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反骨[快穿] by :桑沃(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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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反骨[快穿] by :桑沃(上)(2)
·戈修若有所思地眨眨眼:“大概是……因为还有些事情没有完成吧·”·路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他转回身去,指尖在悬浮在眼前的虚拟屏幕上灵活地跳跃着:“你的身份卡中激活了进入战斗舱的权限,你选择好驾驶的战舰和随行人员之后就能随时起飞。”
戈修笑容灿烂:“谢啦”·路莱注视着少年那瘦削的背影被会议室的舰门吞噬遮掩,默默地将在舌尖上打转的一句“注意安全”咽进了喉咙。
他面色不变地低下头,重新看向智脑上呈现出来的星图,但是那些深浅不一的复杂图示却仿佛凌乱的线条似的纠缠在了一起,令他久久无法重新专心思考··路莱有些烦躁地拧起眉头,切掉了屏幕。
戈修离开会议室后,就径直来到了那个接收利维坦号船员的舱室,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正在研究着驾驶理论的小一··小一看到他,有些惊喜地喊道:“小七”·他蹦了起来,冲到戈修身边,有些紧张地问道:“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受了处分……”·小一结结巴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戈修打断了,他唇边仍旧带着散漫的微笑,但是眸底却有种少见的认真,他对小一说道:“那些和我们一起从垃圾星来的人呢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小一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还是点了点头:“知道。”
“把他们找来·”·小一对戈修的话向来盲从,他转身走了两步,但最后还是没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扭头小声问道:“那个,小七,我能问一下,是怎么回事吗”·戈修唇角的弧度更深,他的眼眸犹如漆黑而平静的水面,水面之下,潜藏着幽深而危险的漩涡。
他轻声道:·——“我带你们回家·”·一周后,派出收集情报的先遣侦察舰将从苦役星球捕捉到的画面传回主舰,第二波舰队依照着戈修提供的货船坐标定位,低调隐蔽地按批出发,部分希望回到自己星球看看的利维坦号船员自愿报名参加,作为本地向导和顾问随舰前往目的地。
共有十二名船员和戈修来自同一颗星球,其中有七位选择跟着他回到垃圾星··那几艘被截获的轻型战舰指挥- cao -纵系统已经被机械师改写重装,在将身份卡插进识别槽之后,这艘联盟外壳叛军芯子的战舰就自动启动,交接舱的舱门缓缓开启,同时,路莱的私人智脑上跳出了舰船出舱的提示,他动作一顿,目光在虚拟屏幕上那个熟悉的激活序号上停留了数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和属下进行战事的商讨。
战舰内,在激活- cao -纵系统之后,戈修毫无良心地转身而去,在驾驶室内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发呆,得益于被他扯着逃离主舰的那段经历,在戈修的无情压榨下,小一的飞船驾驶技能突飞猛进,他叹了口气,熟练地在屏幕上点按了- cao -控着,驾驶着飞船向着指定的坐标驶去。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而在这几个月的训练学习下,即使没有戈修的参与,那些船员们也干的有模有样,分工合作颇为默契,和之前刚刚被救下来时几乎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戈修盘起腿,毫无形象地将自己蜷进了椅子里,他的骨架小,肢体也软,宽大的椅背几乎能够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他无精打采地将瘦尖的下巴磕在膝盖上,犹如某种打瞌睡的小动物,看上去毫无威胁感。
但是整个驾驶舱里却没人敢这么想··他们虽然并没有意识到,但是仍旧会本能在经过戈修身边时放轻脚步,压低声音,生怕惊扰到他··犹如在沉睡的掠食者身前小心翼翼溜过的食草动物。
戈修百无聊赖地眯着眼,注视着厚厚的隔离窗外不断变化的星体,向着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然后用细细的指尖在被雾气遮盖的冰冷窗子上漫不经心地勾画着,毫无意义的线条纠结成模糊而潦草的图案,犹如儿童随心所欲的涂鸦。
他突然停下··被蒙上一层水雾的玻璃已经被涂抹的一片糟乱,那些线条在不知不觉间拧成了一个扭曲的字母,那是一个大写的“P”··戈修愣了愣,疑惑地皱起眉头,盯了窗户半晌。
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有些烦躁地抬起手,用掌心将玻璃上残存的雾气全然胡乱地抹掉··几秒钟后,窗上除了小半个残余的掌印之外全无踪迹··他似乎心情突然落到了谷底,脸色有些- yin -沉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于是,戈修开始在船舱内全凭心意地乱走,偶尔心血来潮地翻乱携带上船的物资,还时不时地恶意骚扰一下正常工作的船员,半点不帮忙,一直在添乱,颇有种我不开心也没人能轻松的架势。
在被哭丧着脸的船员隐晦暗示了好几次之后,小一终于转过身,无奈地苦笑道:·“我的祖宗,你到底想干嘛”·戈修想了想:“有糖吗”·小一给船员们使了个眼色,众人瞬间了悟,开始在自己的口袋中翻找,几分钟后,很快凑够了四五块船上统一分发的糖果,然后一齐递了过去。
戈修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没有路莱特供的高级糖果好吃··他兴致阑珊地叹了口气,重新窝回了那张椅子里,把下巴磕在膝盖上,开始继续昏昏欲睡。
船员们松了口气··——这下终于能好好工作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戈修突然猛地睁开双眼,向着窗外看去,漆黑的双眸里毫无睡意··几乎是同一时间,驾驶室内响起了嘀嘀嘀的警报声,雷达显示有联盟的船只在向着他们的方向飞快接近,船员们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小一扭头安抚道:“没有关系,我们驾驶的就是联盟的船只,他们不会注意到异样的。”
他和戈修之前就是这样浑水摸鱼,缴获了不少联盟的舰船··船员们的心稍稍放下些许··但就在这时,一个微冷的,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嗓音从背后响起:“逃。”
戈修的声音··小一顿时一凛,浑身的神经和细胞地紧张地叫嚣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拉动- cao -纵杆,在戈修话音落前就将舰船提到了最大的速度,- xing -能升级后的战舰瞬间就窜了出去,所有人都被加速度死死地按在了座椅上,正好避过了背后杀伤力巨大的光能炮弹——·凭着跟在戈修玩命锻炼出来的本能,小一熟练- cao -纵着飞船开启逃跑模式,背后的联盟舰船极其迅猛地紧追不舍,死死地咬在身后,无数凶险迅猛的光能炮密集地- she -来,小一头皮发麻,声音因紧张而尖锐高亢,几乎有些破音:·“啊啊啊啊啊啊他们怎么知道的”·“新型探测仪器。”
戈修言简意赅··——很显然,在被放了好几次黑枪之后,联盟军再也不敢轻信所有打着自己标志的舰船了··而眼前这艘配置不一般联盟军舰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小一根本来不及询问戈修他是怎么发现的··在如此危急的情形下,他只能用集中全部精力地- cao -纵着舰船躲避身后的炮击,却仍旧难免地中了两发,虽然炮弹的威力被光能屏障的保护抵消,但是船舱内已然响起了屏障破损的警报声。
“警告防护罩破损已达百分之四十二”·就在这时,斜面再次冲来三艘增援的联盟战舰,紧紧地黏在他们身后,更加密集的弹雨瞬间袭来——·“警告防护罩破损已达百分之七十三”·戈修当机立断,他在自己身上穿着的防护服上点按了两下,压在身上的重力瞬间被抵消殆尽。
他命令道:“让开·”·小一在忙乱中看了一眼已经跑到驾驶位旁的戈修,瞬间明悟,他用最快速度解开身上的安全保护,甚至连防护服都没来得及按就滚到了一边,然后被骤然压上来的重力摔到了船舱的底部。
戈修立即接手··他攥着从界面弹出的手动- cao -作驾驶仪,纤细瘦削的指骨绞紧,几乎和杠杆上漆黑的纹路融为一体,下一秒,速度瞬间疯狂提升了数个档次,那排山倒海压来的加速度瞬间将刚刚起身的小一重重地碾了回去,即使是他防护服上已然开启的装置也无法抵消,所有的船员脸孔惨白,眼睛里难掩深深的恐惧。
没人敢把速度提到这个档次··这是舰船理论速度的极限·在这个速度下,即使撞上一个拳头那么大的陨石,也会瞬间将坚不可摧的防护层撕裂,犹如被子弹穿过豆腐般轻而易举,而由于舰船的能量全部投入到运转着的加速器和推进装置上,也会导致舰船的光能屏障极其脆弱,只要再中一发炮弹就会让整艘舰船粉身碎骨。
所有人都满脸绝望··戈修浑身上下的肌肉犹如一张被拉到最大程度的弓,毫无表情的面孔犹如沉沉的潭水,激不起一丝涟漪··没人能够看到他的双眼。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在那双漆黑沉郁的眼珠深处,有种近乎癫狂的冷静,他的瞳孔因极端的兴奋和刺激而紧缩,鼻翼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般微微翕张着··他沉湎在疯狂的亢奋状态里,指骨因用力而咯咯作响,尖利森白的虎牙从微微勾起的唇角露出,类兽而非人。
整艘舰船仿佛都和他嵌为一体·钢铁,玻璃,燃料,都熔入他的血肉中,每一个高速运转的引擎都如臂使指,随着他的每个动作而战栗颤抖,在他的指挥下有种不可思议的机动灵巧,以近乎刁钻的角度在悬浮的天体和陨石间穿梭着,然后一个瞬间的悬停转向,令背后的两艘军舰收束不及,直接撞到了巨大的陨石上。
无声的爆炸在身后亮起,鲜艳的火光涂满戈修的侧脸··小一抓紧这个间隙,将自己扔到一张空着的座椅上,动作迅速地系上了保护带··舰船在戈修的- cao -作下再度蹿了出去,·在模糊而晃动的视线里,小一能够看到,远处的光屏上,那显示着目的地的蓝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近——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戈修他……居然并不准备撤退·但是恐怖的压强令他无法吐出半个字眼。
背后又一艘军舰炸毁··仅剩的唯一一艘虽然仍旧紧追不舍,但是已然落后了一大截,几乎出了- she -程··小一咬紧牙关,眼睁睁地看着舰船向着不远处那个灰茫茫的星球扑去,犹如自杀般跃入了大气层中,船舱内被警报映成危险的鲜红色,空气中的杂质拍打着保护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当声,高温警报响起,金属层因摩擦产生的高温而融化,即使在船舱内都能感受到恐怖的高热。
戈修猛地向后拉拽- cao -纵杆——·轻舰在空中旋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将向前的冲力抵消大半,保护罩升起,然后猛地撞入了高高的垃圾山中··居然……·降落成功。
第14章 垃圾星·目力所及之处是漫无边际的垃圾,污浊的空气中弥漫着生化武器级别的恶臭··舱门打开··船员们拐着面条一样软的两条腿,歪歪扭扭地冲出已经被烧的残缺不全的舰门外,然后开始疯狂呕吐,吐的胃袋痉挛,头晕眼花。
并不是因为气味··而是因为他们舰长那要了命般的开船技术··小一作为被折磨最狠的吐的最凶,几乎将胆汁也吐了出来··作为罪魁祸首,戈修却仿佛没有丝毫愧疚,他在位置上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骨骼在肌肉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犹如猫科动物般餍足地眯起了双眼。
在遥远的上空,能够看到那艘孤零零的联盟军舰放缓了速度接近星球表面,似乎也准备降落··戈修喊道:“收拾物资,撤·”·船员们也知道轻重缓急,他们踩着发飘的步伐,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冲回船舱内,带上他们赖以生存的物资武器和工具,然后跟在戈修的身后,迅速地离开舰船。
他们在起伏的垃圾堆里跌跌撞撞地向远处奔跑着,在走出一段距离后,戈修却突然猛地收住了步伐,然后闪身躲藏在了从垃圾山中斜斜伸出来的钢铁残骸后,然后冲其他人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船员们虽然一头雾水,但是仍旧乖乖地跟着戈修藏了起来,透过残骸的缝隙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是机身燃烧残破,向上飘散着滚滚黑烟的战舰,前部扎在松软的垃圾堆中,中段撕裂露出钢铁骨架,看上去惨不忍睹,舱门大敞,隐约能够看到空荡荡的内里··在其后的一处平坦缓坡上,那艘联盟军舰正在缓缓降落,一队身穿联盟军队制服的人从开启的舱门内鱼贯而出,荷枪实弹,训练有素地向着他们之前乘坐的战舰靠拢,在确认里面并没有敌人埋伏后,先遣部队谨慎地走入了开启的舰舱内。
戈修弯起双眸,唇边溢出纯善温柔的笑意,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嘭··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似的,军舰的仅剩的船体猛然爆炸,震耳欲聋的声音几乎传遍整个星球,鲜艳的火光直冲云霄,灼热的冲击波几乎将外围的联盟军掀翻在地,从这个距离只能隐约听到联盟军惊慌的呼喊,和那些穿着墨蓝色制服的小小人影从舰船外迅速撤离的模样。
单凭燃料显然是无法造成这样的爆炸的··小一目瞪口呆地扭头看向戈修,张口结舌几乎吐不出一个音节··戈修愉快地叹息一声,将口袋里已经作废的引爆器丢到一旁,然后扭头看向背后的一众船员:·“走啦走啦。”
他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淡漠的眼珠里倒映着熊熊烈焰,似乎一点都没有自己炸掉了离开的唯一希望的觉悟,轻飘飘地说道:·“走啊,不然等着被抓”·船员们回过神来,跟着戈修向远处继续撤离。
一行人犹如渺小的蚂蚁,钻入了绵延纵横,颜色繁杂的垃圾山中,瞬间就找不到了踪影··穿着联盟军队制服的舰长抬手掩住鼻子,面色铁青地注视着眼前炸成灰烬,几乎没有留下一片完整金属的舰船残渣,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一旁浑身硝烟灰尘,显然是从爆炸中勉强逃出来的副官跌跌撞撞地回来复命:·“报,报告先遣部队,先遣部队无人生还”·舰长的脸色更差,沉的仿佛能够滴出水来,他没有想到,居然真的会有这么不要命的人,居然敢在自己乘坐的军舰上装载大批致命的炸弹,轻型舰艇由于机动- xing -强,外部保护层设计相对较薄,除了自杀式袭击之外没有人敢冒如此大的风险,所以一时不察,居然直接中招。
他注视着眼前仍在熊熊燃烧着的战舰残骸,冷冷地问道:·“船上装载的智脑和导航设施有抢救下来的吗”·副官沉痛地摇摇头:·“都被炸掉了。”
这个结果舰长倒是没有多么意外,毕竟战舰的外壳在如此大的破坏力之下都碎如齑粉,精密高端的智能设备留存下来的可能- xing -简直微乎其微··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他再度想起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加入联盟军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谲刁钻,又疯到不要命的- cao -作方式,其他几艘坠毁的舰船舰长都经验丰富,却仍旧被甩的团团转,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都令他不由得仍然心有余悸。
多年的从军生涯令舰长有种预感,这次被他追击的这艘船很有可能与最近联盟内极端紧张的厉兵秣马有很大的关联,建立功勋的渴望点燃了他的双眼,但此次任务的危险也让他加倍小心谨慎:·“你带着一半人,配光能枪,分成小队行动搜查,一旦遭遇,直接开枪,不论生死。”
“是”·浑身灰烬的副官领命离开··舰长扭头对身后待命的另外一个下属说:“剩下一半的人随我守在船上·”·那人一愣。
舰长微微眯起双眼,解释道:“他们的船炸毁了,现在我们的船是离开这个星球的唯一方式,他们想逃,就必定会来抢船·”·“长官英明”·年轻的下属恍然大悟,尚显稚嫩的面孔上满是崇拜。
垃圾星的大气是浑浊而无悔的,不远处已然熄灭的恒星悬挂在天际,犹如一具已然腐朽的尸首,令这个星球无论日夜都是一片灰败,延绵不绝的垃圾在脚下发出粘腻的嘎吱声,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恶心气味。
一行人在垃圾堆间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这里毕竟是他们的母星··看单调重复,毫无规律的山形地貌在他们的眼中却是格外的熟悉,一脚深一脚浅的腐烂垃圾也并没有将他们的步伐拖慢,很快他们就将毫无头绪搜寻着他们踪迹的联盟军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戈修一边走着,一边从身旁路过的垃圾堆里挑挑拣拣,偶尔找到一些造型奇特的破铜烂铁,就扔到一旁的小一怀里··眼看快要接近垃圾星内的居民聚集区,路边的景象也越来越熟悉,众人的脸色也不复之前的平静。
虽然还没有见到任何熟人,但即使仅仅是注视着自己生活了数十年的肮脏星球,都让所有人心情复杂:怀念,喜悦,悲伤,痛苦……全部都拧成一种难以表述的沉郁情绪,深深地积淀在所有人的眼底,在整个队伍里扩散弥漫着。
小一加快了步伐和戈修并列,开口问道:·“小七,咱们接下来怎么做”·戈修没有回答,因为他正忙着埋头从一旁的垃圾堆里翻捡找着什么,他似乎丝毫不介意其中散发着的恶臭气味,徒手将半块烧毁的芯片从垃圾堆的深处掏了出来,用衣摆擦干净,就着空气中浑浊灰暗的光线细细地打量着。
一位船员建议道:“现在那个追着我们来的联盟军应该很快就要开始在星球上搜寻我们了,我们毕竟势单力薄很难和他们对抗,不如趁他们找到我们之前尽快完成任务。”
“没错没错·”另外一人点点头应和道,扭头看向一旁的戈修,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通知聚集区的人们集合在广场还是一家一家地去找”·戈修被手中的残损芯片丢到了任劳任怨地背着辎重,抱着破烂的小一怀里,挑眉看了过来。
·他神情仍旧散漫,但是眼神却意外地给人一种极锐的感觉,令人不由得浑身一震··戈修耸耸肩,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你们知道根据联盟人道主义法令开展的选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众人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难倒了。
刚才提出建议的船员沉吟半晌,犹犹豫豫地回答道:“这个…… 具体时间我们也不太清楚,但是,反正是从我们有记忆开始,选拔就已经出现了……”·“那就对了。”
戈修转过身,视线在身边的垃圾堆上漫无目的地搜寻着,一边慢慢悠悠地说道:·“你们会因为一个外人的说辞,直接推翻自己从有记忆以来就已经根深蒂固的观念吗”·众人被噎住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不确信··在垃圾星上,没有人有条件接收到任何形式上的教育,即使有人能勉强认识几个字,也是处于生存的考量,从垃圾上模糊不清的标牌进行的摸索和学习,而极端恶劣的环境和联盟时不时前来对劳动力的征敛,也导致这里居民的平均寿命极端,眼界狭隘而固执。
众人扪心自问,如果不是他们真的亲身经历了差点成为奴隶的惊险情形,以及这几个月在主舰上的学习以及同其他更为博识之人的接触,他们也不可能仅凭他人之言,轻易地否认自己十年甚至二十年的经验和观念。
再加上……这还是所有垃圾星的居民赖以艰难生存的原因,是他们在极端环境下唯一而渺茫的希望··所有的船员都陷入了沉默,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这趟旅途的最大障碍。
并不是紧随其后的联盟军舰,肆意搜寻的敌方军队,甚至是早已被炸成灰烬的回程飞船,而是在这个星球上盘根错节,甚至是坚不可摧的虚假信念——垃圾星中的居民们之所以如此努力地挣扎求生,就是因为,有朝一日,他们有可能摆脱眼前如此恶劣的环境,能够通过自己的双手和劳动过上有尊严的生活。
——而他们不允许任何人把这个希望从他们的生命中夺走··小一求助地看向戈修,几乎有些不抱希望地开口问道:·“我们……我们真的可以让大家相信这一切都是个骗局吗”·戈修从一旁的垃圾堆里又翻出了半个机器残片,极其愉快地将它再次丢到了小一的怀中,然后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当然可以。”
众人都是一愣··戈修笑眯眯地扭头看向众人:“在如此危险而恶劣的环境中活下来的人,其实并不是没有能力觉察到异样,他们只是选择了不去看,不去听,不去相信而已,他们放任自己沉湎在虚假而致命的希望中,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幻觉而放弃了现实中的可能- xing -。”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他的笑容美好的甚至有些残忍:“只有打破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小一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轻声问道:“那……们要怎么做”·戈修轻巧地跳过几块垃圾之间的缝隙,平静地回答道:·“分成小队,去找你们熟悉的朋友,亲人,尤其着重拜访那些曾经从莱伯特号逃出来的居民的家庭,然后告诉他们——”·戈修转过头,唇角翘起:·“下一次选拔,要开始了。”
第15章 垃圾星·戈修驾驶的舰船定位突然从星图上消失的时候,路莱在进行例行的战术会议··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的私人智脑,视网膜却被上面鲜红的警报烫了一下,几乎立即攫住了路莱全部的注意力,令他瞬间失神了数秒。
理查德此刻刚刚结束了自己的常规汇报,正站在桌边等待着路莱的批示··路莱回过神来,面色平静如常地点点头,示意他做的不错——他那几秒钟的失态转瞬即逝,除了站在他身后待命的霍尔之外,几乎无人发觉。
会议结束,军官们纷纷散去··霍尔注视着路莱挺直的背影,眸底却隐隐浮现出不安的神色··路莱·希维尔——他的名字能够让战场上的敌军闻风丧胆,联盟无人敢挑战他的权威,联盟议会中的世家争先拉拢的对象,几乎是近百年来最炙手可热的权贵,但却在声望最盛的时候叛离,瞬间从人人称颂的战神元帅成为了被整个联盟全力追缉的逃犯。
没人知道为什么··即使是霍尔也不敢随意断言··他自从路莱被赋予战神之衔前就已跟在他的身边,同样也是在路莱叛逃联盟之后最先追随他离开的忠诚亲随,即使是这样,他也从不敢说自己对眼前这位心思莫测的男人有多深的了解。
在霍尔有印象以来,路莱似乎永远都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似的,对任何变数都波澜不惊,无论战场上的形势有多么严峻,只要路莱在,似乎任何情况都能够逆转,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定心丸。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时霍尔第一次见到路莱色变··这让他有种不详的预感··路莱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问道:“现在主舰里还有多少能够机动的战舰”·霍尔:“抛去负责保卫主舰和侦察敌情的战舰和侦察舰,还剩中型四艘,轻型十三艘。”
“好·”·路莱转过头来,银蓝色的眼眸犹如雪山上凛冽- yin -霾的冰冷苍穹,眼底的神色沉如深海,霍尔的不由得心脏紧缩,屏息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命令:·“你带着所有的机动舰队,顺着这条定位航线全力搜寻。”
霍尔低头看着自己智脑上显示的定位线路,不由得微微一怔——这不是,戈修的航线吗·难道是出事了·虽然他对这个死小孩没有多少好感,但是仍旧高度认同戈修的能力水准,在加上路莱的命令,霍尔不敢怠慢,行了个军礼,然后便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金属舱门在他的身后合拢之前,霍尔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模糊的疑问——·为什么戈修出事,舰长会如此紧张……·还没有等他想明白,舰舱就在他的身后关闭。
会议室内又一次只剩下了路莱一人··他不动声色地转身,垂眸看向桌面上放大的虚拟星图,目光紧紧地黏在那条突然断裂的航线上,眸色深沉··路莱也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
为什么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会如此紧张·路莱将手伸入衣兜里,指尖碰到了一个被包装纸包裹的坚硬球体,他微微一愣,将它掏了出来··一颗糖果。
柑橘味的··路莱垂着眼帘,眸色静寂深沉··——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习惯- xing -地在口袋里带上些糖果呢·垃圾星上。
戈修灵活地剥开糖果的包装纸··劣质糖果散发的强烈甜香瞬间占领了他的口鼻和感官,几乎将身边萦绕着的恶臭都驱散了些许··戈修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糖果数量。
只剩五个了··他用舌尖谨慎而珍惜地舔着口腔内圆润的糖球,抬眼环视了一圈身边的环境··天空是一如既往的灰暗- yin -沉,堆叠的垃圾山仿佛能够绵延到世界尽头。
戈修收回视线,浅浅地叹了口气··这种地方想要再找到糖,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这里的地势已经肉眼可见地平缓了起来,地面上也有了生活的痕迹,其他的船员已经被他派了出去,偌大的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和小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戈修虽然仍旧在向前走的过程中翻找着路边的垃圾,但是动作已经变得懒散,甚至可以算是兴致阑珊了··他的目光游离,边走边随意地踢着地面上的空罐子,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空洞的铁罐被戈修踢的在地面上发出叮当的响声,咕噜噜地滚入一旁的垃圾堆中··小一犹犹豫豫地跟在他的身后,他注视着戈修的背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总在关键时刻将话语咽了回去。
戈修没有回头,但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什么事”·小一被他突兀的开口吓了一跳,终于鼓足勇气开口说道:·“那个,小七,咱们……能不能回之前的棚子里看看不需要多长时间,我保证很快能就回来”·他最开始苏醒过来的地方·戈修精神一振,刚才的兴致缺缺瞬间一扫而空。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他转过身,愉快地点点头,笑出来两颗小虎牙:·“好啊好啊·”·小一的面庞立马亮了起来··是下一秒,戈修刻意拉长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小一面孔一僵,提心吊胆地看着他。
戈修兴致勃勃地看着小一以极快的速度变脸,对自己的恶趣味没有丝毫愧疚感,过了老半天,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把话补充完整:·“……你得告诉我为什么。”
小一悬起的心放了下来,但他却开始扭捏了起来,他避开戈修的视线,耳尖红红,小声地嘀咕道:·“过去,过去你就知道了·”·“行”·戈修被他的吞吞吐吐点燃了兴趣,大而圆的双眼极度兴奋地闪了闪,迫不及待地说道:·“走走走速度快点”·垃圾星上可供人类生存的地方并不多,几乎全部聚集在同一片区划,在这片垃圾覆盖层相对较薄的地方,有些地方甚至能够零星看到裸露的土层,甚至能够挖掘到污染程度较低的地下水,使得整个星球上稀少的人口都聚集在了这唯一一处宜居地,勉强而艰难地存活着。
而他们曾经生活的破棚正在这片聚集区的边缘地带,步行需要至少半小时··但是却在戈修的紧赶慢赶,拼命催促下缩短成了十分钟··小一来不及喘口气,在看到棚子的瞬间,就跌跌撞撞地直奔棚外不远处的一小片空地,半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戈修站在破棚前,将自己的定位发送到了出去执行任务的船员智脑上,然后抬头环视了一圈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地方··这里和他刚刚苏醒之时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浑浊的大气中弥漫着阵阵恶臭,层层累累的垃圾堆叠成高高的山丘,原本就十分稀少的生活痕迹已经基本上完全消失,只剩下半个破败的灰褐色棚子。
他转身钻了进去··很显然,棚子里所有能够派的上用场的器具早已在他们离开之后被搜刮一空,就连那条戈修曾经躺过的毯子都消失不见,正剩下没有丝毫利用价值的半片破棚还坚强地矗立在地面上。
在这样彻底的扫荡下,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来了··戈修收回视线,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回到起点的兴奋感消失的几乎和到来时一样迅速··他在棚子内找了个还算干净的位子盘腿坐下,从小一背着的物资包里找到他的工具,开始叮叮当当地摆弄捣鼓着那些被他从路上捡回来的破烂。
智脑幻化出来的虚拟图像悬浮在半空中,莹莹的蓝光照亮了戈修的脸··他是如此全神贯注,几乎没有觉察到不远处的小一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然后抱着一个沾满肮脏泥土的罐头盒子向棚子内跑了过来。
小一跌跌撞撞地栽进破棚里,把戈修吓了一跳··他眼疾手快地将眼前的金属零件往怀里一圈,正好躲过了小一昏头转向的无差别攻击··小一对戈修的小动作毫无所觉,他双眼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将罐头边缘卷曲的金属盖子掀开,一个小小的金属块当啷一声掉了出来:“太好了我找到了它还在”·戈修眨眨眼,探头过去。
小一用袖子把金属块表面的污垢珍惜地擦干净,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了戈修:·“这个……送给你·”·戈修一愣,有些惊讶地接了过来:“给我的”·小一点点头,脸颊上攀上一层羞窘的薄红,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一直想跟你说,说声对不起,当初在选拔场上我不该冤枉你的,那样简直太不够朋友了。
但是,后,后来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和你认认真真地道歉……以及道谢·”·戈修端详着那块被递到自己手中的金属块··那是块表面圆润的赤黑色圆牌,在光线下反- she -着浅浅的银光,上面的文字变形而模糊,似乎并不是联盟的通用文字。
小一注意到了戈修审视的目光,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地忙忙地解释道:“在上船之后的所有东西,衣服啊食物啊什么的,都是别人给我,只有这个,是我之前拾荒的时候捡到的,我觉得它能给我带来好运,就一直偷偷地藏起来,谁也没有告诉过,只有这个是我自己的,所以……”·戈修用指尖摸了摸它锃亮的表面,抬起头看向小一:·“谢谢。”
他的眼珠漆黑,澄澈几乎能够清楚地映出人影,眸底有种极其少见的认真神色··在这样的视线下,小一的脸噌地红了,他扭扭捏捏地抬手挠挠后脑勺,害羞地扭头看向脏污的帐门:·“不,不用谢……”·戈修再次低下头,端详着金属牌上面的文字,突然一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用智脑对它进行了简单的扫描。
一分钟后,智脑分析结束··戈修一目十行地浏览着上面的内容,眸光渐亮··他对这次任务的完成有了新的灵感··这时,船员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完成了任务,按照戈修的吩咐,将“下一次选拔即将开始,并将挨家挨户进行资质考核”的谣言散播开来之后,他们通过智脑上的定位聚集到了棚子外,每一个人脸色都- yin -沉沉的,看上去心事重重。
戈修一猫腰从棚子里钻了出来,注视着眼前士气低迷的一众船员,不动声色地问道:·“结束了”·众人沉重地点点头,开始逐个上前向戈修汇报他们这一趟的收获。
此次前去挨家挨户地拜访,让他们发现一个令人细思极恐的事情——居民们根本没有怀疑选拔的真实- xing -··所以他们多问了几句,发现在自己离开的短短几个月内,已经举办了两次选拔。
曾经的选拔七年举办一次,好让这些被掠夺人口资源的星球有时间进行人口可持续的补充,但是现在……联盟似乎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些星球未来的发展了,几乎是要将它们完全掏空·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而且……更恐怖的是,那些曾经从莱伯特号上逃回来的人,全都不见了。
仔细问过才知道,那些人逃回来还没有几天,联盟就派军前来以逃役的名义在将他们全部抓走了,为的就是不让他们走漏风声,以影响联盟之后持续的剥削··小一越听越心惊,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戈修。
站在他身边的少年比自己还矮上许多,形销骨立的肩头从布料下突出,身板薄如蝉翼,仿佛轻易就能被折断似的·但是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平静的让人心里发慌。
小一愣了愣,突然想起了之前戈修的话——“他们并不是没有能力觉察到异样,只是选择了不去看,不去听,不去相信而已·”·原来是这样。
他现在才终于理解了戈修这番话的含义··联盟不可能对他们的叛逃坐以待毙,所以必定会有所动作,就等于对已有模式的破坏··——那就必然会在居民们的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才有了将那根深蒂固的迷信推翻的可能- xing -。
在所有船员都汇报完毕,其中一位开口询问道:·“舰长,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戈修抿着唇角,漫不经心地耸耸肩:“等喽。”
他这个出人意料的回答令众人不由得一愣——等等什么·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戈修就再一次猫腰钻进了破棚子里,留下了一众满脸茫然的船员站在棚外的空地上。
小一早已习惯了戈修随心所欲的态度,他叹了口气,冲着众人无奈地耸耸肩,然后转身也跟着他钻进了棚子里··戈修盘腿坐在地上,零碎机械部件散落在一旁,他此刻已经打开了智脑,瘦削的指尖在屏幕上灵活地跳动着,漆黑的眼底映着湛蓝的微光,在相对昏暗的棚子里显得格外夺目。
小一似乎想通了什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七,你……是不是有计划了”·戈修抬头看向他,唇角带着一丝惬意的笑弧,他抬起一根手指抵在下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只是觉得,我们作为东道主,怎么能不好好招待我们的座上宾呢”·小一虽然不知道戈修在说什么,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太熟悉这个一肚子坏水的表情了··——在他们一起出去行动的那个星期里,每次对方一露出这个表情,就铁定有人要遭殃··小一缩了缩肩膀,居然一时不知道该替谁默哀。
四个小时之后··联盟军的一个小队向着居民聚集区走来,他们在垃圾堆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片青白,空气中弥漫着的恶臭从他们踏上这个星球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折磨他们,里面已经有很多人看上去似乎已经吐过几次了,唯有走在队首的副官看上去还算坚强。
因为这次的对象极端危险,他们佩戴的武器均为高杀伤力的光能量子武器,谨慎地向着聚集区推进··副官走向其中一间看上去极其破败的歪房子,用枪柄想要凶狠地叩门,但是还没有等他砸下去,那扇门就提前敞开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站在黑洞洞的门框内,用一种极端热情渴望的眼神注视他们··副官被不由得把质问寻人的话语都咽回了肚子里,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这种眼神……·怎么说呢·就像是饿了一个月的人突然见到一桌热气腾腾的美食似的,令人控制不住的背后发毛。
第16章 垃圾星·副官在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一个骨瘦如柴的贱民吓到了之后,不由得恼羞成怒,抬手用枪托将半敞的门“砰”地顶了开来,粗鲁地斥道:“我们奉联盟的指令来搜查逃犯,如不配合即被视为包庇”·男人瑟缩地向后退了两步:·“可是,可是你们不是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直接破门而入的联盟军打断了,因饥饿而几乎没有丝毫力气的瘦弱身躯顿时重重地摔倒在地。
房间很小,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搜查完毕的联盟士兵转身向向外走去,却被一只枯瘦的手扯住了裤脚,他低下头,只见那个男人仍然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颤抖着问道:“长官,选拔……”·看着男人枯槁卑微的面容,士兵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用厚重的军靴狠狠地踹向他的脑袋,用力甩开了对方的桎梏:“滚开”·这里异样的骚动犹如投掷入水中的石头,死气沉沉的聚集区仿佛终于活了过来。
所有干瘪歪扭的房门和破败肮脏的帘子都被由内打了开来,无数张同样枯槁而了无生气的面孔从黑洞洞的房间内向外看来,每双浑浊的眼睛中都闪动着同样的渴望与希冀,紧紧地盯着站在空地中央的联盟军,细碎的低语声从每个角落蔓延出来:·“是联盟军,他们来了”·“选拔,是选拔”·“求您来这里看一眼……”·“来我们这里”·无数因渴求而壮大的声音汇合成一股洪流,汹涌地向他们袭来,形容枯槁的居民们犹如活着的骷髅,深深凹陷的眼窝内放- she -着极端专注而饥渴的神情,他们冲着联盟军摇摇晃晃地抬起手臂,群聚过来,这样的场景犹如深陷地狱,令人头皮发麻,联盟士兵顿时紧张地抬起枪口,纷纷对准了周围的居民。
趴在垃圾山上的小一顿时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收到通知之后赶来的戈修··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只剩下了尖锐的气声:“小,小七,怎么办”·戈修一边将智脑对准不远处的那片区域,一边静静地回答道:·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等。”
小一对戈修的早已习惯了信任和服从,咬咬牙,重新趴了下来,继续观察着那片聚集着许多人的空旷场地··整个小队中最有经验的副官是最快冷静下来的,他想起刚才那个男人说的什么“选拔”,再联想到最近联盟过于频繁的奴隶征敛,终于意识到对方是把自己一行人误认为前来选拔的联盟军了,虽然不知道这样的误会究竟是如何发生的,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对面稳住才好。
只不过现在两方对峙的氛围实在太过紧张,再加上对方又由于过度激动和狂热,以至于根本无法听进去他们的话,所以副官只好硬着头皮承认道:·“是的,没错,我们的确是来进行选拔的,请公民们配合我们的工作——”·垃圾星上的居民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的眼眸中都放- she -出希望的光芒,他们变得极其听话和顺从,生怕自己的态度会影响到之后的选拔资格。
见到场面终于被控制住了,副官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他正准备趁此机会询问一下那些逃犯的踪迹,却没想到,身后传出了一道惊恐的声音:·“可,可是,您,您不是说,您是为了追捕逃犯……”·副官扭回头,只见刚才那个瘦弱的男子不知何时从地上爬了起来,正惊疑不定地望着联盟军队,脸上还带着被殴打过后的痕迹,声音微微颤抖着,惊疑不定地问道。
副官心口一跳,一股不详的预感从心底蔓延了开来··几乎没有给他丝毫反应的时间,人群中响起一个微弱却愤怒的声音:“……追捕逃犯”·“就像之前捉走我的孩子那样吗”·压抑的嘈杂声在衣衫褴褛的人海中响起,那些嗡嗡的低语犹如拂过田野的朔风一般,掀起层层涟漪波浪,仿佛有种不安宁的情绪在隐隐地涌动着,沙哑的,微弱的,嗫嚅的,恐慌的声音从- yin -暗肮脏的街巷间响起。
刚开始只是些模糊混杂的低语声,几乎无法捕捉到清晰的词汇,到后来,即使是被荷枪实弹的士兵保护在中间的副官都能够听清人群中逐渐喧嚣的议论声··“我家孩子被捉走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我,我哥哥也是”·“我的丈夫……他,他也是被联盟军带走的……”·惶恐和惊疑的情绪犹如致命的瘟疫,在人群中疯狂地蔓延开来。
这些情绪飞快地积累,以一种难以掌控的速度发生了质的改变,那些惶惑畏缩的语调迅速地变得恐惧而激动,低低的絮语以一种极其惊人的速度酝酿成清晰而庞大的声流,失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犹如难以阻挡的波涛一般向着孤立无援的联盟军袭来:·“是的,就是他们”·“……是同样的军装”·“爸爸,爸爸当初被选拔离开之后又回来了,跟我们说所有人都是骗子,他再也不走了,然后第二天就有联盟的人说他是逃犯把他带走了”·“他们说我弟弟精神状态不稳定,要带他回去治疗,但是他明明正常的很”·一个声音接着一个声音。
一张面孔挨着一张面孔··每个人都是镜子,将投- she -在他们身上的情绪放大之后再释放出来··人群中产生的共鸣呈几何级数疯长扩散,犹如落入原野的星星火苗,几乎是瞬间就炸起了蓬然热浪。
无数张骷髅一般肮脏枯瘦的脸直直地对准士兵,那深深凹陷的眼眶犹如黑漆漆的洞窟,令人不寒而栗,空气中弥漫着恶臭污浊的气味,紧绷的气氛仿佛下一秒就能绷断的弓弦,所有的士兵下意识地感到了被威胁的恐惧,刚刚才降下来的枪口重新抬起对准了人群。
副官觉察到了某种诡异的氛围,就好像有人在暗中窥伺着,无声而隐秘地- cao -控着一切的走向似的,这种感觉令他汗毛直竖,他只好拼命地想要将事情拉回正轨——他试图向居民解释自己的部队并没有恶意,同时也试图告诉自己手下的士兵这群被当成猪狗饲养的民众不可能主动攻击荷枪实弹的士兵。
下一秒,一个瘦削的身影从人群中撞了过来,手中似乎隐约还有银光闪烁:·“我的路易斯……”·距离她最近的士兵精神早已紧绷到极点,还没有等她说完,就扣动了扳机。
金属相撞的声音是如此清晰,人群瞬间静了下来,那个头发蓬乱瘦弱的女子呆愣愣地盯着冲她开枪的人,手中的银光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那是一个简陋的金属相框。
副官心里咯噔一下··糟了··这声枪响犹如瞬间点燃炸药桶的火星,令从来唯唯诺诺的人群暴怒沸腾,被愤怒支配的群众瞪视着他们,针对他们的敌意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空气中几乎能够嗅到一触即发的硝烟味。
副官意识到木已成舟,一切解释已经无济于事,暴力冲突无法避免,他觉得先下手为强,果断得命令道:·“开火突围”·但是下一秒,身边的所有士兵都在同一时间发现,自己手中的武器居然全部哑火,犹如没用的废铁般无声无息。
而周遭的人群被更深地激怒,被压抑十年二十年的怒火从他们向来了无生气的眼珠内涌出,向着眼前唯一的缺口倾泻而去,裹挟着极端狂暴的力量,势必要将眼前所有的阻碍全然摧毁——·副官呆愣地抬头,刚才那个突然冲过来的女子已经被淹没在了人群当中。
·此刻,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身后··那个男子已经消失不见了··在不远处的垃圾山上,戈修缩回了脑袋,蜷缩起身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到他的表情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一趴在肮脏的地面上,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过了好半天,戈修才终于勉强地止住了自己的笑意,从自己的怀里捞出一个丑了吧唧的机器:·“电磁脉冲,能无差别破坏直径千米内的高级能量源——无法致死的电击枪支达不到它生效的能量阈值,但如果是致命的光能量子武器嘛,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他将那坑坑洼洼黑不溜秋的铁疙瘩展示给小一,开心地挑眉道:“是不是很好看”·小一欲言又止:“……”·有点丑。
戈乎没有注意到小一难以言说的复杂神情,只是有些遗憾地摸了摸那个丑模丑样的机器,叹了口气:·“可惜了,为了它接下来的用途,我不得不缩小了它的影响半径,造成的破坏也远远不如理论中大。”
突然,小一想到了什么:“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枪开不了火”·戈修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小一想起自己刚才的表现,脸轰地红了起来——从刚才开始,他从身到心都紧张的无以复加,在看到士兵扣动扳机,副官下令开火时,他恐慌的几乎要将指甲掐进掌心,身上渗出的汗水几乎将自己浑身上下的衣服- shi -透。
他又羞又恼,结结巴巴地问道:·“那……你,你怎么,怎么不告诉我”·戈修:“因为你的表情也很有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一面无表情地缓缓扭头,看了眼身旁笑的毫无形象的船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生气不生气··不值得不值得··几个人影就从一旁的隐蔽小路中溜了过来,一共六人,都穿着垃圾星居民日常着装,很显然在主舰上生活的这段时间没把他们养胖多少,看上去和这个星球的其他居民别无二致。
而那位主动开门的瘦弱男子,以及那个莽撞地冲出人群的女人都赫然在列··男子熟练地给自己脸上的伤口止血,他的面孔因疼痛而微微扭曲,但是双眼中闪动的光芒却亮的惊人:“船长,你交代的任务我们完成了。”
戈修愉快地点点头:“做的不错·”·小一控制不住地偷眼看他··少年的侧脸在混沌微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唇边勾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弧,有种捉摸不透的危险感。
他早都知道自己这个曾经的玩伴变了··变得果决,智慧,心狠手辣··这次,他是全程跟在对方身旁,观看着戈修一点点一步步地布局撒网的,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次的行动了——看似仅仅两个人露面,但是真正发挥作用的却是所有被安排进人群中的棋子,在戈修的指挥下,他们一点点地带动人们的情绪,耐心地将情形向着早早定下的方向引导暗示,整个过程是如此顺理成章,犹如艺术品般流畅精妙。
而戈修,作为眼前这场混乱的制造者,推动着一切的- cao -盘手,却似乎并没有自己做了些什么的自觉·虽然他们曾经一起长大的,但是现在的小七总是让他感到难以言说的敬畏和陌生——人类总会本能地惧怕诡谲而未知的事物。
但是,自从回到这个星球开始,小一感到自己心中的隔阂和恐惧在无形中开始逐渐消弭··——因为不管情况是如何凶险,小七都在为了他们着想,都在一直一直地保护着他们。
他想到自己送出去的护身符,抿着嘴笑了··戈修将怀中的铁疙瘩丢到小一怀里,心满意足地从垃圾堆上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垃圾碎屑,看也不看不远处的一片混乱激战,对着身后的船员们说道:·“戏看完啦,走吧。”
小一回过神来,愣了愣,抱紧怀里奇形怪状的机器,急急忙忙地跟上戈修的脚步:·“去,去哪啊”·戈修低头看着智脑上显示的坐标,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当然是完成任务啦。
现在这种激情的愤怒来的快去的也快,如果现在不好好利用就来不及了·”·二十多分钟后,他们一行人在一座高高的垃圾山旁停了下来,这似乎是刚刚被倾倒在星球上的新鲜垃圾,难闻的恶臭和上方盘旋的蚊蝇令人几欲作呕,即使是被在这个地方成长起来的船员们也不由皱起了眉头,抬手掩住了口鼻。
戈修调出了利维坦号的指挥权限,在智脑上轻轻地点触了两下··那座庞大的垃圾山骤然动了起来,无数腥臭破碎的垃圾碎屑从山顶滑下,众人听到了熟悉的嗡嗡启动声,然后整座垃圾山就犹如泥石流般轰然坍塌,露出其下被腐蚀的锈迹斑斑的金属表层——赫然就是那艘从前莱波特号驶出的货船。
众人精神一振··看来这就是他们离开垃圾星,回到主舰的方式了··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戈修却并没有让大家上船,而是远程- cao -控着货船升空,缓缓地驶向他们之前来时的地方。
众人虽然疑惑,但却没人提出异议··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这位船长永远自有计划··戈修仍旧低着头,自顾自地- cao -纵着舰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小一送给他的金属薄片,用智脑简单地扫描过后上传到了货船上,他抬头看向小一,扬起了灿烂的笑容:·“多谢你的礼物。”
什么·小一没听懂,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戈修笑眯眯地说道:“不要着急,等一下你就知道啦·”·说毕,他将金属片重新揣回口袋,扭头冲着身后的船员们狡黠地眨眨眼,故作神秘地说道:·“好了现在——当当当有奖竞猜,你们觉得咱们这次怎么离开这个星球”·第17章 垃圾星·戈修艰难地在及膝深的垃圾堆里穿行,船员们紧随其后。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在垃圾星上摸爬滚打了这么长时间,所有人的衣服都变得脏污破烂,散发着久违的腐臭味道,几乎和整个星球肮脏的表面融为一体,一行人犹如即将被淹没的蚂蚁,在由垃圾组成的海洋里茕茕前行。
·货船此刻已经飞到了居民聚集区上方,被锈蚀的金属舱门卡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敞开··无数银色小球从舱内释放出来,犹如密集的虫群,向着星球的各个角落飞去,每一个全息投影都能笼罩整个广场大小的区域,几乎能够覆盖整个星球的全部区域,无数银球下方的虚拟影像连接成片,然后汇聚成了同一个声音,绵延响彻整个星球。
那些是证据··真切的,毫无遮盖的证据··统计数字,声音影像,证人证言,共同构筑成锋利无情的刀刃··那单纯陈述事实的,冷静而理智的声音在稀薄的大气层中流淌着,将那温柔虚伪的假象一点点地、不留情面地彻底撕开,·不得不说,路莱的手下在这方面做的很好。
被精心包裹在糖衣之内的险恶真相就这样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观众的眼前,极准,极狠,及深··布满垃圾的星球表面被虚拟数据构筑的画面笼罩抹除,如果不是脚下及膝深的腐臭垃圾仍在吱吱作响,几乎让人有一种脱离现实的错觉。
然而那些虚拟的影像又将现实涂抹上一层残酷的色彩,那精心烹制的- yin -谋此刻终于露出了它本有的丑陋模样··每一寸土地都被覆盖,每一双眼睛都在凝视,每一对耳朵都在聆听。
枯瘦的,肮脏的,营养不良的,衣不蔽体的,受虐待的,被毒害的··一个又一个··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注视着身边流淌的画面··除了那个回响在空气中的声音,这个仿佛被抛弃在世界边缘的星球其上所有的生灵,似乎有史以来第一次,完全地陷入了近乎恐怖的寂静和沉默当中。
戈修和船员们却加快了步伐,穿过垃圾和泥泞,回了他之前在光脑上标注的起点,他将那个丑模丑样的铁疙瘩放到地面上,然后冲着小一招了招手··小一急急地将自己从下船开始就背着的机械包脱下,递到了戈修的手里。
戈修拉开背包,从中掏出一个银色精巧的圆形机械··小一的目光落在其上,不由得愣了愣——这……怎么看怎么像是主舰上最新研发的科研项目开发的零号机啊……·他当初在戈修的安排下在科研室外的通道值了一个星期的班,所以这个时时刻刻浮现在虚拟光屏上的机器才会如此记忆尤新。
等等……·小一突然缓了过来,张口结舌地看向在机器边忙前忙后的戈修,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这……这是”·戈修在百忙之中抽空抬起头,冲他狡黠地挤了挤眼,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嘘,要保密哟。”
小一:“……”·唉,算了算了,习惯了··戈修则是一点也没有偷拿别人辛苦研究出来的零号机的自觉,一脸泰然,神态自若地低头忙活着。
在智脑的辅助下,在那个由废弃零件组装而成的铁疙瘩上动工进行调整和改装,数个柔软的金属薄片在他的- cao -作下从顶端延展开来,这个本来就已经够丑的机器变得更加古里古怪了起来。
在找到合适的位置进行安置和激活后,机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声··一切完成··戈修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手掌上的油污蹭到了他的脸颊上,让他的模样看上去有些滑稽。
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见眼前的画面突然一变,似乎有人将后面的部分直接切掉,换上了新的内容——·戈修抿了抿唇,眼底的跃然的兴味顿时展露无遗,他冲着身后的船员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看向眼前的全息投影。
船员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下一秒,所有人都明白了原因··投影上显示着一块金属牌,上面雕刻的字迹奇异,边缘锈蚀肮脏,因为实在太过清晰,令人有种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它凹凸不平的表面的错觉。
紧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这是护身符·”·这个声音是那样的熟悉,船员们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声音来自于他们朝夕相处的船长··“它和我一样,都来自于这个星球。”
“今天之前,它上面的文字只是单纯的图腾和符号,保佑佩戴者在拾荒中能有所收获,不至于饥渴交加累饿至死——直到现在·”·随着戈修话音的落下,智脑的分析过程以数据的形式清晰地在半空中呈现,智脑的机械语音随之响起,将破译的过程以最简单,最易理解的方式叙述出来。
上面那看似奇异晦涩的文字,含义非常简单··“三号矿洞408号矿工·”·这个被当作是护身符的铁片,其实只是一个矿工的身份牌而已··而它的材质,居然是艾伯特亚原铁。
在经过多道程序的加工后,会成为市面上最为昂贵的艾伯特亚精钢,它是高端星舰核心驱动装置的必备原料,低级星系根本无法负担其造价··通过对空气土壤酸质信息的分析和采集,以及铁牌腐蚀程度进行反推导,可以找到它的制造时间。
并不远,不过短短三百年前··在现在人均寿命超过150岁的情况下,不过是仅仅两代之前··而那正是联盟统治开始之时··“这就很有趣了,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个以免费垃圾倾倒站为别称的星球上呢是随着其他垃圾被丢弃而来的吗”戈修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明晃晃的兴味:“所以我进行了附着物的分析,发现它由表及里,没有任何元素来自这个星球之外。”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所以我做了点调查·”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在联盟成立之前,垃圾星并不存在,相反,在相同的坐标上,却存在着一颗名字完全不同的星球——艾伯特亚星。”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凝重和沉寂··联盟军舰的舰长面色铁青,身边的所有联盟军成员噤若寒蝉,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片笼罩着他们的虚拟影像,直到舰长举起配枪,高热的激光束从枪口发- she -出去,将高高悬在众人头顶的银色圆球击中,破碎燃烧的金属残渣扑簌簌地落下,那个略带讥讽的声音,连同着覆盖整片区域的全息投影瞬间消失,绵延起伏的垃圾山群再一次地显露在众人的眼前。
但是,同样的声音却仍旧从稍远的地方传来,犹如附骨之疽,无处不在··“……联盟的相关文件记载着在建立之初开展的一系列边际扩展计划,包括对星舰武器的大量建造,以及对联盟议会所在的第一星系的大举改造,而艾伯特亚原铁则是必须的材料……”·舰长面色- yin -沉地扭过头,命令道:“派出小队,击毁全息投影仪。”
“是”身边的副官挺直脊背,转身匆匆离去··舰长- yin -冷的面孔显得有些恐怖,他来到控制台前,向着总部发送了三级威胁的信号。
这些情报……·本不该泄露的··舰长抬头盯着不远处的全息影像,面孔沉沉如铁,被压在眉下的双眼里闪动着难以掩饰的- yin -戾杀意··这个星球上的人,不该留了。
他们所能创造的人力价值,远不及他们在得知真相后造成的威胁··远处··所有的人都如同着了魔似的,痴痴地注视着半空中变幻浮动的影像,他们呆呆地立在被垃圾覆盖的山峦和平原上,瘦削到近乎病态的身躯仿佛是从平面延伸出来的一道道伤痕,他们的眼眸全都被眼前的画面占领——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重峦叠翠,矿藏丰富,文明高度发达,那是他们赖以依存的母星,是他们曾经的家园,是那样的富饶而美丽,令人心折。
直到……强征暴敛将整个星球掏空,所有的反抗被暴力镇压,屠杀和洗脑成为控制的手段··这个星球被彻底榨干了最后一丝利用价值,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抛弃,成为了被遗忘的一隅,成为了免费的垃圾填埋场。
战火摧毁了一切··熊熊燃烧的炽热火苗将一切涂抹成致命的鲜红,印在每个人的眼底,犹如一道道被生生扯开的裂口,滴落着滚烫的血··“他们抢走了我们的财富,劫掠了我们的家园。”
他们剥夺了我们的文字,抹除了我们的思想·”·声音在半空中飘荡,从四面八方围聚而来,每个字都是那样的尖锐,仿佛能够划伤皮肤,淌出脓血,他们驻足倾听着,裸露出来的皮肤仿佛都能因此感受到隐隐约约的疼痛,似乎加诸在这个星球上的所有苦难都在这一刻被所有人感同身受,在那剜心挖骨的痛苦中,带着血腥味的仇恨和愤怒应运而生。
戈修仰着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属于自己的声音在耳边流淌着··他转过头,静静地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船员们··他们全部都来自这个星球。
纵使在主舰上得到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却依旧选择再一次回到这里来··对这颗星球的感情,很少有人比他们还要深刻··戈修的目光从他们的脸孔上缓缓地划过,探究地,认真地,细细地端详着他们的表情。
所有人都身体僵直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仿佛在全力抵御着体内某种压抑的冲动,每个人的面庞都分享着同样的表情——愤怒··犹如被脆弱堤坝勉强挡住的狂暴洪流,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席卷山川,侵没万物,以最原始的方式发泄最原始的暴力。
戈修眯起双眼,收回了视线,他的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浅淡的,不甚明晰,犹如一吹就散的水纹··从来没有机会得到的东西,很少有人会因此而愤怒。
渴求,正是来自于唾手可得··曾经拥有的东西被劫掠,曾经享有的权力被剥夺,本该属于自己的却被硬生生抢走··这才能招致最为强烈的憎恨··这个星球曾经的麻木来源自无知,而当他们没法再继续无知无觉之后,结局又会如何呢·戈修勾了勾唇,打开智脑,远程接管了投影装置。
联盟星舰的控制室内,舰长的表情愈发难看··他现在知道对方想做些什么了··但是,还没有等他做些什么,却看到不远处的画面传来一阵波动——他看到了自己出现在了虚拟成像的画面上。
这是……星舰内智脑的监控画面·舰长愣住了·他看到了自己脸色铁青地吩咐道:“派出小队,击毁全息投影仪·”然后转身走到控制台前,毫不犹豫地向着联盟总部发送了三级威胁预警。
【请求对该星球进行保护- xing -阻隔及人道毁灭·】·舰长悚然一惊··——糟糕·对方不止截获了自己发送出去的警报甚至还侵入到了星舰的内部智脑中获得了实时的监控画面·怎么可能·戈修勾起一个无声的微笑。
眼前被摆置成接收状的钢铁仪器在智脑湛蓝的屏幕映照下闪动着微光,上面延展开来的金属薄片构成了简陋但是足够实用的信息拦截仪器··而路莱花费大价钱打造的零号机能接管敌方的智能系统,但是却也有很大的限制,只有在足够近的距离下维持足够长的时间才能发挥作用,所以,遍布在星球上的无数投影仪很好地掩护了他们的行踪,保护他们不被发现。
他慢悠悠地打开了智脑上的远程音频播放装置:··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现在,他们不只阻止我们得知真相,甚至还要因此剥夺我们生存的权力·”·戈修的侧脸被映成荧荧的浅蓝,漆黑的眼底,极具毁灭- xing -的雀跃和兴奋在猎猎燃烧,带着仿佛能够摧毁一切的难驯邪气,他略带沙哑的嗓音被忠实地放大,在呼吸间传导至星球的每个角落:·“为了保守秘密,甚至想让我们死。”
随着话音的落下,那数据织就的虚拟画面瞬间变更··联盟军舰的位置被清晰地标注在图像上,然后被所有尚未被消灭的银色圆球忠实地投影到每个人的眼前。
飘动在空中的声音轻缓柔和,犹如恶魔在耳畔呢喃着诅咒般的低语,极具诱惑力的语句被用亲密的语调吐出,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蛊惑和煽动- xing -:·“是时候让他们尝尝同样的滋味了。”
舰长一个激灵,背后唰地出了一身冷汗,几乎将身上的衣服- shi -透,他转身向着身边的手下低吼着,紧绷的声音中带着难言的慌乱:“发动舰艇离开现在的坐标快点”·舱内顿时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舰,舰长其他还没有回来的人怎么办”·舰长的面孔涨的通红,额头上爆出几根青筋:“等到新的着陆点之后再通知他们”·星舰外,所有的小球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那遍布整个星球的虚拟投影被同时收回,那些由数据构成的画面瞬间消失,露出了被遮盖在其下的荒芜景象,凝滞的青灰色大气仿佛没有一丝的波动,被垃圾覆盖的山峦绵延起伏,肮脏而安静,和之前仿佛没有丝毫的区别。
但是舰长却远没有这样平静··他所驾驶的并非战斗型星舰,即使是,也没法抵御整个星球所有居民的敌对和攻击·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现在的坐标,避免正面冲突,等待联邦的支援。
他的神经极度紧绷,怒吼着:·“怎么还不起飞”·船员慌乱而惊恐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舰长船,船无法启动”·第18章 垃圾星·由电子数据构造的虚拟影像已然消弭,巨大的联盟星舰静静地停泊在垃圾山与垃圾山之间的平原上,铁青色的污浊天空覆盖与其上,熄灭的恒星在地平线上露出半个灰败的圆弧,犹如一只无神的眼睛,定定地俯视着人间。
刚开始,只是稀稀拉拉的黑点在地平线上出现··紧接着便开始越聚越多,一股股汇入人群,犹如溪流汇入江河,江河汇入海洋,变成汹涌的波涛,势不可挡地向着停驻在地面的星舰涌来,积压百年的愤怒和仇恨化为实质,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似乎势要将一切当在他们面前的阻碍化作齑粉,犹如河流冲垮堤坝,浪涛拍碎船只。
即使是远观,都能够让人感到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戈修站在不远处的垃圾山顶端,垂着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景象··他的神情疏远而莫测,唇边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对自己造成的混乱局面十分满意,又似乎是在向着什么着遥远而虚无的东西露出轻蔑而讥讽的嘲笑。
戈修收回视线,将那安置在古怪机械上的零号机取下,塞回了背包内··紧接着,他将细瘦而骨节突出的手指搭在控制按钮上,缓缓地将功率调到了最大··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响声,电火花在浑浊的大气间爆裂,刺耳的噪音几乎令人疑心它下一秒就会报废。
小一提心吊胆地注视着他的动作,几乎不敢大声喘气··他在主舰上时曾经接触过电磁脉冲的相关信息,戈修曾经说过,由于它还有别的用途,所以没法将作用发挥到最大,而根据戈修之后的行为推测,它的那个“其他用途”应该就是为零号机的启动提供能量,它所制造的破坏- xing -能量却被强行转化为相对平和的动力源,自然会导致极高的不稳定- xing -。
而将功率调成最大……就像是在高纯度干燥氧气的封闭空间内点燃火柴··机器发出令人牙酸的震动和摩擦声,犹如正在酝酿着爆发的活火山,炽热的烟尘和气流鼓动上升着,令旁观者不由得胆战心惊。
戈修低着头,细细地端详着眼前的铁疙瘩,似乎在评估计算着什么··他看了眼手腕上光脑显示的时间,低声嘀咕道:“唔……应该差不多了。”
紧接着,他向后撤了一步,然后抬起脚,用力一踹——·滚圆的机器咕噜噜地顺着垃圾山的斜坡向下滚去,众人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只听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从下方响起,掀起的热量和辐- she -风直冲脸孔,脚下的山似乎都因此而震了几震。
戈修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探头向着山下看去,颇为遗憾地说道:·“有点歪了·”·小一呆呆地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只见一道灼烧般的炭黑色痕迹直直的向着山下延伸,仿佛精心计算过似的,路径的终端正好是停在山下的联盟星舰,摧毁- xing -极强的爆炸将星舰外的保护层撕开一个缺口,它的尾部被波及,借助周围干燥的垃圾层燃烧了起来。
戈修叹了口气,失望地嘟囔着:“其实我本来是瞄准引擎的·”·不过,这也足够了··电磁脉冲破坏了星舰的起飞系统和武器系统,但是作为防护系统的保护罩却是无法被轻易突破的,而当它的保护罩被撕裂,联盟星舰的最后优势也就随之一同丧失了。
远处的人影仍旧在聚集,乌压压犹如浓重的- yin -云,以无可阻挡之势向着这个方向涌来,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近前··舰船无法起飞,又丧失了保护罩的联盟军被迫迎敌。
戈修垂着眼,漆黑的眼底无波无澜,唇边带着无害的微笑,轻声说道:·“这样才叫公平·”·众人震慑地注视着眼前近乎恐怖的景象,犹如蚁群吞没蚕食大象,将庞大身躯上的肌肉皮肤血液都扯下,嚼碎,吞咽,消化,只留下粗壮森白的骨骼和残留渗透进土地的浑浊污血。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绝望,愤怒,仇恨,浓黑的情绪用最为极端的方式宣泄,即使是血的献祭也无法将其平息·钢铁塑造的保护壳从缺口处被撕裂,冲垮·阵地站很快成为肉搏战。
没有枪械,只有肢体间最为原始而暴力的冲突··狂热的复仇欲具化为可怖的力量,摧毁,打碎,重塑着周遭的一切··这一幕是如此的恐怖,又是如此的壮观。
它以一种近乎邪恶的魅力攫住了所有人的眼球,令他们身心俱震,几乎无法无法挪动脚步··作为如此局面的塑造者,戈修的表情却是如此平静,他淡淡地收回视线,轻车熟路地打开光脑进行- cao -作。
不一会儿,那被垃圾星的水土服饰的锈迹斑斑的货舰就从远处飞来,它庞大的金属身躯几乎将光线遮蔽,在垃圾星浑浊的空气中犹如正在接近的怪物,船员们从魔怔中回过神来,纷纷抬头看向那摇摇晃晃降落下来的货舰,每个人都心知,离开的时刻到了。
戈修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依依不舍地看了两眼,叹了口气,然后丢给了身后的一个船员:·“喏,猜对的奖励·”·突然,就在这时,一声近乎绝望的嘶吼在众人身后响起:“去死——”·衣衫褴褛的副官跌跌撞撞地从垃圾山后爬了上来,血污和泥泞令他看上去再也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脸上的伤口仍在淌血,血丝遍布的眼球里有种令人心惊的疯狂意味,他扶着枪支的手神经质地颤抖着——不是光能枪,而是更为古老的,由机械驱使的原始枪支,早已被淘汰,现在或许只有收藏家才会有兴趣随身携带。
它的使用并非由能量驱动,自然也不会受到电磁脉冲的影响··或许正是如此,副官才能从围攻中侥幸脱身··副官的脸上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慰笑意,仿佛在脑海中已经将接下来的场景演练了千遍万遍似的。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在垃圾山的山谷间回荡着,时间的流逝仿佛就此放缓,心跳和心跳之间的间歇似乎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没有人快的过子弹,没有人来得及阻止他的动作··子弹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带着万钧之力直直地冲少年的胸膛——·但却在下一秒,骤然停住了··子弹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磁场硬生生地凝滞在空气里,楔形的弹头在半空中滞留了数秒,然后最终耗尽了所有动能,轻巧地落在了戈修探出的掌心里。
温热的金属弹头上还残余着硝烟的气味··戈修用两根手指捏起子弹,眯起一只眼,在光线下细细地打量着,然后轻描淡写地点评道:“准头不错·”·副官快意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一种难言的惊恐神色在他的眼底蔓延开来,他慌不择路地抬起颤抖的枪口,向着眼前手无寸铁的船员们开枪,接连不断的枪声过后,是子弹叮叮当当落地的声音。
小一震惊地低下头,茫然地摸了摸自己本该被击中的胸膛,他突然想起,在离开主舰之前,戈修将他们所有人的智脑都统一收走,美名其曰“硬件升级”··难道……·他有些失神地抬头看向戈修。
戈修越过他,轻巧地向前走去··随着两人距离的缩短,副官绝望而疯狂地继续扣动扳机,但却只能发出子弹用尽的微弱空膛声··戈修唇边带着微微的笑意,他的手指细瘦苍白,轻轻地按在温热的枪管上,是那样轻而易举地就将它从副官脱力而颤抖都手中抽出。
他掂了掂手中沉重的金属块,问道:“你知道古老的枪械有什么缺陷吗”·副官瞳孔紧缩,额头上冷汗密布,刚才的勇气仿佛早已从他的躯体中流失,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戈修也不在乎他的沉默,只是熟练地卸下弹夹,将自己掌心内那颗子弹塞入其中,然后对准了自己的太阳- xue -··小一倒吸一口冷气——·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扣动扳机。
枪响过后,被压缩变形的子弹叮当落地,仅仅在戈修的太阳- xue -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灼烧痕迹··他勾起唇角:“威力太小了·”·距离戈修最近的副官微微颤抖着,几乎停止了呼吸,他身上残破的制服已经被汗水- shi -透,牙齿咯咯地战栗着。
如此近的距离,他能够清楚地看清眼前少年的眼眸··他的眸底有种冷静的疯狂,漆黑的瞳孔犹如深不见底的渊薮,被囚禁于其中的恶魔冲着对方露出恶意的微笑。
美丽到骇人,妖冶到可怖··“只要在随身光脑中植入受压开启的磁力场,这类简单的物理装置所造成的伤害就能被完全抵消·”·戈修收回视线,勾起手指将保险栓合上,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下次,动动脑子·”他兴致缺缺地将枪械丢回副官的怀里:“至少多想想对手为什么会选择电磁脉冲·”·——因为他们确信自己有能力应对所有非光能驱动的武器。
副官的嘴唇抖了抖,几个破碎的音节从他的喉咙中突出,几乎无法连成完整的字句··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气流涌动的声音··众人抬起头,只见一艘漆黑的星舰破开垃圾星浑浊的空气,缓缓地向下降落,在尚未触及到地面之前,长长的登陆梯就放下,霍尔那年轻沉稳的面孔出现在了敞开的舰门内,身穿制服的士兵在他的指挥下训练有素地着陆。
戈修无趣地瘪瘪嘴,收回了视线··他向着其中一个船员招招手,那个船员回过神来,赶忙凑了过来:“船,船长”·戈修指了指停在头上的救援星舰,然后摊开了手掌:“你猜错了,奖励没了。”
船员:“……”·他神情复杂从口袋里掏出还没有捂热糖果,放到戈修手里··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在接到路莱命令之后就以最快速度赶来的霍尔表情微妙:“……”·他为什么有一种……自己似乎被嫌弃了的错觉呢·亏他在路上时还有那么点担心这个小兔崽子·霍尔的视线从满身脏污的,但却都全须全尾的船员们身上扫过,最后停顿在不远处那个失魂落魄的副官身上。
他认出了他身上的制服,上面的标记属于联盟最强大的嫡系武装舰队之一··霍尔挑挑眉,倒是没有太多惊讶的神色··毕竟很少有人能玩过这个小鬼头,这点他很早就知道了。
他冲着自己的手下打了个手势,示意将后患处理掉,然后转身跟上了戈修的步伐··其他的船员也开始有序登船··眼前的戈修突然身形一晃,整个人犹如被风吹散的纸片似的,轻飘飘地向下倒去。
霍尔一惊,疾步上前揽住戈修··少年瘦削的肩膀在他的臂弯内,轻薄的仿佛没有丝毫的重量··他的昏厥是那样的突然,甚至霍尔都疑心这时他新想出来作弄自己的恶作剧,但是在他的摇晃和呼喊下,戈修却纹丝不动,身上虽然没有任何的伤口,但是却眼睫紧闭,惨白的面孔上泛着惊人的死气。
霍尔的心脏提了起来,他抱起戈修,大喊道:·“——医疗员”·数日后··路莱顺着舰艇的走廊大步向前走去,被包裹在制服裤子里的长腿带起了凌厉的风,衣摆在背后猎猎作响。
他的步伐从来不慢,但是却很少像这样急切··医疗室的蓝灯在不远处闪烁着,而刚刚被带回主舰上的戈修就正躺在里面··路莱感到自己的胸膛下有什么古怪的情绪在鼓动着,似乎在催促逼迫着他,但是要做些什么呢·他也不清楚。
医疗室内十分安静,只有智脑监视的医疗仪器在静寂中滴滴作响,戈修躺在隔离舱内,双眼闭着,表情安详··他在失去戈修乘坐的舰船信号时隐隐提起的心,终于在此刻稳稳地放回到了胸腔里。
路莱下意识地放轻了步伐,他小心地拉开隔离舱的门,走了进去··他停在床边,垂眸凝视着熟睡的戈修··他实在是太瘦了,犹如一张单薄的纸,没有重量和厚度,几乎被薄薄的被单吞没压垮,只能看到胸廓微微的起伏。
·先前养出的一点脸颊上的软肉再次消瘦了回去,只能看到嶙峋突出的骨骼,在惨白的皮肤下支楞着··路莱注视着他,突然惊觉他的稚嫩··卸去了所有的诡诈,顽劣,和疯狂,他只是一个少年。
瘦削而虚弱,在被世界遗弃的尽头挣扎生存了十多年,从有意识起,就开始用所能利用的一切来武装自己,在那个地狱般残酷而贫瘠的星球上奋力求存··这些遭遇的足以摧毁压垮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人,将健康身心扭曲成可怜而悲惨的怪物。
路莱并不可怜戈修··——可怜是对强者的侮辱··那么,现在在他心中涌起的古怪情绪又是什么呢·路莱垂着眼,浅金的睫毛下,银蓝色的眼珠沉淀成极深的墨色,犹如风暴下翻滚着的深海。
他抬起手指,轻轻地碰了碰戈修冰冷的脸颊,仿佛在触摸着什么脆弱珍惜的名贵瓷器··在自己钢铁浇筑的外壳下,仿佛有什么新的情感和情绪在发酵酝酿,极度陌生,却暗藏危险,令人沉溺。
犹如站在深渊前感受到的吸引力,拉扯着他向下坠落··路莱不愿探究··但奇怪的是……他也并不是很想遏制··突然,隔离门外传来医疗室舱门开启的声音,路莱猛地收回手,掩饰- xing -地看向门口。
只见霍尔站在门外,手中的光屏在昏暗的室内闪烁着微微的蓝光··路莱小心地将隔离舱的门关上,然后大步走向他,问道:·“查出原因了吗”·霍尔的脸色更差,他缓缓地摇摇头:“……没有。”
他将手中的光屏递过去,路莱一目十行地浏览着上面的文字,面色逐渐凝重起来··霍尔声音压抑:·“在他的身体器官原因不明地迅速衰竭,凭借现在的医疗手段……无法查明。”
第19章 垃圾星·戈修背靠着隔离舱的墙壁,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目十行地扫过自己的诊断结果··路莱垂眸凝视着他··他的眼窝很深,高而锋利的眉骨投下深深的- yin -影,薄薄的唇克制地抿着,虽然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却莫名给人一种冷酷- yin -郁的错觉。
霍尔正在隔离舱外和四五个主舰的医生低声交谈着,每个人都面色凝重,舱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只能透过厚厚的玻璃看到他们嘴唇在无声而快速地开合··几分钟后,他们结束了讨论,霍尔推门走了进来。
纵使他极力掩饰,但是那种无法算得上轻松的气氛还是跟着他蔓延到了隔离舱内··此时,戈修终于读完了自己的诊断结果,他伸展双腿,将光屏放在膝盖上,轻描淡写地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他的态度实在是太为平淡,仿佛刚才看的并不是自己的诊断报告,而是今天晚饭的菜谱··霍尔踌躇了半晌,才字斟句酌地说道:“你放心,主舰上搭载的医疗器械并不能算得上是整个星系最先进的,而且现在的医疗和科技水平的进步十分的惊人,没有什么会是真正的疑难杂症……”·戈修不经心地点点头,似乎并没有在听:“哦。”
霍尔噎住了,对方这种近乎无所谓的模样让他准备了许久的腹稿一时没有了用武之地,只好将剩下的话吞进了喉咙··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戈修从床上坐了起来,赤着的两只脚垂在床边晃荡着,薄薄的皮肤下骨骼突出,脆弱的骨骼仿佛一折就断。
路莱仍旧沉默着··他的视线落在戈修的身上,克制,有力,如有实质,暗蓝色的眸底仿佛正在孕育着一场风暴··但却极为收敛,仿佛将某种复杂莫测的情绪硬生生塞在某个强硬而刻板的壳子里,不泄露分毫。
戈修似乎并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或者是即使觉察到了,但是却并不在乎··他的目光在隔离舱的内部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不着痕迹地在房间的几个角落上停顿了数秒——那里是隔离室内的监护仪器,能够时刻观测追踪隔离舱内的患者体征。
他皱皱眉头,收回了视线,转而有些嫌弃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特制的防护服,抱怨道:·“这身衣服也太奇怪了·”·他晃了晃脚:·“所以,我什么时候能从这个盒子里面出去”·霍尔犹豫了一下:“这个……”·戈修眨眨眼,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我现在的状况,待在这里和待在外面的区别也不大是不是”·那倒是……·霍尔求助地看向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的路莱。
路莱的声音冷淡,不容置疑:·“不行·”·戈修的面色垮了下来:“为什么”·路莱弯下腰,慢条斯理地将光屏从他的膝盖上拿走,不带一丝犹疑的姿态显示出难以动摇的决心:·“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通过光脑联络我,我会尽量满足。”
戈修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手腕,冰冷的指骨从苍白的皮肤下突起,紧紧地压在路莱的腕上,他挑起眉毛,脸上带着一个没有多少情感的假笑,轻飘飘地问道:·“你该不会想软禁我吧——长官”·他的最后两个字又轻又缓,每个音节划过齿列,滚过舌尖,听上去有种捉摸不定的莫测意味。
路莱的动作顿住了,他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戈修,脸上冷硬的神情软化了些,他叹了口气:·“你现在的身体需要实时的监护·”·他直起身子,却没有把自己的手腕从戈修的掌中抽离,只是站的离床边更近了些。
路莱犹豫着,抬起手压在了戈修的毛茸茸的后脑勺上揉了揉,但是却被对方无情地躲了开来··少年冰冷手指的触感从他的手腕上消失了··他顿了顿,将自己停留在空中的手掌收回,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戈修,然后就转身大步走出了隔离舱。
戈修沉着脸,注视着路莱的背影,漆黑的眼眸微微眯着,神色- yin -晴难辨··霍尔扭头看了眼已经闭合的隔离舱大门,踌躇了两秒,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扭头看向戈修,说道:·“我知道对你来说一直待在这里一定很不好受,但是,船长也是为你好……我现在没法说太多,但我能告诉你的是,船长加快了扩张和蚕食的速度,几乎要比原定的计划快上一倍——主舰上的医疗设施不够先进,但是联盟内设的研究所却整合了星际最为尖端的医疗技术。”
·他冲戈修简短地点了点头,然后也转身离开了··注视着空无一人的隔离舱,戈修烦躁地揉了揉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将自己整个人扔到了病床上。
身体出问题,其实戈修并不惊讶··在此之前,他一直玩得都很愉快,但是他可不觉得裁判所会那么友好地让他在每个世界都待上一两百年,轻轻松松地消除1156点作恶值,所以在面对这种被惩罚者超出掌控的情形,他们务必会有一些反制措施,在发现他们的意图没有按照计划达成时强制改变事态走向——而他身体器官的衰竭就正好证明了这一点。
戈修一动不动地沉思了一会儿·他的眼睫动了动,控制不住地抬起视线,再一次地,依次划过房间角落里的数个医疗检测器··他的脸色似乎比起刚才还要苍白一些。
仿佛有什么不安宁的东西在他的皮囊下躁动··戈修皱皱眉头,收回了视线,翻过身,将自己又一次地蜷缩了起来····果然如霍尔所说,路莱加快了扩张的速度。
如果说他之前的作风是步步为营,厚积薄发的战略家,现在的他就是锋芒毕露,野心勃勃的好战者··路莱·希维尔不愧为联盟战神,作为曾经的第一元帅,他对联盟军队的掌控可怕的令人发指,他深知联盟的每个防御弱点和战术方针,甚至熟悉每个将领的作战风格和部队配置——毕竟,他们曾经都是他的下属与学生,政敌或对手,十年前他们从未赢过,现在更不可能扳回来寸末分毫。
这种纯粹的压制力几乎令人胆寒··在路莱无情而凶残的进攻下,联盟军几乎可以算得上一触即溃··这颗曾经让联盟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血火之星,终于将利刃指向了他们自己的胸膛。
而戈修之前制定的计划也被很好地一一利用在了接下来的具体战术中,联盟对次等星系的伪善欺瞒和无情剥削被揭开,露出了真实的恶毒面目,反叛之光犹如荒原上见风就长的火星,迅速地蔓延吞噬着联盟建立的原有秩序,最开始是横垮星系的商业船队,然后是接连而起的边缘星系,徘徊的自由流浪者,最后是被控制在联盟铁腕下的矿产星和能源星。
矿产星和能源星的反抗对联盟的打击是最大的·这将他们赖以生存和维持统治的生命之源掐断,于是他们开始更加严苛地进行管控,但是四起的流言却犹如流窜的瘟疫般无法阻挡,恐怖的统治犹如叛乱的催化剂。
联盟现在内忧外患··不过,路莱一方其实也并不算得上轻松·毕竟联盟在经过了漫长的扩张期之后,其控制疆域达到了极其广阔的程度,它其实是由多个盘根错节的大家族联合管控,瓜分权力,虽然现在他们取得了阶段- xing -的胜利,但是想要动摇其根本,还需要更长时间的拉锯战。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作为整个行动的绝对领袖,路莱的军务繁忙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浩如烟海的事务都在等着他处理,除了基础的巡视工作之外他几乎很少离开位于主舰顶端的决策区域,但是他却没有表现出丝毫被压垮的迹象。
仿佛在他人类的皮肤下,骨骼肌肉乃至大脑都仿佛是由机械构建,能源驱动的,始终都在以令人惊讶的效率高速运转着,似乎永远没有停下休息的可能- xing -··不过,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戈修在这段时间里居然出乎意料的配合和听话。
——毕竟他的前科着实令人无法忘却··但是他却意外的没有闹出任何的幺蛾子,而是乖乖地待在隔离室内·除了偶尔稀奇古怪难以满足的要求之外,他几乎可以算得上一个无可挑剔的病人。
而路莱对他也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和纵容,除了在放他离开这件事情上没有商量的余地,几乎可以算得上有求必应··隔离舱被用最快速度扩建成接近舰长舱的大小,以防止戈修无聊。
他的所有资源配置和生活待遇全都是舰长才能享受的规格··但凡外出作战的舰队缴获什么珍稀有趣的战利品,也总是会第一时间被送往戈修的房间··这使得一些奇怪的传言开始在主舰上偷偷传播,而路莱对此的态度却分外暧昧不明,他似乎坚决地杜绝流言的传播,但是却对传播者并没有做出任何实质- xing -的处罚,这以他曾经的铁血作风来说是很不寻常的,也在某种程度上,反而令这种流言更具有真实- xing -。
而作为传言的另外一个主角,戈修则是出乎意料的沉寂··他将扩大几倍的隔离室改造的仿佛第二个工作间,他的物质欲望几乎少的可怜,对于自己高规格的生活所享受的范围仅限于那些高品质的各色糖果,而至于那些被送到隔离室内的珍奇战利品,则完全按照“有用”和“无用”的规则进行划分和处置。
有用的被拆解研究,再行创造,无用的则被简简单单地丢给他的下属,拿出去随意瓜分··而戈修对于流言……·则是既不承认,也不否定,而更像是纯粹的无视和不在乎。
这又让一群忙里偷闲的八卦船员有种奇异的不确定感··他们的关系模糊且混沌,几乎没人能下个准确的定义·仿佛薛定谔的猫,想看清楚里面的生物究竟是死是活,除了打开盒子之外别无可能,但是却没人胆敢揭开盖子,仿佛其中藏着什么诡秘而未知的灾祸,会在被释放的一瞬间将所有附近的存在吞噬并毁灭。
此时,路莱正站在被扩建后的隔离舱外··现在战事迅速发展扩散,但似乎并没有影响到戈修所处的医疗区,这里的环境宁静祥和,犹如一片被彻底隔离的乐园净土。
路莱脊背笔直,手掌背在身后,整个人犹如一支凌厉逼人的枪支,挺拔的身形有种冷兵器般的锐利··他面容平静,眸色深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好像只是静静地沉湎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似的。
直到两分钟后,他突然动了,稳稳地抬手推开了舱门,大步从容地迈了进去··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停滞和踌躇从未出现过似的··事实上,这是路莱自从那天从这里离开之后,第二次踏进此处——他不是未曾在医疗区前走过,但是却一次都没有选择走进其中。
是因为繁忙的公务··毕竟在他的舰长室内有无数的文件等待着他的探讨和批准,重点战役的战略等待着他的制定··……真的是这样吗·细小的声音在他的心底发问。
路莱不想深究··或许是担心自己一旦开始深究,就会有什么本不应该被打开的东西探出,这让他本能地希望规避和疏远··隔离室内已经被改造的面目全非,无数零碎的摆件和机械堆叠在地面,墙壁上被镶嵌了几个巨大的工具台,几个不知用处的成品在房间的角落时不时地闪烁着幽蓝的光,合金,线路板,芯片,杂乱地堆叠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几乎令人透不过气来。
路莱的视线划过隔离舱内的装饰,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落在了房间中央··戈修盘腿坐在比原先宽敞一倍的病床上,正在低头读着什么。
他身上有种奇怪的磁场,似乎无论身处何地,总能将所有人的视线和注意力拖拽到他的身上,然后就再也无法离开··仿佛重力··这个比喻在路莱的头脑里转瞬即逝。
在抬头看到他的时候,戈修先是一愣,然后缓缓地扬起一边的眉毛,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实在不客气··路莱面色沉静莫测,似乎并没有追究他态度的意向,只是缓缓地迈进几步,在让头顶的除菌仪器将自己全身上下进行扫描的同时,不动声色地端详着戈修。
整整一个月时间由专业营养师进行规划和计算的精细餐食以及调养方案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比起上次见面,他似乎更瘦了··一双漆黑的眼睛显得格外的大,颧骨在苍白的皮肤下支楞着,犹如一对欲飞的翅膀。
本来只能算是营养不良,现在几乎有些触目惊心了··虽然这段时间路莱一直军务缠身,但却没有落下每日对戈修身体健康报告的阅读——无论从监控数值还是疗法反馈来看,一切都不容乐观,虽然随舰医师用了自己的毕生所学来进行尝试和医治,但是似乎无论什么都无法阻止戈修的五脏和器官缓慢,却无法逆转地走向衰弱和毁灭。
路莱审视着他··戈修的脸上仍旧是那种无辜而玩味的神情,似乎是一个无牵无挂的孩童在专注地观察着世界··而这个世界上却没有任何足够有趣到令他愿意留下的东西。
路莱不动声色地强压下心底泛起的异样感,冲着戈修短暂地一颔首视作打招呼,然后言简意赅地说道:·“我相信你有关注最近的事态·”·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戈修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躯,细长的脚踝从隔离服下探出,他的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毕竟被困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干不是吗”·他将电子屏放在膝盖上,上面显示的是最新的战报,有联盟一方的,有路莱一方的,其中最鲜艳显眼的是其中一则,路莱手下的一支重型星舰出乎意料地放弃了联盟东部第二星系的战术据点,转而将仅仅两光年之外的医疗研究所攻占,而联盟所谓的战术专家正在横板上绞尽脑汁地分析敌人此局的行动意图——从战争总局到人物- xing -格,从形而上拽到潜意识。
戈修扫了眼膝盖上的光屏:“所以你真的是对“外科手术有着格外痴迷的古怪军人”吗”·他刻意夸张做作的腔调中将其中一版的结语读了出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和忍俊不禁。
路莱的神情岿然不动,他挑挑眉:·“你觉得呢”·戈修没有在他的表情中得到多少挑衅的乐趣,不由得有些无趣地撇撇嘴··他整个人向后栽倒在床上,懒洋洋地说道:·“所以,咱们怎么过去”·路莱垂着眼眸,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声音中带上了些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柔和:·“等一下霍尔会和医护人员带着隔离运输设备前来,然后他会负责带着你去往医疗研究所的坐标,在那里你会得到全面的检查和治疗。”
戈修突然坐起身·他歪歪头,问道:·“所以,你其实是来和我道别的吗”·是··这个音节突然卡在了路莱的喉咙里。
就在这时,背后隔离舱的舱门敞开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骤然凝滞粘稠的氛围,路莱扭头,只见霍尔和其他几位负责诊治戈修的医师走了进来,一个巨大的隔离运输装置跟在他们身后被推了进来,由特制玻璃制成的隔板将柔软的床铺包裹在其间,犹如某种奇特的水晶球。
告别·它是如此鲜明地横亘在房间里,犹如一道无法逾越规避的深渊··没人知道戈修患的究竟是什么疾病,更没人知道他的身体状况能否撑到战争结束,而路莱被漩涡般的事态牵引,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无法离开指挥的席位。
这次的分离,或许意味着永别··路莱面上的情绪寡淡,浅金色的睫毛遮掩着蔚蓝的眼眸,犹如金色的阳光横跨过深邃的海面··他将手背在身后,宽阔的肩膀紧绷着,将强大的力量克制在躯壳之下。
他的脸上仿佛被罩着一层花岗岩制的面具,冷硬,漠然,坚不可摧,无人能窥探其下涌动着的思绪和情感··医生将隔离运输床推到床边,戈修扫了一眼那个透明的隔离运输舱,面孔一沉。
他厌恶地皱起眉头,脸上满是拒绝:“你该不会想让我进到这里面去吧”·医生一愣,诚惶诚恐地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路莱,然后犹豫着点点头:“那个……是的,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在过程中,您的身体不受到感染……”·戈修短促地笑了一声:“比起我之前离开的垃圾星感染可能- xing -还要更大吗”·医生噎住了:“这个……”·戈修眯起双眼,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轻蔑:“还是说,你们已经确诊了我的身体状况是由于感染才造成的”·医生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这个……”·他们确实无法确诊,更不知道戈修的器官衰竭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导致的,别说感染源了,他的身体就连一点被侵入破坏的痕迹都没有,他们只好在能做到的程度上尽量谨慎罢了。
戈修挑起眉毛:·“从回来起,我都一直很配合,对么”·这个……倒是真的··下一秒,只见戈修勾起唇角,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如果你们实在想把我塞进这个罩子里的话,我就不那么确定了。”
他眨眨眼,漆黑的眼底有种隐秘的危险流动着,声音轻柔而无辜:·“所以,你们不会想看到我不配合的样子的·”·医生额头的汗珠更多,不由扭头求助地看向一旁神色莫测的路莱。
路莱垂着眼眸,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沉思了几秒,缓缓地开口说道:·“没关系,随他的吧·”·隔离罩子被推了出去··路莱上前一步,弯下腰,动作自然而轻柔地将一只手揽过戈修薄如蝉翼的脊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仿佛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片羽毛似的,几乎没有费任何力气就将他抱了起来。
戈修眨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突然腾空了,他的笑容一僵··那个……·其实他能走的··毕竟,五脏衰竭又不是四肢断掉了··不过,他再抬眼瞅了瞅男人轮廓优美的下颌弧线,然后环视了一圈围观着的目瞪口呆的人们,视线在见了鬼似的霍尔脸上停留了片刻,终于还是坏心眼地决定什么都不说来的好。
他心安理得地把脑袋靠着路莱结实温暖的胸膛上,眯着双眼,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众人千姿百态的面部表情··从医疗区到舰船搭载区,一路上所有的人都是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他们要不是因为神情恍惚而左脚绊右脚平地摔,就是茫然失措地走错了路,反倒是作为罪魁祸首的路莱和戈修面色平常,泰然自若,仿佛一切都天经地义,没有丝毫可以值得惊讶的地方。
这一路上,戈修的恶趣味被大大地满足··直到他被放在了驾驶舱的座位上,被细心地系好了安全保护装置··戈修失落地咂咂嘴,叹了口气··可惜了。
这么有趣的表情却不能多欣赏一会儿……真的是暴殄天物··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他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眯起双眼,一点生理- xing -的泪水迷蒙了他的眼睫毛——自从器官开始衰竭,他就很容易变困。
戈修靠在舰船的椅背上,昏昏欲睡地眨眨眼,路莱挺拔的身形在他的视野里变得有些模糊··下一秒,舰船引擎启动的摇晃震感传导而来——星舰起飞了。
等等……·戈修一愣··不对啊,星舰起飞了·他睁开双眼,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路莱:“……你怎么还在这里”·路莱垂下眼眸,眼底快速地闪过一丝隐秘的笑意,但是声音仍旧平稳镇定,公事公办地说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想看到你不配合的样子——所以由我亲自把你送到医疗所更稳妥一点。”
戈修:“……”·他在路莱背后的舷窗上看到了自己面孔模糊的倒影··和之前的其他人一样五彩缤纷··——淦。
第20章 垃圾星·在接下来去往医疗研究所的路上,戈修没精打采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维持着下巴放在膝盖上昏昏欲睡的姿势,一路上动都懒得动一下··路莱对此似乎并不在意。
他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两条长腿交叠,修长的手掌交叉放在膝盖上,轮廓深刻的面容被舷窗外光影交织的星海照亮··舰舱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气氛,空气仿佛是粘稠而流动缓慢的液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星舰内的其他船员们简直是是苦不堪言,他们悄无声息地行动着,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他们从来没有如此想念过霍尔·这次由于路莱心血来潮的随行,所以作为舰长的副官,霍尔则顶替他的位置留在了主舰上监督大局,而没有了霍尔的隔离和分压,在了路莱强大的气场和存在感下,船员们噤若寒蝉,欲哭无泪。
每一分每一秒仿佛都拉长成了一个世纪··终于,在经过了两次空间跳跃之后,星舰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位于第二星系的医疗研究中心,是整个星际中仅次于第一星系联盟直辖医疗研究所的医务机构。
它建造在第二星系边缘的小行星上,无数精密昂贵的医疗器材和医学实验被严格保护在层层防线后··星舰缓缓地驶入医疗主区··接洽的管理人员完全没想到最高统帅居然会亲自前来,在看到路莱的时候被狠狠地吓了一跳,几乎差点被绊倒在地,他诚惶诚恐地向着路莱敬了个军礼,结结巴巴地恭维着,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几乎浸透了他手里那张皱皱巴巴的手帕。
戈修抬眼扫过管理者紧张扭曲的长脸,轻轻地嗤笑一声,然后懒洋洋地再次闭上了眼睛··路莱抬起手,制止了管理者前言不搭后语的赞美,然后不紧不慢地问道:·“你们这里的医疗探查装置在哪里”·管理者揩了揩额头的汗水,说道:“我,我可以带您去,请问病人是准备如何前往呢我们这里有整个星际最为高端的隔离舱可以……”·路莱打断他:“不必了。”
他跨步来到戈修面前,弯腰替他解开安全保护装置,将他抱了起来··戈修翻了个白眼,动作轻盈而敏捷地避开路莱的手臂,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放心,我能走。”
路莱面色不变地收回手,他捻了捻自己的指尖,神色似乎有些遗憾··他扭头看向震惊而茫然的管理者,自然地吩咐道:·“带路吧·”·这里的医疗检测中心无论是仪器还是设施都比主舰要更为的高端精密,无数闪耀的智能光屏镶嵌在雪白光滑的墙壁上,穹顶极高,使得整个空间犹如被包裹在圆滑的蛋壳内,看上去洁净而简约。
戈修躺在半封闭的流线型仪器当中,一旁的光屏上有湛蓝色的数据流以极快的速度流淌变换··他闭着眼睛,脸上的情绪淡薄到几乎没有,莫名有种奇异的剥离感。
守在一旁的路莱眉头皱起··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戈修给他一种遥远的距离感,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融化进空气当中,如果不是他强行压制自己的行为,几乎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地走上前去,将他用力拖拽回人间。
整个过程进行的很快··覆盖于上方的仪器盖子缓缓掀起,戈修坐起身来,两条细腿垂下,眼睛微阖,脸上仍旧是那副漠然和疏远的表情··路莱心口一跳,他走上前去,轻声问道:·“怎么样感觉还好吗”·戈修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眸在长长的眼睫下一闪而过,犹如被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的深渊,还没有等路莱捕捉到他眸底的神色,戈修就收回了视线,情绪不高地淡淡“嗯”了一声,然后问道:·“有糖吗”·路莱抿抿唇,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递了过去。
戈修剥开糖果的包装纸,将糖塞进嘴里,整个人似乎放松了些··路莱试探- xing -地地摸了摸他的头,头发枯黄而柔软,乱蓬蓬地蹭着他的手心,犹如某种小动物的皮毛。
这次戈修没有躲开··路莱垂着眼眸,视线划过少年瘦削的肩头,落在他鼓鼓的腮边,眸光微微柔和,有种隐秘的满足感从心底蔓延起来——他隐约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刻意避开前往医疗区,或许正是害怕这种宁静到近乎亲密的氛围,会让他忍不住上瘾,控制不住掠夺和掌控……他故意疏远,想要逃脱这种诡异的吸引力,但却在对抗的最后关头被俘获。
但是最可怕的是,他心甘情愿··就在这时,医疗中心的管理者小心翼翼地靠近,苍白的手指捏着光屏,犹豫着走上前来··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路莱抬眸:“结果出来了”·管理者点点头,手指神经质地收紧,额头上- shi -漉漉一片汗渍,他惶恐地将光屏递过去。
在路莱仔细审阅上面的内容的同时,管理者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慌张而结巴地解释着:·“长,长官,我们可以再进行几次测试……说不定,说不定可以……”·路莱抬起眼眸,从光屏上方将视线戳向他,银蓝色的眼眸犹如山脊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凛冽而冰寒。
管理者惶恐地停止了自己微弱的争辩,深深地垂下头··路莱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再次垂下眼眸,仔仔细细地读着光屏上的内容··虽然看不到光屏,但是戈修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诊断结果。
器官的衰竭单纯意味着停留时限的缩短,而非能够治愈的疾病··戈修撑着下巴,双眼漫不经心地微微眯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嘴里缓慢融化的糖果··果香味充斥在口腔内,蔓延过舌面和齿列,有种莫名的心安感。
戈修用尖利的犬齿咬碎糖果坚硬的外壳,更加浓郁的甜味蔓延开来,用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刮擦着身下椅子光滑的皮面··他气定神闲地打了个哈欠··路莱终于仔细地读完了诊断结果上的每一个字句,将光屏放了下来。
他似乎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某种- yin -郁的气息在他浅蓝的眼底涌动,仿佛隐藏在海面之下凶猛致命的暗流,沉默而暴烈,裹挟着摧枯拉朽般的毁灭- xing -··管理者背后的衣物已经完全被冷汗浸- shi -,他艰难地吞咽着,干涩的喉头微微颤抖,声音因畏惧而变得尖利扭曲:·“第,第一星系的研究院据说在两年前研究出来更高端的检测仪器……这里,这里还没有来得及更新换代……”·路莱此刻已然收敛了自己刚才的情绪外露,他再一次变得深不可测,但是却莫名地比刚才更加可怖,那种沉重到仿佛能够凝成实质的威慑力几乎压迫着管理者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去。
他终于开口:“下去吧·”·管理者战战兢兢地从路莱的手中接过光屏,如释重负般迅速地溜走了——考虑到他的体型,整个流程实在是快的让人有些惊讶。
戈修饶有趣味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将口腔内最后一丝甜味咽入喉咙··路莱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突然,他毫无预兆地伸手,摸了摸戈修的脸颊——瘦,冰冷,骨头分外硌人。
戈修被吓了一跳,他看向路莱,路莱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而是半蹲下来,和他保持着平视··路莱的手掌温暖而修长,比起戈修瘦的惊人的头骨来说有些过大了·他摩挲了一下戈修的脸颊和颈侧,然后收回了手。
“小心牙齿·”·路莱没头没脑地说道··紧接着,他把自己口袋中的糖果全部抓出来,放到戈修的手上··路莱站起身来,迈着和来时同样凌厉的步伐向外走去,脊背挺直,身形矫健,很快就消失在了戈修的视线中。
戈修神情莫名地低下头,注视着自己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大把糖果,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报复- xing -地用臼齿碾碎,“嘎嘣嘎嘣”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治疗室内响起,他瘪瘪嘴,冲着门幼稚地做了个鬼脸。
切,他的牙齿才不会坏呢··毕竟他的身体可是会在此之前宕机的呢·接下来在医疗所的时间里,戈修过的可以算得上是如鱼得水·尤其是管理者那天因为路莱而留下了深深的心理- yin -影,此后他每次看到戈修这个被路莱亲自送来的病人时都控制不住地点头哈腰,对他更是有求必应。
这段时间内的战况也变得更加凶险和复杂··路莱明显地加快了进攻和扩张的速度,他的舰队凶猛而势不可挡,在短短的三个星期内就接连攻克了两个被盛赞为绝不可能沦陷的战术堡垒,甚至全歼了一支联盟的嫡系主力部队,而联盟也终于从自己的开局不利和节节败退中缓过神来,它犹如一只庞大而行动滞缓的猛兽,在年轻力壮的新兴挑战者的威胁与痛击下苏醒了过来,开始了反击。
联盟开始紧急调整被吃透的驻防格局,将近几年新培养的年轻将领送往前线,它开始避其锋芒,尽量龟缩,将现在所有还属于联盟管辖的星系毫无保留地调动了起来,甚至开始巩固和拉拢曾被打压的几大家族,以获得更多的经济以及军事援助。
联盟毕竟根系深厚,在一番运作下竟然一时勉强维持住了战局,没有再继续溃败下去··但是,在它新兴,锋锐,势不可挡的对手面前,联盟仍旧显现出了明显的颓势。
联盟的统治基础已经动摇,全线溃败只是时间问题··内忧外患中,它在被慢慢逼到绝境··困兽的绝望之举是极端危险的··从战争开始以来,路莱深谋远虑,步步为营,每一次战役的设计都环环相扣,构成一张严密而可怖的大网,将联盟的控制区域慢慢地蚕食殆尽——他几乎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超出理- xing -的行动,只除了一次。
突袭第二星系的医疗研究中心··甚至……根据不可靠的小道消息,路莱是亲自护送病人前往此处的··虽然来源不可考,而路莱所构筑的严密防线也使得联盟无法核实传言的真伪,但是他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路莱对第二医疗研究中心的防守实在密不透风,但是逐渐弹尽粮绝的联盟早已没有了破防的能力··你无法诱捕一个同样凶狠而狡猾的掠食者··除非你有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第一医疗研究中心位于第一星系边缘的行星上,位置虽然并不算偏僻和险要,但是在最近的一段时间内,根据持续的观测,这颗行星所围绕的恒星正在逐渐地垂死和衰退,将在百年内到达临界点。
而一旦恒星的核心在重力作用下塌陷收缩,就会发生爆炸——产生新的黑洞··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联盟撤销了援助转移计划··它派出了自杀式舰船携带大量特制炸药,向这颗垂死的恒星出击。
一旦黑洞产生,周遭的一切都会被吞噬,包括周围至少三个小型星系上的所有生命,恐慌蔓延,但是联盟早已陷入了癫狂的绝望之中,只要有伤害到路莱的方式,他们都不惜一切代价要试试。
他们成功了··明知等待着他的必定是重重杀招和陷阱,路莱亲率手下最精锐的舰队出击拦截··更可怕的是,在战力装备乃至一切条件都全然不利的形势下,路莱凭借着自己惊人的冷静和近乎神迹的谋略和指挥,居然真的在自杀式的伏击和围堵下扭转了战局,用极少的伤亡,将驶向恒星的舰船拦截——但是,也同样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路莱驾驶的指挥舰受到了毁灭- xing -打击,和手下的精锐舰队被围困于小行星带中,信号中断,生死莫测··管理员坐在早餐桌前抿着咖啡,注视着眼前的光屏上的最新消息,默默地打了个寒颤。
虽然这位长官有些可怕,但是他还是明白些事理的,一方是为了三个小星系的生命而不顾自身安危的领袖,一方是疯狂到不顾一切的独裁寡头,选择哪一边自然没有什么悬念。
更何况他还是第二医疗研究中心的管理者,对其他的相同机构有着更深的同情和担忧··他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开始每日的巡视··管理者口袋里塞着几颗糖果,来到整个医疗中心最为核心的病房——这段时间里,他和戈修建立了颇为良好的关系,这个身患重病的孩子讨喜又可怜,虽然仍旧没有找到他疾病的治愈仿佛,仍旧是天天一脸笑模样,在这种情况下还居然如此乐观,这让管理者对他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怜爱和呵护。
他轻轻地敲了敲隔离舱的门··无人应答··……咦·管理者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一旁的监控光屏,上面的心率和生命体征全部十分稳定,一切处于正常状态。
那就应该只是不愿意回应而已··他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自己亲近的监护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肯定也很难接受吧··管理员怀揣着一腔怜惜解锁了隔离舱的门。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房间内灯光大亮,金属墙皮被整齐地剥落,其下的生物监测仪器被连接在一个丑丑的钢铁疙瘩上,屏幕亮着蓝光,上面模拟着活人的心跳和生命反应。
除此之外,房间里空空荡荡,再无人影··没有丝毫强行闯入或破门而出的痕迹,本该待在隔离舱内的少年仿佛雾气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第21章 垃圾星·霍尔仔仔细细地听完了第二医疗研究中心管理者慌乱而语无伦次的讲述,然后简短有力地回复道:·“好的,我知道了。”
还没有等对方回答,他就将关闭了通讯装置,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抬起了头:·“所以你想怎么样”·——他们对话里的主人公活生生地坐在他的面前。
只见戈修单手托着下巴,饶有- xing -质地点评道:·“看来我造成了不小的骚乱嘛·”·霍尔克制着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你觉得呢”·这个问题很显然不需要回答。
戈修没有理会霍尔的讽刺,只是轻盈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轻描淡写地说道:“你知道我要什么的·”·霍尔确实知道··士兵,武器,舰队。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根据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第二医疗中心的隔离室才是你应该待着的地方,如果舰长回来知道了我让你……”·霍尔的话没有还说完,戈修就打断了他:·“如果他能回来的话。”
他的声音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但是其中蕴含的尖锐意味却如同迎面一击,霍尔感受到自己的的五脏六腑因此开始缓慢地翻搅,一股泛着铜锈味的钝痛蔓延了开来,他咬紧牙关,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戈修看了他一眼:·“如果他真的问起,你可以告诉他是我胁迫你的·”·两人的视线虽然只是短暂地相接,但是霍尔却感到自己仿佛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剖开了似的,他的内脏和骨骼都被暴露在对方的审视之下,霍尔主动挪开目光,躲避着,如同沉默的退缩。
“当然了,我也真的准备这么干·”·戈修堂而皇之地补充道·他将掌心在桌面上摊开,手掌中的不知名微缩枪械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坚硬的光芒。
在长久的对视过后,霍尔叹了口气,终于妥协地拉出控制屏··戈修露出微笑,再一次跳上了自己刚才的座位,心满意足地晃动着两条细腿····联盟明白,为了帮路莱脱困,叛军将不惜一切代价,他们更清楚,一旦路莱真的从这个由疯狂和歇斯底里构成的牢笼中脱身,联盟将再也没有丝毫胜算,所以他们只能不惜一切代价取路莱- xing -命——他们并不缺少尝试。
虽然被围困舰队被迫退守星系内,但是却仍旧顽强整肃,借助地形一次次将前来进犯,试图将他们全歼的联盟军击退··联盟军并不甘于这种僵持··他们切断了所有的能源供应,用杀气腾腾的舰队封锁了整个区域,甚至在该星系外围布置了绵延千里的无形激光雷区和信号截断区,以阻隔援军,防止突围。
霍尔也同样紧张而急迫··他多次派军支援,但是第一医疗中心所处的星系实在太深入联盟控制区域的腹地,即使有舰队侥幸躲过重重围追堵截,也无法越过那杀机四伏的激光区。
而其他的战局也同样急需支援··他现在正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危险境地··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于是,所有的希望和可能的转机都被寄托在了一个局外人的身上,这是赌上身家- xing -命和整个星际的一场豪赌,而戈修就是其中的变数,胜利和毁灭之间的界限是如此脆弱而微妙,只要行差步错哪怕分毫就是万劫不复,但是霍尔却不得不向未知妥协——因为他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戈修非常清楚其中的危险——而他对此十分享受··他端坐在指挥椅上,手指极沉极稳,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和颤抖,驾驶着舰船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惊险地躲过直直的- she -向眼前的光弹。
短短半秒后,热能追踪导弹定位完成··无声而绚烂的爆炸在不远处炸开,绯红的火光照亮了舷窗··戈修没有减速,反而将驱动能量蓄满,直直的冲过高热的爆炸核心——·他的瞳孔因为高度兴奋而紧缩,鼻翼微微翕张,唇弓处带着抹显而易见的愉悦与残酷,尖利的犬齿从薄薄的唇下露出,犹如在深不可测的海域中嗅到一丝血腥味的鲨鱼。
戈修深深热爱着在深渊的边缘舞蹈所带来的快感,以及高度紧绷的神经所带来的致命刺激··这些感觉犹如一剂高纯度的兴奋剂,他生锈而迟钝的关节开始再次灵活起来,那因蜷缩在隔离舱内而囤积的懒怠僵硬被迅速燃尽,转换成某种更为高效而危险的事物。
他仿佛为此而生··舰船的速度慢了下来··几个船员解开安全装置,冲到了厕所开始呕吐,剩下的人虽然仍旧端坐在座位上,但同样精神萎靡,一脸菜色。
他们的船长是疯子··这几天突围的经历把这个认知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大脑皮层··戈修随意地向后扫了一眼,笑了一声:·“不错啊,这次只吐了四个。”
是啊,这次··船员们痛苦地皱着脸,前几天不堪回首的记忆再次袭来——第一次遭遇敌舰,除了早已领略了戈修驾驶风格的小一和其他几位同样来自垃圾星的船员之外,其他人无一幸免。
有人甚至直接吐在了头盔内,几乎被因失重而漂浮的呕吐物呛死··戈修伸了个懒腰··眯起的眼眸遮在黑亮- shi -润的睫毛下,似乎格外的无害·瘦削的身体舒展拉长,犹如吃饱喝足后蜷缩在火炉边倦怠的猫。
积攒几个月的沉闷和压抑终于一扫而空··他冲着小一招招手,声音中带着倦意:·“接下来你来驾驶·”·船员们无一例外地松了口气··他们双眼- shi -润,感动地注视着前去交接位置的小一,从来没有如此真诚地感谢上帝听到他们的祈祷,终于让这场噩梦停止。
戈修在一张空着的椅子上蜷起身子,打了个哈欠:“到星图上标注的激光区的时候再叫我·”·说完,他就毫无负担地睡了··岗哨最密集的危险地段已经结束,接下来的路程需要穿过极为漫长的隔离区,隔离区尽头就是密集而致命的激光雷区,这总由联盟军事实验室产出的特制破坏- xing -武器,在未被激活前无法被干扰和拆除,能够随机变换位置,即使是现存最精确敏锐的检测装置也无法探测出来它的存在,足以用最少的成本造成最大的伤亡,极其的恶毒难缠。
而这种特质是相互的——在布置结束之后,联盟的军舰也同样无法探测到雷阵的确切位置··只有少数的高级将领才拥有特制的雷区信号地图,它们被妥善地保存在无法被路莱方劫持的庞大主舰内,只有在制定具体的突袭方案时才会被用到,而下层的低级军舰需要做的只是服从命令就好。
这片隔离区存在的原因是为了自保··是为了防止联盟己方的低级军舰被其误伤··而星图上标注的激光区位置,是霍尔派出去的侦察舰中,存活时间最长的那艘传回来的最后信号。
那里应该就是雷区的边缘地带··前方的星海幽暗而渺远,犹如闪烁着微光的深渊··小一驾驶着舰船在星空中静静地穿行·在戈修接收治疗的这段时间,他在主舰上接受了系统的舰船驾驶和作战培训,他的天分很高,再加上有戈修这个出类拔萃的启蒙老师,所以很快就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战舰舰长,军衔和待遇也随之飞涨。
但是在戈修征集船员时,他仍旧毫不犹豫地报名,心甘情愿地以一个船员的身份跟来了··虽然他现在早已离开了垃圾星,但是他心底里仍旧是那个在荒野里挣扎求生的瘦弱孩童。
在垃圾星上,他曾是个保护者,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的伙伴变得如此的耀眼和强大,将他远远地落在身后,他无论多么拼命的学习都无法跟上对方的背影——所以,在知道了那个自己曾经以为是护身符的铁片其实是个矿工的身份牌之后,小一失落了很久。
不过,他很快就振作了起来··既然那个不是真正的护身符,那就让自己成为保护对方的护身符吧··他渴望和自己曾经的童年玩伴再一次并肩作战,让对方看到自己成长起来的能力。
然后等到战争结束之后,他们就能一起回家了··小一扭头看了一眼蜷缩在椅子上熟睡着的戈修,心底温暖而平静··虽然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是他就是有一种极其盲目的乐观,毕竟小七那么厉害,一点小病怎么可能影响他呢·小巧的星舰静静地在陨石带中穿行,滑过一个又一个因战火而荒芜废弃的星球,终于来到了在星图上被标记的位置前。
小一和那个鲜红的坐标谨慎地保持了一段距离··前方的宇宙沉默而黑暗,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任何徘徊游荡的天体,犹如一片能吸收一切物质的沼泽,散发着不详的死亡气息。
小一感到自己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扭头看向戈修··出乎意料的是,戈修已经醒了··他抱着膝盖静静地缩在椅子里,眼眸专注地凝视着舷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暗,神情极度清醒,甚至让人怀疑他刚才的熟睡只是错觉。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小一被戈修的神情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正准备给他让开指挥椅的位置··但没想到的是,戈修却摇了摇头,只是缓缓地报出了一连串数字:·“2736484.837,6274738.9214”·小一愣了半晌,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戈修说的是坐标系——·那是一个距离他们仅仅不过五百米的位置。
他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舰船,以直线向着那个戈修口中的坐标前进——·一分钟后,舰船到位·没有任何激光被触发··“2736484.526,6274738.9311”·第二个坐标几乎没有丝毫停留地蹦了出来,戈修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几乎没有丝毫的波动起伏:“平衡杆倾斜41.43%,转向器向下0.012°,动力装置维持不变。”
·每个坐标后面都跟着极为精确的- cao -作指示,每次的距离都比上一次更近更短··时间的概念几乎已经无法存在,空气仿佛凝滞成了粘稠厚重的固体,将船舱中的每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其中,随着每一毫秒的拉长而增加着成吨的压力,吸入粗糙而干燥的,带着粗粝感的冰冷气体,再呼出炽热如岩浆的浑浊吐息。
每个人紧绷到了极限,耳边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神经崩裂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跌入趋于疯狂的崩溃··但是一秒之后又是一秒··然后是一个小时·五个小时。
十个小时··小一身上厚厚的防护服被汗水浸透又- yin -干,然后再一次被- shi -透,漆黑的额发- shi -哒哒地仅仅粘着脸颊,眼神有些涣散,但是瞳孔中却始终亮着一点偏执而死拗的光。
他的手指很稳··仿佛这部分肢体已经从他的身上被剥离出去,成为了独立存在的生命体··他始终精准而确切地完成着戈修的命令··粘稠浓重的黑暗紧紧地包裹着舰船,仿佛要向内压迫浸透,一点点地侵入其中。
不可视,不可知的危险在黑暗中潜伏,窥伺着,以庞大的身躯将他们全然侵蚀吞噬··而戈修的声音,就仿佛是这无边黑暗中的唯一的光源,虽然微弱,但是却清晰而稳定,背后,眼前,四周,全都是黑暗,但是前方仅容一步的空间却被照亮。
一步,一步,一步··又接着一步··他的声音始终维持着近乎可怕的冷静和精准,指引着前方的道路··不知道过了多久··舰舱中的船员们已经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
仿佛已经有数百个世纪从他们的身边飞驰而过,在他们的舰船外的世界旋转移动,恒星坍塌,星系消亡,星云压缩,星球诞生,然而包裹着他们的这一方死寂宁静却仿佛亘古不变,被遗弃在了宇宙和世界之外。
终于··“我们出来了·”·戈修用沙哑的几乎听不出原始音色的声音说道··一切对外界世界的感知骤然拥入所有人的身体,丰富,激烈,澎湃的感情淹没了他们,让他们不堪重负。
小一缓慢地抬了抬僵硬的已经无法移动的手指,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脸颊上- shi -润冰冷的泪迹,他哆哆嗦嗦地解开自己身上的保护装置,从指挥椅上栽倒下来,带着死里逃生的狂喜看向坐在一旁的戈修,声带仿佛百年未使用的机器般锈迹斑斑:·“……我,我们,成功……”·他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只见戈修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瘦削的身子静静地蜷缩在椅子里,肩胛骨脆弱的犹如一张薄薄的纸片,他的脸色惨白到几乎没有任何的颜色,几乎能够融化进背后的黑暗里。
他表情平和,双眼紧闭··两行刺眼鲜红的血痕从他的眼皮下静静地流淌了下来··第22章 垃圾星·在阻截中尚存的精锐军舰在激光雷区的边缘驻守,以应对联盟越来频繁的的偷袭和入侵。
所以,当雷达检测到有陌生舰船靠近时,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艘舰船传来接洽密码时显示的熟悉序列号——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一个荒诞的美梦,超出了所有人最狂野的想象。
没人能够想到,这艘毫发无伤地穿过那片布满致命武器的死亡沼泽的军舰,居然会是援军··十分钟后,舰船交接登陆结束··早已准备好迎接友军的舰长带着属下,在交接舱等候,心情复杂而激动。
既然己方的舰船能够穿过那片激光雷阵,是不是就意味着主舰那边终于找到了破解的方法或者是截获到了高级的敌舰得到了具体的信号图谱·要知道,不管哪种都代表着破局的可能。
他怎么能不激动呢·只见眼前的舱门缓缓打开··然而,令他猝不及防的是,一个穿着防护服的船员一阵旋风般地冲了出来,表情狰狞地狠狠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口:“医疗舱”·等等,什么……·还没有等轻型战舰的舰长回过神来,一群船员从敞开的舰舱内涌出,为首的少年面色压抑而平静,然而微红的眼圈却彰显了他极度紧绷的情绪——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比他还瘦上一圈的小少年,黑发散落在他惨白的脸上,只能看到他尖削的下巴和薄而无色的嘴唇——以及颊边一痕刺目的血迹。
少年用低沉而狠厉的声音重复道:“医疗舱”·舰长这才猛地惊醒过来,他赶忙打开- cao -纵屏,交接仓内的紧急医疗舱从地面弹出。
小一的指尖难以抑制地颤抖着,嘴唇抿成一条刻板的直线,他几个大跨步走上前去,妥善,小心地将戈修放在舱内——·一只苍白瘦削的手从他的怀里探出,轻轻地攥住他的领子。
小一的浑身一硬,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大,又惊又喜地垂眸看去··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戈修仍旧面色惨白,有种令人心惊的脆弱感,但是眼睛却不知道何时睁开了。
他的瞳孔漆黑,眸底闪动着无动于衷的沉静··他勾了勾唇,声音沙哑地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还没死呢·”·他有些艰难地从小一的怀里挣脱开来,扶着医疗舱的把手,勉强地坐了起来。
所有的目光都紧紧地黏在他的身上,每个人的表情都愣怔而空白,似乎还没有从骤然变换的情形中缓过神来··小一嘴唇抖了抖,刚才表面维持的冷静犹如阳光下的薄冰一样分崩离析,他抬手拽住戈修的袖子,用颤抖而变调的声音抽噎着说道:·“小,小七,你,你刚才吓死我了……”·戈修抬手捻了捻自己脸上的血迹,粘稠的鲜血尚未干涸,沾在他的指尖,鲜红和惨白的对比鲜明而刺眼。
他低低地“啧”了一声,唇边泛起漫不经心的笑痕,自言自语道:·“这我倒是没想到·”·戈修扭头看向周围目瞪口呆的一众人,问道:“谁有纸巾吗”·一个船员愣愣地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他接过手帕,将自己指尖和脸上的血迹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然后微微一笑:·“谢了·”·戈修若无其事地从医疗舱上跳了下来,动作轻盈而娴熟,完全看不出来刚才还是个处在昏迷中的病号。
·他扭头看向舰长,问道:·“路莱怎么样了”·他在大庭广众下自然地称呼着路莱的教名,毫不避讳其他人的存在··舰长突然意识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他咬咬牙,收起了曾经可能有过的怠慢之心,挥手将周围的其他船员屏退··在指挥舰被击毁后,路莱虽然被舰体保护- xing -弹出,但是从脊椎到重要脏器仍然受到了毁灭- xing -的伤害。
第一医疗中心在联盟的前几轮炮击中被击毁大半,大部分的医疗设备和物资补给都被埋在了本是作为保护机制而存在的钢铁山体下,而任何可能的补给和能源电力的供给早在开战时就被掐断,再加上路莱是在紧急情况下出兵阻截,所以舰队成分几乎全部为精锐的军事战舰,本就缺少物资补给。
在联盟越来越紧迫的袭击和逐渐短缺的物资下,他们已经将要山穷水尽··路莱的伤口在如此困难的条件下得到的护理十分有限,愈合剂和低等级的医疗舱只能进行简单的创口修复,而更为复杂深层的治疗手术需要主舰级别以上搭载的治疗舱才能实施。
而严峻的战事和日夜不眠的布防令他的伤势雪上加霜··在戈修驾驶的星舰到达之时,路莱已经陷入昏迷长达七个小时了··这件事被严密地封锁在少数的上层将领当中,以防止情报传出导致军心浮动,更甚至使得敌舰失去忌惮,从而大举进攻。
在讲述的过程中,舰长的面色始终凝重严肃,忧心忡忡··而戈修则是若有所思地垂着眼眸,唇角的笑痕若隐若现,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从头到尾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舰长凝视着他,脸色终于放松了下来,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感慨道:·“所以,你们能来真的是太好了·”·舰长顿了顿,问道:“所以你们是怎么穿过外面的雷区的是终于截获到了信号图了吗联盟的高级军舰自从战争开始之后就龟缩在防护圈内,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啊”·戈修摇摇头:·“不,那样太慢了。”
他抬眸看向舰长,慢慢一笑:“有我就足够了·”·他的语气里有种轻描淡写的笃定,和气定神闲的自负,无论说出的是怎样狂野到近乎荒诞言论,都有种令人发自内心想要深信的吸引力。
舰长眨眨眼,愣住了,居然一时没有听懂戈修话语中的含义··而戈修也并不在意··他只是耸耸肩,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所以路莱现在在哪”·“临时指挥舰上。”
舰长回答,“我们不敢将他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以防止情报泄露·”·“带我去见他·”·少年天经地义地发号施令,那种驾轻就熟的领导姿态令人下意识地想要遵从。
··最高等级的医疗舱被军事级的保密程序全面封锁,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被允许进入··路莱正躺在半封闭的医疗舱内··他赤着上半身,无数深深浅浅的伤疤覆盖在大理石般苍白起伏的肌理上,受伤最重的胸口和腹部用仿生绷带进行了处理,在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上防止创口进行进一步的撕裂,无数监测体征的仪器通过导线连接在他的皮肤上,床边的数个湛蓝色光屏将他的身体状况如实地具现。
光屏上的每个指数都徘徊在危险的状态··在接受了全面彻底的消毒之后,戈修走进隔离舱·而随他而来的舰长则礼貌地等候在舱外··即使在昏迷中,路莱仍旧眉头紧皱,一副思虑过重的模样。
浅金色的睫毛垂在没有血色的面孔上,薄唇抿成一道冷厉的直线,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戈修移开视线,探身拿起放在床头记录着他身体状况的光屏··他刚刚伸出手,却猛然对上了一双冷冷注视着他的眼眸——浅色的虹膜在灯光下呈现出冰冷的钢蓝色,如同暴风雪刚过后澄澈而寂静的天空。
戈修一愣··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霎时间天旋地转··在戈修从愣怔中回神之前,男人炽热而极具攻击- xing -的气息犹如岩浆般涌来,有种令人窒息的致命压迫感,包裹挤压着每一寸的空气,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知觉。
他的腰被一只钢铁浇筑般有力的手臂死死扣住,骨骼肌肉被碾压的剧烈痛楚如同山崩海啸般呼啸而来,男人滚烫而干燥的掌心紧紧地贴在他的喉咙上,然后缓缓地收紧,将他肺里残存的氧气一点点地逼出,令人有种即将窒息的错觉。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戈修迅速地冷静了下来··——路莱紧贴着他的身体烫的惊人,脸上的神情看似清醒,但是瞳孔却处于涣散的状态。
还在昏迷·完全凭借本能行事··在仔细地端详过后,戈修极快地得出了结论··他松懈了自己下意识的抵抗,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靠在对方的身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小成近乎于无。
毕竟以他们之间力量的差距,恐怕挣扎带来的会是反作用··所以现在他需要做的,是尽可能地减少存在感,以降低自己的潜在威胁- xing -··戈修在被扼制喉咙的状况下缓而深地吐息,小心地攫取着每一丝能够被吸纳的氧气,双眼紧紧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路莱,仔细地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微小的反应和举动。
所幸的是,在意识到戈修停止了挣扎,路莱的手指也不再收紧,虽然仍旧牢牢地扣在他脆弱而纤细的喉咙上,但是却很明显松了力道··戈修冲站在舱门口的舰长投去一瞥,幅度不大地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收回视线,再次将全部注意力投注到路莱身上··戈修抬起唯一能够勉强活动的手,以缓慢的,不会惊动对方的速度,安抚地覆盖在路莱的手掌上,缓慢而轻柔地施加压力,冰冷的掌心紧贴着对方灼热而干燥的皮肤,无声地将自己柔和镇定的情绪传递过去。
他的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咕哝声,仿佛某种小动物用柔软的皮毛蹭弄着对方的手心··路莱的面孔上显现出挣扎般的神色,似乎在全力从困住他神智的迷雾中挣脱出来,浑身上紧绷而坚硬的肌肉在戈修的安抚下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他放松了扣紧戈修喉咙的手掌,然而箍着戈修腰部的手臂却加大了几分力道,几乎要将戈修揉进自己的胸膛中,两个人的身体几乎没有丝毫缝隙地嵌合在一起··气氛粘稠而沉滞,空气中有种一触即发的寂静。
·戈修抬手拥抱住男人宽阔的脊背,顺着他脊椎的凹陷一遍遍地抚摸着,仿佛在给大型猫科动物耐心的顺毛··路莱埋首在戈修凹陷的颈窝处,轻轻地嗅着,高而窄的鼻骨在他脖颈和脊背连接处柔软细腻的皮肤处无意识地轻蹭,追寻着每一丝熟悉而安心的气味。
少年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浅淡的糖果甜香,被体温蒸暖··闻起来意外的令人神经放松··路莱的眼皮缓缓地沉了下来,浅金色的睫毛织在艳蓝的眼眸上方,有种近乎恬淡的静谧。
戈修的双手终于解放了出来,但是身躯仍旧被男人充满占有欲地扣在怀抱中··他轻轻拍抚着路莱的后背,眼睑微垂,唇角勾起的弧度温柔甜美··路莱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没有任何预兆,一根冰冷的针剂突兀地从戈修的袖口滑出·钢铁的针头在隔离舱明亮的灯光下闪动着无情的冷光,然后戈修手腕猛地一拧,将那尖锐的针头扎入路莱脖颈后的皮肤,动作狠辣无情,没有丝毫迟疑和犹豫地按动注- she -器。
透明无色的液体在瞬间被注入肌体··路莱猛地睁开双眼,俊美的脸上闪过被欺骗后暴怒而受伤的神色,他开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戈修抱着他的头,眼帘微垂,表情温柔而漠然,他贴在对方的耳边低声轻哄着:·“嘘。”
路莱紧绷的身躯在强力的药效下缓缓地松懈了下来,终于无法与药力相抗衡,坠入了黑沉的昏迷中··戈修抚平他因挣扎而被弄乱的发尾,小心翼翼地将路莱放平在床上,极快地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创口是否有被撕裂,然后扭头看向站在舱门口。
被如此惊人的逆转惊的目瞪口呆的舰长站在原地,震惊地注视着他··戈修轻盈地跳下床,整了整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放心,药剂是根据他的体重和体质特意调配的,对身体不会有损伤。”
他的声音因声带受损而显得有些沙哑··戈修活动着自己僵硬的脖颈,一个艳红色的掌印鲜明地覆盖在他的咽喉处,颜色甚至开始逐渐地加深,向着青紫色转变,但他却神色不变,仿佛脖颈上的伤口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装饰而已。
他扭头看了眼躺在身后的路莱,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最多睡个十几个小时罢了·”·“这……这……可是……”·还没有等舰长来得及整理好自己混乱的语言系统,他结结巴巴,毫无章法的问话就被戈修无情地打断:·“我说了,不用担心。
——所以你就不用费心拖延时间呼叫支援了,在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切断了这里和外界的信号传输装置·”·舰长合上了嘴巴,脸上的惊慌神色犹如面具般褪去。
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问道:·“所以你想怎么样”·戈修耸耸肩,唇边带着丝微不可察的浅淡笑意:“别担心,我没有投敌·”·他抬手在光屏上- cao -作了一会儿,便携式的医疗隔离舱从一旁的墙壁上分离出来,“呲”地一声,打开了盖子。
戈修冲着舰长招招手:“过来帮忙·”·舰长站在原地没有动,仍旧警惕地注视着他··“好吧·”·戈修叹了口气,扭头正视他:“你还记得你刚才问我的问题吗关于我是否截获到了信号图。”
舰长点点头,神情中的审视和戒备仍旧分毫没少:“是的,当时你回答说,有你就足够了·”·戈修轻声笑了笑:“没错,而且我也没有说谎。”
他抬手指了指房间里的七个位置:“三个分析仪,三个监视器,一个扫描仪·”·舰长心底一惊··——他指出的位置如此精准……怎么可能·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戈修面色平静:“外面分布五道岗哨,三道激光哨,两道智脑探测墙。”
恐惧犹如棉花般塞在了舰长的气管里,他干涩地吞咽地一下,试图不让惊恐的神色在自己的脸上显现出来,强迫自己直视戈修的双眼,说道:“我们的岗哨每天都会进行随机变动,你就这么确信自己的情报没有出错”·他试图让自己听上去不像是在虚张声势,但是很显然失败了。
戈修只是歪了歪头:“想知道为什么吗”·舰长吞下了喉咙里的每一丝声音,死死地凝视着他··戈修弯起唇角,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到。”
舰长悚然一惊,下意识地看进了戈修的眼底,那漆黑的眼眸深处闪动着诡谲的暗芒,给人一种浑身发寒的怵感··但是不知怎得,纵使对方说的内容是多么的超出常理,他却无法进行丝毫的辩驳——·如同是什么颠扑不破,天经地义的东西,无法被反驳或质疑,令人下意识地想要相信。
戈修勾起一个天真无辜的微笑,但是口中说出的话却远比他的表情更加惊心动魄:·“无论是监控光脑构建的能量扫描网络,还是由检测仪器制造的无形光轨,再到激光驱动的雷区,我都能够看到。”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说道:·“可能我的感官要比你们敏锐一点我用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原来其他人是看不到空气中遍布的各色能量轨迹的。”
舰长缓缓地发问:·“所以……这就是你能穿过激光雷区的原因因为……你能看到”·戈修勾了勾唇:“对。”
他注视着舰长的双眼,审慎地端详着他,缓缓地说道:“激光雷区的排布会发生随机改变,我只能带着一艘船进来,也只能带着一艘船离开·”·“所以你药倒了希维尔长官。”
戈修耸耸肩:“我不确定他愿不愿意抛弃你们·他安分下来对你我都好·”·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希望在我们离开之后,你组织残余舰队发起对联盟的反击——他们应该已经得知了我的行踪和企图,所以我希望你能为我们分散联盟的视线,制造逃离的机会。”
舰长慎重地思考了很久,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好·”·“你知道我在要求什么吗”·而舰长的表情明朗而坚定了起来:“是的,属下明白。”
·是殉国··路莱的伤口急需治疗,外面的庞大舰队等待着他的指挥和领导,他是整个反叛行动的支柱和精神力量,这也就注定了联盟会不惜一切代价试图将他阻止在这个渺小的星系里,让他们至今为止奋斗的一切被扼杀在半途。
所以,是的··他十分明白戈修要求的是什么··——是他们倾其所有为他们的长官和领袖制造一次脱逃的契机,带着必死的决心发动一次必败的战役,用生命和鲜血换取一个崭新的国家。
戈修的神情仍旧平静而难以捉摸,他移开视线,指了指身边的便携式医疗舱:·“来帮我一把·”·这次,对方毫不犹豫地遵从了他的命令··第23章 垃圾星【完】·路莱清楚自己在做梦。
无尽的寂静和黑暗拥抱着他,缓慢而温柔地将他向着深处拖去,无论他怎样挣扎都无法醒来··断裂的记忆碎片如同漂浮在身边的镜面,每一块中都封印着没有尽头的血与火。
战争伴随着烈焰烧灼出刺眼的色彩,无声的哀嚎在其中辗转,每一片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泥泞与痛苦——残破的舰队,坍塌的恒星,痛苦的人类··那是联盟扩张战争。
他曾身无挂碍,心如铁石,挥刀斩断任何妨碍他前行之路的障碍··他在战火和地狱中茕茕独行,将声恸苍穹的惨痛哭嚎甩在身后,他是战神,是势不可挡的利刃,是摧毁一切的破坏者,所到之处尽是废墟和狼烟。
他披着荣光和赞誉回到故土,等待他的是举国的崇拜和赞誉,但是他目力所及之处,却是愚昧,谎言,腐败,贪婪,强权,专断——星球被蛀空榨干,星系被侵吞占用,人类只是空洞的数字和可被利用的资源。
罪魁祸首头上佩戴着的血腥和暴虐的冠冕,是他亲手送上··路莱现在还记得自己在发现真相时的愤怒··那暗沉沉的怒火至今没有褪色,被他压抑着藏在内心深处,在他平静的外表下时时刻刻地烧灼。
他的叛逆没有任何理由··反倒是那些奴颜婢膝者,助纣为虐者才需要——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好的借口,才能让他在屠戮之前为他们施舍半个轻蔑的眼神。
他在持久而冷静地愤怒着··极其强大而深沉的毁灭欲望被他克制在漠然的表面下,炽热的岩浆在地壳下沉默地奔涌,在他意志薄弱时试图挣脱他自制力的束缚,时刻寻找着肆虐的途径,搜寻着一个发泄的出口。
在浮沉的混沌间,他突然感受到,一个柔软的,脆弱的身躯被他紧扣在掌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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