃了晃头,把脑子里奇怪的想法删掉,端起碗吃饭,过不多久,他眉档微低,又问:“这两个人有什么特征么缺点或嗜好,都可以。”
这个问题霍琰和孟策也很懂,一个人可以隐藏行迹,却改不了习惯,比如好酒的人,到哪里都会买酒喝两口,好赌的人,到哪里都会第一时间找到赌坊……·孟策:“孙洪哲比较好色,日常喜欢逛青楼。”
霍琰第一时间也查了这个方向:“包经义算盘打的好,爱财·”·孟桢咽下嘴里的汤,一脸疑惑:“你们在说什么呀”·顾停给他夹了块肉:“你乖,好好吃饭,这个肉炖的不错,不腻,补身,可以多吃一点。”
“嗯”孟桢重重点头,冲好朋友笑的灿烂··一顿饭聊聊吃吃,到最后,要想的已经明白了,要看的也看透了··顾停这一次无比确定,霍琰就是不想靠近他,他在躲他·这位王爷您是不是有病外面一堆人面前,你比谁都会演,各种深情各种流氓,一转进房间,都是自己人了,你反倒矜持高贵,连靠近都不想靠近了怎么,本少爷那么让你恶心么·有话就好好说,心里有疑问就好好问,他又不是那种无理取闹,没办法沟通的人·行,你要刚,就继续刚着吧·顾停重重一哼,放下了筷子。
一顿晚饭吃完,将将夕阳西下,时间不算太晚··这一次有孟策在,霍琰蠢蠢欲动,看起来想要坐车·顾停冷哼一声,拒绝坐车:“今日天气晴好,我要驾车”·吃完了饭,孟桢也很精神,见小伙伴有新玩法,立刻举手响应:“我也要驾车”·二人神态都十分坚决,两位王爷反对了还不高兴……怎么办当然是由着他们玩了。
于是偌大舒适豪华的马车,顾停和孟桢坐在两边车辕,凑头在一起研究怎么催马往前走,霍琰孟策两个高大威武的王爷委屈巴巴被塞进车厢里,还不准有反对意见··王府的马自然训练有素,不用怎么挥鞭子,给出一个指令,它们就会稳稳往前走,不出意外速度不会变,倒是方便了两个少年。
晚霞灿金,西边天际泛粉,白日温暖慢慢消退,凉意袭上,倒也没什么不舒服,两个少年刚刚在席间喝了些黄酒,小脸都红扑扑的,十分精神··“哇走了走了”·“真的转向了原来轻轻挥一下鞭子,马儿听到就知道往哪走了”·“停停你看,天边的那朵云好好看,像软软的糖”·夕阳的确无限好,阳光给身边人罩上金橙色的纱,顾停越看孟桢越觉得顺眼,甚至摸了把小伙伴的脸,嗯,果然手感超好·孟桢没心没肺,笑眯眯任顾停占了下便宜,还凑过去给他理了理衣角,小脸极认真:“你这衣服这么爱皱,肯定是旧了,明天我让人给你做几身吧。”
话刚说完,他又拍了下自己的头:“害我瞎献什么殷勤,镇北王那么喜欢你,肯定给你准备了更好哒”·顾停冷冷一哼。
车厢内霍琰瞬间头皮发麻,完蛋,小宝贝生气了,东西怕是都送不出去·一路黄昏,路上无人,看起来好像有些偏僻,气氛却不失欢乐··走着走着,突然遇到了醉鬼拦路。
醉鬼是实实在在醉死过去的,昏睡不醒,扇巴掌都没用的那种,不知道怎么出现在这里,可要是放着不管,夜里寒气上来,冻一晚上绝对要大病一场··孟桢心肠好,前后看看没有别人,和顾停商量了商量,把人带上了车。
当然也没打算一路带回家,等转回正街热闹的地方,把醉鬼交给巡城的人就是··两个人扬着小鞭子,继续催马往前走,不知道二人怎么驾的车,前方的路越来越偏,竟然还看到了坟头。
路边孤坟,无牌无碑,有一红裙美妇正坐在坟头祭酒··她看起来二十多岁,柳眉杏眼,白肤红唇,气质看起来极为冷艳·她并没有哭,只素手拈酒,陪坟中人共饮,脸上的落寞和孤寂几乎能把整个人重重围住……·那是漫长岁月里透出的无望和煎熬。
不仅他们看到了这个美妇,不远处正有一伙小混混走过来,冲着红裙美妇而去,眼冒精光,口水涟涟,恶心吧啦··顾停觉得不行··换在别处,他可能没那么想出头,大概是死过一次,对于祭奠这种事情总是格外在意,立刻冷声阻止:“打扰逝者灵魂,可是要做噩梦的——美酒香醇,佳肴抚胃,人间享受众多,诸位何必想不开,要做这种丧尽天良之事”·带头的小混混擦了把嘴:“这漂亮的小娘子就是享受,你是哪儿来的野小子,管得着么”·顾停眯眼:“若我偏要管呢”·“少他娘多事——”·小混混回头,突然看到了顾停的脸,还有旁边孟桢,立刻就兴奋了,转了方向往这边来:“不玩小娘子,小少爷也不错啊,还一来来俩,个个都这么俊俏……老子们今天有福了”·危险靠近又离开,从始至终,冷艳美妇都没回一下头,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一行人女干笑着靠近马车,目光极为不堪,孟桢吓了一跳:“你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你说呢”小混混声音更油滑,“眼看天也黑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夜路多不好走两位小少爷也别回了,让哥哥们好好疼疼你们如何”·“乖乖下车,老子帮你们好好的,谁都不会受伤,否则嘛,老子力气大,可不怎么懂怜香惜玉”·顾停把孟桢拎到背后:“我警告你们,可不要乱来。”
小混混的油手已经伸了过来:“少爷放心,哥哥技术很好,乱来一点,你才会喜欢哦——”·孟桢气的小脸绷起来:“你们走开”·“我们走开了,你们怎么舒服”·小混混再次狂笑着伸出手,在即将摸到顾停的时候,突然被车帘里伸出的大手捏住。
大手力若硬铁,捏的他手腕都要碎了——不,他真真切切听到了自己手骨在响·另一个小混混手过来,得到的是同样待遇··车厢门帘一掀,跳出来两个精壮威武的汉子。
小混混一愣,感觉对方不像寻常人,你你你了半天,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已经被人随手一扔,狠狠撞在了兄弟们身上,所有人倒成一团··霍琰和孟策指节捏的啪啪响,看着小混混的眼神寒戾森森,像在看死人,一个说:“刚刚风有点大,好像没听清。”
另一个:“你们再说一遍”·二人都是沙场征战的将军,气势放开时杀气不知几何,小混混们哪见过这阵仗,当即尿裤子的尿裤子,求饶的求饶,说的最多的就是再也不敢了……·可惜已经晚了,霍琰和孟策这次没留手,把人狠狠的揍了一顿,特别狠的那种。
带头的小混混憋了一肚子骂,也不敢骂出声··你俩这么能耐,这么护犊子,看的小少爷跟眼珠子似的,干什么躲在车里不出声,让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公子在前头驾车这不是有病吗·把这群小混混交给护卫处理,霍琰和孟策说什么也不让两个小的在前头驾车了,十分‘凶狠’的夺下了两人鞭子,通通关进车里,不许再胡闹·往前走不出几步,又发现了一个人,一个被迷晕,脸上有伤,五花大绑,一看就很可怜的人质——应该是这群小混混的战利品。
马车后厢本来就放了一个人,再装一个也不多,霍琰孟策就把人给带上了··本打算到了正街就把人扔给巡卫,结果那么巧,马车一停,两个人就醒了,彼此一看对方,清楚的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孙洪哲”·“包经义”·顾停四人一听,顿时沉默··第70章 你们大难临头了·孙洪哲和包经义·这不就是他们要找的人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工夫……顾停四人互相对了个眼色,意外的接受良好, 第一时间就把他们带到了一个茶楼包厢。
孙洪哲和包经义反应比他们大多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意识刚清醒过来, 认出对方立刻上手掐上脚踹, 嘴里还骂骂咧咧:“呵, 小样,胆挺肥啊,敢抓老子信不信老子立刻叫人来做了你”·“呸见了老子还不跑,还敢上手上脚, 是着急想死么你家孝子贤孙纸钱太多不用浪费是吧,你紧着明年今天要”·两个人一个喝多了, 虽然醒了仍然有点大舌头, 说不清楚话;另一个被小混混们当作肉票绑了很久,身上血流尚未完全通畅,左晃右晃站不稳,就这样的还掐架, 自以为干的风云变色天地为之动摇, 其实不过是菜鸡互啄,还是慢动作的。
根本用不着上霍琰孟策这样的大杀器, 顾停自己就把他们分开了:“停别吵了”·俩人全武行正在兴头上,被人打扰了很不高兴,齐齐瞪过来:“你谁啊”·顾停见两人意识还算清楚, 甩了下袖摆,单手负于背后,下巴一抬,没回答他们的话,而是淡声反问:“两位大难临头了,知道么”·孙洪哲包经义掐架的动作立刻顿住,脸色骤变。
霍琰搬来椅子,顾停转身就坐下了,慢条斯理道:“想来是知道的,不然怎么会失踪”·孙洪哲包经义缓缓放开彼此,眼神颤动··顾停端坐眯眼,放出最后一击:“被皇子盯上,哪那么容易保命”·两人吓得直接跪下了,瑟瑟发抖,也不敢理直气壮的说‘你’了,自发自觉用上了敬语:“您,您是谁怎会知道……”·顾停微微一笑,脸上表情高深莫测:“救你们的人。”
孙洪哲包经义吞了口口水:“救,救我们”·顾停伸手指向一边:“这一位,是姑藏王府小王爷,磕个头吧·”·孙洪哲包经义下意识磕头:“小王爷安——”·小王爷孟桢立刻坐直了身板,十分有贵人范的叫了起。
顾停手又指向霍琰:“这一位,乃是威震九原的镇北王·”·他自以为摆足了姿态,这次不用他提醒引导,两个人自己都要行礼,却没想到,二人不仅没下意识行礼,还突然愣住,眼睛直直:“镇北王那个当街耍流氓的王爷”·顾停:……·孟桢大眼睛忽闪,当做没听到,慢腾腾低头喝茶,孟策极尽护卫之职,不知怎么变的,放了两块点心在桌上,以备想王爷不时之需。
房间非常安静,鸦雀无声··顾停眼神凶凶的瞪向霍琰,你看看你这都是什么名声·霍琰一点也不尴尬害臊,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个人:“所以你二人根本就没离开,一直躲在城里。”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孙洪哲包经义对视一眼,表情如出一辙:完球,被逮着了·顾停巴不得拉开话题,指尖一下下轻点在椅靠,营造紧张氛围:“我们的诚意给了,两位呢是不是也该配合一点”·二人眼神微闪,心说到底是诚意还是威胁,他们怎么到这儿的可还不清不楚呢,能不说么,敢不说么想要命,就得配合。
二人互相推着,小小声:“你先·”·“你先·”·“我这酒还没醒透呢,口齿不清楚,你先·”·“我这手脚都没回血呢,身子打抖,说不清楚话,你先。”
“你刚刚扯老子头发怎么不抖呢”·“你刚刚骂老子怎么骂的清楚呢”·两个人眼看着又要掐起来了,顾停一拍桌子:“都别吵了我们点,让谁先谁就先”·他顿了顿,看向孟桢:“你想不想”·“啊”孟桢白嫩嫩小手一指,“那就他吧。”
点中了孙洪哲··孙洪哲臊眉搭眼的叹了口气,自觉十分倒霉··顾停捧茶:“你还真别叹气,你这条命就是他救的,要不是他坚持,我们不可能带你上车,等到明天早上,你没准就真凉了,说吧,为什么好好的差不上,背着人悄悄躲起来到底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提心吊胆藏到现在,又被大人物捉住,孙洪哲不想认命也得认命,而且这件事上若有一线生机,还真是只有这边的机会……·思量再三,孙洪哲决定说实话:“五城兵马司算是二皇子地盘,二皇子一向特别关注,上元将至,灯节热闹,五城兵马司巡查任务很重,二皇子更是亲力亲为盯着,就算无功,至少不可以有过。
正月十四那晚是重中之重,二皇子不可能离开,吃完饭还叫人准备了寝具,明显要留宿,可不知为何,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他却突然要走·”·“我那夜正好轮值,想着不对劲,就跟着找个借口溜了,本以为也就是躲个懒,皇子都嫌的麻烦,我这样的肯定搞不了,谁知转眼就听到天子遇刺……我纵然因没在场,保住了一条小命,可只要别人来查,就会知我失职,我什么时候躲懒不好,偏偏选在那个时候那个任务点,别人问话根本解释不清,难道要把二皇子扯进来”·想起当初,孙洪哲表情就极为恐惧,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二皇子当时知不知道皇上出宫夜访的消息如果知道,为什么不迎上去护驾如果不知道,又为什么突然离开万一二皇子在这件事上并不无辜……·怎么想自己的下场都是一个死字,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出去撒尿,为什么遇到了二皇子知道他要离开的消息,为什么自作聪明跟着溜了……巡街时看到到天子遇刺,尽力护驾牺牲也是功劳,至少家人跟着光耀,现在倒好,活是活着,没准哪一天就要死,还得连累家人·更难受的是,所有这些话他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能憋在肚子里,一天比一天更煎熬。
顾停眯眼:“所以天子遇刺之事,你什么都不知道”·孙洪哲猛摇头:“不,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顾停:“宫里那位亲戚没问过”·孙洪哲目光暗了暗,他们连这个都知道了……·“问过了,”他垂着头,声音有点哑,“当天夜里就问过了,那边只传出来一句话,最好出去避避风头,再多的就没有了。”
顾停:“就这些”·孙洪哲用力点头:“真的就这些”·顾停将茶盏放在桌上,看向另一个:“你呢”·孙洪哲都老实说了,包经义自也不敢有别的心思,谁都不比谁傻三分,别人能想通的道理,他自然也能想得到,当即拱了拱手:“小人在户部当差,是仓部文书,上头有主官姓庭,本来值夜这样的事还轮不到我,可我们主官请了假,从过年到现在没见到人,我想给上头留个好印象,便趁机会积极表现,就值了个夜,真没干别的,可我看到了太子……”·顾停:“看到太子,不是很正常”·如二皇子和五城兵马司走的很近,他也知道太子和户部关系匪浅,而且当晚建平帝遇刺,是太子过去善后,并第一时间把事扛起来的。
“正常是正常……”包经义突然牙关紧咬,瑟瑟发抖,紧张的说不出话来··霍琰看了两眼,眸色沉下去:“你看到太子的时间不对,天子遇刺前还是遇刺时”·包经义更抖了:“之前……”·霍琰:“之前多久”·包经义吞了口口水:“不太久……太子刚刚离开户部,巷子里就有了动静,有人惊恐高喊有刺客,可太子并没有出现,直到皇上受伤,场面快控制住了,才姗姗来迟……”·太子前前后后的时间线,出现在现场的时机都很微妙,他的担心和孙洪哲一样,怕自己被牵连。
“当晚官署值班的虽不止我一个,但距离角门最近的就是我,我当时内急走的快,还给太子行了个礼……没出事,肯定谁都想不起我来,可万一有人来查,定会怀疑我……”·孟桢在一边听着,吃完了一块点心,拍拍手,靠近身边‘护卫’,小小声咬耳朵:“所以太子和二皇子都很可疑是么”·孟策摸了摸弟弟的头,将披风兜帽给他戴上:“夜凉,冷不冷”·孟桢揪了揪兜帽上两个小耳朵:“还好,不冷哒。”
孙洪哲和包经义本就是两看两相厌,互相说完话更是看彼此不顺眼,孙洪哲指着包经义鼻子:“好啊,我就知道是太子干的当我们底下人不知道呢,户部就是太子的钱袋子,帮他中饱私囊养着他骄奢- yín -逸我们二皇子是无辜的,根本啥事都没有,我跑什么啊跑,我才不应该跑,我要做人证,证明你这厮勾结太子干坏事”·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那边包经义已经上去扯孙洪哲头发了:“放你娘的屁明明就是你们二皇子干的,还有胆子冤枉别人二皇子伸手五城兵马司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那屁大点的军权,为了方便夜里干事我算是回过味来了,那条巷子,那种时辰,谁干这种事最方便最容易干成,不就是你们家二皇子还想栽赃嫁祸,我现在就揪了你往官衙走一遭,让你和你家主子就地显形”·孟桢托着下巴,叹了口气:“可你们一起去,不是一起暴露了么若这事太子和二皇子都有份怎么办”·孙洪哲和包经义彻底萎了。
那就是……自己送上门,要求别人连锅端了·没准会被诛九族·朝局大事,他们这种小人物不敢想,可百姓家里尚有兄弟争家产的,不就是那么回事这事他们俩不闹出来,两个皇子都没具体疑点,顶多你顶顶我我气气你,他们俩要是闹出来,两个皇子立刻有了说不清的事,必会互相攻讦,奋力厮杀,死伤一片,没准等不到结案,他们俩就被灭口了。
孙洪哲和包经义对视一眼,突然有了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二人抱头痛哭:“兄弟啊,咱们命苦啊”·“下辈子可好好做人吧,别撒尿找不准点了”·孟桢吓着了,小嘴微张,这俩人是不是有病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骂一会儿抱的,好吓人·孟策眼梢一沉,大脚一抬,将抱着的两个人踹开:“老实点”·“哦哦对对。”
“动静太大会招来人……”·二人还十分警惕的四周看了看,忍不住悲从中来,这马上是要死的人了,哭都不能哭个痛快·“你们在紧张什么”顾停看着两个人,轻笑出声,“有王爷在,会看着你们无辜的人送命”·对啊,有镇北王这次刺驾一事可是王爷管的,没太子和二皇子什么事没准就可以逃掉呢·孙洪哲和包经义看向霍琰的视线顿时无比炙热。
顾停放下茶盏,站起身,双手束于腹前,眉梢眼角极尽自信:“停有策,保你们不死”·二人抬头,只觉面前这位公子好像眼睛里有光,哪怕沉沉暗夜也阻挡不了他的光芒,他高贵优雅,他俊秀自如,但凡他说出的话,没有实现不了的·“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懂”·高贵俊公子俯首凡尘,愿意救他们于疾苦,孙洪哲和包经义几乎是下意识点头,小鸡啄米一般:“乖我们一定乖乖的,公子指哪儿打哪儿,公子不说话一定不动”·两个人挨在一起,再无以前针锋相对你掐我咬的仇人模样,就差手拉手,乖得像小绵羊。
“这就对了·”·顾停起身,给小伙伴们一个眼色,四人转战别的包间,关起门来对坐商量··烛光如豆,摇曳出暗夜虚影,静夜绵长,风声低鸣,似有不得而知的东西在暗里发酵……·霍琰抱臂沉目:“两个皇子都有可疑之处”·孟策声音森凉:“尤贵妃倒是摘的干净。”
顾停眯眼:“皇上看起来最无辜·”·一人一句,重点不同,却几乎总结完了如今形势··孟桢都听懂了,揣着小手,眨眨眼:“好像大家都很游刃有余,很从容的样子。”
“这话说的太对了”顾停打了个响指,“灯节将至,暗夜起事,刺王杀驾,这件事从头到尾看起来都很可怕,很嚣张,实则根本就是小打小闹,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会出大事,所以才漠不关心,并不着急。”
孟桢着急:“可是皇上给了咱们期限啊”·“看上去着急,未必是真的着急,”孟策摸了摸弟弟的头,“记不记得几年前我遇到刺客,府里是怎么做的”·孟桢认真想了想:“内外戒严,王府防卫更谨慎,街上巡查更详细,百姓们都很配合官府盘查,连外客都不敢留……”他很快就想明白了,眼睛亮亮,“所以宫里人真的那么着急,大街上不会这么轻松随意太太平平搞那个期限,就是为了为难我们”·顾停朝孟桢伸出大拇指:“聪明”·孟桢不好意思的垂下头:“一,一般般啦。”
顾停喝了口茶:“局一浅,看起来没什么麻烦,有人就忍不住要搞事情·”·孟桢眨眨眼:“太子和二皇子”·“借梯登高,借驴下坡,借力打力,能搞死对方最好,搞不死,也要让对方沾一身腥,还能顺便把水搅浑找咱们的麻烦,让咱们办事更难,”顾停指尖轻轻点在茶杯沿,看向霍琰,似笑非笑,“王爷好像被小看了呢。”
太子和二皇子都过来找霍琰,都‘友善’的提供了信息,是想看看他怎么选择,信谁,可不管他信了谁没信谁,到最后都会是个傻子——因为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刺王杀驾的事·如果赫赫威名的镇北王是个傻子,接下来的棋怎么下,还用问么·霍琰抬抬眼皮,轻嗤一声:“还真是抱歉,要让两位皇子失望了。”
顾停清咳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正色道:“宫里的都是人精,每个人都有心思,每个人都有目的,每个人都有想做的事,我们此番行事要点,是摸透几方势力想法,并在其中周旋,找到支点,漂亮的解决问题。”
·孟策眸底闪过流光:“最重要的不是刺杀真相到底为何——”·霍琰冷冷一哼:“而是皇上想要什么样的真相·”·他想这一局出现怎样的结果。
孟桢有点懵:“所以皇上……也知道这次刺杀那他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孟策揉了揉弟弟的头:“太子和二皇子争锋相对,皇上管了么”·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想想那天进宫面圣时经过,孟桢摇了摇头:“没有。”
孟策:“尤贵妃有小心思,皇上看不出来么”·孟桢笃定点头:“一定看出来了”·连他都看出来了,皇上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孟策:“所以你看,两位皇子争锋,皇上纵容,知道尤贵妃不妥,皇上仍然愿意维护……”·孟桢啊了一声:“皇上不想儿子们倒霉又偏爱小老婆,肯定不愿意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被咱们攻击,那咱们怎么办这案子岂不是破不了了”·他拖着下巴,愁极了。
“也未必做不到·”顾停眼梢微眯,“既然是为难,不管接下来还有几天,他们都不会让咱们专心查案,定然还会搞别的幺蛾子,比如那什么宜昌侯府的小公子——”·他犀利视线落在霍琰身上。
霍琰颌首:“这人跟二皇子没有关系,只能是太子和尤贵妃手笔,试了几次本人没有特殊反应,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被强行抛出来当刀使的·”·顾停:“可俞星阑一眼就瞧中了你,这可不是假的。”
霍琰眼神坚定:“可见太子和尤贵妃心机多深,他们在选人时就知道这把刀会对什么类型的人感兴趣·”·孟桢有点明白了:“等等,你们的意思是,你们进京路上遇到俞星阑,是太子或尤贵妃故意安排的”·“不只俞星阑,”顾停提醒他,“还有你路上遇到的那个温柔善良,助人为乐的大哥哥,也可能是他们安排的哦。”
孟桢:……·孟策摸了把垂头丧气的弟弟:“没事,都过去了·”他看向霍琰顾停,“太子和尤贵妃重心机,若这两个人是他们安排的,那帮破衣烂衫的土匪或许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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