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在宋朝 by 放鸽子(五)(5)

分类: 热文
升官发财在宋朝 by 放鸽子(五)(5)
·热血喷溅时,狄青从从容容地偏了偏头,便将那势头彻底避开,只让热血洒了一地,却未沾染他分毫··又是一剑削下,另一臂膀也连骨带肉地坠地,鲜血如注般涌出。
接着,是左腿,右腿……·在那伤者痛苦万分、却渐渐微弱的惨叫声中,把人活生生削成只剩躯干的人彘后,狄青把那犹残气息的躯干一脚踢下寨头,又提了哭喊求饶的另一降兵来。
在见识到这铜面宋将的不声不响下的凶残后,这些俘虏再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在惨死的威胁下,他们纷纷凄惨讨饶,竟比寨门下的撞令郎还要来得狼狈··狄青却对此无动于衷,仍是只需四下,便将人剐去四肢,仍在地上。
他目视面如死灰的撞令郎们,声音稍显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声声撞入人耳:“我立誓于此——若哪日真要受俘,我必将先一步为国捐躯,也绝不会为苟全- xing -命,反去害了同族弟兄。”
“明眼人皆能看出,倘若我们不忍伤了同族、而在与敌军为战畏手畏脚,一旦寨门洞开,外贼便可长驱直入,挥师南下,烧杀劫掠·届时,诸位手无寸铁的亲眷又将从何抵御。
而国破家亡时,你活得今日,又如何逃过死局”·“世无二全法,青无能,救不得诸位·”·“但我大宋,各个皆是顶天立地的好儿郎,绝无贪生怕死之辈”狄青深吸口气,铿锵有力:“撞令郎每死一人,我在这寨头,便将活剐一人”·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听得狄青的话语,原本面色惨然灰白、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撞令郎,眸中纷纷绽放出丝丝光亮来。
他们自被掳去夏国后,便受着毫无人- xing -的奴役,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唯有靠着对亲人的思念,才能苟活至今··如今故土虽尽在眼前,迎接他们的却只剩无情箭矢和紧闭的城门,和随之而来的那无穷无尽的绝望。
听得那宋将之话,他们方幡然醒悟——时至今日,死已不可怖··更可怖的,还是受夏狗利用,成了捅向同胞的利器·大多夏兵皆不知汉话,不知狄青喊了什么。
他们还沉浸在一贯绵软的宋人,竟会在寨头,于众目睽睽下活剐一人的震撼中,未能回过神来,不防身前一直似死人的撞令郎忽然暴起,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冲力,不顾一身受绳索困缚,直冲他剑尖而来·“死啊啊啊——”·随着“呲”一声裂帛响,那撞令郎的胸口被利剑刺穿,人仍忍着剧痛,发了疯般朝他撞来,直至把他撞得摔倒在地,人彻底没了气息,才瞪大双目,至死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疯子”·那夏兵突逢此变,下意识地骂了这么一句··然而这一突变,却惊醒了所有浑浑噩噩的撞令郎们··当一直供他们奴役驱使的宋人变得奋不惧死、甚至主动寻死时,夏兵也就再没有要挟他们的能力了。
趁夏军军心大乱的这一良机,狄青强行压下声线中的丝丝颤抖,再次下令放箭··见撞令郎这种能扰乱对方军心的利器、竟被狄青三言两语给化解不说,反而激起了宋人的求死心,反乱自身的贺真,怒得催马上前,亲自把最后几个嘶吼着的撞令郎斩杀后,以口音浓重的汉话,朝寨头狄青高喝道:“笑话羔羊且能受你蒙骗而不惧死,你当虎狼会惧死你若有胆略,尽可全杀了——”·“贺将军,”狄青忽以一口极流利的党项话打断了他,冷然道:“恐怕你是在慷他人之慨罢”·贺真一怔。
狄青所戴铜面仍然神色狰狞,却未染上半点血污··他俯身,将被削成人彘的第四名俘虏提起,当着寨下所有人的面,撕开了这俘虏身上被血染透的战服,其背部便露出辽人特有的图腾纹身。
狄青轻笑一声,望着脸色- yin -沉的贺真,无情揭破了真相:“看来我这俘虏的,全是辽人·你们既为夏人,自然无需在乎这三百余辽人死活……当真不必在意么”·作者有话要说:注释:·摘自:《如果这是宋史3》·从吐蕃人内乱开始,李元昊得以平静地整顿军队,不断地吞并回鹘人,不断地抢劫吐蕃战马,再加上汉人智囊团的指导,到这时公元1039年为止,他的军队不止是扩大,军种都开始分类,再也不能用原始的草原骑兵掠夺式、偷袭式的战斗力来局限了。
军种分为铁鹞子、擒生军、卫戎军、泼喜军、撞令郎等5种··铁鹞子,又称为“铁林”,是西夏骑兵中最精锐的部队,配备最精良的战马、最精选的盔甲和最优秀的战士,只有3000人,还分成了10队,每300人是一个战斗团体,在纷乱纠缠的战局中用他们决战决胜;·擒生军,是西夏人的独创,专门用来在战争中掠夺敌方的百姓,有些像是契丹人打草谷。
只是西夏人更穷,对钱、物的渴望让他们出手更狠·这支部队居然达到了10万人;·卫戎军,是西夏京城的禁卫军,共5000人,都是西夏的贵族子弟但任·战斗力怎样不好估算,李元昊用他们来守大门,还是当人质,要胁贵族们就范也不得而知·泼喜军,这是炮兵,炮弹就是石头,大小不一,大的用来攻城,小的,迎面而来的敌人要小心,拳头大小的石头一筐筐地砸过来,出什么事都很正常;·至于撞令郎,这是李元昊的标签,充分地证明了他是个怎样卑鄙无耻的东西。
撞令郎,是他从汉人中特意挑选出来的精壮男子,没什么武器给他们,每当打仗时就驱赶他们冲在最前面·会发生什么,足以想象了吧·如果想要把刀砍在党项人的身上,就得先把这些本族的兄弟杀光。
第三百八十章 ·因狄青喝破了俘虏的辽人身份,贺真纵使心中恨意沸腾,也不得不暂且退兵,遣使同保安军商榷交换俘虏之意··若受俘者为夏人,他大可似狄青那般大喝一声‘党项男儿绝无贪生怕死之辈’,继续朝前挺进。
然而辽夏虽为盟友,却各怀鬼胎,由萧宗余所统领的部曲,更不乏契丹贵族之后,轻易得罪不得··若狄青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这些‘贵’兵杀了个干净,反倒成全了他杀人灭口的心思,他日问罪时,也可把仇恨转嫁到宋人头上。
不料狄青慧眼如炬,一眼道出真相,倒让他不得不看在萧宗余与辽廷的情面上,需设法将人救下了··好在贺真通过派人清点后,发现除却今日被当做撞令郎驱使的那百余人外,养于夏军军营中为奴为婢的宋人,仍有十余人,再添些钱粮,便可作为同宋军相商的条件。
夏军秘议时,宋军主营中的狄青则抓紧时间、在榻上闭目养神,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张亢的话··张亢一边埋头拭剑,一边无可奈何道:“我看你诸多做派,分明比我这弃笔从戎的,更似个武官你先前枉顾自身安危,亲身上阵杀敌,我知你是艺高人胆大,加之确有鼓舞士气之效,方未曾阻你,怎知你变本加厉,竟当众剐敌军中人多眼杂,此事必然传开,迟早让朝中那些吃饱了撑着的老学究得知。
届时莫说是加官封赏了,不将你唾骂革职,都已算好的”·他絮絮叨叨这么一阵,未得狄青半句反应,不由放下手中剑,担心地凑近前去,好好地观察狄青面色:“汉臣”·狄青倏然睁开了眼。
张亢先被他小吓一跳,旋即见他眸色清明,神色如常,松口气之余,又更发愁了:“我方才说的,你可都听见了我知你一腔热血要报效家国,但你若被贬官去职了,又有谁堪比边戎长城,护百姓安危呢,还是莫太冲动,当迂回婉转些……”·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说到此处,张亢轻叹一声:“行事太过出格,怕是要步当年柳如京的后尘。”
从前的柳如京,出身名门世家,自身才华横溢,兼识军法胆略,更有高远志向,当的是意气风发··然而自从他弃文从武后,其豪放- xing -情便成了士林鄙弃的强悍粗糙,蓄意抹黑他的笔记小说更是层出不穷,最后更因不逢时,郁郁而终于如京使一职。
狄青重新合上了眼,却挥不去撞令郎惨死于夏兵手下的一幕幕情景,胸腔里心脏仍骤跳着,久久无法平息··若非清楚手底下的俘虏皆是辽人,杀来报复亦无大用……否则他哪怕拼着日后遭受严惩,也必然要履行承诺,将人一一活剐了,才可平息枉死屠刀下的可悲冤魂。
“让军士们轮班休息,蓄精养锐·”狄青下令道:“与夏军商定的换俘时机,便是发起总攻之时·”·“此话当真”张亢大吃一惊:“虽可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但受俘宋民的- xing -命,可就难以保住了”·“尽力而为。
若实在不可为之,便以大局为重·”狄青冷酷地打破了张亢的幻想:“夏国匮乏人力,通常而言,唯有不从奴役的生员,才会落入撞令郎的队列中……至今仍能苟活者,他们未曾投诚的可能,已是微乎其微了。
难道要你愿冒辜负今日同族弟兄牺牲的风险,让底下兵士冒死去救些极可能已成为细作的其余俘虏回来”·而作为俘虏的辽兵,便是辽夏勾结的铁证,需尽快告予朝堂知晓,自然不可交到夏人手中。
·这场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交换,不过是狄青为兵士争取休憩、打探敌军动向的缓冲时间罢了··“自始至终,昨日那辽将都未曾现身·”狄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后,随手端起早已冷透的茶一口灌下,眯眼道:“定是带着残兵转战别处了,若我所料不差,延州金明寨首当其冲。”
“金明寨有李都监驻守,又有多寨毗邻援护,应无大碍·”·狄青颔首:“我认为,夏军之所以先发起进攻,不过是虚张声势,为营造出兵员充足的假象罢了。
于我等而言,夏军兵力空虚,正是速战速决的好机会·”·以夏人之残忍狡诈,若贺真有那能耐强行拿下保安寨,又何必与他们交涉换俘之事·既无强攻的底气,偏偏要摆出强攻的架势,便足以证明,他们此时外强中干,主为拖延时间,迷惑他们罢了。
“换俘之事,他们为延误我军战机,八成要寻各种由头推诿,将此事延后·”狄青面无表情道:“派人通知他们,最迟明日午时换人,若还未献身,便每半个时辰剐一人……看他们今日见死不救、来日要如何面对辽主的兴师问罪。”
贺真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落入了狄青眼中后,对方竟然就将他的后续计划都给预测得一清二楚了··他的确打着拖延战机,好让宋军看不出虚实的主意。
宋军因以步兵为主,历来就是擅守而不擅攻,更因以文监武,鲜少缺乏强攻的魄力··只要对方摸不清己方底细,不知他们守备兵力不足的事实,便不会敢轻举妄动,只会继续僵持。
熟料狄青这一年轻儒将不仅不好对付,脾气更是极没耐心··他仗着有辽俘在手,喝令他们明日午时便要换人,更直截了当地以‘逾时杀人’为胁迫··贺真对得寸进尺的狄青简直恨到了极点,却碍于形势,不得不表示妥协。
“都准备好了”·眼看着时辰临近,他忍不住催问副将··副将颔首:“将军可要亲去”·“自然。”
贺真满面寒霜,冷哼道:“我倒要亲自会会那乳臭未干的小子,铜面下究竟是怎么一副面孔·”·副将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见贺真满心不快,为了避免过多地劝说会惹麻烦上身,唯有三缄其口。
对于狄青的厉害,他们只听说过一些,但流言真假难辨,真相究竟如何,他们也不清楚··而萧宗余此人志大才疏,他误判敌情下的惨败,也说明不了太多··他们真正同受狄青统率的保安军交手,仅是昨日那一照面,从那几波疲弱无力的箭雨来看,宋军的抵御能力并不如何。
若非狄青此人心够狠,运气也够好,识破辽人身份、反将他们一军的话,单凭那可笑战力,纵据寨门之利,那场试探下的胜负还不一定呢··况且宋人文武泾渭分明,与那些个满口掉书袋、迂腐懦弱的文官,他们倒是打过不少交道。
这狄青也是文职,一个脸都不敢露、还得戴个面具吓唬人的白面书生,难道还能比武将厉害·贺真在这次交换的俘虏中命人大量掺入了已然投诚夏国,对宋人充满仇恨的人选,为让宋军麻痹大意,更打算在不久后命麻魁假扮难耐夏主‘暴政’前去逃难之人,骗开寨门后,伺机充当内应……·午时一到,狄青果然从寨门处现身。
因此番是为交换俘虏,为显示诚意,狄青未着戎甲,未负弓箭,更未佩戴面具,一身整洁官袍,更衬得他面庞俊美,文质彬彬··腰间佩一把长剑,剑柄出金穗夺目,剑鞘更是纹路精致,与其说是杀敌利器,倒不如是柜中珍藏。
若非身量一模一样,贺真几乎都要以为,昨日城头上将辽兵活剐的那彪悍人,绝非眼前这位了··他飞快将狄青从头到脚打量一阵,目光便移到了由数百宋兵押解,粗鲁地推倒在地的辽兵身上,粗略一扫,估摸出人数差不离,于是开口道:“那——”·话刚启头,狄青的眼神倏然就变了。
无需狄青开口,早早得到军令的寨头宋兵齐刷刷地举起强弩,对准了远处毫无防备的夏兵,便是一阵准头与力道皆远胜昨日的齐- she -·贺真万幸离得较远,对这场骤变,他一边猛然后撤,一边挥手下令,让后方不远处的夏军上前迎战,同时气急败坏地高喝道:“竖子出尔反尔,看来是要枉顾族人- xing -命了”·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他将萧宗余算计了个彻底,却不想狄青竟如此胆大,根本不打算陪他们消磨时间,而是铁了心尽快要拿下他们城寨的·“与汉话都不会讲的豺狼虎豹,还要讲甚么道理”狄青一脸沉静,游刃有余地披上亲兵送上的铠甲与面具,开始拔剑杀敌的同时,朗声以党项话回道:“你若肯与我单打独斗,我倒愿敬你是条好汉。”
贺真那口汉话口音浓重,宋军能听清楚的寥寥无几,纵要挑拨人心,也派不上用场··“呸”·贺真狠啐了一口,在仓促迎战下,他纵非毫无防备,但到底比不上对方的有备而来。
在且战且退一阵后,他感觉吃力,便要往后撤去··刚未退几步,后方便传来惨叫连连·贺真仓皇回头,却见之前未曾露面的张亢领着五千兵马,哈哈大笑着将他的后路给死死截住了。
不仅如此,当他看清楚张亢后排军士所为后,不由目眦欲裂——·张亢将输送粮草的马车腾出,上头装满连夜挖出的庞大石块,却未拿来做投石机攻寨用··而是反其道而行,直接倒在主路上,将通往夏寨的主要大路给彻底堵住了·如此一来,尚在寨中的夏军若要增援,就需由小道上绕路而来,不仅分散了兵力,且因小道崎岖,骑兵的最大优势也因此丧失。
被两面夹击的贺真,一时完全沦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里··作者有话要说:注释:·1.麻魁:党项女兵·2.柳如京:北宋前期弃笔从戎的典型人物,名柳开,关于此人的具体事迹可以看《生逢宋代:北宋士林讲坛说》,相当悲剧的人物。
宋人笔记小说称,柳公子在赴京赶考途中,曾干过一件骇人的事·说的是:柳开住在驿舍,晚间听到隔壁有妇人哀婉啼哭,第二天早晨便过去询问·得知女子的父亲乃是一位县令,在任时经常贪污,经手人则是家内一个仆人。
现在到了离任途中,那仆人竟挟持主人将女儿嫁给自己,否则就要举报,县令无奈只得同意·女子想到沦落至下嫁此人,就伤心不已·柳开听罢,勃然大怒,官员贪污的事他不管,但一个下人竟敢如此犯上,还欺负一个弱女子,便容不得不出手。
当晚,他就用匕首杀死恶仆,然后煮成一锅肉,次日再招呼那位贪官共同享用·临别时,县令询问仆人何在柳开回答刚才吃的就是他的肉·这段打抱不平细节记载的真实- xing -,有些令人怀疑。
但类似的传说,却都反映柳开在宋人心目中的豪侠印象··第三百八十一章 ·当宋廷获知这场保安攻防战的最终结果时,无论是长达数日的漫天厮杀、刀光剑影、或是马嘶哀凄、腥风血雨,以及成为无数人梦魇的活剐辽兵的场景……·都只在简练笔锋下,无声地凝成了短短二行字。
“辽人先寇保安军,铃辖狄青击败之”·“夏人复寇保安军,铃辖狄青击走之”·关于反攻战的统计,也只简明扼要地阐述了兵数与时长,平实文字掩下数不胜数的惊涛骇浪。
“本部都部署狄青集兵马一万七千,强攻夏寨,历时五日,斩首、捕俘万有余·俘获马、牛、养……器物数以万计·收其帐二千三百,生口一千二百,查获辽夏勾结文书一箱……”·狄青深知自己活剐辽兵之事,若此时传回京中,定然要掀起无尽的口诛笔伐。
然而面对如此可恨的夏兵,加之战况危急,哪怕重来一次,他亦将同样出事··只是他虽不在乎自己头上添个残忍弑杀的名声,关键在于那些京官吵着吵着,却能做出枉顾战机、非将他召回京师,费唇舌做那无谓的解释。
而他此时肩负重任,哪有功夫同那些不知战争残酷的富贵京官耍嘴皮子·刚巧在斩杀贺真,夺下其寨后,在其中查出辽夏两国互通的书信一箱,亦可作为铁证,送回京中由他们吵去。
至于那亲眼目睹他活剐同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数十辽俘,便先关押在保安寨中··等他把仗彻底打完了,再回京坦白一切,接受清算··不仅是狄青这处连传捷报,被萧宗余视作洗涮初战即败的屈辱的承平砦,也很快传出了令宋廷上下振奋的好消息。
原来那日萧宗余调转马头后,未游离太久,便选择了较保安军只稍大一些、守将却默默无闻的承平砦‘碰运气’··在初战失利后,哪怕对上这枚比较好捏的软柿子,萧宗余也是做足了准备:先就地扎营,蓄精养锐一日,将负伤的兵士们替换下来,直接派上去最精锐的本部人马,且一口气便差出高达五千人。
据他了解,承平砦的正常守备力量不过三千,且寨垒不比城池防御精悍,根本经不起军阵的强硬冲击,便将溃于眼前··萧宗余却做梦也没想到,他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在这万全准备后,他驱兵逼近承平砦,就在寨门尽在咫尺时,本该在铁蹄下瑟瑟发抖的宋兵,竟跟之前由铜面宋将所率领的那一支怪旅般,主动开启寨门,如狼似虎地纷纷冲出,悍不惧死地与他们展开了直面血拼·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叫经历过保安一战的这支辽军心里一下犯了怵。
尤其见宋军士气如虹,初打照面就敢与他们野战较量,好似早有防备般充满底气,更叫他们心中充满犹疑··这一犹疑,士气便泄了··犯怵的不只是辽兵,主帅萧宗余更是心里疯狂打鼓。
初战失败,还能归罪于党项情报错误;若再战失利,那他一个领兵无能的帽子,就死扣着去不掉了·只是让他立马撤军,又显得他是怕了宋军一般,大堕一度在草原驰骋、无往不利的辽军威风。
就因他不甘心下的一点迟疑,被一个个奋不顾死、冲他们喊打喊杀的宋兵所震到的辽军前锋,眨眼功夫已然负伤,先吃个大亏了··“先回撤”·萧宗余心神不宁,始终难忘不久前的保安大败,总觉其中有诈,只有强压下万千不甘,让辽军回缩,观察眼前形势后,再从长计议。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辽军撇下伤兵,如潮水般往回退去,然而位于承平砦前的这支意气风发的宋军,却未回砦中,而是在一身着鲜亮戎装的大将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排起了军列,随时准备迎接辽兵卷土重来。
但凡萧宗余对他素瞧不起的宋将肯多些了解,初回便不会小觑了狄青,这回,也应能轻松认出那员反打了他个措手不及的宋将的身份··与仅是扎露头角的狄青不同,此人为曾经的殿前司指挥使、左班都虞侯,如今的仪州刺史、鄜延路兵马钤辖……·为一员胆识兼具、稳打稳扎地凭军功晋升的禁军悍将,许怀德。
承平砦并非许怀德的守地,偏偏萧宗余‘鸿运当头’,挑起战事的时机选得不早不晚,正赶上许怀德巡哨至此,登时成了叫萧宗余碰个头破血流的铁板一块··在初试不成、回撤些许后,萧宗余亲自赶赴高地,俯瞰宋营,也亲眼确认了承平砦守备薄弱,不过他们兵员的八分之一。
凭那脆弱栅栏,和那少得可怜的守兵,竟就将他唬住了·萧宗余先是恼羞成怒,再是信心倍增··他充分汲取之前教训,即使胜券在握,也未曾掉以轻心,而是一边缓缓派兵压阵,一边派人前去叫骂,扰乱宋军军心。
只是许怀德治军之严整有力,远超他的想象··一晃眼三日过去,这小小的承平砦就似一块坚硬无比的顽石,凭那少得可怜的兵员固守着,却与萧宗余的二万多员强骑战得有来有回,双方具是伤亡惨重,短期内显不出能分胜负的任何迹象。
萧宗余心急如焚··他心知时间拖得越久,于远征作战、补给艰难的辽军而言便越不利,且宋军此处虽是守备较为薄弱的寨守,驰援不便,但倘若拖上个十天半月,那大宋的援兵再慢也该到了,届时他便更将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情况危急,他纵是千般百般的不情愿,也不得不低下高傲头颅,派人快马加鞭,朝贺真送去求援的信号··萧宗余做梦也不会想到,这时的贺真已然命归黄泉,夏寨也已暗中改换了旗守,他派去求援的骑兵,便成了一尾自投罗网的蠢鱼。
五日后,战况僵持、等待支援的宋夏两方,终于盼来了打着‘保安山谷夏寨’旗号的援兵……·比起保安军那通篇平铺直叙、简明扼要的战况,承平砦一战更显跌宕起伏,山重水复,屡屡逆转,结局的大声,更是无比振奋人心。
面对暗暗勾结、图谋宋土的辽夏连番所栽的大跟头,朝野上下皆是一片叫好声,连民间亦是扬眉吐气、弹冠相庆··在这两场战役中皆发挥了重要作用的狄青,自然成了京人口中炙手可热的新贵。
最为艰难的西线战事不过刚刚启头,一时半会难见战果,原只是起牵制作用的东线却是大放异彩,连取战果,无疑是个意外之喜··而先前力排众议,坚持启用狄青为一路部署的赵祯,此刻亦是意气风发,既为‘师弟’的傲人战果感到与有荣焉,又被一顶顶‘用人有道’‘英明神武’的高帽砸得满心欢喜,干脆趁着势头,再次对狄青予以擢升。
·就连见过大小世面,满腹经略的寇准,也受此连胜鼓舞,忍不住好心情地在政事堂里哼起了歌,冲还一脸平静的陆辞夸奖起了狄青:“你那小兄弟,实在是了不得若能保持这气势,定将前途无量,届时说不定连你也得甘拜下风,被他甩在后头了”·陆辞回以一笑,温声道:“那我便代汉臣,承相公吉言了。”
接下来的数日中,他的府邸中不断迎来前来道贺的亲友··毕竟他常年对狄青那亦师亦兄的爱护,以及狄青对他的敬仰皆是广为人知·现今狄青飞腾而起,势不可挡,在众人眼里,他这位不是兄长、胜似兄长的存在,自然成了恭贺的对象了。
陆辞面上带笑地应付他们,心里却始终以忧虑居多——倒不是为了狄青在家书中所提及的活剐辽俘之事··在狄青看来颇为严重的行举,他倒是认为,在这国难当头、正需振奋人心的英雄事迹的大好时机,只需经过放大辽人斑斑劣迹,再在朝野中好生运作一番,掌握舆论风向,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哪怕真有不和谐的声音,之后要发难狄青,凭狄青这两场战事中取得的亮眼战绩,都完完全全能称得上瑕不掩瑜··狄青不是柳如京,也不会成为柳如京——当年的柳如京由文入武、于士林眼中,无异于自甘堕落、粗鄙可恶;且柳如京入伍,挑的是皇帝北伐失利、雄心不再的最坏时机,在匮乏获取战功、奠定基石的途径时,他在以武功、战绩服人的武官从中难以立足,也再无法回到文官行列中去,面对的便是默默无闻,与层出不穷的恶意抹黑。
狄青则是踏踏实实的制科魁首,虽是将帅科,但从出身来看,却是再纯正不过的文臣··在文武暗中较劲的时刻,朝中正需这么一位为文官行列增添光彩的‘儒将’存在——哪怕文官们只是为保全今日为狄青呐喊喝彩、奋力声援的自身颜面,他日东窗事发,他们也不会做出将狄青贬到尘埃里的举动,而多半会捏着鼻子,先将人保下再说。
只要狄青一日守在边关,不会牵扯进汴京这些富贵官的利益关系里,他们便不会吝于为他助威呐喊,免得这要命的苦差事落到自己头上··陆辞执意让狄青以文涉武,便是为了求这么一道‘文官’的护身符。
至于回京后将要面对的纷乱……届时再做安排,也不算迟··真正叫陆辞感到担忧的,还是随着两场大多建立在‘运气’基础上的大胜的到来,举国上下逐渐弥漫开的轻敌气息。
若不是萧宗余运气太‘好’,正正撞上兵法老练、胆略十足的许怀德巡守至承平砦,又因狄青恰好选择速攻、提前拿下夏寨,让其搬救兵的行径成自取灭亡的话……那哪怕两万多辽兵的主将是位不如萧宗余的草包,守备薄弱的承平砦都必破无疑。
建立在诸多巧合上的大胜,若让原本忐忑不定的宋人心态膨胀,由畏战变得过傲轻敌的话……那可就不是两场胜仗带来的战果能弥补的巨大危害了··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辞清楚在这举国欢腾鼓舞的时刻,他贸然出来示警的话,不仅不起效用,反而会激起反叛心理,因此只有暂时按而不发。
况且在西线军事分出前期结果前,东线有狄青等强将在,凯歌怕会再唱上颇长一段时间,才会渐渐停歇··陆辞还未来得及想出相应对策,就很快变得无比忙碌起来:因辽国撕毁澶渊之盟、与夏国暗自勾结的证据确凿、先前他被搁置的对辽提议重新得到重视,并被迅速予以启用。
哪怕诸人清楚,这只称得上亡羊补牢,总比听之任之要好得多··作者有话要说:注释:·1.铃辖:·为朝臣充任的军区统兵官,地位在军区司令员都部署和部署之下,在都监和监押之上,主管一个路份的军旅和攻防守备,一般可以领五千兵马 (问为啥狄青可以带一万的……因为他还有个张亢打辅助呢)《狄青传》·2. 这场承平砦之战化用自史诗。
摘自《如果这是宋史3》第二十章 ,主角是李元昊··(保安失利后)李元昊打马转向,走,去另一边碰碰运气·这一次,他们选择了承平砦·承平砦比保安军稍大一些,李元昊很重视,他把没死光的头项们都撤了下来,直接派上去党项本部人马,共三万余骑。
这个数字在李继迁时代从来没有出现过,稍微往回翻史书,攻击河湟部吐蕃的藩蓠外城猫牛城时才有这样的规模·但那是城,这是“砦”·砦,通寨字讲,是防卫时用的栅栏,引申为营垒,那么它的规模和强度也就可想而知。
以三万余骑兵的攻击压力,按比例计算,不会比当年幽州城里的韩德让轻·人多势众,党项人直扑砦门,但万万没有想的是,砦门突然间开了,里面的宋军像保安军一样的冲了出来,面对经过平回鹘、战吐蕃、扫平整个河西走廊的党项精兵,宋军选择的是出城野战,近距离肉搏·恶战暴发,承平砦外血肉横飞,历史没有记录这三万党项骑兵是不是一次- xing -投入战场,但宋军冲出砦门的仅仅是1000余人,敢于决战决胜,党项人被迅速击溃。
当天敌军败走,宋军却没有入砦,就在砦门外列阵,他们很清楚,刚才只是遭遇战,敌方措手不及罢了·这时入砦,敌人卷土重来,形势一样的恶劣··既要战,就要打个明白。
果然,不一会儿党项人就在败退的路上再次集结,这一次缓步压来,再没有开始时的嚣张狂妄·形势在最初的试探之后变得明显,党项人清楚地看到,砦门外的宋军人数有多少,还有他们背后的承平砦防卫强度有多高,只要认真持重些,胜利仍然牢牢地抓在他们手中·问题是宋军是不是这样想。
两军列阵,宋军沉默待战,党项人却一阵纷乱,不一会儿,阵势分开,有位盔甲鲜明的异族勇士站了出来,只见他运气、扶鞍、张嘴……宋军屏息凝神,结果却听到了一大堆的污言秽语·这就是党项人的勇士,这就是党项人对敌人的尊重。
宋军的回敬是全体继续沉默,他们的将军突然间张弓搭箭,一箭- she -中那个党项牌的大嘴巴·之后全军移动,向西夏人施压,准备第二次冲锋··但是没有冲锋了,庞大的西夏军队竟然在一阵骚动之后,选择了第二次撤退。
当天战斗结束,宋军没法把西夏人真正的赶走,但是围砦攻击的局面也没能形成,李元昊的战前预算再一次落空·事后侦察,他才发现自己的运气真的是好上加好··承平砦真的不太大的,可里面的守将竟然是仪州刺史、鄜延路兵马钤辖许怀德他是东京禁军中的殿前司指挥使、左班都虞侯,名副其实的军中高官。
承平砦不是他的守地,他是刚巧巡哨路过这儿,李元昊鸿运当头,正撞中铁板··之后的事情彼此都难受,承平砦变成了一只刺猬,李元昊的三万大军围着它、啃着它,可时刻都咬得牙根出血,口腔溃疡。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到了第6天了,围砦之战己经第6天,突入宋境己经有小半个月,李元昊突然下令,马上走,立即撤回到横山以北··他的老巢己经出事了,宋朝的军队不止是在顽抗,他们一边在延州方向集结,向西夏军队迅速靠拢,另一方面己经有大批人马杀进了党项境内,成绩非常的好,西夏前沿军寨――后桥寨被攻破,从守军到物资被宋军洗劫一空。
那是洛苑使、环庆路钤辖高继隆,知庆州、礼宾使张崇俊,柔远寨主、左侍禁、閤门祗候武英等人率领,几路联合,在鄜延路受攻时,反攻进党项境内·用意非常明显,李元昊小儿,为何你攻我们就要守你我同时攻进敌方境内,且看谁的杀伤力更大·宋军大获全胜,第一次接战,无论是攻,还是守,宋朝军队都占据了绝对上风。
一时间朝野振奋,从皇帝到士民都弹冠相庆,两眼烁烁放光……·(可惜的是,也正是接连大胜,让大宋轻敌,从而导致当时鄜延路的最高军政长官范雍轻信了李元昊所派牙将贺真的诈降)·第三百八十二章 ·而亡羊补牢的举措,说易不易,要说难,也算上难:不外乎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扯皮罢了。
哪怕收缴来的文书足以证明契丹背弃盟誓的事实,辽人也定然将百般抵赖,算上使者往返与辽宋二国所需的大量时间,单是互相谴责、互送谩书,动堪都需以月计··而辽人胡搅蛮缠,硬要装傻充愣的原因,自然是为拖延时间——具体拖延到几时,就要看目前正僵持不下的西线战局,初步结果何时出来了。
若是宋蕃联军占了上风,对节节败退的李元昊,辽主定然会落井下石,先要求分一杯羹之后,再思修复与宋蕃二国的关系;若是李元昊在辽兵的支援下击退敌势,展现出作为盟友的充分实力,那二国合盟抵御宋蕃合盟的进展,就变得名正言顺了。
作为明面上坐山观虎斗,暗中投注博弈的一方,契丹纵会因李元昊的潜在失利而蒙受损失,却也能轻易从瓜分战果中找补回来,总归是立于不败之地的,自然显得油盐不进。
陆辞早已预测到他们会无耻耍赖,因而淡定地派遣官吏进行口头谴责,重点还是放在让礼部立即停止原先按澶渊之盟所定下的数额、每年对辽国进行赠予的岁币以及其他物资,再是彻底关闭国境上的一切贸易,紧锁城门,不容外族进入。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不论最终结果如何,面对这场不知要打到何时的战役,每一份物资都是弥足珍贵的,能尽早止损自然最好··在之后的六个月中,一晃由中秋入了隆冬,又有隆冬迎来初春的寒凛,西线的战役并未似屡得战果、高唱凯歌的东线一般取得进展,而始终保持焦灼。
李元昊身有岳家的虎视眈眈,前有宋蕃的来势汹汹,片刻也不得喘息,日日夜夜都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却当真叫他一路撑了下来··他不甘如祖父辈起那般,只在夹缝中苟延残喘,而是实打实地怀揣着振兴党项一族的雄心壮志,不惜弑母弑兄,囚禁父亲才登上王位的。
眼看壮志未酬,抱负未展,他倒是为博得辽人支持数次折节屈膝,迎娶辽国公主……·他如何会甘心一切努力付之一炬,让祖祖辈辈攒下的基业葬送到自己手里,还平白便宜了他最瞧不上的宋人与宿敌吐蕃·李元昊本就天赋英才,拼着这股血- xing -,加之有地利之便,再凭着辽人送来的粮草、后方补给较宋蕃要轻松得多,因而丝毫不露颓势;而宋蕃初次为盟,虽有兵力优势,却因范雍与唃厮啰意见常有相左,最后虽勉强达成一致,却无论如何都称不上齐心协力。·加之长期远征作战,归期未明,兵士思念家人,士气自然不如保家卫国的党项人高涨··双方长短各自相抵,便形成了半年过去、也未能分出高低的僵持战局来··战果半天不见,军资却是源源不绝地供应着,哪怕是数国中最富饶的大宋,国库所贮也很快跌落到了让赵祯感到不安、计相不住哭穷的程度。
也就在这时,朝中渐渐变得嘈杂:有提议同党项说和撤军的;说提议将再调遣一批东线军队至西边战线、争取速战速决的;有抱怨吐蕃另有心思,未出全力的;更有提议放弃西线利益,将重点放至屡创佳绩的东线的……·声音一多一杂,终日吵得焦头烂额不说,也让渐渐没了信心的赵祯动摇了。
然而通常最让他安心的议事堂里,也分成了壁垒分明的三派,延续了早朝上的吵闹,顿让赵祯头痛不已··他这日实在听得心烦意乱,索- xing -提前离开政事堂,在大内生了会儿自己的闷气,待从内侍那得知宰执们政事理毕、各自回府时,忍不住让内臣前去拦下陆辞,带到大殿中来。
“他们各执己见,各有各的道理,倒让我不知听谁的好了·”四下无人,最近鲜有机会单独拉着陆辞说说心里话的赵祯,忍不住将满腹牢骚和盘托出:“我如今最后悔的,便是当初未立即听取小夫子的意见,白给契丹人送了一季的岁币,唉”·陆辞安慰道:“陛下无需懊恼,若非亲眼见着那白纸黑字的凭据,单凭臣一面之词,确实难信辽人早已背信弃义,与夏人暗通款曲,图谋不轨。
况且现今亡羊补牢,为时亦不算晚,何须过于苛责”·一直暗悔白白给辽人多送了一季岁币的赵祯,听了这番宽抚后,心里总算好受一些,仍有些恹恹道:“往事不可追,但这眼前僵局,又当如何破解”·钱粮如流水般淌了出去,在打仗上迟迟没有突破、纯粹比拼损耗的情况下,就不知究竟是辽夏还是宋蕃先撑不下去了。
从表面上看,大宋最为富庶,财资也最为雄厚,按理说能坚持最久··然而先有天书下凡、广建庙宇的闹剧,后有左藏库大火的人祸,再有蝗灾旱害等天灾,还得算上日渐冗重的官吏与逐年增加的岁币与赠礼……看似零碎的支出相加,便成了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国库虽还不至于到入不敷出这一步,每年却也鲜少能有盈余了··若非如此,赵祯也不至于时刻充满危急感,年年放出宫仆减少开支,桌上菜式还节俭得连蛤蜊都舍不得轻易摆上。
·陆辞摇头,实话实说道:“依臣之见,皆不可取·”·同党项说和撤军·那不过是重蹈覆辙,再饲豺狼不说,还得面临夏人有恃无恐的狮子开大口,给本就吃力的大宋财政再添一重负。
关于调遣一批东线军队至西边战线、争取速战速决的提议,亦是天方夜谭——东线之所以至今能在搅浑水的辽军冲击下稳住阵脚,靠的便是先前重视守备战略下特意安放的精兵悍将;在主将范雍用兵软弱保守的情况下,加大西线军力究竟能添上多大优势尚且未知,削弱东线守军的害处却是一目了然。
而大宋,却无论如何是担不起双线失利的严重后果的:轻则损害士气、从此一蹶不振;重则丢失现有疆域,间接导致西线军心的溃散··至于那些个抱怨吐蕃另存心思、刻意未出全力的说法,更是可笑至极。
即使撇开党项与吐蕃长年以来的恩怨不提,单是唃厮啰与趁虚而入不成的李元昊之间,便有着不可化解的矛盾。在与大宋合盟之前,宗珂固然诸多要求,但在谈妥之后,出兵时也切切实实地动用了绝大多数的精锐部曲。·单是唃厮啰胆敢将守备空虚的后背留给大宋,未曾设防这点,再枉去怀疑,实在太过小人。·将战事拉长拖久,损害的不只是需提供两方军资的大宋,更有出兵最众、损员最高的吐蕃,这些还是实打实的精兵,唃厮啰岂会不心疼?·提议放弃西线利益,将重点放至屡创佳绩的东线的提议,则彻底枉顾盟友吐蕃人的利益:既为同盟,自当同进退,共荣辱,岂有贪己身之利,弃盟友于不顾一说而在缺乏西线牵制辽夏主力的情况下,要想东线再如先前般进取顺遂,不外乎是痴人说梦。
听陆辞简明扼要地分析,逐个否决后,赵祯眉头是皱了又松,松了又皱··末了,赵祯忍不住失望地说:“眼下,当真只有耐心静待结果了么”·陆辞轻轻颔首。
他不好说出口的是,若不是朝野上下一致、非要把满腹诗书、却丝毫无排兵布阵的能耐范雍派去做最需锋锐气势的西线主帅的话,西线战局怕是早就有所进展了··然而临阵换将极败士气,在眼下范雍还称得上无功无过的情况下,他若做此提议,不仅难以达成,还易在朝野中掀起对新领兵人选的争执浪潮。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既然主流还是以文制武的风向不变,那这场争执的结果,顶多经过好一阵折腾后、换另一位儒官前去顶替范雍,说白了还是换汤不换药··赵祯无可奈何:“唉”·见小皇帝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陆辞抿唇一笑,正要宽慰几句,忽就察觉到了什么,不由“咦”了一声。
究竟是他眼花看错了,还是那摆在木架上的花瓶,方才的确小小地晃动了一下·见陆辞突然一动不动,神情严肃,屏息静听着什么,赵祯不禁好奇问道:“小夫子”·陆辞聚精会神地等候了好一阵,直到等不到他回应的赵祯按捺不住,拽住他袖子要继续催问了,才摇了摇头。
然而就在他以为刚刚余光捕捉到的小小晃动,仅是疲累下导致的错觉时,靴底所触的地面,就切切实实地开始了小幅的震动·——真是地动·说时迟那时快,在地面开始小幅震动的瞬间,陆辞飞快地扫了眼华而不实的桌腿,当即放弃了在不牢靠的木桌下避灾的念头。
“恕臣冒犯·”·陆辞根本来不及细想,一个俯身,就将还愣着搞不清楚状况的赵祯拦腰抱起,空着的另一手抓来悬于一旁的挂绸,粗略朝小皇帝头上一盖,立马趁着震荡还不算厉害时,拿出了最快速度,朝殿外的空地狂奔起来·在他迅速完成这些动作,开始朝外冲刺时,竟见四周内侍还傻傻站着,不由高声提醒:“愣着作甚还不快跑”·听他一声轻咤提醒,内侍们才如梦初醒般,也纷纷朝外跑去。
与先前那轻微得难以察觉的小震不同,这回的震荡感明显要厉害得多··就在陆辞紧紧抱着小皇帝、一马当先地冲出殿门的瞬间,殿檐上一沉甸甸的黄金饰物刚巧因受此震荡、原先的脆弱支撑不堪重负,任其直直坠落下来……·陆辞满眼都是象征着安全的空地,待他余光捕捉到重物坠下时,已然来不及做更多的闪避动作了。
他不假思索地冲前狠狠一扑,只顾将小皇帝推开,好以后背抵挡住那份量不轻的坠物··作者有话要说:注释:·1029年(剧情需要被我提前了一年) 京师地震 具体几月不知道,损失无记载,震幅应该不大,较为严重的是1037年的河东大地震,三州加起来死了近三万人。
第三百八十三章 ·初春时分,赵祯身上本就穿得比较厚实·在地动发生的瞬间,他就被反应极快的陆辞抱着跑了出来,身上还不忘罩了绸布··那些个屋顶坠落的细碎木块,就只落到了陆辞身上,丝毫未能对他造成损伤。
若不是最后被陆辞猛然推开时,他被去势带着,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小半圈,导致撑在地上的掌心擦破一点油皮……他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毫发无损··地动初有征兆时,顶多只从奏折里对此有所了解的小皇帝,显然是茫然不解的。
但再对此一无所知的人,在亲眼看着大地震动、殿宇摇晃、摆设滚落的情景后,也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自内心地感到对天威的畏惧··不顾四周人的惊呼,也无需他们殷勤地上前搀扶,被摔得发懵的赵祯已匆匆忙忙从地上挣扎坐起。
他顾不得掌心传来的细微疼痛与一身尘土,忙不迭地转身,朝着眼里只剩刚在危急之下、头个想到他、将他护得严严实实的陆辞连滚带爬地扑去:“小夫子”·陆辞俯卧在地上,此时疼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听不到一片骚乱中小皇帝的焦急呼唤,只颤抖着、徐徐蜷起身躯,口中不住发出痛极的‘嘶嘶’声,试图缓解那突来的剧烈疼痛··他顾不得感叹倒霉,身体的头个反应,便是要护住怀里的人,然后尽可能地避开头部受伤的可能。
较为坚实的肩背,被那由高处坠落的沉重金饰猛然一砸,那瞬间产生的强大冲击,让他只觉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撞得移了位··头上晕眩不已,胃中更是排江倒海,陆辞趴在冰冷的青砖上,不知自己面色已是惨白如纸。
除了满身或大或小的疼痛外,他此时最想做的,便是呕吐··陆辞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干呕了几声··他未真正呕出什么,却因刚刚猛然摔倒在地的缘故、磕破了口唇内里,以至于唇角鲜血溢出,被苍白脸色衬得极其醒目。
从未见过小夫子这般模样的赵祯,已被吓得六神无主,当看到那刺眼鲜血从对方口中溢出时,简直害怕得魂飞魄散··他本能地想将陆辞立即扶起、查看伤势、却又怕轻易挪动会导致伤势加剧,只有在内侍的帮助下,着急地将那还压在陆辞身上的沉重金饰移开后,就不敢轻易触碰陆辞了。
在极度的惊慌下,他喊叫时更是完完全全破了音,成了前所未有的高亢:“快传御医,快传啊”·万幸,这场以大内为震源中心的地动未持续太久,也称不上剧烈。
宫外的百姓只感受到了轻微的震感,除了导致一时的恐慌与胡乱奔走外,并未致使多大损失··从皇帝居住的殿所辐- she -出去后,除了导致几所无人居住、年久失修的殿所垮塌外,令四名宫人不幸丧生外,其他宫殿至多是震掉了几根梁木,砸伤了数十位宫人,以及损害了一些架上摆件。
而在所有受伤的人中,身份最为贵重,也最受朝野上下的一致关注的,显然就是救驾负伤、有大功在身的陆参政了··赵祯亲眼目睹了那日发生的恐怖一幕,但比起在得知有宫人因躲避不及而丧命的噩耗所带来的后怕外,他记得最为清晰的,却是小夫子那比任何人都要来得让自己安心的温柔保护。
他还来不及感动,所有的心神就都聚集在为救他而倒在地上、痛苦得动弹不得的陆辞的伤势上了··他实在担心小夫子回到相府后、得不到最精心的照顾,索- xing -不顾一些臣子反对,硬将陆辞留在了御殿之中。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每日除了早朝、与宰执议事不得不外出以外,就连处理政务时,他索- xing -都命人把桌案临时搬到了陆辞养伤的隔壁殿室,方便随时探看。
有皇帝在一边紧迫盯着,一天恨不得问个十七八次,御医们哪里敢有半点疏忽怠慢,战战兢兢地打醒了十二分精神,使出浑身解数来医治这位陆宰执··幸好陆辞年岁轻,平日身体康健,虽抵不过狄青那样生龙活虎的狼崽子,在一群人精心侍奉的卧床半个月后,便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其实身体上的疼痛,在初初几天过去后,就大有缓解··被朝中文武百官羡慕到了骨子里的陆辞,每天享受着被四周人当易碎宝物般捧在手里精心呵护,连皱个眉头都要惹来惊呼声声、御医紧张查看,实在是浑身都不自在。
最叫他感到别扭的,还是日日沐浴在小皇帝那充满温柔怜爱的目光中、以及需假装不知郭圣人三不五时的偷偷窥看……·陆辞一觉好转,便下榻谢恩,想即刻回府,然而赵祯被那日情景吓坏了,哪里敢让他那么快回去·在问过御医,得知他伤势还未痊愈后,赵祯拿出了难得的强硬态度,光明正大地将他留下来,愣是按着他再养了半个月的伤。
陆辞哭笑不得,却拗不过固执的小皇帝,只有无奈地接受了这份关爱··这种情况,就一直持续到御医最终点头,道他已彻底恢复为止··赵祯在不舍地目送陆辞出殿后,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自那日起便埋藏心中的不安。
他始终认为,那块好巧不巧冲他砸下、若不是陆辞拼命相护、落到他头上就能要命的金饰,怕是上天对他的不满惩罚··是小夫子舍身相救,才让他躲了这一大难。
地震之害,古今相同,说白了不过是自然规律下的结果··但在不知科学原理的古人心中,就会不可避免地将它与贪官败政、恶主犯错联系起来,导致人心惶惶··自大宋开朝以来,运气就一直称不上好,大小灾害频繁。
而京师地震这遭,更是以大内为中心,哪怕损害不大,却因位置敏感,在朝中点燃了激烈争执,争执的矛头明指政事堂··纵观前朝,每当国家发生大灾难时,尽管鲜少有人胆敢问责天子,但皇帝要么会下罪己诏、担起责任、以安抚民心;或是宰执知情识趣,自去请辞,吸引火力。
比起政事堂,显然朝臣们对这脾气温和、远比先帝要勤勉谦逊得多的小皇帝要满意得多,因而在发难时,默契地避开了赵祯,尽冲着政事堂里的宰执大员去了··若非陆辞因救驾有大功,官家明摆着对他是死心塌地地回护,他定然因擢升最快、资历最轻、惹来眼红最多之故,成为众矢之的。
陆辞在大内静心养伤的这一个月里,外头都快为要罢免政事堂中的哪位、共要罢免几位的事,吵得快翻天了··毕竟每罢免一位,就腾出一空来,他们纵无机会,属他们一派的亲密官员,也能多一份希望晋身。
一朝落入水深火热境地的宰执官们,一边勉力支撑,一边也心里犯着嘀咕,不知哪位同僚最先撑不住,主动选择退下··除此之外,最让赵祯头疼的,还是朝中掀起了对僵持不下的西线战事的指责谩骂,退兵的呼声似浪潮般不住翻涌回荡,越来越高。
这场在于人心中是彰显天地怒火的地震,实在是一柄无往不利的利刃——在心存不满者眼里,总有别人做不好的事,而做不好的事,就可以成为天地动怒、降下灾难的缘由。
更别说其中有浑水摸鱼者,乐得借题发挥,两边推波助澜、兴风作浪··李迪与张士逊最早撑不住朝中的苛难声,先后递上奏疏,主动请辞··赵祯对张士逊不过是象征- xing -地挽留了几句,对多年倚重的李迪,则是真心实意的不舍。
但他也清楚,李迪先后曾为首辅次辅,早成了无数人的眼中钉,虽终日兢兢业业,却终究未曾有过亮眼政绩,这会儿主动请辞,既是为自保,也是为分担他的压力··因而在李迪坚定地反复求退后,他无奈叹息几声,只有允了。
王曾虽也是不惑之年便入政事堂的‘新’贵,但有个更惹眼的陆辞挡着,他便称得上是稳打稳扎了··加上他平日行事,皆是慎之又慎,纵要弹劾,也捉不到多的把柄,因而他处之泰然,浑然不受弹劾影响。
寇准更不必说:他身为多朝元老,受赵祯重用多年,还有那一时无人能越的澶渊之盟的功劳在身,这么多年攒下的厚实履历,加上他本- xing -恋权,舍得下脸皮,以他那爆裂脾气,谁当着他面- yin -阳怪气、都敢喷个满面唾沫……·除非是官家执意、或是颇有份量的官员肯豁出一身剐、也要拉扯他下来,必须做出同归于尽的打算,不然,还真是轻易动摇不得他。
·对政事堂的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指责问难,随着李迪与张士逊的主动出局,终于落上了帷幕··但对久久未现战果的西线退兵的呼声,却仍是居高不下,叫赵祯难以支撑。
更让他觉晴天霹雳的是,离开大内、次日回政事堂述职的陆辞所递上来的两本奏折··第一封,是要请辞参知政事的职事;第二封,是提议将东西线主将调转,由曾与唃厮啰并肩作战过、深知李元昊厉害的曹玮带领西军。·对此,赵祯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朝中对陆辞的弹劾只是寥寥,现对政事堂的弹劾风波已然平息,好端端的,何必请辞·而西线主帅范雍无功无过,比起退兵,他的确更能接受派他人进行取缔……可这人选上,曹玮纵使再合适不过,但他也不能被掰做两个使啊东线的防御可是陆辞一度坚持、道无论如何不能松懈的·对于赵祯的质疑,陆辞立马道出了第二封奏折的补充提议——是他要在辞去参知政事一职后,主动请缨,申请替代原应被交换的范雍,成为东线主帅。
非是陆辞一昧托大,而是在他‘被迫’躺在床上养伤的那整整一个月里,翻来覆去的思虑结果··即使赵祯精心照顾他,不曾将朝堂中的谩骂争执透露,朝中会是怎样的一股风向,他随意一猜都能猜出来。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退兵意味着多年来的努力付诸东流,是对士气的沉重打击,从此面对嚣张夏人再难有抵抗的斗志,面对盟友吐蕃更是失了信用……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既然在曹玮这颗毫无争议的将星之外、另一位主帅注定要是政治资本博弈下的文官,那既然能是老夫子范雍、能是近期呼声最高的那位跳梁小丑夏竦,为何不能是他·他再腹无兵法,也知道该重用谁,能比他们多份血- xing -、多份担当,少份惧怕。
而他作为参知政事,于政事堂中份量算得上最轻,要想推行什么,都是阻力重重;但同样的官阶,一旦放到富贵京官都不愿去的烽火前线,却能让他有足够的话语权了··作者有话要说:注释:·震后必然会问责宰执,这是惯例。
历史上的河东大地震后,以知谏院右司谏韩琦为首的官员就对当时吃干饭的老年班政事堂发起了剧烈弹劾,最后导致老人帮是全体出局了,只有差遣、没有实际升职的各归本部,如韩亿、石中立;太老的彻底出局,如王随,彰信节度使、同平章事,这样的职位半点实权都没有,纯粹养老;唯一古怪的是陈尧佐,这尊最老的菩萨居然以淮康节度使、同平章事的头衔到郑州去当地方官,不知是实在太受信任了,还是近来太讨厌,让他死得远远的,永远别再出现。
上台的人是张士逊、章得象、王鬷、李若谷,这是恢复常制的东府中书省;枢密院方面是陈执中和王博文·前者是仁宗的老师,后者……前面说过的,“龙图双泪落君前”,此人终于名列两府,身为宰执了。
但好日子太短暂,刚刚36天之后,此人就死在了枢密院里·(《如果这是宋史3》第十八章 )·第三百八十四章 ·尽管东线征伐进展顺遂,不知为何,狄青近来总觉有些心神不宁。
半夜时常在帐中惊醒,夜晚静谧,却是一阵阵地心慌··在这股来得莫名其妙的异感彻底消失前,为稳妥起见,狄青索- xing -停下了继续北伐的步调,一边下令就地建寨修整,一边认真梳理起来路繁杂的情报,试图寻出致使他心绪难定的缘由。
若还是狄青刚掌东军的那阵子,他无端停止进军、筑寨修整的举动,难免会被人指责有贻误军机之嫌··但在过去的半年功夫中,他进军虽时快时慢,却始终能取得最佳战果的优异表现,已得到了全军的彻底认可与信服。
正因如此,当他忽然做此决策时,军队上下皆是服从,执行时更不曾有半分质疑··而狄青私下里梳理来梳理去,还真让他察觉出几分蹊跷来··——这一路北进,未免也太顺了。
虽说西线战事僵持不下,夏军将主力悉数押上后,不可避免地导致了东线的守备空虚··可按辽国要搅浑池水以谋利的一贯做派,在支援夏国防守东侧疆域时,总不至于仅吝啬地只派出萧宗余那区区三万骑。
尤其在萧宗余所率部曲,遭他与许怀德前后夹击,尽遭覆灭后,应会补充更多兵员进来,填上这一日渐撕裂的豁口才对··以辽主的傲慢,夏主的狡诈,岂会就这么咽下一口窝囊气,风平浪静地由他高唱凯歌,一路挺进·狄青蹙了蹙眉。
莫非是故露破绽、引得他大意轻敌,待这支孤军深入敌腹,再凭事前布下的天罗地网,好将他们一网打尽不成·还是想通过引导出他们的轻敌心态,便于之后耍些诸如诈降的下作伎俩·亦或是……·千百种念头从狄青脑海中极速掠过,而每一种,竟都显得颇有可能。
毕竟他们的对手是极度卑鄙无耻、连撞令郎都能下作地搬出,且每战必诈,千方百计就为扰乱他们军心的恶徒··他们会使出何等卑劣手段,着实难以预料··思及此处,狄青做出了最终决定:暂且搁置继续朝北深入、攻略下更多寨子的计划,而是在此扎营修整,密切侦查临近夏军的动向。
就在他下达此令的第十天,那封由京中快马加鞭来的急信,就带来了一宗让他魂飞魄散的噩耗··——京师地动,有殿宇崩塌,陆参政因救驾负伤,正于宫中卧床静养。
狄青猝不及防地看到恋人‘负伤’的消息时,心悸气短,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眼前一片发黑··那股让他昼夜不安的玄妙心慌,原来就应验在这里·若非理智尚存,他真恨不得揪住眼前这无辜信使,甩出百八十个问题来。
究竟是如何伤的伤在何处伤情如何·哪怕狄青表面上仍能克制,但那急脚递者如何不知眼前这位前途无量的新贵、同京中那位同样极为贵重的参政的关系匪浅,内心定然是万般担忧。
在狄青稍稍缓过口气后,他忙说道:“狄铃辖且安心,下官离京时,已听闻陆参政伤势于- xing -命无碍,以皮肉伤为主,仅是浅及肺腑·”·狄青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点头谢过一脸关心的对方,目送人离开后,心里却未因这答复得到多少宽慰。
在那简短信件中,清楚指出了‘卧床静养’,即意味着- xing -命虽是无虞,伤势却决计不轻,否则岂会无法行走·单是想象着陆辞受伤、痛苦不堪的画面……狄青就觉心像被人死死揪住了,抽痛不已。
原以为公祖身处繁华安逸的汴京,应是再安全不过的了·却不料天灾人祸时有发生,连公祖亦未能逃过··狄青闭着眼,坐在案前沉默许久,才真正定住心神,颤抖着手开始写信。
然而手指颤动、笔尖也被带得晃动不已,落于纸上的字迹凌乱得他都认不出来,更别提旁人了··狄青连毁了三张纸,不由长吐出口气来,凝神聚气,才克制住浑身战栗,飞快地写下一道道疑问。
不知过了多久,他艰难地完成了这封信,怀着重重心事,将火漆小心烙上后,他放在一边··就准备耐心等上几天,好让它随军报一同快马送出··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一切完成后,狄青才得以分神,想想这场突如其来的地动,能带来的其他影响。
——该不会要退兵吧·狄青敏锐地意识到这点后,不由拧紧了眉··在这要紧时刻,任何一点细微的动摇或退缩,都意味着前功尽弃,毁灭士气。
西线僵而不崩,离不开的是东线的步步扬威以震慑夏国民心,令李元昊不敢轻易抽调兵马的帮助;而东线每攻下一寨,都有西线彻底牵制住了夏军主力,无暇东顾的汗马功劳。
——不,绝无可能··这一担忧甫一出现,就迅速被狄青自己给打消了··连他这般鲁钝的,都能看出来的一处要命关键,较他聪明百倍公祖,又怎么可能瞧不出来·而以公祖的一贯作风,哪怕有伤在身,也绝不会任由这荒唐事发生,定要设法阻止的。
秉着对在后方坐镇的陆辞的强大信心,狄青奇迹般地平静了许多··直到一个月后,他再次得到由京中快马速递来的急信,才再次乱了阵脚··这信上称,曹玮将军获新调令,将替范雍之职,转为西线主帅,即日前往上任。
至于久久未能取得战果的原主帅范雍,非是同曹玮将军互换职事,而需回京亲口汇报战况··那在曹玮走后空缺的东线主帅,必然将另派一京中大员前来接任了··狄青一目十行地略过前面,下意识地只搜寻着最关心的内容。
当在末尾捕捉到陆辞已然痊愈的那简短一句,一直悬着的大石才终于轻轻落下··——万幸··狄青刚感到万般欣喜涌上心头,目光重新回到信的开头,重读了一次这骤然变更的将帅任命后,不禁变得紧张起来。
他深知朝廷用兵不利,除因以文制武外,更与回回临阵任命,导致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窘境息息相关··而要频频调换边关将领的原因,显然是将军出身的开国皇帝赵匡胤为防备武官势大、仿效他发兵反制皇权的情况出现。
这也意味着,哪怕是再擅排兵布阵、满腹韬略的将领,在指挥着在此之前未曾谋面、只是临时调到麾下听命的军队,匆匆忙忙地上阵杀敌……其间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恐怕也只有曹玮这等经验老辣的天生将才,方能成为其中例外··狄青曾受曹玮亲手教导,对这位在军旅生涯中一直辗转于边戎各州,且每到一处,都能最效率地在部曲上落下鲜明烙印的沙场悍将满怀敬佩。
他毫不怀疑,曾与唃厮啰打过配合战的曹玮将军能轻松接手已受范雍指挥半年多的军队,甚至令其涅槃重生,展现出真正的实力来··但朝中再派来的那位取缔范雍、接任曹玮东线主帅职事的富贵文官,又怎么可能驾驭得了曹玮将军的部曲·最怕的不是对方懦弱无能,而是恃权妄为:那些个不通兵法、却蔑视武官的文官,急于彻底掌控军队,不惜将上一位主帅的安排悉数打乱、肆意调动将官,以便安插心腹的行径,过去已是屡见不鲜。
但若是接替曹玮之职的这位新主帅如此作为,无异于彻底撕裂了一道精心布置的严密防线——而其一旦溃散,后果可谓不堪设想·狄青只觉不寒而栗。
他绞尽脑汁,开始回想,朝中除范雍之外,还有哪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最易中选·随之浮现在脑海中的名字,竟全是让他深感不安的··偏偏此时此刻,他再恨自己人微言轻,感到心急如焚,也毫无办法。
只有一边压下焦虑、等待关于新主帅人选的消息,一边下令大军开拔,继续朝北挺进··不过这回,他不再追求兵贵神速了:每夺下一处堡寨,便要进行简单修复,新建损毁部分,至少修整上两三日,才继续朝夏国腹地进发,以防前方有诈,忽受辽夏伏兵突袭。
等‘德高望重的老臣’陆辞终于说服了依依不舍的小皇帝,带上任命他为经略安抚使的告身,日以继夜地赶着路,以最快速度抵达延州时……·狄青则已带着那数千东军,直冲至距其足有二百里之遥的宽州一带了。
陆辞没想到小狸奴跑得如此之快、又如此之远,对于宽州这一早已荒废的冷僻地名,更是毫无印象··他索- xing -召来之前受狄青提请,被委任作此地监押的种世衡,直截了当地冲他询问起清涧川的情况来。
听得陆辞开门见山的发问后,种世衡不由微微一愣··非是问题有多稀奇——哪怕是延州当地人,对由前朝建起、又迅速衰败的宽州一无所知的也大有人在,更何况是初来乍到的外来官·只是他见过太多死要颜面、宁可不懂装懂,也绝不肯下问的朝中大员了,如今陆辞大大方方地当众向他发问,他一时半会竟分不清,究竟是对方当真不知,还是存心考校于他。
而陆辞等了一小会儿,未闻种世衡的回答,不由轻轻地“嗯”了一声,挑眉催促··种世衡迅速回神,敛起散开的那些小心思,一本正经地回答起陆辞的问题来。
他奉命驻守此地,虽仅有半年之久,但对方圆数百里的环境,却都是做足了功课,可谓了如指掌··陆辞问起延州附近大小堡寨时,种世衡始终对答如流,还不忘加入少许个人分析。
对狄青直奔的宽州地区,种世衡也是一早就盯上了··凡是具有一定战略目光的将领,都能轻易看出,宽州废城的防御,是整个延州安危的关键所在··延州一带地阔砦疏,守军分布疏疏落落,要抵挡虎视眈眈的夏人入侵,最依赖的便是互为犄角的堡寨。
而宽州废城,往右可巩固防御,向左可联通河东粮道,向北则临近夏国银、夏两州,若能在此筑起据点,真正是进退有据,可令夏军如鲠在喉··陆辞听种世衡说得天花乱坠,不由微微一笑,揭穿道:“宽州位处机要,却遭废弃多时,定有极致命的缺陷,才会让夏国‘不屑’争取。”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正是如此”种世衡咧嘴一笑,干脆利落地答道:“枯城无水,唯城外有河·”·全依靠外水的城池,是不可能成为军事壁垒的:城外水流一旦遭到敌军控制,城中人便只剩坐以待毙一途,何谈反制·况且宽州这等兵家必争之地,哪怕要修城,也得边打边修,是桩寻常人根本应付不来的艰难差事。
陆辞莞尔··——他从种世衡眼中看到的,分明是满满的跃跃欲试··第三百八十五章 ·陆辞笑了笑,以眼神示意种世衡继续··种世衡得此鼓励,开口时更显底气十足:“狄铃辖聪敏善谋,既可运筹帷幄,亦能率军亲自上阵,一路攻城略地,锐不可当,一振大宋雄风。
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狄铃辖统下兵数未能过万,而宽州旧城为兵家必争之地,定将烽烟不断,凭那数千兵士四处征战,未免过于捉襟见肘了·”·陆辞闻弦音而知雅意,接道:“按仲平的意思是,由你再领一队去,专门建城”·种世衡嘿嘿一笑,厚颜无耻道:“一队哪里够,少说也得有个一千使得上大力气的青壮。”
陆辞一挑眉,不置可否:“枯城无水,这么一桩前朝束手无策的难题,你倒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种世衡坦坦荡荡道:“这天底下,哪有真挖不出水的地不过是挖得不够深罢了。
若陆公肯信我,真拨出那一千人手来,那下官哪怕要豁出这条- xing -命,也定要办成此事,绝不辜负这份信重·”·陆辞笑着摇了摇头:“尽力而为便是。
至于你的- xing -命,莫轻易豁出去了,还是好好保着吧·但光凭一千人马,怕也吃紧了些·这样吧为稳妥起见,我愿为你作一回担保,令你破格领三千人前去。”
种世衡开口朝陆辞讨要千人时,面上虽瞧着是成竹在胸,其实并未抱有多大期望——同尚是白衣时便建下诸多战功、又有陆辞这么一股不得了的帮扶助力的狄青不同,他除了制科榜眼的名头开,可以称得上是默默无闻。
要不是狄青心胸豁达,未计较他一来一往的试探夺权,在出征前不懈向上提请,终于让他获得调任,得以驻守这一要所的话,自己这会儿还不知会被辗转到哪处熬资历了。
那陆辞如若选择不信他这番听似狂妄的话语,也算在情理之中··种世衡哪里料到,陆辞不仅肯信他,肯用他……甚至还肯为他做保,替他添了凭他本身官职、根本不够资格争取的那额外两千人,好前去建那座前朝屡屡折戟的宽州城·看着先是一脸怔楞、后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双目放光的种世衡,陆辞笑着补充道:“除建城这一主要任务外,如有必要,你亦可去协助狄铃辖作战。”
“是”·种世衡难抑满心欢喜,中气十足地连应三声··这嗓门洪亮得出奇,直把周边人给唬了一跳。
“那还等什么快去准备·”·陆辞一摆手,将人赶走后,便召来安抚司判官尹洙,将方才临时所做的决定予以告知··尹洙还是头回同陆辞这位京中炙手可热的大员打交道,哪怕人瞧着温和,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在听到陆辞只听种世衡那三言两语,就同意让这只在制科中崭露头角、却无丝毫实战经验的愣头小子领三千将士出去,不免吃了一惊··他踌躇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委婉地向陆辞提出了反对意见:“依下官之见,于宽州建城之事,历朝历代皆曾有过,却都无疾而终,可见地底当真是枯极无水……纵有三千将士,又谈何容易”·陆辞哪里猜不出尹洙的心思,笑着说道:“我猜,尹判官最担心的不是建城之事,还是怕仲平过于轻狂托大,难以胜任独领三千将士的重任吧”·尹洙被陆辞落落大方地道破心思,不免放松了一些,也坦坦荡荡地承认了:“确实如此。”
陆辞解释说:“你之所虑不无道理,然而我启用仲平的原因,并非仅为建城一事·”·不论历朝历代都无法克服的宽城缺水的难题究竟能否被种世衡攻克,陆辞肯冒险为他做保,让他这初出茅庐的文官带三千人赶赴沙场,都不仅是为了城池的修建。
狄青所领的那一万名东军,已随他征战半年多了,折损不可避免,此时保有最佳作战能力的非伤员,至多不过六千··当他穿行于崎岖山路上时,人数较少反而能成为优势,让他能灵活调度,一路无往不利。
可一旦到了宽州一带,地形趋于平阔,那支部队便不可避免地频繁暴露在骑兵的冲击之下,危险程度可想而知··种世衡的领兵能耐,他曾在与之同路的那回,看得清清楚楚,对此不存怀疑。
对方是否那有排兵布阵、切实征战的天赋,这次就是最佳的考验机会··并且,在西线迟迟未有进度的情况下,保持东线将官的血- xing -与进取心,从而维持军队总体的士气,就是这场持久战的制胜关键之一。
种世衡在此驻守有半年之久,却既未惶惶不安,也不曾气馁虚度,而始终在努力思考突破僵局的办法··不管是否能派上用场,都得予以鼓励态度··种世衡虽不清楚陆辞这背后的诸多考量,却不妨碍他浑身铆足了劲儿,为不辜负这一大好时机,要痛痛快快地大干一场,好证明自己这一身本事。
天知道他在这里憋了半年,却只能看与自己同年中榜的狄青四处潇洒征战,屡得惊叹战果,深得朝廷嘉奖……究竟有多心急了··种世衡唯恐陆辞过阵子就要反悔,几是火急火燎地做好了准备,便急匆匆地回来复命。
陆辞这时也已说服了原先颇为担忧的尹洙,未曾失言,而是当场让将官给他清点了三千精锐,除了兵械外,还临时从城中百姓出征用了一批掘井用具,一道带去··种世衡片刻都不愿多等,当晚就领着这三千兵士,雄赳赳气昂昂地赶向宽州废城。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当在此地不住游荡,与追击他的夏军玩着捉迷藏的戏法的狄青,忽然察觉出这么一支诡异‘援兵’时,起初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若真是增援,何故不派人同他们接触,共同商议进计·就在狄青准备重新派出兵士侦查,探听这群人的真伪时,种世衡已选好地址,果断命人开挖了。
这下,狄青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来意··他当机立断,即刻改变行军路线,好将还在追击他们的夏军引到别处去,掩护这支宋军··因一个个身强力壮的兵士都肯听从号令,又带上了合适的工具,再是靠着从当初仅用十日建就一城的范仲淹处取来的宝贵经验……种世衡仅用了五天时间,就把城墙给大体砌出来了。
接下来,他用了两天功夫,盖好了简陋却足够住人的营房,便命人择地掘井··土地坚实无比,纵有利器在手,在连着挖上三天后,哪怕是轮流换班的挖法,还是让全部兵士们都累得筋疲力尽。
越挖越深,眼看都已挖到了一百五十尺、那前朝人从未挖到过的深度,仍然只见坚硬的岩石··还要往下挖的话,到底哪天才是个头啊·眼看士卒们虽未曾偷懒,但士气上还是遭受了严重打击,种世衡面上却未有丝毫慌乱和动摇。
要是百姓住宅,费这么大功夫都挖不出水,当然不如作罢,哪怕从挑夫处购置从城外河里挑来的生活用水,都比这要省事省力又省钱的多··但这作为他的首回军事行动,是只能成、不能败的。
种世衡始终坚信,只要再往下挖,最终一定能够出水··只是这根弦一直紧绷着,于士气战力都极为不利··种世衡当天下令,让士兵们停下手头作业,全进营房休息一天,先养足精神。
而他自己却未闲着,而是领着一小队人马,四处寻访居于附近的零散村落,召集其中青壮了··到夜幕笼罩,他回归这所已有模有样、具备一定抵御外敌能力的城池时,身后竟已跟了八百多名临时征集来的羌族民夫。
这些羌人,纯粹是被吹得天花乱坠的种世衡所‘诱’,成了重赏之下的勇夫··显然,在这最艰难的时刻,为早日看见那一缕曙光,种世衡是真正豁出去了——毕竟与他的身家- xing -命相比,身外那些黄白之物,当然是无关紧要的。
种家好歹出过一位靠哄骗先帝、欺瞒世人而谋得大笔财富的‘隐士’叔父种放,作为种家最出息的小辈,种世衡手头历来颇为阔绰,更能轻易摆出一副财大气粗的纨绔派头。
他靠一嘴才学来不久的破羌话,把这些没念过书、好骗的很的老实民夫全拐来后,倒也未曾失言,甚至一视同仁,为了激励士气,对已是情绪低落的将士们许下同样的承诺。
——接着挖·不管见不见水,只要每挖出一畚箕的碎石,都赏一百钱·哪怕在寸土寸金的汴京里,一百钱的进项,都足够一户贫民应付一天的开销了,更何况是在这相对穷苦得多的延州,绝对称得上是令人心动的重赏。
若肯使出全力,每人每天至少能砸出三畚箕的碎石,那可不就能有三百钱了么·所有人听了种世衡的话后,都双目放光,激动不已··对于这位将军会否说话不算数、事后赖账这点,他们可没担心过——没听种将军都说了,背后为他做担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名扬天下、连这荒边羌寨都听过名姓的陆辞相公么·陆相公向来以信服人,又如何会言而无信·再坚硬的岩石,也敌不过人们求财的强烈心愿。
随着那代表金钱的一担担碎石被人们争先恐后地抬出,隐匿于重重岩石下的泉水,终于在三日之后,初次从地底喷涌出来··正挖得起劲、却猝不及防下被飞迸的清流溅了一脸,那羌人不由发起了愣。
而一直在上头监看的种世衡,则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人··他瞬间丢了这些天硬装出来的沉着冷静,当场像疯子一般又蹦又跳··——他娘的,这水终于被挖出来了·作者有话要说:几天后,收到天价账单的陆辞:“……”·注释:·(出自《如果这是宋史3》)·……种世衡敏锐地发现了这个战略要冲,还有延州一带防御松散的现状,他上书朝廷,要建这个城,但难度太大了,不是单纯的施工问题,而是要一边施工一边打仗的问题。
西夏人也早就盯着这里呢·于是谁提出来谁去做,种世衡被派往宽州废城,负责把这个超级军寨建立起来··种世衡一边修一边打仗,城墙终于都砌出来了,营房也都盖好,可问题却由两个变成了三个。
请问――这地方如此重要,为什么现在荒废了呢·缺水,在城里找遍了水源都没有,城外边虽然就有延水河,但那是死地·枯城无水,城外有河,一旦敌人截断水源,满城人不战自乱。
唯一的办法就是打井,但是一直往下挖,直到150尺之后……挖到了岩石·这下子整个营地集体绝望,这活儿没法再干了·可种世衡开始翻腰包,这不是民房建筑,这是军事行动,无论如何必须挖出水来。
每砸出一畚箕的碎石,我赏一百钱·重赏之下,一担担的碎石被提出深坑,泉水终于涌了出来·“青涧城”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用来纪念这可贵的水源。
超级军寨终于抢在战争暴发之前建了起来,它的意义深远,不止在战斗本身,或者战略威慑,稍微把眼光向四周看一下,别太远,只 在近处就会了解它独一无二的奇妙- xing -。
它的左下方是金明寨,那是整个延州区域汉人兵力最强的据点,只要产生呼应,就会形成一道防守链条;·左上方是一连串的羌族部落,那是汉人对付西夏人的最有力的武器,以夷制夷,百试百灵,这时离得近些,才能更深层次的搞好关系,种世衡早就把他们列入了自己嫡系的名单。
历史也证明,他真的成功了··可这些都是细节,把目光再放高放远,就会发现一个让世代中国人都无奈的事实··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国土实在是太大了,边境线实在是太长了,只要敌人想入侵,那么千万里之间可以任意挑选。
金明寨、青涧城等等等等,都只是威慑,在防守任务上,注意是彻底的防守,只有封锁了整个疆土的长城可以做到这一点,可那在宋朝是个近于妄想的美梦·第三百八十六章 ·种世衡此次带回的辉煌战果,的确超出了陆辞的期望。
靠着三千青壮,他近乎重现了范仲淹当年十日建城的奇迹,仅耗费了十五天,就建出了一座瞧着粗糙、却是五脏俱全的清涧城来··之所以名为‘清涧’,便是为了纪念那难能可贵的水源:他成功打破了历朝历代皆无法解决的难题,从那重重岩石底下,生生挖掘出水源来,着实让人欢欣鼓舞。
·没了缺水的制掣,即意味着宋军补上了西线防守链条上的一处重大豁口,在这兵家必争之地,真正多了一所进可攻、退可守的军略要寨··而‘慧眼识人’、‘大胆用将’的陆安抚使,真正见到意气风发归来的种世衡时,只来得及简单夸赞了对方几句,唇角的笑意就因那数额庞大的掘水开销而凝固了。
他起初以为是这春日艳阳过于晃眼,才使得自己眼一花,就给看错了数目··当他步履轻松地踱到一背光处,又反反复复地眨了好几回眼后,确定未搞错数额时……·陆辞捏着天价账单的手,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
他缓缓地磨了磨牙,无声地转过头去,不知费了多大的意志力,才维持住了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也未去泼这富贵出身、花钱不知轻重的臭小子一盆冷水··稍微平息了激荡心绪后,陆辞莞尔一笑,和颜悦色地招呼道:“仲平,可否进一步说话”·陆辞身为安抚使,可是越了种世衡不知多少级的顶头上司。
即便他看着再温柔近人、这话说得再客气、这会儿的种世衡尾巴又翘得有多高,都立马醒神,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种世衡浑然不知自己满脸都是‘想讨表扬’的小表情,故作正经道:“陆公可还有吩咐”·陆辞睨他一眼,发现眼前这个没过过苦日子的富家子弟,当真是丝毫不觉,只跑这么一趟就折腾出那么一笔巨额开销来有什么问题。
他忍不住深吸口气,暗暗咬牙道:“你再过来一些·”·种世衡眼睛一亮,满心以为有什么秘密指使,赶紧依言贴近··待他离得足够近了,陆辞眯了眯眼,客客气气道:“转过身去。”
种世衡虽有些迷茫,还是依言照做了··他刚转过身,就错过了陆辞的瞬间变脸,还被对方趁正处于无人留意的死角,冲他臀部狠狠一踹,低声骂道:“你这大手大脚的臭小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为激励与宋军毫无干系的附近羌民做活、再是为提高疲兵士气,种世衡选择砸钱下去,不失为当时最行之有效的好方法。
毕竟谈再多的理想抱负、国恨家仇,在许多饭都吃不饱的百姓眼里,都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陆辞哪里是不赞同种世衡的砸钱激励法:他不满的最大、也是唯一的原因,是那价码实在开得太高、才导致总额太贵了·“你可知在这延州居住,一户平常人家每日的开销才多少若能节省些,至少不过八十钱”·陆辞见种世衡挨了一踹,还茫茫然的不知问题所在,登时被气乐了:“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几钱,瞧你这模样,怕是没亲自上街买过几回东西吧”·种世衡虽驻守边城,到底还是制科出身的‘儒将’,无需似将帅那般住在军营里头、与军士们同吃同住。
除却白日去军营里巡视外,种世衡夜里还是要回在城中临时租赁的院落歇息的,身边也随时有四五名家里派来的仆从照顾,加上俸禄不错……自然轮不到他去为衣食住行- cao -心。
偶尔心血来潮、抽空上街去买些玩意儿,恐怕也是被人当肥羊宰了还不自知··而陆辞少时,则是结结实实地苦过的··他哪怕如今富贵了,也不会忘了当初的狼狈:为了书院发下的学粮,连大雪天都得踩着厚雪、冒着冷风亲自背回去,为的就是省下赁驴的花销。
只要许诺七十钱一箕的激励数额,就已是让羌民与军士们心动的优厚··至于一百钱一箕——完全就是冤大头才会开的口··臀部还隐隐作痛的种世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与其说他听明白了,倒不如说他这会儿其实还沉浸在谪仙般优雅淡然的人说翻脸就翻脸,竟猛然做出那般粗鲁举动的震惊之中··“我无意责怪于你,但丑话说在前头,这回我虽给你兜好了,却得下不为例。”
陆辞肉痛地深吸口气,无可奈何道:“再有类似情况,切记打探清楚物价水平了,再去开口承诺·不然的话,若你回回都折腾出这么大一笔开销来,那不出半年,怕是整路的军资都得填你的窟窿去了,哪里还管得动旁的开销再闹一回,我可不敢再让你便宜行事了——你这行起事来,可半点不便宜。”
可怜堂堂天子,连蛤蜊都舍不得食用,就为了多省些宫中开销··不仅如此,赵祯还一直从内库中取钱,全补贴到军用上了··虽说目前的大宋国库还经得住东西二线的军费开销,但战事不知还将持续多久,当然是能省则省的好。
种世衡满口答应,又没忍住开玩笑的冲动,厚颜无耻道:“下官原还想着,为下官做担保的陆公家中并无妻眷,人丁简洁得很,日后还可帮下官一把,先以俸禄偿了这笔开销……”·陆辞嘴角微抽,呵呵道:“仲平相貌平平,想得倒是挺美。”
——谁同你一样,还是条不用养家糊口的单身狗·尤其他家恋人可是十足的饕餮胃口,要养活那头小狸奴,半点不简单··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此时的狄青因一直处于领兵游走的状态,还无从得知恋人已抵延州城一事。
为了掩护来到宽州旧址筑城的那数千宋兵,他不得不带着八千兵士一改之前的主攻急袭的作风,在这相对开阔的地形上,同逐渐汇成一片的夏国追兵玩起了东躲西藏的把戏。
待他远远绕开宽州旧城,游离了大半个月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兜兜转转又赶回来··狄青正准备派人前去侦查建城进度,却先一步从附近的羌族部落口中得知那被命名为‘清涧城’的新城,早在半个月前就已叫宋军筑好了。
狄青不禁松了口气··虽在意料之中,但这处城寨所象征的一切长远利益,对他而言,都抵不过眼前的助益——终能解他疲兵难歇的燃眉之急了··哪怕是铁打的人,在连着在外征战、餐风饮露月余后,都已是强弩之末了。
狄青为求稳妥,仍是派出了兵士前去侦查,在确定清涧城已成后,当机立断,带着军队连夜赶去··他还未曾赶到城楼跟前时,在城头放哨的兵士就一眼认出了为首那铜面宋将的身份,遥遥即命人做好准备,只等狄青正式亮明身份,即放人进城。
待所有士卒都顺利进到其中后,狄青才有闲心打量这座新修成的城寨··城墙虽是新砌成的,但用的都是从附近的羌人部落处收来的好砖,种世衡日日亲自上场监督,军士们又肯卖力,因而完全称得上稳固,可比一般的寨子要好太多了。
而供军士们休憩的营房,大多都粗糙得很,但对一直席天慕地的兵卒们而言,能有片瓦遮身,就称得上十足安慰了··狄青也不担心这点:横竖他来前就已准备在此好好修养一阵,等彻底打乱追兵阵脚,再考虑进一步突袭夏寨的计划。
那正好让兵士们自行抽些时间,修整这些营房··他最着重看的,还是城中水源··城里最大的水源,是新挖出一口大池,城里的其他地方,还规整地分布了二十口井。
因为这些都是源自极深的地底下的活水,在外的敌军再想做手脚,也只会束手无策··见狄青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前随种世衡出征、现被临时委派驻守在此的林副将更是满脸骄傲,忍不住向他完完整整地阐述起了筑城之事。
狄青原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略微分神去听,但在捕捉到一再熟悉不过的名姓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猛然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向还滔滔不绝的林副将,情不自禁地打断了对方:“你说什么”·林副将一怔。
对上那气势摄人的幽深瞳仁,他下意识地以为说错话了,正搜肠刮肚着回想时,根本等不及答案的狄青已牢牢攥住他的双肩,进一步追问道:“你方才可提过‘陆经抚’这三字”·林副将这才明白狄青要问什么,虽是一头雾水,还是笃定地点了点头。
“那位京里来的陆经抚……”狄青紧张地顿了顿,才继续道:“可是姓陆名辞的那位”·林副将闻言,简直哭笑不得:“除了姓陆名辞的那位外,还能有哪位而说到陆经抚的话,铃辖所知,定要比下官所知要详尽的多罢”·在确认了心中猜测后,狄青一时间百感交集。
首先漫上心头的,是爱人近在延州城中、不日或可再会,一解思念之渴的狂喜··而有这么一位最指得信任、擅长用人信人的智士坐镇后方,他便可在前线专心作战,不必再似之前那般终日忧虑朝廷将在这一路上委派位不懂军事、空摆架子的官老爷、平白扰乱了曹将军精心布局。
除此之外,他也抑制不住对恋人安危和职位莫名变更的担忧··不论在谁看来,在繁花锦绣、战火未及的边境任举足轻重的宰执官,都比来这烽烟四起的边戎任那要命的主帅,要好上太多了……·凭公祖对陛下的舍身相救之恩,足以挡住悠悠众口,又怎会沦落到这等境地·狄青简直恨不得下一刻就飞奔回延州城去,亲眼确认公祖的安危后,再亲口问出实情。
第三百八十七章 ·陆经抚,陆经抚··狄青单是在心中默念着这三个字,眼前就浮现出让他日思夜想的面庞,带起一阵涟漪··可惜他再想背生双翼、飞奔回去见陆辞,短期内也断然不可能成行的。
距他进驻清涧城还不到半日功夫,一直追在他后头的夏军也终于找到了路,陆续由大里河一带抵达此处,望着眼前这座不知何时忽然拔地而起的坚实城池……发起了愣。
半个月前,此处除了宽州旧城的残亘断瓦外,分明并无其他··宋人竟就在他们眼皮底下,生生把偌大一座城池修了起来·作为这支部曲的主将,谭营最为震惊。
能跟在狄青身后整整一路,始终未被甩拖的夏国军队,显然都以骑兵为主··其主帅谭营,擅长的即是闪击战,绝非攻坚对阵之法··按常理而言,此时最好的决定,应是即可撤回夏寨,尽快调整,但锲而不舍地咬了宋军一路的谭营,却无论如何也不愿就此放弃。
他敢豁出去追狄青那么久,不外乎是笃定对方在这数月远征中,早已是人困马乏,士气低迷,处于强弩之末··看似四处挑衅的嚣张下,应是一击即破的··谭营坚信,只要让他找到机会,与之能正面决一胜负,那狄青哪怕是以一当百的猛将,也得命殒当场。
——谁能想到,狄青躲躲藏藏这大半个月,再曲折绕回此处时,竟就多了个藏身的军寨·谭营- yin -着脸,绕着这座城池转了几圈后,虽看不出大破绽来,还是顶着城头上落下的箭雨,硬是命人强攻了一个时辰。
见拦住自己去路的城墙,非是他期望的徒有其表的敷衍工事后,谭营心知再坚持下去也是占不到任何便宜了,遂立即命人撤回···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一战未曾奏效后,他也不走远,只退出一- she -之地,就于延水河边扎了营。
之后每日,他便在营地上- cao -练兵士,同时对城池中的宋兵虎视眈眈··他在等··等无法到河边取水的城中宋军粮尽水绝,让这城池不攻自破··打着这一算盘的谭营,却是不知种世衡凭着天生的倔劲和一张天价账单,已经强行攻克了城中无水的千年难题。
更不知他的等待,注定要成为一场无用功了··狄青淡定看着,自然不会‘好心’地提醒对方··被夏军围住的清涧城,确实无法从外头获得军粮补给;但对同样在外行军月余,难以获得军粮补给,还连片遮身的瓦片都无从寻觅,只能露宿在外的夏军而言,更是场严峻的考验。
心细的种世衡在刚修成清涧城时,就未雨绸缪地向周边宋寨先‘借’来了大批粮草,囤放其中,仅需供狄青那数千人的话,小半年都是绝对撑得下来的··谭营耐心地等待了小半个月,也不见固守清涧城中的宋军有半点动静,登时疑窦丛生。
即便一时半会地不缺干粮,水却因容器所限,注定囤放不了太多的··城里人面对被他严密把守的延水河这一至关紧要的唯一水源,怎会那般无动于衷·谭营油然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来。
他察觉出几分不对,一边派人侦查这座来得玄乎的城池情况,一边亲领数百骑兵冲击附近羌人村寨,烧杀抢掠,以获得临时的军粮补给··也就是从这些求饶不断的羌人口中,他才得知,这枯了数百年的城里,竟叫一宋将给生生挖出水来了·难怪宋军不慌不忙——若换做是他,定也会将对实情一无所知、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自己,当个跳梁小丑看待·狄青对守在外头的执着夏军,虽日日予以关注,却不曾有过丝毫受困的焦虑。
·他一早就认出了谭营的旗帜:作为李元昊麾下倍受重用的强将之一,对方敢深入追击他长达月余,不可谓不自信··——这份傲气从何而来·自是出自对自身的实力,以及对他的轻视了。
狄青正因看透了这一点,也是为掩护建城的种世衡,才一直按捺着与其正面交锋的冲动,甚至在躲藏闪避的过程中,故显狼狈,显现怯战之心··不知他是有意示弱,便更催长了谭营对灭除他的志在必得,连追到明显不利于对方的城池之下,也不肯放弃。
清涧城中副将也密切关注着夏军动静,每当看谭营数次亲自带兵,前去羌寨时,他都心急如焚,反复向狄青请求出兵··趁其主将不在军中时发兵突袭,不正是驱散夏军的大好机会么·狄青却摇头,再次否决了这一提议:“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谭营最气恼、最傲慢、最丧失理智的时刻··谭营领一万五千精锐骑兵,而大宋这边,纵使算上留在清涧城中的一千精兵,也凑不足万人··舍弃据守城池、以逸待劳的优势,去选择硬碰硬的打法,双方都将伤亡惨重,哪怕取得了最后胜利,也显然是不划算的。
狄青很是爱惜手下将士:他可还准备带着他们继续出征呢,哪里愿白白折损在这里··更何况,谭营绝非轻忽大意之辈:从他驻扎清涧城外,却是除了头日对清涧城墙发起试探- xing -的猛攻外、就不曾靠近半步,只专心看守水源的这份守株待兔的耐心……其城府之深、心- xing -之狡诈,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也应该快了··狄青望向不远处山头冒出的狼烟,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金戈与哭喊声,若有所思··——从羌寨中得到城中并不缺水的真相,应能成为压垮谭营耐心的最后一根稻草罢。
当晚,夏军军营中骚动频频,传出的声响之大,连清涧城头的兵士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狄青亲至墙头,沉默地等待一阵后,却见敌军军营猛然炸开一些响动,伴随着谭营的怒骂声,一小队夏兵急冲清涧城门处来。
就在城头宋军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战时,那小股夏军却做出了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在进入一- she -之地前,他们不仅抛下了兵器,还将护身的铠甲截了,就这么手无寸铁地继续靠近。
“这——”·副将摸不清他们意图,一时间没了主意,下意识地看向狄青:“狄铃辖,这是……”·狄青轻轻地点了点头,猛一提声,以党项话喝道:“站住。”
那队夏军闻声而止,眼巴巴地望着上头,仿佛重新找到了什么主心骨,口中叽叽呱呱的,不知说着什么··包括副将在内的大多宋军将士,压根儿就听不懂那由李元昊新折腾出不久的党项话。
他见狄青认真听着,不时回答几句,心里只剩佩服,暗道这制科魁首便是非同一般··既听不明白,他便静静等着,一心只等着狄青下令··狄青面不改色地听完,点点头后,那队夏军就安心站着,一动不动了。
在副将迫切等着答案时,就见狄青倏然一扬手··他所给出的,竟然是立即打开城门、冲击下夏寨的信号·副将诧异地瞪大了双眼,刚凭本能将军令传达,便听狄青沉声喝道:“夏狗竟如此嚣张,上门来妄言挑衅……还忍什么立即出击”·这话一出,顿如一滴冷水落入沸油之中,让原本一头雾水的宋军彻底炸开了锅。
在城里好吃好喝地养了大半个月,他们早已彻底恢复元气,不少人甚至还胖了一小圈··面对敢围困他们的嚣张夏军,被堵在城里的他们可谓攒了一肚子火,若非军纪严明,早就有人要忍不住了。
如今刚被那小队夏军惹得一头雾水,经狄主将亲口解惑后,登时气得他们破口大骂··于是狄青一声令下,所有人立马握紧手中兵器,跨上马背,随着城门迅速大开,就冲出了无数凶神恶煞、喊打喊杀的宋兵来。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那手无寸铁地站在城门前的小股夏军,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愤怒的宋骑踏成了肉泥··谭营做梦也没想到,一直表现得畏畏缩缩、狼狈不已,叫他很瞧不起的狄青,竟会这般不按常理出牌。
他在羌寨中未能搜集出足够的粮食补给,而随军的那些军粮早被吃了个精光··只勉强吃了个半饱的将士们士气低迷,而他眼中原本的依仗不过是场笑话……面对这一难破僵局,他再不甘心,也只能恨狄青这小子运气太好,不得不撤退了。
作为最后一搏,也是为防备宋军在他撤军时看出破绽、乘士气追击,他才派一小队兵士上前诈降··他哪里想到,诚意十足的解甲之后,刚和颜悦色地应承了投降这一请求的狄青,就瞬间来了个翻脸不认人,亲自带兵朝他阵中杀来·原只想着靠诈降来迷惑狄青,好换取自己平稳撤离此处的谭营,就这么被这个一直被他小觑的宋将来了出将计就计,打了个措手不及·于黑天大风之中,谭营固然反应够快,试图整顿队列,朝杀将过来的宋军进行迎击。
然而天不遂他愿:本就饿着肚子,又僵持了近两个月都毫无进展的夏军,在仓促下面对气势汹汹、养得膘肥体壮的宋军时,一时间竟只剩惊慌失措,四处窜逃··能似谭营般立马拿起兵器进行抵御的,在夏军中只是少数。
而狄青佩戴青铜面具,亲身上阵杀敌,于场中横冲直撞,就如入无人之境··这份锐不可当,在黑夜中更显加倍的可怖,直让迎面对上他的夏军肝胆俱裂,奔逃不迭。
饶是谭营与诸将顽强抵抗,最后除了狼狈逃窜外,还是没有良策稳住溃乱的军势、亦或是杀出重围··五个时辰后,天光蒙蒙亮时,场中已是遍地尸首——从谭营而下的五六员夏军将领及七千六百余兵士战歿,七百多匹战马被宋军掠走。
虽知有六千多员夏军得以四散逃脱,狄青丝毫未去恋战,而是即刻命令将士简单清场后,就在一个时辰内撤回了清涧城中··他未对副将解释的是:所谓挑衅,完全是他无暇详细解释,又仗着鲜有人听得懂党项话,而随口扯的一句谎。
那小队夏军道出的目的,其实是为投降··若换作以范雍为首的‘儒将’听了这话,再加上亲眼所见的‘夏军骚动’,恐怕能信个九成··届时错过战机,叫谭营顺利撤军,还算事小。
安插了诈降的女干细进城来、埋下隐患,才是最要命的大事··偏偏谭营不知,这招叫夏军使来,可谓屡试不爽的招数,却注定要在熟读兵书史册,又与夏军交锋多次的狄青跟前碰壁。
在狄青看来,这些为击溃宋军军心、竟能使出撞令郎这等兵种的畜生不如、丧尽人伦的渣滓,过往便是逢战必诈··尤其是弑母弑兄、囚禁父亲、靠屠戮登上王位的李元昊,为谋取最后胜利,历来是毫无礼义廉耻可言的。
狄青根本不会去信任何由老女干巨猾的谭营主动卖出的破绽,宁可按兵不动,也要争取一击必杀··对于夏军过往称得上是百试百灵的诈降,他则是‘信’得不能再‘信’了。
夏军在这种明摆着无法发动强攻的情况下诈降,其目的,恐怕只剩一种——阵中虚弱,才需故布迷阵撤离··这也正是狄青久候多时的,胜算最高的战机。
这场大胜很快传出,顿时夏军士气大跌,宋军则是士气高涨··狄青也终于提前得到了来自延州州城的指示、要同本路都部署汇报军情了··他强行按捺着激动,苦苦等到种世衡重归清涧城,二人完成交接后,连片刻都不愿再耽误,火急火燎地朝延州城赶。
种世衡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疾驰而去的背影,半晌才扭过头来,对副将感叹道:“莫看汉臣平日再稳重,到这了升官发财的时刻,也还是显出几分年轻气盛了·”·亲眼目睹过狄青临阵不惊、沉着冷静地亲自披挂上阵的副将,对此深以为然。
感慨过后,种世衡也忙活起来:除了清涧城的日常守备,他最看重的,就是附近那些受池鱼之殃、死伤惨重的羌人部落了··清涧城的左上方,有着一连串的羌族部落:以夷制夷,不需动用己身一兵一卒……不仅是朝廷的最爱,也是种世衡的。
种世衡早在建城的那一刻,就悄然把羌人们列入了必将拉拢的嫡系列表··要雪中送炭,不是此刻,那还要待何时·种世衡赶紧命人整理了大包小包的救援物资,打着宋军的旗号,亲自上门去抚慰那些羌寨的幸存者们。
靠着不久前用重金雇佣羌人打通城中岩层、掘出水源的经历,他的面孔对羌人们而言,可一点都不陌生··不管是满存关怀的暖心话语,还是切实到手的物资,还有心中本就对夏人那深入骨髓的仇恨,都彻底让本只是两边倒的墙头草的羌人们,朝着宋军倾斜。
不幸遭到夏军劫掠、需要物资援助的羌寨,到底只是少数··然而同族间互帮互助,同气连枝的天- xing -,才是种世衡所瞄准的作用··通过安抚少数幸存的羌族老幼,便可收编大批羌人青壮进来——对他们而言,保护自己家园,自会拼尽全力。
最重要的是,这一批羌兵的,平日还无需用军粮去养··种世衡忙乎着安抚羌人朋友,为他们送去温暖时,狄青轻骑出发,很快就抵达了延州城··等到了防守严密的城墙之下,得守兵验明身份,迎入城中时,狄青一边应和着向取得大胜的他道贺的众人,一边不着痕迹地四下梭巡熟悉的身影。
让他略感失落的是,自发地前来迎接他的有万千百姓,有不由冲他露出微笑的军中将士,甚至有遮面含羞带笑的姑娘家……·唯独没有他最想见到的人··在失落的情绪逐渐漫上心头前,狄青迅速回过神来,忍不住骂起自己矫情了。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公祖日理万机,一心牵挂战况,不惜身涉险地,此时定也在忙于部署此路军事,能抽出闲暇来听他汇报,已是难得了,又怎么可能亲自来迎接他·倒是本应与公祖并肩作战,为其冲锋陷阵的自己,成日琢磨些儿女情长,还指望公祖也——·狄青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后脑勺上就挨了轻轻一击。
他凭着习武者的本能,一下将那弹落的小物件给攥住了··因他神色冷淡严肃,从疆场中凝练出的气势摄人,纵使生得一副俊美的好相貌,也无芳心乱动的小娘子似对陆辞那般、敢冲他投掷香帕鲜果。
因此狄青挨这小小袭击,还真是头一回··他蹙着眉,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手心··手掌心里躺着的,是一枚绣着海棠花图样的小小香囊··内里除了一朵干燥的梨花外,还藏了一只金制的、仅得一指节大的精致如意。
狄青微微睁大了眼,心中似有所感,情不自禁地抬起眼,循着此物掷出的源头望去——·让他魂牵梦萦的那人,身着素色长袍,手肘支在一无人注意到的茶馆的二楼窗台上,还捏着一面收好的折扇,如玉般皎洁的俊俏面容上噙着温柔的微笑。
见他终于望来,陆辞不由加深了嘴角的笑意,调皮地冲发愣的小恋人眨了眨眼··——我的小如意郎君··第三百八十八章 ·与陆辞对上视线的那一刻,狄青便于众目睽睽之下,毫无意识地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傻笑。
刚还淡漠疏离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庄重威武的青年将帅,俊美面庞上的冰霜倏然消融,还冲某处双目放光不说,还忽然笑得一脸憨傻气……·这反差之大,让周遭来迎的百姓们都看傻了眼。
陆辞也将狼崽奶化的一幕尽收眼底,虽早有所预料,还是有些忍俊不禁··比起发呆的狄青,他反应极快,立马赶在其他人顺着对方发怔的目光看来之前,及时转过身去,起身下楼了。
陆辞的身影甫一隐没于窗后,狄青立马就回了神··他克制着即刻冲公祖飞奔而去的本能,将那只装着金如意的小香囊妥善收入怀中,再顾不上回应城中群众的热情,重新板起面孔,毫不犹豫地放缰催马。
他一旦认真拿出在阵中杀进杀出、来去自如的本事,要在这拥挤的人群中穿行,就如一尾游鱼般轻松··大伙儿还发着愣,以为自己眼花时,便只觉身边一股推力涌来。
等他们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后,眼前就只剩一道身影闪过——那是狄青驭马由人堆里离开后、所留下的一点残相··灵活绕开围的水泄不通的人堆后,狄青再无顾忌,冲着衙署的方向一路疾驰,不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他却在离那署门尚有十数步时停了马,腰杆猛一用力,就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将缰绳挽在手中后,便开始朝左右顾盼了··没等多久,戴着帷帽、悠悠然地骑在马背上的陆辞,就从长街的另一端现了身。
“我当你还要被堵上一阵,”面对牵着马、小跑来迎的狄青,陆辞也由马上翻下,笑吟吟与他并肩走着:“不想你要脱身,竟是那般轻松·”·狄青微赧地抿了抿唇。
在这随时有人往来的大街之上,他不好去牵心上人的手,然而满心欢喜无处安放,思来想去,他只有克制地将空着的一手放在香囊藏着的胸口位置,轻轻地按了按··好似这样一来,就能稍微平息如擂鼓般的剧烈心跳。
“汉臣可知,”陆辞以余光捕捉到他的小动作,眉眼弯弯,故意打趣道:“按照我陆家的规矩,只要接了我这聘礼,汉臣可就是我的人了·”·狄青再忍不住面上的笑,小声道:“早已是了。”
说完这句,他自己的脸先发起烫来··他担心遭不住恋人新一轮的调侃,赶紧岔开话题道:“公祖公务繁忙,怎会有空来城门处相接”·“这还需问”陆辞慢条斯理地说着,自然而然地伸出右手来,牵住狄青:“我孤身二十多载,好不容易得了只心心相印的狸奴……即便事再多,人再忙,定也能挤出那么会儿,来迎接我这小将军的凯旋。”
狄青老老实实地任陆辞牵着,不发一言,耳根却已悄然红透了··待进了衙署后,在一干幕职官的善意凝视下,陆辞还是光明正大地牵着狄青,将人一路领到了内室。
因他与狄青间不是手足、却胜似手足的情谊广为人知,加上他牵得大方坦荡,以至于众人看在眼里,也丝毫不觉惊奇,甚至有些艳羡··哪怕狄青屡建佳绩,证明了傲人实力,可谁又不清楚,这么一位才俊的腾云而起、仕途通畅无阻,绝对离不开陆辞多年来尽心尽力的扶持呢·进到内室后,陆辞先招呼狄青坐下,旋即吩咐小吏备些膳食汤水,让他们稍后再呈上、·交代完这一切,陆辞就亲手将门掩实了。
待他转过身来,就见狄青默默地把椅子挪到了紧挨着他那张的位置上,不由笑道:“多日不见,我家大狸奴倒是越发黏人了·”·狄青心虚地不吭声,行为上却毫不含糊,立马坐下了。
陆辞知他那点小心思,自然不会开口驱赶··他笑着摇摇头,先给狄青倒了杯热茶后,自己才落了座,不疾不徐地问起了近日战况··谈及正事,狄青立马正了正色,一本正经地将出征后所见所闻所得,娓娓道来。
陆辞听得不时点头,即便有疑问处,也只用纸笔先记下,并不打断对方··见狄青讲得口干舌燥后,他还及时给人添了几回茶··只在狄青讲到见有宋军在宽城旧址上建城、于是特意绕开、以引走追兵时,陆辞含笑点头,赞赏道:“兵贵神速,加上你行踪不定,我无法派人专程通知你一声。
但下令时,我便想着你我心有灵犀,你见时应能立即领会,事实也果真如此·”·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狄青高兴得厉害,正要说些什么,陆辞方才命人准备的供他沐浴用的热汤,就已让小吏烧好端来了。
听得门上传来几声轻叩,陆辞向狄青眨了眨眼,后者立马会意,下意识地板出了张公事公办的面孔来··待盛了热腾腾的香汤的木桶被人抬入,吏人把换洗衣裳放好后,又在圆桌上摆满了菜肴才退下。
“我便不等你了,”陆辞忽道:“我先用膳,你去洗浴罢·”·狄青不疑有他,点点头后,就将一身满是浮灰的衣袍解下··正当他要进入木桶时,忽有所感,不由迟疑地回过头来,正对上陆辞不加掩饰的欣赏目光。
狄青分明是能与将士们坦坦荡荡地下河共浴的,但被手持筷箸的恋人笑眯眯地盯着,竟莫名有些窘迫了··他浑身光裸地背对着陆辞,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半晌才哑声求饶道:“……公祖。”
陆辞故作不知,见狄青这般羞窘,更是自然地将眉一挑,眸中盈满笑意,唇角似笑非笑地微微上扬,那副仿着曾经的花花公子柳七的风流气质一下便出来了··“怎么,难不成汉臣在我面前洗浴,还觉拘谨”·陆辞明知故问道:“我不过是要好好检查一番,看汉臣是否有遵循约定,还全须全尾的罢了。”
所谓约定,自然是二人之前分别前所立下的、哪怕身先士卒地冲锋陷阵,也需保全自身的那一条··狄青明晓得公祖是在调戏自己,却愣是被那道既戏谑、又温柔的目光看得无力还击,再次小声讨饶道:“公祖”·他不知自己这幅模样,落入陆辞眼里,就与一头对外凶猛异常的大虎,因小心翼翼地不敢伤害心上人,而将利爪全缩起来,只敢用那软绵绵的掌中肉垫来推搡一样可爱。
他要会答应,那才是奇了怪了··“再不进去,当心着了寒气·”陆辞却不为所动,还老神在在地催促道:“你我还曾共浴,不至于这般害羞罢”·他倒是不像刚刚那样紧迫盯人了,只笑眯眯地一边品尝着桌上菜肴,一边不时抬眼,欣赏羞窘的小恋人那线条流畅健美、堪称赏心悦目的身躯。
狄青完全拿故意捉弄他的公祖毫无办法,在讨饶无用后,只有赤红着脸,沉默地跨进了木桶··他身形高大,根本无法全部藏进并不算高的木桶中——哪怕他盘腿浸着,尚会露出结实的一截肩臂,和那颀长却红透的脖颈。
细小水珠缀在小麦色的肌肤上,映着淡淡辉光,上头浅淡疤痕若隐若现,就似一头油光水滑的猎豹身上的花纹,蓄满了力量的魅力··在那若有若无的注视中,狄青僵硬地搓洗着身体,速度飞快。
水还热着,他就将一身给卖力地搓干净了,火急火燎地出了水,以巾子裹了裹后,很快套上衣裳··陆辞等他穿好衣裳,装作若无其事地圆桌边坐下,准备用膳时,就慢悠悠地搁下筷子,笑盈盈道:“多谢汉臣的款待。”
这话来得毫无由来,即使明知有‘诈’,狄青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投以问询的目光··“从前我不懂何为‘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自忖是个老腊肉的陆辞泰然道:“如今,可算是懂了。”
——他方才一直以狄青的‘秀色’下饭,可不得谢谢狄青的招待·狄青:“……”·饶是他早有准备,在猛然会意后,面上还是再次被炸得一片通红。
把狄青调戏了个尽兴后,陆辞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在一边品尝甜点,一边笑着看狄青埋头风卷残云、把他特意留着没动的那大半桌菜肴、与那两桶饭都扫荡干净后,才将那碟奶酥饼递了过去。
狄青虽不好这类甜腻的吃食,但经公祖手递来的,自是大有不同,二话不说就接了过来,一口一个··陆辞心情不错,在他问起之前,就主动解释了为何自请来此的缘由,末了道:“……与其叫夏竦一类糟蹋了曹将军的心血,还不如我来挑了这担子,起码能叫有能者尽情视为。”
言辞之间,陆辞丝毫不掩饰对夏竦的不屑与鄙夷,狄青也丝毫不觉有何不妥,点头刚附和,又摇头道:“公祖过谦了·有公祖坐镇,实为东线一大助力。”
“是你太高看我了·行兵打仗这方面,”陆辞笑着摇头:“我究竟有几斤几两,你难道还能比我清楚”·让陆辞意外的是,听到这话后,狄青不假思索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报得那叫一个自信而流畅——狄青总对着心爱的公祖搂搂抱抱,究竟份量如何,他难道还会不清楚么·在他看来,公祖这话,的确是太小觑他了。
陆辞愣了一愣··他与正经八百的狄青对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所报出的不是其他,正是他的……体重··不就是为了反对他那句‘不知几斤几两’么·陆辞哭笑不得,面对难得跟他较真的狄青,竟是无从反驳了。
作者有话要说:夏竦简直是超级卑鄙小人,具体如何卑鄙,后面再具体注释(因为太长了),这里只放一小段(如果这是宋史3):·夏竦,字子乔,江州德安(今属江西)人。
生于公元985年,现年54岁·父亲名叫夏承皓,乃是一位与契丹人夜战殉国的烈士,但夏竦的真实身世谁也不知道,因为他本是个弃婴,是夏承皓在一个冬天的早晨,上班的路上拾到的。
简短地说,他以诗文起家,再以父亲殉国的功劳得宠,一步步升迁,在仁宗朝做到了枢密副使、参知政事这样的顶级高官,这时被派往边疆,可以说是“大才小用”了。
他本人也很不高兴,他是不愿意与异族的蛮人打交道的,连受命出使契丹都要痛哭一场··哭得非常慷慨激昂·“义不戴天,难下穹庐之拜;礼当枕块,忍闻夷乐之声。”
我恨夷狄蛮人,那是世仇敌国,对他们国君下拜,跟他们臣子说话,我受不了于是说什么都不去··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比较的无耻,但比起将来他的卑鄙,这就不算什么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陆辞自认对兵法一窍不通,却也极为清楚克服了枯水这一大难题的清涧城,将是面对夏军的一座不可多得的强悍军寨··吃饱喝足后,他听完了小恋人的军情汇报后,就笑着又好生夸赞了对方一番。
夸着夸着,就水到渠成地夸到榻上去了··在与久别重逢的小恋人煲了一宿的欢喜汤后,睡到晌午才醒的他未寻着一早就被唤去衙署的狄青,唯有揉着发软的腰,半躺在小榻上,为二人上书表功。
他毫不犹豫地将首功推让到了建城的种世衡,与负责牵制的狄青的头上··按照官场惯例,他身为大胆用人、还用对了人的顶头上司,要想在‘用人’这点上大书特书,拿下首功的话,实在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了。
毕竟世人皆惯于将功绩归于掌权者:即使后者不乏尸位素餐、坐享其成的,只要不到离谱的境地,往往都能得人默认··陆辞着实不愿意这样··就像当初在秦州对蕃军的那场守卫战中,他竭力弱化自己的作用,好将振奋人心的战绩悉数归到部下的头上。
他之所以这般做,倒不完全是因为他淡薄权势··事实上,经都堂‘一游’的经历后,他对权力的渴求,已较之前要大上许多了··毕竟他已深刻意识到,只要自己真想起些作用,为在沙场上奋力拼杀的将士们保驾护航,就需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那也意味着,他得有足够的官职与名望,才能匹配这样的权力··不过,他既已在前线上,考虑到事分轻重缓急,当然更适合让予破格擢升后,至今也不过是从七品官的种世衡、以及正六品的狄青。
如此一来,既可激励奋力上进的种世衡、提高其他将士建功的斗志,也可尽快促成种狄二人的超资擢升,也好让本路战线不至于太受资历限制、可得二员头脑灵活的猛将。
当这一军报被快马传回京中,小皇帝得知清涧城大功告捷,让夏军被迫无功而返时,自是圣心大悦··不管是他还是都堂中的诸多宰执们,都早习惯了陆辞不好居功的谦逊做派。
若换做旁人,多半是不敢这么做的:官职高至足够担任一路经抚使的官员,多是朝中重臣,能有几位甘心远离繁花锦绣的汴京·自是要快速积累功绩,争取早日调回京中,以免被陛下彻底遗忘了。
但众所周知的是,让他们暗中羡慕不已的陆辞,根本就不存在这一烦忧:哪怕整个朝堂故意忽略了他,一直以来都最偏爱‘小夫子’、经这次地动后的救驾大功后更是不得了的官家,哪里会把人给漏了·果然,赵祯一边感动于陆辞一心为国为君,谦逊而不居功的大气度,一边麻溜地给这次建成清涧城中有功在身的陆狄种三人全给记上了。
因陆辞如今的寄禄官阶为节度使一级,拿着顶俸,几乎称得上升无可升了,而作为安抚正使的本官阶,则因他身居要职,该路军势部署离不得他,一时间也无法进行调度,赵祯便果断选择在散官阶上下功夫。
这么做来,赵祯其实还有些可惜··他自是清楚,散官阶的主要意义只在于关系章服,而陆辞在被提拔为参知政事时就已得晋正三品的金紫光禄大夫,得以服紫色官服。
见他将陆辞由正三品的金紫光禄大夫升为从一品的开府仪同三司,一跃三级直接到顶,还有些意犹未尽,本已自认早有心理准备的朝臣都忍不住炸开了··哪有这样做的·从一品的开府仪同三司,向来只为宰相加阶。
莫说是陆辞已自请离了都堂,辞去宰执官职……哪怕他还为宰执,能得那金紫光禄大夫的加阶,都已是快到顶了,纵使凭资历再升,至多也只能往从二品的光禄大夫升去。
·结果陛下倒好,不仅没降已非宰执的陆辞的散官阶;寄禄官阶更是故意不听朝中反对、一直不曾动过,稳居使相一级;如今人都不在都堂了,竟还要把散官朝上升,还一升到顶·要知道当朝位居从一品的开府仪同三司者,数来数去,也只有身为首辅的寇准一人,连曾为首相多年、才辞去宰相之职不久的李迪,到最后都只是正二品的特进那阶·这项虽无多大物质上的实惠、却象征着无可取缔的名誉、可谓‘人以为荣’的加封,竟离谱地要让陆辞一跃到顶,叫他们哪里受得了。
朝臣们彻底闹开了,为阻碍陆辞这项过于出格的晋升,他们不惜将与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昔日制科的状元跟榜眼给拽了出来,大肆吹捧其功绩··毕竟狄青跟种世衡的官阶摆在那,大有上升的空挡……而他们再超资擢升,在东线战事未了的情况下,至多也就到正五品下和正六品下的地步。
这样的晋升速度,要放在平时,也是快速到令人咋舌··不过目前处于战时,尤其与陆辞这一离谱过头的妖孽一比,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见朝臣们为此愤愤不平,激动不已,赵祯被吵得头都大了。
一向脾气暴烈的寇准这次有意避嫌,果断抱病不朝,以免叫有心人利用做了砍向陆辞的刀··而其他人没了他,虽没那么好发力,却也没少上书抗议··最后经王曾等人宰执的轮番劝说,赵祯先抛出加封朝中一员为新宰执官、填补空缺的重磅消息,把臣子们的注意力稍加转移后,才勉强退了一步。
说退一步,就真的只是退了一步··赵祯将对陆辞的晋封,由从一品的开府仪同三司降到了正二品的特进;由跳两级,变成了跳一级··特进其实历来也只为宰相加阶……·但群臣心里也清楚,要让兴头上的官家退步已是不易,况且,陆辞被迫离朝、初到便建下亮眼功绩,若只随便赏物,也确实说不过去。
真要说来,这到底非是实职,他们还是集中精力,抢夺都堂中剩下那俩空缺要紧···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唯有早早退出战局,在家装病的寇准,作为一个局外人,一眼就瞧出日渐‘狡猾’的官家的目的了。
官家再喜爱他的小夫子,也不会盲目到将对方放在架子上烤,让人成为众矢之的:打一开始,小皇帝的目的,恐怕就只是晋陆辞的散官阶为特进而已··同是破格擢升,作为正二品的特进,自不可能有从一品的开府仪同三司醒目惹眼。
赵祯却明白,如若一开始就提出将陆辞晋为特进,朝臣们注定也要激烈反对,叫他难以如愿——既然如此,他索- xing -一开始便提出注定无法通过的从一品散官阶,再假意妥协,在讨价还价后,降至他原本的目标上。
如此虽迂回婉转一些,但朝中皆是人精,难保不会有人瞧得出来,继续加以阻挠··于是赵祯将早已定下、却按而未发的那新宰执官的名姓抛出,两枚筹码相加,再无人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陆辞身上了。
见一心为他为国的小夫子,终于既有权有财,又有人人艳羡的恩荣之名了,赵祯才心满意足··相比起陆辞的散官阶得晋,赵祯对狄青和种世衡的超资擢升与封赏,因最后结果大体与朝臣们预料的无甚差异,当场就被顺利通过,并未引起多大异议。
即使有个别声音不识趣地道出‘加身过速、恐嫌高傲’,在寇准凉凉一句‘君可愿往’后,也就默默消失了··然而,这场由清涧城的成功修建所带来的余波,最后却是大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却说随着曹玮将军抵达西线,与这位斯文儒雅、却不适合战场厮杀、运筹帷幄的范公完成交接,将其送走后,就片刻不带耽误地,一边整顿因久久僵持而士气低迷、迷茫不安的军队,一边与主动去蕃军大帐中寻唃厮啰,积极与其商榷新的战术。·对曹玮这位让蕃人普遍是既忌惮、又是欣赏佩服的宋军中难得一见的悍将,曾与其有过协战之约的唃厮啰自不陌生。·蕃军身为北征夏国的主力,费精锐兵员共二十万,拉锯大半年至今,已损耗近三成··对此唃厮啰虽面上镇定自如,还能安然宽抚不安的朝臣,心里头,却不是那么游刃有余的。·夏军抵抗之顽强,其主帅与国主李元昊之兵法高明、女干诈多计,都是远超他原先预料的··当然,此战关乎雄心勃勃的李元昊的国家命运,他自会死战到底,将一身本事发挥到极致··曾与其一战,且取得完全上风的唃厮啰,随着时间的推移,心里也越发没有底了。·他那回与李元昊交锋时,是据地而守,再通过前期的示弱,到后期联合宋军最强将领曹玮·突袭了轻敌的李元昊,才有了如梦幻般完美的大获全胜··如今,却是他率军远征,攻守互换,即使宋廷在粮草供应上严格按照盟约所定,不曾有丝毫拖欠含糊,他也多少猜出,宋廷此时多半也因战情始终迟缓不进而焦急不已,停战的呼声,只会一日比一日高。
呼吁停战的,又何止是宋人·渴望安定平稳、奉他为主的蕃人,也早已叫苦不迭··若无之前大胜的战绩摆着以壮人心,亦或是没有李元昊先前趁虚而入的仇怨的话,撤军的喊声只怕会比宋人的只高不低。
唃厮啰对宋廷却是有着埋怨的。·协同他进行作战的那位范老夫子,絮絮叨叨的十句话里能有一句顶用的就已不错,每定战术,总有偌大分歧··主帅不情不愿,兵士又如何会士气如虹·这支协助他北征的大宋辅军,实在是不堪大用。
见宋主终于幡然醒悟,派了真正顶用的曹玮来接替帅位时,唃厮啰心里不禁松了一大口气。·与对范雍的表面客气,实则漠视截然不同的是,对曹玮这位真正值得他尊敬佩服的悍将,唃厮啰拿出了完备的礼数。·而曹玮所提议的战术,不仅与范雍一直坚持的保守攻法背道而驰,也与他的不谋而合··然而,就在曹玮与唃厮啰经过商榷,可谓一拍即合,将要在整合部队后,重新对夏军发起激烈进攻时,宋境内外敌未靖,却是内患又起。·知渭州的王韶得讯,关中张海、郭邈等人群起为盗,纠集大批同伙闯入周边州县,劫掠库府钱财,肆意烧杀劫掠··这一突变,瞬间让陕南近千里之内,都陷入不堪的混乱之中··在朝中商定人选、具体委派人选之前,自知离得最近,也相对压力最小、最有余力出兵的王韶最先等不及了。
·他凭借敏锐的战略嗅觉,能清晰预见到这场混乱如若不被第一时间平定、后果将会不堪设想——眼看着东西线主将更换,战局将有突破,也是在国库对军粮供给最为吃力的这一节骨眼上,决不能让恐慌的气氛弥漫开来,爆发更多的骚乱,让本将充满希望的北征落入被迫撤军、或是大量裁军的困窘。
他正年轻,可多奔走一些,如此既可防患于未然,亦可免了身负重任的陆经抚与曹将军的烦忧,让他们可专心更要紧的战事··于是王韶不顾幕职官的奋力劝阻,冒着擅离职守、擅自发兵行动的风险,点数千兵马直奔关中一带,亲自指挥,要以最快速度平定这场巨变。
昔日得陆辞另眼看待、后也屡乘青云,在曹玮的悉心提拔下,一路晋升的王韶,并未让任何人失望··不论是勇于担责的胆魄,还是军机韬略的采用,他都极为精妙。
等宋廷得到消息,匆匆忙忙地商量出要由他发兵增援、再让使者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渭州时……·先了无数步出发的王韶,竟已干脆利落地全歼那尚未来得及贻害更多百姓的叛军,彻底镇压了这场叛乱。
他留下为首三人的- xing -命、好留给朝廷派专人审判后,就一边着人上报,一边片刻不停地自发开始了安抚百姓、收拢残局、发放赈济的工作··他知晓自己先斩后奏,擅离职守,事后定然难逃朝中弹劾追责。
但让他亲手放过最佳战机,又无论如何难以做到··思来想去,他索- xing -将‘越权’这一罪名坐实了,将当地官吏的工作大包大揽下来··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最后对他问责清算时,说不准功劳足够抵过,也就安然无恙了。
只是王韶万万不可能料到的是,因他未曾请示、就领兵离开渭州的举动,就彻底得罪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也给了对方——陕西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郑戩,一个上好的动手机会。·第三百九十章 ·由渭州翻越六盘山,行三百里,便是坐落在天水庄浪县境内的水洛旧城,而其始建年代,已然无考。
与清涧城相似的是,庄浪县城受群山环拱:东北侧为六盘山,东南侧有关山,东侧大河,且有小溪经其右,是一处不折不扣的天险··陕西四路经略使郑戩的心思,就落在了水洛城上。·若能扩建水洛旧城,游说周边寨落,吸纳羌、蕃人为兵的话,岂不又可得一易守难攻的战略要地,还可平增数万兵源·要是没有清涧城这一先例,郑戩说不得还得再犹豫一阵:结果事实已然证明,哪怕是初出茅庐的种世衡,也可攻破困扰清涧城数百年的枯水难题。·那轮到他派人上阵,又怎么可能比种世衡所取成功要差·郑戩身为文臣,此番得朝廷重用,被委派作四路总帅,自是深觉光荣。·他自出京那日起,就打定了主意,要奋力建功立业,为圣上尽忠,为家族增添光彩的··然而让他颇感遗憾的是,西线战事始终僵持,东线则靠着狄青等人大放异彩,唯独他这夹在两侧中间,本该至关紧要的泾原数路,竟落得默默无闻··每当东线将领得京师嘉奖时,就更激起郑戩内心对建立功名的渴望。·而种世衡建清涧城的成功,无疑给了他偌大启示与信心——此路与西蕃、夏国接壤,若能在要害处,建起一座不输清涧城的军寨,他才算脸上有光。
只是他初初将这意图透露给知渭州的王韶时,王韶便不假思索地提出了反对··郑戩心里不快,但王韶驻守渭州已有大半年的功夫,勾管渭州事宜,对此战区情况极为熟悉。·连渭州知州都严词反对的话,光凭他以此路经略的身份向朝廷提议的话……可想而知,等圣上问过王韶意见后,显然是很难达成的。
就在郑戩为王韶这一挡路石焦躁不安时,关中那场忽如其来的叛乱,一下就给事态带来了转机。·在得知王韶擅离职守后,郑戩迅速向朝廷上书:一责王韶驻守至关紧要的渭州、竟未得君令、更不曾向他这一上司请示,即擅离职守的罪过;二则向朝廷建言扩建水洛旧城、三是大力举荐与他亲近的刘沪与董士廉,这一文一武的两位官员。·等派出去送信的兵士抵达汴京,郑戩就接到了关乎朝廷派王韶前去平定关中叛乱的诏令。·他不由暗骂一声王韶运气实在好,心知要想予以王韶重创,那恐怕是难以达成了··凭这次迅疾有力的平定,哪怕要责其擅离职守之过,也不可忽略其对战机判断的精准··功过相抵,王韶多半能逃过此劫··不过郑戩也不气馁:即便最终奈何不得王韶,但至少能绊住碍事的对方,那由渭州派兵去修建水洛城之事,多半就能落入刘沪与董士廉之手。·至于朝廷会否同意他扩修水洛城的提议这点,郑戩丝毫不抱怀疑——有清涧城这一振奋人心的珠玉在前,与其近似的水洛城,又岂会不予通过·不得不说,郑戩的的确确是料中了曾与他共事多年的朝官、乃至陛下的心思。·部分功劳,也得归到他那封奏疏所勾勒出的美好愿景的头上··在奏疏之中,郑戩先是点出环绕水洛旧城的二水西侧,有百里肥沃田地,更有十数西蕃、羌人部落、互不为属,亦未归顺于唃厮啰。·而他先前所遣使者,已成功说服酋长数人,他们皆愿献出质子,归顺朝廷——只要朝廷肯补官身、并派出宋人在此地筑城。
如此一来,岂不拥有了无需朝廷俸养、甚至不必提供马匹等珍贵物资,就可白得数万外族生员为兵·更别提修筑水洛一城,不仅有利于周边家族,更有利于宋兵日后远或守备·毕竟郑戩已先行一步,说服了数位酋长,这确凿证据摆着,加上那慷慨激昂的文字,顺利让包括官家在内的朝臣们点了头。·有外族主动归顺臣服,足彰天家威严、恩泽兼具,更可淡去不久前那场地动带来的不良影响··他们需作的,不过是许诺一些不痛不痒的官位出去,再修上一座城罢了··在这一片狂热赞美中,唯有寇准与王曾始终冷静··寇准对此提议,终究持不置可否的态度。
若水洛城当真如郑戩说的那般好修,为何一直迟迟未有人提过?·只是他更清楚,自己已多年未去边关为官,于当地战况局势一无所知,而身为该路长官的郑戩极力推行,他倘若贸然反对,不仅难以阻止此事,更称得上毫无凭据。·王曾亦抱持相似想法··见官家还处于兴头上,急匆匆地就批示了郑戩的文书,一切被迅速推行下去……·王曾耐心等了几天,终于在一日都堂议事时,他宛如无意地提起了陆辞的名字。
这简单的一句话,还真提醒了赵祯··赵祯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忘了问询小夫子的意见·水洛城位置敏感,处于秦凤路与泾原路交接处,若论具体归属,怕是各人有各人看法,皆需费上一番唇舌争辩。
而秦州为秦凤路开府之州,陆辞曾在此任职三年有余,对此片区域的底细,应该是极为了解的··他的意见,当需好好参详··赵祯心里不免有些发虚,但很快又安慰着说服了自己:由小夫子不惜以官职担保、也要大力推动种世衡兴修清涧城之事,就可看出其好筑城坚守、多布据点的战略方针。
照这么看,小夫子应也会赞同此事才对··且兵贵神速,等信使往延州一来一去,早已错过了郑戩所言的最好修建时机,事后再问,也无不可。·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当陆辞得知此事时,批复通过的诏书已先几日抵达了渭州,跃跃欲试的刘董二人,也已分秒必争地准备修建工事··狄青本要今夜出发,回清涧城整顿彻底修养好了的军队,继续北伐··陆辞收到信后,第一时间就派人将他从城门处拦下,带回来共同研判此事··狄青听完,不由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此事不妥”·水洛城与清涧城的情况,乍看相似,可本质上却是截然不同。
说白了,水洛城非是修不得,但却挑了个最不好的时机··宋蕃合盟与夏辽拉锯,战线一东一西,已然拉得太过广大了··因延州势头始终锋锐,屡挫夏兵,已连下夏寨十数处、城池二所,成功逼得契丹朝夏境增兵,才终于勉强抑制住狄青的横冲直撞。
并且这么一来,辽主也褪去最后伪装,让军队公然穿着辽兵服饰与他们对抗··既然契丹已光明正大地加入了战局,那表面上的兵力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在东西两线已足够吃紧的情况下,于位处敏感、却还算平静的水洛徒增一据点,夏辽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不论是夏辽对水洛城的扩建进行阻挠,或是对新城屯兵攻击,都势必会扰乱当今局势,带来毫无必要的变数··狄青还极不信任,会选这破时机修成的该路长官的军略眼光,以及应对本领:如今渭州主掌兵的刘沪虽是将门虎子,却还未在疆场中建过亮眼功绩,实力未定;在王韶尚在关中时,一旦夏辽增兵泾原与秦风路,郑戩是否有充足准备,进行反击或应对?·如若郑戩无力应对,便是自灭士气、大涨敌势,还将迫使东西线分兵增援。·并且,郑戩对建城将产生的巨大损耗,还一昧轻描淡写。·六盘山外驻地皆为生民居住,历来不曾向夏宋交粮纳税;可想而知的是,在真正招抚之后,圣上为示恩荣,定然也是要宽其税赋,稳定民心的··如此一来,本就因大宋驻军猛增、而粮食供给吃力的当地库府,必然会因这笔忽然产生的庞大开销而宣布告罄,匆忙调拨其他郡县的税粟,也只能应付一时之需,绝非长久之计。
关中突发祸乱,足以证明百姓日渐穷弱困顿,哪怕城池建城后无需供养蕃兵,也得对其中宋军进行给养输送,既劳苦,还惧强盗,怎称得上是桩‘不劳而得兵’的美事·陆辞点点头,叹息道:“你还忘了唃厮啰那头。”·宋蕃新盟,本就谈不上多坚固,如今靠的是对李元昊的共同仇恨、以及之后瓜分利益的远景,才得以如此和睦。
在西线战事未了、联盟还需维持稳固的节骨眼上,贸然收纳不服唃厮啰统治的西蕃部落,岂不等同于公然挖了盟友的墙角,生出无谓的嫌隙?·水洛城再扩建,也得受地势限制,规模至多不过够屯数千兵马·若依靠外头的蕃兵支援,便添反客为主的风险··而到了水洛真正有难的时刻,秦渭二州还需派兵去救——沿途的层峦叠嶂,不仅会让夏军攻寨困难,宋军增援亦是不易,着实是鸡肋一块。
狄青怒道:“不知此人是当真不知,还是急功近利,有意所为”·若是前者,便是鼠目寸光,只看重水洛局限当地的影响,堪称才不配位。
若是后者,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闹出这事来,真是自私妄为,其心可诛·怕是两者皆有吧··陆辞心里回答道,面上却平静如水,甚至还笑着安抚狄青:“秦州如今有希文在,而关中一旦平定,王渭州也将归位,届时自有对策,你不必过于忧虑,专心作战即可。”
话虽如此,陆辞却隐隐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不为其他,就为时机——信息在各地传递得,实在是太慢了··小皇帝的诏令已下,工事多半已然开启,不论是立功心切的刘沪等人,还是大力主张此事、不惜只言利不言弊的郑戩,都是铁了心要达成这事的。·他为临路主帅,哪怕勉强腾出几分精力来,也充其量是在圣上问询时发表一番意见,却无论如何都无权对其进行直接干涉的··真正有能力进行反抗的,只有渭州知州王韶的及时回返,或是属秦风路的秦州知州范仲淹,利用水洛城位处两路交界处这一点做些文章,进行拖延··最叫陆辞为难的,还是到底当不当说,该不该博。
若他直接将真实想法道出,小皇帝许会愿意采信,结果不外乎是紧急召回诏令,命令停筑洛水··但倘若洛水共事已然开启,对此翘首以盼的蕃人希望一旦落空,届时怕是要翻脸无情、无端掀起众怒。
而朝令夕改,出尔反尔,也会让朝廷的威信大受损伤··那他若是模棱两可,任由水洛城成呢·假使范仲淹与王韶对其进行了及时阻挠,那他的这篇和稀泥的回应,就无法对与他意见相同的两位友人进行声援,让他们陷入尴尬的境地。
并且两派相争,持续拉锯下去,极可能让区域战局一时间变得混乱不堪,从而叫夏国有机可乘··狄青不知陆辞心中的百般斟酌,却是对恋人一向极为信服的··闻言老实地点了点头,真就不再对此发表意见了。
待思路冷静下来,原本就一直徘徊不去的浓烈不舍,就重新蔓延开来了··他喃喃念道:“公祖·”·陆辞微笑看他:“嗯·”·狄青抿了抿唇,不敢再看,一边向外行去,一边低声说道:“那……我先走了。”
·陆辞明知他看不到,还是轻轻颔首,笑着回应道:“早去早回·”·狄青听力绝佳,即使已离了一段不短的距离,还是将这话听了个清楚。
明明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唇角不自觉地朝上扬起,心里那点苦,瞬间就被更多的甜给盖去了··他得再加把劲·朝中那些勾心斗角、暗潮涌动,他那点城府还太过稚嫩,几乎毫无办法。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但有公祖在,就一定会稳稳看着,不出一点差错··而等到了沙场之上——·狄青利落地翻身上马,远眺前方,眸中尽是高昂斗志。
——便是他的天下了··第三百九十一章 ·赵祯原本满心以为,自己在朝野难得一片齐心的情况下,促成了于战局极有帮助的城水洛一事··却不料不出十日,反对此事的奏章便接踵而来,一封比一封激烈地撼动着他的心思。
最先送达的,是比朝廷正式下达旨意、还要快上许多步便将关中之变平定于萌芽中的王韶的奏章··正因王韶亲身上阵、做了平定此乱的总指挥,更能切切实实地体会到,因朝廷对夏用兵所对民力造成的沉重负荷,已渐渐接近人心怨嗟的地步。
在寄希望于曹玮与陆辞这两路主帅上的同时,其他路长官需做的,便是竭尽所能地杜绝持续增加冗兵的可能,减轻徭役,控制物价,安抚民心,予以百姓休养的机会··结果在这节骨眼上,还分出人力物力,去修一座难以修成的城,就为讨那不知是否可信的数万蕃兵的欢心·王韶简直不敢相信,这异想天开得堪称荒谬的决定,竟是理应熟悉当地民生、堂堂陕西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能做得出来的·在奏折之中,王韶哪管得上郑戩是他的顶头上司这点,愤怒至极地以关中此乱为据,引入民间已因差役频繁而怀劳苦之嗟的事实,言辞辛辣地直斥此事‘荒唐’‘不可行’。
王韶的奏章读得不晓该路具体情形的朝中百官一愣,正半信半疑时,秦州知州范仲淹的奏折也到了··熟悉秦凤路情况的范仲淹亦是心急如焚,他顾不上水洛一带位处敏感、易有越权置喙之嫌,连发十问,对水洛城建设的必要- xing -表示了强烈质疑。
除了王韶与范仲淹外,听闻此事的狄青、张亢、种世衡、杨文广的等新秀,也陆续对此表达了反对的看法··只要不是瞎子,都能一眼看出,反对此事的大多是在泾原及秦风路区域十分活跃的官员,所言无不令人信服。
如此,更显得大力推行此事的郑戩‘孤零零’一人,那些在他们原先看来充满诱惑与希望的语句,也在一项项实证面前变得苍白无力··最后彻底击垮了赵祯信心的,还是那封来得最迟、出自陆辞之手的奏疏。
曾力排众议、举荐种世衡修成清涧城的陆辞,在众人眼中是不折不扣的‘筑守派’,他更曾久知秦州、数次远赴青唐、如今为东北战区的总使,极为熟稔该路情况。
若连他都出面反对的话,那之前在朝中愈演愈烈的‘主战’与‘主和’之隙的说法,也就不攻自破了··陆辞在这封奏章之中,既未使用华丽辞藻,也未曾引经据典,只以最平实的文字,将不宜城水洛的六大缘由列得明明白白。
“今朝廷与宗珂合盟,讨伐元昊未半,而差役频繁,已生民嗟,贸然增筑城堡、吸纳盟势之民,颇为未便……秦风泾原二路,城楼林立,寨堡互援不难,无需锦上添花……正兵吃紧,宜重守御……”·他虽未直言郑戩的纸上谈兵、亦未曾指责其急功近利,但在明晰有力的诸多证据前,结论已是一目了然了。·然而在阐明厉害后,陆辞却话锋一转,反复强调‘水洛城若已启建,绝不宜半途而止。
’·对于朝廷轻易听信郑戩之言,做出‘城水洛’的决议,陆辞纵然无奈,却也愿予以体谅··毕竟不论是赵祯还是其他宰执大臣们,皆身在京师多年,绝大多数不曾身涉陕西地带,更遑论了解此时的特殊形势了。
会被郑戩那美好的愿景式分析蛊惑,急于拍板决定,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本该清楚此路情形、却急于立功、而刻意疏忽隐患的郑戩有多可恶,姑且不提。·跟急修水洛城、让本就不堪重负的民情雪上加霜、略微搅乱战局相比,陆辞还是认为,倘若贸然让朝廷撤回决定、中止修建水洛所能带来的潜在危害,要更严重··比轻率拍板决策更能贻害根基的,自然是出尔反尔、朝令夕改··不仅让正处于精神紧绷时期的将士们迷茫而不知所措,更是极大地损害了朝廷威信,叫百姓们对前后矛盾的诏令满怀质疑,也让甫一得到希望、又眼睁睁地看着它破灭的蕃民大为不满。
换言之,郑戩已以城水洛为诱饵、招抚了数家生民大户,此事可谓势在必行——往好处想,现城水洛,虽是弊大于利,倒也并非一无是处··只是为避免相似的‘建寨立城’之请层出不穷,对郑戩职权的变更与安置,就成了重中之重了:前有种世衡,后有郑戩,若是让其他边城官员错误地读出‘筑城即得嘉奖’的信号,那本就吃紧的财政便将急剧崩塌,朝廷也将烦不胜烦。
即使陆辞写得含蓄,对有意误导了自己的郑戩已是一肚子火的赵祯,也不可能毫无反应。·他也清楚,为避免此事影响宋蕃亲睦,当尽快派遣使者,向唃厮啰做出日后对夏战果瓜分上些许让步的承诺,作为补偿。·得亏派去了曹玮这枚定海神针,让西线战事终于得到推动,不再似范雍在时的死水一片··如此一来,就让这承诺不显得是空口白话了··赵祯斟酌片刻,已大概有了主意··他不敢多等,立即去了政事堂,寻诸位宰执议事··原先就对此存有疑虑的寇准与王曾,心中就如被拨云见月般,变得一片明朗,对城水洛的不妥之处,也看得更重了。
相比起其他人所提出的‘即可撤回城水洛’的建议,陆辞的提议虽有过于‘圆滑’之嫌,却无疑是更能让赵祯等朝臣接受的做法··——出尔反尔太伤颜面,亡羊补牢还算为时未晚。
不出三日,这场关于城水洛诏令的后续风波,就引出了新诏书的下达··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在兴奋的劲头过去后,面对诸多证据,冷静下来的朝廷对陆辞等人的意见很是看重,也及时做出了回应。
·依着陆辞的提醒,哪怕深感不妥,赵祯还是按捺住怒气,一桩桩就事论事:让刘沪与董士廉完成对水洛城的修建,调杨文广前去,领三千兵马常驻该城;对郑戩成功招抚蕃户数家的功绩予以嘉奖,作为结果,将其调离陕西四路都部署、经略安抚招讨使的职事,召到京中,新职待定。·此诏一出,看似处处周道,但人精们哪怕不解内情,也能嗅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以一般的目光来看,郑戩得以调回京中,无需在领边关军务,着实是大多文官梦寐以求的没事。·然而,在对边路如此重要的职事进行调整后,除了一句轻飘飘的‘待定’和些许嘉奖外,竟就未有着落,又不免有些耐人寻味。
尤其是在以陆辞为首的一干官员,对郑戩的决策都无一例外地表明了截然相反的意见后……素来倾向陆辞的官家会如此下诏,便显出几分吉凶未卜的意味了。
因着这份不同寻常,一些个眼馋种世衡等人因修清涧城所得嘉奖的边关官吏,都默默熄了心里的跃跃欲试,遂令这股‘铸城’风气得了抑制··局外人看得清楚的关窍,郑戩作为局中人,尚未能明白。·这道忽然下达的诏书,他虽未能品出其中异常,却也不为得调回京中这点而欣喜,甚至有些沮丧··他才刚完全拉拢好刘沪与董士廉等人,想要大展身手、好不叫陆辞与曹玮独占鳌头,却不想才刚启头,就要戛然而止了··满怀期望地等了半个月,却等来这么个结果——郑戩面对这一‘嘉奖’,自是颇不甘心。
他曾对那蕃民大户做出承诺,因而极看重水洛城的修建,对陆辞所引领的那场反驳风潮,他有所耳闻,当然不会掉以轻心··在反复盘算后,郑戩实在担忧一旦没了自己在此处坐镇,陆辞一党便要横插一手,强行阻挠城水洛。·于是,他偷偷命人将已然作废的陕西四路都部署司文牒,送至董士廉处··担心走漏风声,郑戩未随此牒附去只言片语,但未言之意,却是一目了然的:令董士廉严防他人横插一手,必要时‘酌情’行事··对郑戩此举所赋予的权力,以及其所象征的偌大信任,负责主持此事的董士廉与刘沪惊讶之余,顿觉感激涕零。·在筑造水洛城时,不由愈发卖力,以报此提携之恩··布置好这最后一手后,郑戩不声不响地动身回京,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准备联合京中好友,针对王韶‘擅离职守’这一再趁手不过的把柄,发起了激烈的弹劾。
单从结果看来,王韶此举充满前瞻- xing -,对战局的掌控更是精妙到让人叫绝··然而从另一个角度看来,作为一路领军的王韶身居要职,却枉顾自身职事,擅自领兵离境,陷渭州于守备空虚的险境。
这一点,也是毋庸置疑的··郑戩倾力发难王韶,既有要挫其锐气、至少令其显得过大于功、妨碍其升迁的图谋,更存在蓄意报复。·——不仅要报复王韶昔日对他的命令的拒不服从,也是要警告站王韶身后、为其提供底气的陆辞一党。
自打得知了王韶曾为陆辞麾下属官,数次得其大力提拔后,郑戩便毫不犹豫地在对方身上打下了陆辞‘朋党’的烙印··说是隔山打牛也罢,略作警告也好,陆辞胆敢授意诸友、对他城水洛之事群起攻击,显是难以化解的仇怨。
然而郑戩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待他精心备好弹劾王韶的奏折、开始逐个联系昔日友人时,却是处处遭受冷遇。·第三百九十二章 ·吃了好几回闭门羹后,暂未被委派任何职事、赋闲在家的郑戩,才渐渐想明白了自己被调回京中的真相。·——看似恩宠,实为冷落。
郑戩虽琢磨出了这点,却全然不能理解:为何同样是战地筑城,以陆辞为首的那几人便倍得嘉奖,落到自己头上,却需受此恶惩了?·他扪心自问,单在修城一事上,确有几分拾其牙慧之嫌··可他不厌其烦地派人前去蕃民处,招抚来那数万蕃兵的功绩,却是实打实的··仅需付出建一城、予数虚衔的代价,便可得蕃兵数万,这笔哪怕在商贾看来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竟就成了他受冷落的缘由·郑戩越想越是愤怒。·恐怕是官家太过偏爱‘小夫子’,爱屋及乌下,不论陆辞有何举措,都将一昧说好·就在这时,郑戩一位好友实在不忍再度拒绝其邀约,择一休沐日来到郑宅,有意宽慰他几句。·郑戩愤愤不平道:“我知那陆辞势头正盛,本有意避之。
然同奉皇令,他做他那路的招抚使,本该与我素不相干,缘何刻意指使旧部,予我处处下绊脚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升官发财在宋朝 by 放鸽子(五)(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