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反骨[快穿] by :桑沃(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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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反骨[快穿] by :桑沃(上)(5)
·无论谁胜谁负,这些距离门最近的人,都是弃子··即使没有死在他的手上,也会在骤然倾泄的黑暗元素中丧命··戈修凝视着眼前如临大敌的骑士们,神情似乎悲悯,又仿佛纯粹的漠然和冷酷,他说道:“你们现在离开还不迟。”
“刷——”·骑士们经过光明咒术加持的长剑在同一时间骤然出鞘,带起一片寒冷的刀光,光明法师手中握着的法杖光芒大盛,几乎将黑暗的穹顶完全照亮,每个骑士的面孔都如同钢铁,冰冷的瞳孔中带着杀意,千人的战士几乎能在毫秒间将眼前手无寸铁的少年撕碎,——他们是光明神殿手中没有情感和思想的武器,更没有同情和怜悯。
既然无法和平带走,那就遵循命令——无论死活··他们毫不迟疑地向着戈修攻了过来,手中的剑光闪烁如同海浪潮汐般狂暴奔涌,全是杀招,仿佛出鞘就只为了夺取- xing -命,空中的光明元素凝结成巨大炽热的火球,猛地向戈修身上砸来。
戈修的面孔被高热明亮的咒术照亮,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那夺目如烈阳般的火光··他没有动··手中捧着的青蛙骤然变形,犹如一张巨大柔软的网般猛地张开,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法师的术法在其上炸开,锋利的刀刃仿佛接触到了什么柔软光滑的东西似的滑了开来。
·一波攻击后,那张绿色的大网猛地收起,重新缩小成了青蛙的模样,跌落在了地上··戈修低头注视着那只已经破破烂烂的魔偶,叹了口气:“……好吧。”
他打了个响指··背后瞬间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犹如潜伏在黑暗中的怪物的眼睛,闪烁着残酷的光芒,地面猛地震动起来,仿佛千军万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沉沉地向着这里走来。
骑士们稳- cao -胜券的脸上第一次闪过慌乱的神情··一排魔偶出现在了戈修的身后··所有的人似乎都同时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很多··不过……那些魔偶手中握着的,模样奇怪的漆黑金属管……是什么·戈修叹了口气:“我给过你们选择了。”
他歪了歪头,仿佛恶魔般勾起唇角,露出尖尖的虎牙,口中吐出魔咒般的词语:“开火·”·撕裂空气般的刺耳声响起,被压缩凝固的元素犹如子弹般高速- she -出,几乎可以在瞬间穿透法师的屏障,没有情感的魔偶仿佛一整排手拿机关枪的列兵,无情地将致命的弹药向着眼前的敌人倾泄。
作者有话要说:戈修微笑着掏出AK47:大人,时代变了·第42章 诸神黄昏·用元素压缩而成的弹药向着眼前的敌人疯狂倾泻,与空气高速摩擦时产生的光热犹如照明弹般将整个洞- xue -照亮,简单粗暴,杀伤力巨大,甚至不需要换弹,只需要源源不断地为其提供元素就足够了。
热腾腾的鲜血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流淌蔓延,哀嚎声和尖锐的呼啸声交织··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戈修的眼瞳中倒映着火光,清澈的眼眸无悲无喜,漠然地注视着眼前的场景。
突然,耳边传来微弱的破空声··那声轻响夹杂在周围轰鸣的巨响中显得极其微不足道··但是,戈修不知道为什么,感到自己的心弦仿佛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波动了一下,这种诡异的直觉令他猛地向右侧看去,身后的其中一只魔偶在自己的- cao -控下敏捷迅疾地冲出,挡在了他的身前——·一张巨大的,漆黑的网将魔偶牢牢的困在其中,网绳上缠绕着的细小尖刺周围向外扩散着细小的黑雾,在瞬间就让那只魔偶失去了行动能力,哐当哐当地瘫倒下来。
这是……黑暗元素·戈修一愣··那些寻找他的亡灵法师也到了吗·……这下就有些难缠了。
他本来想应付完一波再去对付另外一波,但是这些亡灵法师大多都是分开行动,又总是习惯- xing -地隐藏于夜色中,所以并不如圣殿骑士的行踪那样容易掌握,他们到来的速度比戈修预想的快的多。
不过——·戈修扭头看向左侧洞- xue -内的黑暗中,若有所思地拧起眉头··他刚才其实并没有看到咒术施放的方向,战斗又将洞- xue -内的元素流动搅的混乱不堪,亡灵法师又往往是遮蔽气息的好手,按理来说是很难确定敌人的位置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对方正隐藏在自己左侧不到百米远的地方··这个感觉很奇怪,仿佛某种冥冥中的引力,近乎直觉,又仿佛只是毫无缘由的猜测。
但是戈修就是觉得,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在刚才如此强力可怖的法术扫- she -下,许多圣殿骑士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抗就已经倒下,而在第一轮攻击中剩下的骑士则是在法师的掩护下后退到了洞- xue -内巨大的岩柱背后,被压的根本抬不起头,也无从探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戈修借着周围嘈杂声音的掩护,就用极好的记忆力将一个光明咒术咏唱完成,然后向着那群亡灵法师隐藏身形的地方丢了过去,紧接着,他骤然停止了对魔偶们的元素供给,转身向着洞- xue -深处跑去。
于是,在圣殿骑士们全副武装地从石柱后面冲出来时,正好遇到了莫名其妙被解除了伪装的亡灵法师··戈修听着背后再次混乱起来的声音,微微勾起了唇角··圣殿骑士和亡灵法师之间水火不容,尤其这次还是正好冲着同一个目的前来——这就很有意思了。
让他们之间自相残杀,消耗彼此力量,正好能够为自己争取时间··迅疾的风声从耳边划过,远处的法术呼啸声金属相击声被远远地甩到了身后··戈修稍一思索,最终决定抬手召唤回自己的青蛙。
在迅速地检阅完刚刚这段时间内魔偶传达回来的情报后,他不由得微微皱紧了眉头··——满月来临之时在缓缓迫近,但是以莱诺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在自己魔偶检测的范围内出现。
所以,他到底被什么绊住了脚步···月色下,一匹巨狼从尸山血海中蹒跚走来··它伤痕累累的皮毛被鲜血沾- shi -,尖锐森白的獠牙上还残留着被撕碎的血肉残渣,一双猩红的竖曈在冷冷的月光中熠熠生辉,纯然原始野蛮的兽- xing -和对杀戮的渴望在其中蔓延。
那被染成红色的利爪死死地踩在一个男人的胸膛上,锋利到能够撕裂的空间的爪尖深深地陷入对方的皮肤当中,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够把对方扯成碎片··巨狼垂下头颅,从口腔中喷薄而出的白气中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对死亡的恐惧扼住了男人的喉咙,他惊恐地大声喊道:“以,以莱诺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对你有任何的敌意,是,是光明神他……”·“相信……”巨狼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些许- yin -冷的笑意:“这个词居然是从欺诈之神的口中说出,多么讽刺。”
巨狼继续逼近,散发着强大存在感的可怖獠牙迫使对方颤抖着转过头颅,试图远离··以莱诺微微眯起双眼:“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居然能够离开神域。”
欺诈之神瞬间脸色一变:“你想起来了”·以莱诺嗤笑一声:“怎么可能我的神格不见了,你不记得了吗”·“就像这样——”利爪瞬间弹出,轻而易举地撕裂皮肉,划开肋骨,在对方的哀嚎嘶吼中扯开柔软的肚腹,然后继续深入,直到嵌入一块锋利坚硬的晶石。
巨狼冷冷地凝视着他:“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只是让你尝尝我当初的感觉罢了·”·猩红的鲜血在月光下喷溅而出··“咔擦”“咔嚓”。
欺诈之神的喉咙中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他的神格居然被硬生生地在躯体中碾碎,他疼昏了过去,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依旧浑身打着哆嗦,半死不活地在地上抽搐着··以莱诺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欺诈之神会和圣殿合作布下埋伏,这件事确实出乎预料··看来,现在大陆上的光暗正在恢复平衡,以至于有神明居然能够离开神域来到大陆上··不过,应该也仅限于欺诈之神这种小角色了。
光明神那样强大的神祗受到的限制要大的多,所以才只能借助圣殿和其他能力较弱的神对大陆施加影响力··眩晕感瞬间袭来,令以莱诺的身躯稍稍一晃——他身上的伤口是被神器划伤,几乎不可治愈,正在迅速地吸食着自己的生命力。
虽说芬里尔是足以弑神的破格存在,但是,神格有无的差距仍旧存在··他这次不过堪堪险胜罢了··以莱诺扭头看了眼身后被撕扯的粉碎的魔偶,一丝怒意闪过眼眸深处。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那可是戈修送给他的礼物……居然被这样对待……·他冷冷地扫过自己脚下昏迷的欺诈之神,顿时有种自己下手还是太轻了的感觉。
可惜,现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以莱诺抬头看了眼月亮,月影倒映在他猩红的瞳孔内,犹如两轮小小的光斑··明天就是满月了··——必须要赶紧回去。
巨狼背后的翅膀展开扇动着,卷起的巨大气流托举起他的身躯,在冰冷的月色下向着远方飞去··与此同时··戈修正在黑暗的洞- xue -内和那群试图捉住他的人周旋。
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一个月,戈修早已把这里的地形摸的熟透,虽然大多数的魔偶都被他派了出去,但是剩下来的大部分都是经过强化改良的精锐,是将那些他在星舰中拆解研究的大型杀伤- xing -武器,与这个世界的魔法元素体系结合起来的产物,倘若运用得当,一只魔偶甚至都能团灭一支军队。
——而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戈修更会利用这些武器的人··虽然对方的数量远超过他近千倍,并且还有更多的援兵源源不断地赶来——无论是圣殿骑士,还是亡灵法术,数量都在飞快地增加,但是他们在戈修的面前,几乎相当于赤手空拳的小孩,即没有地形优势,更没有实力优势,再加上那些队伍之间又有着无法化解的仇怨与纠葛,令他们之间倒戈相向简直是不能更容易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队伍实在太过分散,又不断有新的支援加入战局,这场对弈早就结束了··戈修靠在其中一个魔偶的身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在游刃有余的同时,他甚至感到有些无聊——嗜睡的毛病的再一次找上门来,甚至变本加厉。
他扁扁嘴,将眼角- shi -润困顿的泪水眨掉,在他吗被水雾模糊的视线内,一个人影毫无预兆地在眼前突然出现——突兀而诡异地现身在不远处的空气中,几乎没有带起丝毫的元素变化。
睡意瞬间消散··戈修猛地警醒起来,周围的魔偶随着他心念的改变而骤然转换成防御的姿势,漆黑的枪口死死咬住眼前的人形··那是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垂至腰间的长发与眼眸同为灿烂的金色,殷红饱满的唇瓣带着微微的笑意,缓缓地迈步向着戈修走来。
“你不是人类·”戈修眯起双眼:“神”·男子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么快不错嘛。”
他在距戈修离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唇边笑意加深:“我听说了你很聪明……毕竟,一个人把上千人玩的团团转,甚至还隐隐占据上风的事情,几万年来我也就见过这么一次。”
男子伸出手,轻轻松松地从其中一个魔偶手中夺走了它端着的枪械,动作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他惊叹地翻看着那由金属锻造的武器,赞美道:·“非常精巧……难以置信,这些都是你设计的”·戈修冷静的审视着他。
根据对方刚刚展现出来的实力——以及现在这种近乎居高临下的赞叹态度,他们之间的差距恐怕比想象中的还要恐怖,是加上他制造出来的所有魔偶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极端的武力对峙是不明智··戈修抬了抬手指,只听一片齐刷刷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所有的魔偶在他的指挥下收起了武器··他再次靠回了刚才的位置,仿佛没有骨头的猫似的蜷缩起身子,懒洋洋地挑了挑眉:·“在提问之前,自我介绍难道不是基本的礼貌吗”·男子风度翩翩地向着戈修行了一礼:“吾乃诺言之神。”
“戈修·”戈修言简意赅地报上自己的名字:“不过,你估计早就知道了,不是吗”·“自然·”诺言之神点点头:“但是我还是更希望能够听到从你的口中说出——这个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吗在你逃出魔族的掌控之后”·戈修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毕竟那群蠢货没有给实验品取名的兴趣。”
诺言之神凝视着他,问道:“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吗”·“当然是取我- xing -命了·”戈修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既然光明圣殿死生不论,那不管我是死是活,那扇门都必定能能打开——”·他似乎突然想明白什么,突然定定地凝视着眼前高大的神祗,幽暗深沉的眸底亮的惊人:·“我其实不是钥匙……我本身,就是门。”
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想要打开大陆反面之门,钥匙必不可少,毁掉钥匙,那大陆正面和反面就再也无法联接——但是,反之则不然。
那些深深地烙印自己身体深处的纹路图腾,在每当满月时会挣脱自己的身体出现在空气中,因为它们本身就是“门”只是被封印在了自己的身体深处,那么,只要杀掉宿主……“门”就能挣脱封印大陆反面和正面就能够再次成为一体·所以“死生不论”。
因为光明神的目的,其实原本就是杀死他啊·戈修直起脊背,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神明:“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既然杀掉我就能打开门——但是那群魔族,他们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要我- xing -命的企图。
即使是这些派来的亡灵法师都会在攻击的时候避开致命部位,为什么”·诺言之神反问道:“你觉得因为什么”·“因为他们不知道。”
戈修的回答十分迅速,仿佛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他的双眸漆黑,眸底亮着两点逼人的火光:“是你们把‘门’制造出来的·也是你们把‘我’送到大陆背面的。
你们只是让魔族们误认为自己找到了开门的方法,所以他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打开门的真正方法——所以他们不敢杀掉我·”·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诺言之神唇角的笑意此刻已然完全褪去。
那张俊美的面孔冷了下来,金眸沉沉地倒映着人类的面孔··他缓缓地说道:“我确实没有想到,你居然能够推理到这个地步·”·戈修回望着他,面容沉静平和,仿佛没有丝毫生命被威胁的慌张感,他勾起唇角:“然后”·这次,诺言之神反而笑了:“已经没有然后了。”
他缓缓地向戈修走来,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唇角翘起,似乎又一次重新掌握了局面似的:“即使你知道了再多有怎么样,你的生命已经结束了,你现在之所以还在呼吸,还在心跳,是因为我赏赐了你这几分钟的时间,明白吗”·男人高大的身形投下深深的- yin -影,将戈修瘦削的身形完全笼罩在其中。
那双金色的眼眸背着光线,无情无感,犹如两颗无机质的玻璃珠,杀意和威胁感仿佛绕在脖子上的丝线,缓缓地收紧——·戈修没有反抗··他没有移动一根手指,更没有唤出魔偶负隅顽抗——他只是顺从地抬起头,静静仰视着眼前这个即将夺他- xing -命的男人,仿佛早已丧失了斗志,平静地接受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命运。
下一秒,少年单薄的胸口骤然开出一朵刺目鲜艳的血花,男人的十指深深地陷入他的胸膛,鲜红炽热的血液瞬间将他身上的衣服染红,仿佛堵不住的泉眼似的汩汩滴落,在地面上溅起,转瞬间就凝聚成一片血泊。
诺言之神的脸上闪过残忍的欣悦··他将自己的手掌继续缓缓地向着深处推去,尖锐锋利的指尖撕裂皮肉和血管··他凝视着戈修骤然苍白的面孔,仿佛在享受着对方濒死前的一刻。
突然,诺言之神的神色一变··他加倍用力地向前捅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掌却无法前进分毫,仿佛有什么坚不可摧的屏障挡在眼前这个少年的身躯内部,纵使是神的力量都无法突破。
怎……怎么可能·戈修静静地审视着对方的表情,惨白如纸的唇瓣被不断从口中涌出的鲜血染红,顺着尖削脆弱的下巴滴滴答答地向下落去,将对方的袖口打- shi -。
他的声音很低,因失血而显得虚弱,但是平稳的声线却没有分毫颤抖:·“你知道我从魔族的手中逃离了,那你知道我又是怎么在大陆反面的深渊中活下来的吗”·诺言之神的手掌在少年被凶残破开的胸膛中摸索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在他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先前的胜券在握此刻已经完全从他的面孔上消失——·这,这是什么·难道……·少年被鲜血染红的唇瓣凑近,低低的气音被送入他的耳膜:“你知道我经历过多少次被啃食的只剩半截,奄奄一息吗”·下一秒,诺言之神的面容因为惊恐而扭曲。
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挨近心脏的区域——在那鲜活的,蓬勃跳动的肌肉外,一块颀长的肋骨将它紧紧地保护在其中,那块骨头中蕴含着的可怖能量令诺言之神感到极度的恐惧和惊悚。
他这辈子,只感受过一次这样几乎深入灵魂的可怖感受··那是三万年前,造那场蔓延整个大陆的神明之战中,黑暗之神将目光从他的身上扫过之时··那种纯然的被压制感,和从灵魂深处扩散出来的本能恐惧,令他即使经过了三万年都无法忘怀。
这是…… 这是神骨·怎么会·怎么可能·诺言之神几乎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地将自己的目光定格在眼前的少年脸上。
戈修勾起被鲜血染成刺眼鲜红的唇瓣,神情愉快:“看来,这件事你们并不清楚,那就只能是大陆反面的魔族并没有同你们想象中那样行动……而能让你露出那么惊恐的有趣表情,恐怕要比我先前想象的级别要更高呢——那就只有那两位先天神明了呢。”
他继续说道:“我之前在一本书上读到过,神明的骨骸间有相互吸引的能力,再加上那群亡灵法师总能莫名其妙地找到我的位置,我也总能在冥冥中知道他们的位置……那,这么说来,我身体里的,恐怕是黑暗神的一块骨头了。”
诺言之神的面孔已然扭曲··他无法想象,居然有这种人类,在自己的胸口被对手捅开一个大洞的前提下,竟然还能进行纯粹理- xing -的逻辑思考和判断……·简直可怕·不过根据现在的情形,他恐怕是无法杀掉戈修了,那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离开,先将情况禀明——·诺言之神一边想着,一边将自己的手掌向外抽出。
但是,眼前羸弱的少年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那冰冷的手指仿佛没有丝毫的温度,就像是从幽冥而来的魂魄,那种诡异的感觉令诺言之神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
戈修紧紧握着男人的手腕,甚至将对方的手掌想着自己的胸膛内又送入了几分··他的唇角缓缓地翘起,殷红的唇瓣上散发着血液的馨香,尖锐的雪白虎牙抵着下唇,有种近乎狡黠的恶意:·“让我猜猜,离开神域执行任务的应该不只有你一个吧你们一个负责拖住以莱诺,一个负责杀掉我。”
诺言之神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双漆黑的幽深的双眸仿佛无底的黑洞,仿佛能够将人的魂灵都能吸进去,在那双眼眸的深处,兴奋而愉悦的火苗在撕扯叫嚣,犹如兽类般极具侵略- xing -。
少年稍稍倾身,低沉而嘶哑的声音犹如耳语:·“你猜猜,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背后响起了沉沉的脚步声,仿佛刀刃般割在诺言之神的心脏上,他的后背僵硬如铁,滚烫的汗珠渗出,几乎将身上的衣服全然浸透——他甚至不敢扭头。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戈修唇角的笑容弧度加深,犹如恶魔的计策终于得逞:·“……因为我在洞口布置的魔偶告诉我,这里的主人回来了。”
诺言之神面容惊恐而可怖,先前的镇定和轻蔑早已从他的脸上消失,剩下的只有骇人的恐惧和畏缩··——所以,从刚才开始,他都……在拖延时间。
第43章 诸神黄昏·高高的穹顶之下,身材单薄的少年仿佛要消融进背后的黑暗当中,前胸被洞穿,殷红的血流从那乌溜溜的口子内涌出,犹如绸带般流淌而下,在地面上汇集成溪流湖泊。
以莱诺的瞳孔骤然紧缩··猩红的眼眸深处翻滚着狂暴的怒意,仿佛被触碰逆鳞的凶兽,纯然可怖的疯狂怒意掀起滔天的巨浪,尖锐的獠牙上闪烁着森冷残忍的光,叫嚣着惊人的嗜血冲动——·居然,胆敢……·不可原谅。
犹如冷血动物般的竖曈缩成漆黑的细线,理- xing -被暴虐在瞬间吞噬,只剩下了近乎偏执的残酷和愤怒··从远古而来的可怕猛兽踏破黑暗而来,在上场战斗中残留下来的伤口已然微不足道,所有的感情都被杀戮欲全面压倒,巨狼庞大的身形散发着令人浑身虚软的可怕威压,被激怒的顶级掠食者向着前方扑去——·不可原谅。
对方在匆忙间施放的防护咒术在芬里尔的利爪下脆弱如纸张,所有的攻击术法都在厚实的皮毛上划开,被撕裂的伤口汩汩地向下淌着滚烫的鲜血,但是巨狼却仿佛毫无知觉,仍旧在疯狂地撕咬与咆哮。
不可原谅··它的眼珠被血色遮蔽,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纯然的血红,敌人的血肉从獠牙间滑落,对方尖锐刺耳的嚎叫和讨饶仿佛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半点都无法印入脑海,反而将它的凶- xing -完全激起,仿佛只明白杀戮和掠夺的机器,以最高的效率,最残忍的手段,对待着眼前的敌人。
撕碎·啃咬·吞噬··抹除到任何敢伤害到那人的存在··只有一个念头在它的脑海深处生根发芽,根深蒂固——没有人能从自己的身边夺走他。
弑神也好,灭世也罢,都无所谓··这时,它突然感觉到……自己尾巴上的毛,被轻轻地拉扯一下··巨狼猛地扭回头,獠牙上向下滴落着鲜血,已经杀红了的双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理- xing -的存在。
但是,在接触到那个捂着胸口,面色惨白的少年时,奇迹发生了——芬里尔再次成为了以莱诺,他从兽变为了人,真实的痛苦和惊慌在那双曾被杀戮占据的眸底出现。
戈修的面孔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过分苍白,虽然胸口处的伤口已经经过了咒术的处理,但是看上去仍旧触目惊心··他晃了晃,差点因为动作过大而栽倒在地··——事实上,芬里尔狼形和人形的转换并不简单,尤其在失去理智的堕落状态下。
但是,以莱诺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需要手臂,才能将对方毫发无伤地接住··下一秒,那匹大开杀戒的巨狼不见了··一个身穿漆黑长袍,浑身伤痕累累的男人出现在了一片狼藉的血泊中,伸手接住了那个摇摇晃晃即将倒下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将他拥进怀里。
戈修惨白失血的脸颊贴在以莱诺的胸膛上,唇畔和下巴上仍旧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迹··他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是声音却惊人的镇定和冷静:·“已经够了。”
以莱诺缓缓地收紧手臂,将少年单薄脆弱的身形谨慎地抱起,纵使本就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开裂流血,动作也没有丝毫的迟疑,他的面孔虽然冷酷而凝肃犹如雕塑,但是视线却仿佛紧紧地黏在对方身上一样不愿离开分毫。
戈修喘匀一口气,垂眸冷冷扫过地上已然四肢离体,神格破碎,面目全非的神明,继续说道:·“他已经在刚才给出了我想要的信息,所以留他狗命·”·以莱诺死死的凝视着怀中少年的苍白的面孔,抬起手,仿佛擦拭易碎的珍宝般,将他唇畔的血迹抹掉,低低地说道:“……你的伤。”
戈修幅度不大地摇摇头:“放心,我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但是以莱诺的表情却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安慰,雕塑般立体的五官上仿佛瞬间被凝了层寒霜,神情比起刚才还要危险可怖。
戈修干咳一声,补充道:“不过我都百倍还回去了,真的·”·他露出一个乖巧无辜的笑脸··以莱诺缓缓地深吸一口气,终于勉强将自己的视线从对方的脸上挪开。
他扫了眼地上已经气息奄奄的神明,眸色冰冷,缓缓地踩过对方残留的手指,碾压着,看着对方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战栗颤抖,犹如扫过脚下的垃圾:“他该死·”·“没错。”
戈修赞同地点点头,然后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刚才在你发疯的时候,我向他提出了一个交易,他告诉我把大陆反面的大门完全打开的方法,我就饶他一命——我是个守信用的人。”
当然也是个记仇的人··所以,其实在在好几分钟前,诺言之神就在哀嚎和痛苦中给了戈修他想要的答案,而他并没有立即叫停,而是享受地观看着对方在绝望和不敢置信中被继续撕咬,在即将断气之前,才慢慢悠悠地走到以莱诺身后,扯了扯他的尾巴。
戈修心安理得地蜷缩在以莱诺的怀里,愉快地勾了勾唇,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地道··他打了了哈欠,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在对方的手臂里了找个舒服的姿势:·“走吧,去找那群亡灵法师,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以莱诺站着没动,绷直的唇线犹如被刀刃刻下的冷硬线条,不知道为何,虽然对方现在正安全地窝在自己的怀里,但是他心底却有种不安的感觉在缓缓酝酿,仿佛悬于高空般难以落地。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戈修再次打了个哈欠··他掀起眼皮,疑惑地看向以莱诺,再自然不过地问道:“怎么了”·……或许那只是战斗之后的错觉。
以莱诺摇摇头:“……没什么·”·戈修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点头道:“很好·你跟着我的指引走就可以了,我知道他们的确切位置。”
···亡灵法师在这个洞- xue -内被困了整整两天了··虽然他们手中有魔族送来的针盘指引方向,但是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总是能够在最后一刻逃脱,仿佛一切早在他的计划当中了似的,甚至会将他们和那群圣骑士们引到一处,再用魔偶对他们进行围剿。
实在是太挫败了,居然被一个小鬼玩的团团转,几天都无法捕捉到对方的半点踪迹··突然,那个负责监视针盘变化的亡灵法师大叫起来:·“针盘动了”·所有的人都围拢过来——他们现在已经学乖了,不会再因为针盘些微的变化而不管不顾地追上去,而是变得更加小心谨慎。
其中一个说道:“我们这次需要指定一个策略·”·周围响起一片赞同之声:·“没错,这次不能再让那个可恶的小鬼得逞了”·“反正魔族大人只需要他活着对吧那我们只要留他一命就够了,胳膊腿之类的断几条也没有所谓。”
“对对对·”·……·正在他们分配侦察和进攻,乃至背向包围的角色任务时,刚才那个简直针盘的亡灵法师突然有些困惑地开口,打断了众人热火朝天的讨论:“等……等等……有什么不对劲……”·“嗯”·他颤颤巍巍地将针盘举起,说道:“这上面显示……我们之间的距离在缩短对方正在以直线的方式向着我们这里靠近”·“什,什么怎么可能不会是失灵了吧”·“一定是那个小鬼又在玩什么- yin -谋”·但是,不管质疑声多么响亮,针盘上的显示却毫无动摇之意,上面显示大概距离的标志居然仍旧在飞快地缩短变小·亡灵法师们惊慌了起来。
但是,等他们开始吟咏咒术,召唤黑暗元素时,诡异的现象出现了——黑暗元素仿佛不再听从他们的指令似的,变得迟钝而麻木··这种元素的钝化现象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戈修就在附近·他们所有人都迅速警惕起来,然而,现在已经晚了··身形庞大的巨狼犹如一道漆黑的暗影,从周围石柱间的黑暗中袭来,转瞬间,鲜血四溅,残肢横陈,亡灵法师们的防御和攻击在它的面前纯粹就是徒劳的挣扎。
甚至不过眨眼功夫,一切就早已结束··巨狼消失,只剩下黑发血瞳的高大男子站在血泊中·石柱间摇晃的虚幻光影在他的脸上闪动,将神深刻如雕塑般的五官分割成明暗交织的两部分。
他的神情漠然,仿佛刚才只是踩死几只微不足道的虫子似的··以莱诺转过身,由鲜血汇聚而成的湖泊在他的脚下荡开波纹,一步一步地向着黑暗中走去··他俯下身子,将一个少年从安全的死角小心翼翼地抱出,犹如捧着易碎的瓷器。
——姿态近乎虔诚··戈修摇摇头,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他动作虽然有些迟钝,但是却分外坚决,他不以为意地说道:·“放心,我能走·”·以莱诺动作猛地一僵,眸底闪过一丝困惑——为什么……在刚才的一瞬间,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些熟悉·就像是……在很久的以前发生过一样。
第44章 诸神黄昏【完】·戈修步履蹒跚地向前走去,在一只被生生撕扯下来的断臂前半蹲下来,将那已经僵硬惨白的手指强行掰开,将被那手指紧攥着的针盘取出,然后用力一折。
“咔擦·”·针盘应声而裂,在被复杂机械的断层间,一截白森森的指骨掉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血泊中滚了两圈后才停了下来··戈修伸手将它捡起,细细地端详着。
——虽然掉进了鲜血当中,但是却没有沾上半点血迹,在洞- xue -暗淡的光线下,呈现出玉石般坚硬而光润的质地,隐隐散发出一股沉重的威压和近乎魔魅般的吸引力。
没错,就是它了··戈修蘸着鲜血,用冰冷的手指在地上勾画着,他的目光是如此专注,纵使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眉骨滑落,他甚至都来不及将汗水眨掉——随着时间推移,繁复的纹路在他的指尖下一点点地呈现出来,古老的图腾缓缓地展露出真实而完整的面目。
那正是被封印在他身体中的图案·终于,由鲜血绘成的法阵完成了·戈修将那枚指骨放在了法阵的中央,然后缓缓后退,奇怪的是,纵使他离开的脚步毫不退避地踩在了那些尚未干涸的线条上,但是整个法阵的却并没有被破坏,那些粘稠的鲜血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吸附在蜿蜒流畅的线条之上,没有受到半分的干扰。
以神之骨骸所创之封印,必要以神之骨骸瓦解··戈修闭上双眼,古老的语言从他的口中涌出,犹如从太古而来的存在借着他的唇舌吐出声音,优雅而华丽的音调融入冰冷的黑暗,法阵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血色荧光,随着吟诵的持续,红光逐渐越来越亮,几乎将洞- xue -内的黑暗完全驱散,令人根本无法直视。
周围的元素在疯狂地涌动旋转着,仿佛沸腾的海水般无序地奔涌碰撞,发出刺耳尖锐的嘶鸣··甚至,洞- xue -以外,以整个浮空的岛屿为核心,厚厚的云层在疯狂地盘旋奔涌,潮水般快速地向这里聚集,遮蔽了空中所有的光亮,天地变色,风云涌动——·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戈修终于将最后一个音节吐出。
霎时间,那血色狂暴地从阵法内涌出,刺耳鲜红的光亮从洞- xue -厚厚的墙壁间渗出,向着天空- she -去,从远处看,整个小岛就像是在风暴的中心闪烁着红光的巨大球体。
浓郁的黑暗元素从阵法内向外涌出,犹如咆哮的巨浪··它仿佛找不到出路似的在墙壁间乱撞着,黑暗元素的含量和密度在空气中近乎饱和,犹如粘稠的胶质般一再压缩,令身处其中的人几乎窒息。
下一秒,黑暗元素仿佛终于找到了明确的目标,犹如突破堤防的洪水般猛地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去——·那正是……距离最近的戈修·黑暗元素狂暴地涌入他的身躯,那样可怕的冲击力几乎能将任何存在撕成碎片·以莱诺目眦欲裂,嘶鸣冲破喉咙:·“不——”·但是,黑暗元素强烈的压力犹如数万吨的巨石般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戈修瘦削的身形被几乎能够看到实体的元素流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暴乱的元素终于平和了下来,黑暗元素不再继续增多··但是,地面上那由鲜血绘制的法阵上仿佛受到了重击似的,丧失光泽,寸寸龟裂,似乎已经丧失了任何能力似的,在静止中化为了灰烬。
沟通大陆正面和反面的门并没有如预期那般出现··似乎是失败了··但是以莱诺却没有向那里投注半分目光,而是慌乱地寻找着一个人的身影,他身上的皮肤因为直面冲击而裂开鲜红的纹路,身上的伤口也再度撕裂,滴滴答答地淌了一路,他几乎失声,嘶哑地喊着戈修的名字——·但是,无人应答。
地面上,只有那节莹润的指骨静静地躺在灰尘中··希望的光亮渐渐地从血色的瞳眸间消失,以莱诺站在原地,面孔犹如石雕般麻木,他缓缓地弯下腰,动作一格一格地将那节指骨捡起,然后似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似的,定定地钉死在原地。
突然,他手中的指骨微微一动··还没有等以莱诺反应过来,一阵强大的力量袭来,指骨脱手而出,向着头顶嗖地飞了过去··以莱诺猛地抬头,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层层厚密的黑暗元素在空中裹成一个巨大的蚕茧,将其中的气息封锁的一丝不露,指骨仿佛坠水般咕咚一声掉去其中,紧接着,地面仿佛虚化似的,更多分散的骨骼从地下升起,接二连三地融入那巨大的球体当中,仿佛被彻底熔化吸收般,消失的毫无踪迹。
洞- xue -中刮起了大风··金色的粒子欢畅地飞舞跳跃着,庆祝着新神的诞生··黑暗元素犹如驯服的奴仆般压缩变形,亲昵地贴合在少年修长苍白的肢体上,凝聚成黑色的长袍。
神格凝聚··戈修感到自己仿佛做了个长久的梦,似乎从洪荒上古就已经开始,直到万物湮灭才会结束··等到他睁开双眼时,那些消失的时间似乎在骤然间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世界开始再度运行,一切似乎和他闭上双眼时没有两样,但是又好像已经发生了全然本质的剧变。
戈修感到自己有满腹的疑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在冥冥中得到了自己想要问出问题的答案··只要黑暗神仍然死亡,不管大陆上的黑暗元素浓郁到何种地步,都无法恢复真正的平衡。
光暗的平衡是必然的趋势,犹如重力般无法抗拒··被打碎的终会复原,被破坏的必将重铸··整个世界秩序要求新神的诞生,而没有比已与神之骨骸融为一体的戈修更加适合的存在。
他的存在源于偶然,但同时也是命运的必然··现在,神格归位,将大陆反面封印的阵法也自然丧失了力量凭依,完全地消失了··戈修缓缓地落在地上。
刚才那股纯粹的力量随着脚掌触地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空虚感,虚软无力的四肢仿佛一阵风就能被吹散··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刚刚诞生的新神,没有任何信仰之力的支撑,强大如神祗,但是同样脆弱如婴孩。
就在这时,以莱诺缓缓地走了过来··那双赤色的竖瞳此刻已经被纯粹的狂热和痴迷点亮,深深地凝视着眼前年轻的神明··他单腿屈膝跪下,低沉的声音优雅华丽,犹如琴弦在空气中微微的震动,仿佛在述说最为温柔的情话,又好似在吟唱来自远古的歌谣:“吾神,请允许我追随您——您的欲望就是我的信仰,您的喜怒就是我的戒律,我愿为您献上我的- xing -命,我的誓言,我的忠诚。”
一字一句,凝聚成庞大的力量,瞬间涌入戈修的身躯··俊美的男人捧起戈修垂于身侧的手掌,低下头颅,将自己的唇虔诚的印与其上··——新生的神祗有了他第一位信徒,从此正式被世界接纳。
··这时,研究所内··红色的警戒标志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巨大的屏幕上,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疯狂地闪烁着··“警告警告潘多拉出现异常波动”·“波动幅度0.0368%”·“波动幅度0.0572%”·毫无情感的机械声在巨大的空间被放大成百倍千倍,在钢铁铸造的墙壁间回响着,数据播报的速度越来越迅速,给人窒息般的压迫感。
身穿研究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高高的监测台上,透过玻璃俯视着那巨大屏幕上的血红警报,他死死地盯着那不断变换的数据,眸底闪过隐约的狂热,口中低声地呢喃着颠倒无序的话语:“……没错……就是他……他回来了……嘿嘿……这个世界……终于……”·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一位研究员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恐神情:·“报,报告所长潘多拉波动幅度超过系统容纳阈值而……而且……”·他的声音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颤抖:“7098号罪犯……脑域出现不稳定增幅他,他现在……好像在和虚拟惩罚世界同化我们先前在这个世界中制定的规则……已经被完全打破了他的脑域波动甚至引起了潘多拉的异常”·所长痴迷地看着屏幕上疯狂起伏的线条,仿佛半点声音都没有听进去似的。
研究员的声音无法控制地提高,尖锐的仿佛指甲刮擦玻璃产生的噪音:“所长请,请快点下命令吧如果这个惩罚世界再不停止……就……就……”·他的声音中夹杂着本能的恐惧,某种情绪在了他的喉头,令他根本无法再吐出半个音节。
所长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最后遗憾地看了眼屏幕上仍旧疯狂上涨的数字,然后凑近智脑上的传音装置,下命令道:“立刻停止惩罚世界二的运行,消除所有残余数据,将罪犯7098号的脑域从潘多拉中断开。”
··一切仿佛都静止了··戈修看到,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在消融,元素,墙壁,石洞,阵法,所有的实体都在迅速地消解成淡绿色的微小符号,犹如泡沫般从他的身边升起。
·遥远的景深,交织的光影,全部幻灭成了空无一物的白板··他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身边的一切已然消亡··眼前单膝跪下的男子成为了唯一实在的实体,他身上的时间仿佛被完全定格,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
绿色的数据在身边旋转上升,绝对的寂静犹如棉花般将耳朵堵塞··戈修眼前一黑,视线在迅速地懈怠灰暗,感官逐渐麻木,仅存的意识呼啸着离开身躯··但是,手背残留的触感却仍旧那样真实。
柔软,温暖,轻柔地按压而下··不知道是不是戈修的错觉……他甚至觉得,男人的手指甚至还在静止的空间中缓慢缩紧——·直至他的视线彻底的陷入黑暗,···研究所内。
警报声终于停止,那刺眼的鲜红从屏幕上消失,刚才起伏波动的线条也终于归于平静,缓缓地沉了下来··研究员擦了擦自己额头的热汗,腿一软,差点直接跌坐在地。
所长神情莫测低着头··他凝视着下方忙忙碌碌的研究人员,慢条斯理地将控制板上不起眼的盒子打开,轻轻地按下了按钮··“嘭”“嘭嘭”——·接二连三地爆炸声响起,透过厚厚的玻璃板,能够看到刚才还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的研究员一个个倒下,炸裂的鲜血和脑浆涂满了桌子和地板,鲜血淋漓的脖颈上已然空空如也。
所长漠然地移开视线,低头对自己的智脑命令道:“把保密局的人叫来·”·说完,他转过身,泰然地举步迈过身后那鲜血横流的无头尸体,靴子上甚至没沾上半点血迹。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本来准备写到干掉光明神,完全破坏世界平衡,然后和世界同化到最后被强制扯出·但是我实在太喜欢神与他的第一位信徒这种情节了,我不希望无谓的延长破坏我想要传达出来的冲击力,所以最终决定在这里插入主线——我知道有一部分读者很想要看到光明神被虐,放心,戈修这样等于完全把世界干崩溃了,光明神已经和他不是一个级别待遇了(wink·下个世界写人鱼,篇幅要比前两个短一点。
第45章 人鱼·戈修猛地睁开双眼··狭窄冰冷的钢铁空间映入眼帘,头顶二十四小时无间断的生物光源照明刺的他眼睛生疼,在瞬间就蓄满了泪水··他偏过头去,想要抬手遮住光线,但是手臂上传来的牵拉力量却使他骤然清醒,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何处。
戈修眨眨眼,视线在紧扣着自己手腕的蓝紫色镣铐上一掠而过··——没错,这里还是那个特质监狱··不过……他怎么会突然醒来呢·在第一个惩罚世界结束之后,他可是直接被送到下一个世界中了呀。
戈修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突然提高声音,大声喊道:“喂有人吗我什么时候去第三个惩罚世界啊”·牢房中静悄悄的。
无人应答··戈修很确定自己的声音被准确地传达了出去,但是很显然,那些什么裁判所的人不准备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微微眯起双眼,放松地靠在身后的钢铁墙壁上。
冰冷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囚服传递进来,渗入肌理,令他的大脑变得加倍清醒··——看来,自己在上个世界中闹出的乱子,对这群人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啊。
果然,成神什么的还是太过了吗·事实上,在成为新神,拥有信徒的那一刻,戈修有种明确而玄妙的感觉,仿佛自己的存在被整个世界的法则接受了一样,但是,还没有等他好好体会这种感受,审判所就很显然迫不及待的将上个惩罚世界中止了。
他们在担心什么呢·戈修眼睑微垂,近乎永夜般漆黑的眼眸掩藏在弧度秀美的睫毛之下,泛着类似金属的幽蓝色··除此之外,他还确定了一件事。
惩罚世界的确是完全由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虽然那些人能决定自己进入什么世界,决定自己在惩罚世界内是什么样的身份,但是,从世界完成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世界就已然独立于创造者,自有其运行法则,无法被外界干扰。
所以自己才能在第一个世界中成为利维坦号的船长,在第二个世界中成为黑暗神··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而那些人在发现他的命运逐渐脱离轨迹时,是无能为力的。
他们的行动受制于虚拟世界已然成形的规则,无法对世界内部的运行进行干预,只能通过削减他的寿命,或者是直接将他从惩罚世界中抽出,来及时止损··但是,另外一个疑问出现了。
既然在世界开始运行后,高层就无法再影响世界内的进展,那么,他们必然会在创造虚拟世界的初始,就为他设定几乎无法被推翻的悲惨命运和外部环境··第一个世界中环境恶劣的垃圾星,口蜜腹剑的联盟,以及即将战乱的大环境,以及第二个世界中,凶恶残酷的大陆背面,倾尽全力追杀他的魔族和人族和神明,需要用自己的- xing -命开启的封印,都是为了让自己在最大程度上受苦受难。
可是……每一个世界,都并不是没有转机··——虽然非常微小,极难把握,但是却真实存在··但是,审判所的目的是为了惩罚,是据对不可能主动为他创造翻盘机遇的。
以及……·路莱·希维尔··以莱诺··这两个人在两个世界内,对他的态度是完全纯粹的善意,一位愿意对他报以信任,另一位则是……愿意为他献上忠诚和信仰,而且,最令戈修迷惑不解的是,他们都愿意尽最大的努力改善自己的生活,无论是奇珍异宝爱还是珍馐美味,但凡自己开口,都毫无保留,甚至是心甘情愿地送到他的面前。
这完全不合逻辑……·为什么审判所会允许在惩罚世界中创造出这样的角色呢·戈修迷惑地皱起眉头,感到自己的头脑深处有什么地方在隐隐胀痛,将他本来逻辑清晰的思维搅成一团,几乎无法再次重新将注意力凝聚起来。
脑海中闪过上个世界结束时的画面··一切都在瓦解,崩塌··但是,以莱诺却是那虚拟泡沫中唯一的实体··这又是怎么回事·戈修试图再一次调动思维,但是他思考越多,头脑深处的疼痛就愈发剧烈,到最后,几乎已经达到了戈修无法忍受的地步,无数色彩斑斓的色块在他的脑海中碰撞,嗡嗡的白噪声混杂着渺远而混乱的杂音,令他在刹那间头脑空白。
·他抬手按住自己滚烫的额头,剧烈地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这种奇怪的感觉才终于缓缓地消逝··戈修睁开双眼,刚刚恢复清醒的视线在无意间扫过在自己的手掌刚刚按过的地方,然后在下一秒骤然定格住。
钢铁材质的地面上残余着混乱的手印和汗渍留下的痕迹,从中能够勉强辨认出无数个被重复叠在一起的字符,似乎在刚才被他画了无数遍似的——·“P”。
戈修感到自己的头又痛了起来··突然,就在这时,牢房中的扩音器中响起了审判长熟悉的声音:“不用担心,你马上就能进到下一个惩罚世界中去了·”·戈修直起身子,盘着的膝盖随着他的动作自然地微微向下压,把刚才那片被手印涂抹的地面巧妙地掩盖在摄像头的死角当中。
他善解人意地说道:“没关系,我不介意多等一会儿·”·戈修准确地看向其中一个摄像头,仿佛知道对方正在借助这个镜头观察自己似的,关切而真诚地开口问道:“所以,你们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尽管说。”
屏幕前的审判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几乎被气了个半死··明明你就是罪魁祸首还装什么无辜·还需要帮忙的事情尽管说……·你能好好地服完刑,别搞那么多幺蛾子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好不好·审判长气的咬牙切齿,他用力地吸气呼气,将自己胸口腾跃的怒火勉强按捺下来,然后扭头看向身后,说道:·“我很早之前就说了,戈修这种十恶不赦的犯人就该被关进黑狱什么实验- xing -惩罚虚拟世界的,根本不适合用在他这种毫无悔改之心的罪犯身上”·他在不久前才拿到戈修在上个世界结束后剩余的作恶值报告,虽然这次的数据比上次好看了不少,但是和上次的世界难度比起来,仍旧是太低了。
大部分超出阈值的痛苦点数都在最靠前的摸索期中产生,到最后,甚至被系统强行赋予的疼痛都无法再使得罪犯的痛苦值增加……就像是他早已适应了疼痛似的。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戈修不过是将自己的命运完全扭转而已,而在第二个世界的时候,他甚至直接就把那个虚拟世界搞崩溃了费事甚至不到一年·现实世界也不过才刚刚流逝了八个小时而已啊·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的话,可能到最后,一整个世界下来,戈修一点作恶值都没有减少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惩罚实在是太没有效率了·一个身穿保密局制服,面容平庸的男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无动于衷地回答道:“一切实验都是为了新式惩罚改造系统的正式上线。”
然而,审判长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易地妥协,他冷沉着脸,缓缓地说道:·“我在上面也不是没有人脉,这段时间我也做了些调查——这个新式惩罚改造系统没有出现在任何书面文件与虚拟数据库内,在甚至在近五年,都没有任何的实验记录,更没有被用在任何囚犯身上……除了戈修。”
其实在之前宣判时,审判长就感到不对劲了··戈修的审判过程完全不符合规范,没有问讯,没有证据链,甚至就连陪审团都是完全保密的··整个过程就是个不为人知的黑盒,只有最终的结果被送到他的手中。
再加上,他在这个职位上坐了那么多年,从未听说过什么新式惩罚改造系统,它在戈修被捕后才凭空出现,之前从未有过任何记载,也无从得知它从何而来··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但是,那则命令……是切实存在的。
不是伪造,也没人敢伪造··保密局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审判长:“这些都是上面的决定·”·……又是这样··所有的质疑和疑点都会被以这种方式直接打回。
审判长咬咬牙,憋屈地扭回头去,视线再一次停驻在屏幕中的监视画面上··在那窄小冰冷的空间内,身材修长的青年屈膝而坐,头颅放松地微微垂下,五官轮廓被模糊在- yin -影中,只能看到弧度流畅优雅的下颌线条。
这个星际最为臭名昭著的通缉犯,无论是他的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是一团混沌的迷雾··他仿佛身处风暴中心,浑身致命的谜团,但似乎又蕴含着一切的答案。
身后传来男人催促的声音:“第三个惩罚世界什么时候开始”·审判长的眉头皱的死紧,不依不饶地继续发问题:“你们的目的是惩罚他对吧但是第一个世界根本没法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第二世界虽然表现比先前要好一些了,但是还没有进行多长时间就被他整垮了,你们第三个世界又准备怎么构架”·虽然仅仅只进行了两个世界,但是审判长也差不多对戈修这个人有了些相对具体的了解。
他不怕疼痛,不畏重压,不惧艰险……顽强的简直就像是生长在岩缝中的杂草··这样的人怎样才能被伤害到呢·审判长有些难以想象,但是在经历了前两个世界之后,对方却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挫败。
男人看向他:“我奉劝你,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波动,淡然的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似的。
但是,审判长仍然不由得悚然一惊··没有什么威胁比从保密局工作者的口中说出来的更加可怕了,即使是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他都仍然不能将这句看似轻飘飘的话语当成儿戏。
“不过,有一点你倒是可以知道·”其貌不扬的男子唇边溢出一丝微小的笑意:·“这次的世界是我们专门为他准备的……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应该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收获·什么意思·审判长注视着男子唇边的弧度,顿时感到浑身发冷,他赶忙移开视线,抬起手,按下了智脑上刚刚准备结束的按钮。
在按下去的瞬间,冰冷的金属机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响了起来:·【虚拟世界生成中……】···戈修感到有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拥挤而来,比空气沉重,柔软地紧贴着他的肢体。
是……水吗·隐约间,戈修能感到温柔的水流沉缓地摇晃着,包裹着自己的全身·令他从头到脚都浸没在了液体当中。
戈修本以为自己会因此而窒息··……但奇怪的是,他的呼吸却没有丝毫的阻碍··水流随着胸膛起伏涌入了口中,又从耳后涌出——这种感觉实在过于怪异,令戈修瞬间从刚才的混沌中清醒了过来,在水中猛地睁开双眼。
周遭一片漆黑,只有隐约微弱的光线从被木头封死的缝隙中透了过来,能够看到眼前被照亮的一小片水波中漂浮移动着的微尘··而且……虽然是在水中睁开的眼睛,但是他的双眼却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和刺痛。
这片空间非常狭窄,犹如棺材般将他死死地困在其中,身边的水波有节奏地晃动着,似乎正处在移动当中··戈修伸出双臂,探向光源,但是碰到的却只是光滑冰冷的坚硬玻璃。
透过耳边的水流声,能够听到外面低声的交谈:·“终于……捉到了……”·“一定……卖个大价钱……”·“……大公……”·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机械声在他的耳边再一次响起,它犹如钟磬一般,瞬间盖过了外面嘈杂小声的谈话,将戈修的全部注意力拉了回来:“欢迎来到惩罚世界三。”
戈修微微一愣··它这次……没有说惩罚世界的名字··第46章 人鱼·周围黑暗的玻璃似乎在缓缓地迫近··戈修莫名地有些呼吸不畅,水流在他的喉咙间飞速交换,但是却半点没有缓解这种古怪的窒息和压迫感。
这种感觉陌生而熟悉……仿佛在什么时候发生过,但是他却半点都想不起来··先前经历过的疼痛感又一次袭来,犹如一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脑海深处大力地搅动着。
戈修目光有些涣散,他勉强维持着理智,在自己的头脑中搜寻着相关的症状··难道是幽闭恐惧症吗·他入狱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对自己本身其实也并不了解。
但是,幽闭恐惧症是一种对封闭空间产生的恐惧和焦虑,如果自己真的有这种症状的话,在那个封闭的牢房中就该犯了,为什么会拖到现在才……·下一秒,针扎般的疼痛再次袭来,排山倒海般淹没了他,那种仿佛纯粹作用于精神体的折磨甚至要比上个世界时的疼痛更加恐怖。
墙壁在缓缓迫近··戈修瞪大双眼,感到自己的理智在迅速抽离··他的身躯在狭窄如棺材般的空间中下意识地挣扎着,尖锐的指甲在玻璃上划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刺耳响声,被水流放大之后重新传导回来,仿佛刀片似的切割着他的神经。
外面几人的交谈声仿佛是从数百公里外传来的:··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怎么回事”·“不是昏着吗”·“大概是船的晃动吧,不用管它。”
透过容器内疯狂涌动的泡沫,戈修看到,自己刚才在无意识间用指甲划过的地方,那些泛白的抓痕构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字符——·“P”··怎么回事它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对这个字母念念不忘·无数疑问充斥着戈修的脑海,这种困惑和不解被压抑着的怒火取代,他在瞬间仿佛失去了控制力,下意识地紧握拳头,用尽浑身力气,重重地捶向那个歪歪扭扭的抓痕——·“喀拉”“喀拉”。
蜘蛛网般的细纹从那个被重击过的位置蔓延开来,发出超出负荷般的摩擦声,紧接着,下一秒,厚重的水压冲破了那块薄弱的玻璃,整块玻璃壁都不堪重负地碎裂来开,水流裹挟着戈修的身躯冲出。
骤然明亮的光线在头顶晃动,残余的水渍将他海藻般的长发缠在面颊和脖颈上,无数混乱嘈杂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老天,这条人鱼怎么回事”·“精力太旺盛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人鱼在”·“快快快拿麻醉针剂来”·无数言语猛地冲进脑子里,巨大的信息量甚至来不及处理就被冲散。
唯一的好处是,在离开那个水缸的瞬间,那种压抑的窒息感终于消失了··戈修喘了口气,正准备站起身来,但是却在撑起来的下一秒重重地摔回了原地··他惊愕地抬起头,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下半身。
原先是两条腿所在的位置,此刻被一条长长的,蓝紫色的鱼尾取代,上面坚硬光滑的鳞片在光线下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泽,最下方是珍珠白色的尾鳍,呈扇形铺开,随着他的心意变换,在地面上的水洼中拍打着。
这……这是……·戈修还没有来得及做些什么,就感到坚硬的针尖刺破了他颈后的皮肤,伴随着细微的疼痛,冰冷的液体迅速地涌入他的身躯,头晕目眩的感觉瞬间袭来。
身边的一切景物仿佛都在摇晃,模糊的轮廓几乎涣散进周围的强光里,被分割成两三个抽象的剪影··戈修听到声音从自己的记忆深处传来··无法辨认具体内容,但是他却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三两个关键词——·“潘多拉计划”。
——“P”··紧接着,一切就都沉入了没有止境的黑暗当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戈修动了动眼皮,艰难地从困滞的昏迷状态中苏醒过来——视线似乎还没有恢复,周围仍旧是一片模糊,但是却已经能看到淡蓝色的水光波动了。
这里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狭窄黑暗的运输箱了··戈修迅速地做出判断··他重新闭上双眼,等待残余的药效过去,这才开始打量观察着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巨大奢华的鱼缸··水草和鹅卵石被铺成作为美观的形状,处处都显露出人造的痕迹,水面上方被一层特质玻璃覆盖,使得观赏者能从鱼缸上方将水中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他醒了”·亢奋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戈修抬起头,透过摇曳的水波,只见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正直直地对着自己,尚且算得上英俊的面孔因兴奋微微地扭曲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珠狂热地看了过来,仿佛- yin -冷的蛇类般紧紧地攀附在皮肤上,那种仿佛在审视自己所有物的视线,令人感到莫名的不舒服。
·一个矮胖的男子站在一旁,讨好地讪笑着:·“大公,您看,我就说他会醒的,刚才可能只是麻醉剂的剂量没有……”·大公没有理他,仍旧着迷地注视着池子内的人鱼,目光中充斥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他喃喃地说道:“真美啊……”·确实如此。
一尾人鱼躺在荡漾的碧色水波间,那蓝紫色的长发犹如海藻般铺散开来,随着水流的摇曳轻柔地晃动着,遮掩住从肩头到锁骨的动人轮廓·他的上半身是人型,冷白色的皮肤在水中仿佛在发光,下半身的巨大鱼尾静静地盘在岩石间,犹如晶石般璀璨而光滑。
那张面孔更是犹如神话中的造物,瑰丽到甚至已经模糊了- xing -别,他的双眼与发同色,透过粼粼的水光,有种惊心动魄的可怕美感,以一种近乎天真的神情端详着身周的环境。
虽然所有的人鱼都容貌姣美,但是能美到这种程度的,即使是他也没有见过··大公难以控制地加快呼吸,目光贪婪地刮过人鱼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没错只有这样美丽的生物,才配得上成为自己的藏品·他扭头看向那个忐忑等在身后的矮胖商人,心情很好地评价道:“嗯,你没有撒谎,这的的确确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鱼。”
商人忙不迭地点头,神情也同样地激动了起来:“那当然我长十个胆子都不敢欺骗您啊我出海这么多年以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极品,比我打捞过的所有人鱼都要美丽几乎没有任何瑕疵而且他的精力非常旺盛,这还是第一条在运输过程中自行醒来,并且冲破鱼缸的……”·然而,还没有等商人结束他的自卖自夸,大公就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行了行了……我就想知道,他的歌声怎么样”·商人瞬间卡了壳,他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这……这个……”·“怎么了”大公挑起眉头,神情有些- yin -沉。
商人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其实,我在捕捞到他的时候,因为太过兴奋,还没有来得及听到他的声音……”·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什么”大公的眸色冷了下来:“人鱼的价值就在于他们的歌喉,这点相比你比我更清楚吧”·他焦躁了起来:“我将在三天之后会举办宴会,甚至皇帝陛下到时候也会来,我之前已经在其他贵族面前炫耀了好长时间了,它必须得在那天唱歌,不然我的脸就丢尽了”·商人急急忙忙解释道:·“您放心虽然我没有来得及检验他的歌喉,但是我以人品向您保证他的声带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而且,您瞧瞧,这种货色的人鱼,声音怎么可能不好听呢”·大公顺着商人手指的方向看向鱼缸当中,视线在接触到那条人鱼的面容时,仍旧忍不住被他的美貌晃了下神。
他勉勉强强地接受了商人的说辞,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让我的训练师试试他的声音,不过,如果不好听的话……”·“是是是……”商人点头哈腰:“我一定负责”·几个人转身向着远离池子的方向走去,交谈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戈修静静地待着池子底,头脑迅速地运转着,消化着自己到现在为止得到的信息··首先,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很显然要远远高于上个世界,不管是一开始的麻醉针剂,还是现在在鱼缸上方运转的摄像头都能表明这一点,但是,根据刚才那两人的对话中出现的头衔,“大公”,以及“皇帝”,又显示了这个世界是等级分明的君主制。
至于自己的身份……·戈修的视线移动到自己的下半身,叹了口气,一串透明的泡泡从他的口中吐出,挤挤挨挨地向着水面上方涌去··应该是人鱼没跑了。
而且,从他们刚才的对话推断,人鱼这种生物恐怕地位低下,他们的容貌和歌喉都是贵族之间炫耀攀比的玩物,虽然珍贵稀有,但是说到底都只不过是附属品和宠物罢了。
不过,不得不说……在水里游的感觉,还是蛮新奇的··戈修不太熟练地摇摆着尾巴,有些笨拙地摸索着在水中游动的方法,周围的海草被水流卷地晃动起来,从口中吐出的水泡泡随着层层水波涟漪,从鱼缸深处荡漾到了水面上。
在他终于掌握了在水中移动的诀窍时,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地向着鱼缸这里走来··戈修稍稍向后退去,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大半身形藏在岩石背后,然后抬头看向上方。
一个身材高大粗壮,面容普通的男子在水池边蹲下身子,他的面孔被摇晃的水面模糊,但是那双犹如审视物品般毫无情感的双眼却直直地穿过水面,贴到了戈修的身上··他似乎也被眼前这条人鱼的面容惊得恍惚了一下,但是很快便又一次冷静了下来,他从背后掏出一个形状奇怪的工具,漆黑细长犹如鞭子,上面还带着如荆棘般细小的尖刺,手柄上有一个鲜红的按钮。
男人慢条斯理地将那形如鞭子的东西缠绕在自己的手上,然后开口道:·“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吗人鱼”·第47章 人鱼·十八个小时后。
驯兽师来到了大公的面前,那张粗糙如岩石的面孔向来鲜少有情绪出现,但是如今,他那漠然而麻木的神情下却多了丝难以觉察的挫败··他绑缚在手背上的那条荆棘鞭子被水浸- shi -,已经紧紧地勒进了皮肉里。
驯兽师垂下头,有些羞愧地说道:·“大公,非常抱歉,我没能让那条人鱼开口唱歌……”·“什么”威利斯大公有些难以置信地扭回头:“就连你都没办法吗你都做了什么”·驯兽师的头颅垂的更深:“我听凭大人的吩咐,没有在他的身上用太过严酷的训练手段,主要采用的是创伤面不太严重的电击。”
“那就好,毕竟那样一身好皮肉,留下瑕疵可就可惜了·”威利斯大公在松了口气之后,又再度陷入了烦恼:“但是我早就跟埃斯特伯爵他们炫耀了好久我买到了极品的人鱼,虽然长得好看点,但是要是不会唱歌,那他还有什么价值”·驯兽师抬起头来:“那请您允许我用一些比较极端的手段……”·威利斯大公烦躁地打断了他:·“不行两天之后就是宴会的时间了,我总不能带着一条伤痕累累的人鱼出现吧那样也太难看了。”
驯兽师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说道:·“其实在刚才,我已经调到了人鱼所能承受的最大电压,说实话,以前我手上没有任何人鱼能够挺过这样的疼痛,但是这条居然能够从始至终一声不吭……实在是太奇怪了。”
威利斯大公扬起眉头,面孔- yin -沉了下来:·“你怀疑它是哑的”·驯兽师没敢直接回答,只是更深地垂下头颅··威利斯大公的面孔犹如暴风雨前袭来的浓重- yin -云,他气的将桌上精美昂贵的茶具全部扫到了地上,嘁哩喀喳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涌出,瞬间将由金色羊毛织就的华丽地毯打- shi -。
那个女干商,居然敢拿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人鱼糊弄他不要命了·这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辱·他眉目- yin -沉狠辣,抬头对身旁的侍从低声吩咐两句,一队全副武装的私人部队在几分钟内就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大公的府邸。
大公歇了口气,坐了下来,端起侍从重新奉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虽然把商人捉起来能出口恶气,但是这并不能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三日之后的宴会请帖都已经递出去了,根本没法取消——他又实在不想看到那埃斯特伯爵那几人气焰嚣张的嘴脸,他们居然敢嘲笑自己的藏品质量……必须不能让他们继续得意下去了。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人鱼那张惊人绝艳的面孔闪过脑海··威斯利大公琢磨了一下,突然相通了些什么——即使不会唱歌又怎么样这样的脸实在是太过难得,完全可以称得上极品,埃斯特伯爵和乔伊斯子爵府里的人鱼加起来都比不上这只,顶多开宴的时候不让它表演就是了,光凭这张脸就足够让人眼馋了。
大公感到自己的心有些痒··他站起身来,向着自己的私人水库走去··这里的温度要比外面低上好几度,裹挟着水汽的- yin -凉冷风扑面而来,巨大的观赏- xing -水池犹如一块边缘圆润的蓝宝石镶嵌在地面上,墙壁上反- she -着粼粼的蓝色水光,仿佛能够嗅到微咸的海水气息。
大公缓缓走进,水面逐渐进入他的视野··只见一只手正贴在水池上方覆盖着的特质玻璃上,那只手实在很美,骨肉匀停,手指修长,腕骨弧度纤细,有种脆弱易碎的美感,- shi -漉漉的皮肤白的仿佛在发光,在光线下呈现出仿若玉石的质地。
对方似乎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只听扑通一声水响,那只手瞬间消失,只在玻璃上留下半个尚未消散的掌印··大公急急地走上前去,但是,等他来到水池边时,人鱼早已逃到了远离池边的那一端。
他背对着大公,蜷曲的鱼尾藏在嶙峋的人造岩石后,犹如一条蜿蜒的缎带,在水中轻柔地飘荡着··蓝紫色的长发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摇曳着,柔柔地垂落在腰间,遮住了大半张脊背,只能看到他肩头皎白柔美的曲线和纤细收拢的腰线。
人鱼头颅微侧,下颌的弧度和侧脸的线条在柔软的发丝间若隐若现,莫名有种难以形容的哀伤和孤寂··大公在不知不觉中看的入迷,贪婪的视线惊叹地从如此美丽的造物身上舔过,在毫无察觉间已经走到了水池近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尽量轻柔地诱哄道:“不要怕……到这里来。”
人鱼仿佛受惊似的,那双蓝紫色的眼珠匆匆地向后一扫,又惊慌失措再次向岩石后缩了缩··大公耐心地劝诱,声音加倍温柔:“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他将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向着对方展示出来:“你看,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人鱼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有警戒心了,他稍稍扭过头来,半张犹如神赐般惊人美貌的面孔显露出来,双眸半是好奇半是胆怯地从岸边的人类身上扫过··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大公仍旧被那璀璨的容颜惊得呆愣了两秒。
比起先前在药效下昏迷的状态,这条人鱼清醒时美貌的杀伤力几乎翻倍——深邃的眉弓下,蓝色的眼珠深到几乎泛紫,犹如落日余晖下波澜壮阔的海洋,尤其是当他用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神情看过来时,几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能够抗拒这种令人窒息的美貌。
真的是太美了……·大公第一次有这种目眩神迷般的感觉··人鱼缓慢地游近,波浪般的长发在他的身后散开,白皙的胸膛和小腹随着尾鳍的摆动有节奏地收缩着,肌肉优美的线条若隐若现,那张脸在视线内放大,使人有种仿佛直视太阳般的眩晕感,就像是己身的感官无法承受如此分量的美感似的。
大公神魂颠倒地注视着向着自己靠近的人鱼,他用手掌撑在玻璃冰冷的表面上,上半身在不知不觉间逐渐贴近··人鱼的视线突然移动,落到了他紧贴着玻璃的手掌上。
他好奇地端详着男人的掌纹,然后试探- xing -地伸出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掌,印了上去··下一秒,人鱼似乎被烫到似的,再一次缩回到了水下··大公感到滚烫的火苗从自己的手掌上燃起,令他浑身都燥热了起来,虽然隔着玻璃没有任何真实的触感,但是那种心痒难耐的感觉却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在自己的身躯内爬行似的。
看着人鱼的身形在视线范围内缩小,他急不可耐地开口道:“等等你别走”·仿佛被某种魔- xing -的冲动攫住了神智,大公感到自己浑身的感官都被同一种可怕的冲动占领,他的大脑里什么都没有想,直接扑向了岸边控制玻璃升降的按钮,直接按了下去。
那层挡在他们之间的隔阂终于消失了··大公痴迷地端详着那张逐渐向着自己靠近的容颜,身体向着池水中倾斜,近乎贪婪地伸出双手——·柔白的胳膊犹如弯月般探出水面,薄薄的水膜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下一秒,藏在水面下的巨大尾鳍猛地发力,骤然一摆,人鱼水珠淋漓的身子随着这股力道跃出水面·在用自己尖利雪白的牙齿将对方的喉咙撕开时,那双蓝紫色的美丽双眼中仍旧不染尘埃。
他带着那种近乎天真的童稚神色,狠狠地咬断了男人的喉管··男人的身体在异族冰冷的怀抱中抽搐着,终于,惨白的手掌失去了挣扎的力道,骤然垂落入水池当中,铁锈色的粘稠鲜血在透明的池水中洇开,浓重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散开来。
··威斯利大公的宴会取消了··他的惨死令整个帝国都因此震动——由于人鱼温良顺从的天- xing -,以及它们独有的美丽和珍稀,在被发现后就立刻成为了贵族争相豢养的乖巧宠物,人们很少听说过人鱼伤人的事件,更没见过如此- xing -格暴烈可怕的人鱼,居然在到手的第二天就将自己的主人咬死。
更何况……它咬死的还是在贵族中地位举足轻重的威利斯大公·这件事在舆论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人都在揣测这件事未来的走向,以及那只胆大包天的人鱼将会受到何种处置。
在惨案发生后,一份威斯利大公被害当晚的监控录像开始在上流社会间悄悄流传··昏暗的光线使得录像的像素稍显模糊,墙面和地面上深蓝色的晃动水波充斥着整个画面,从这个角度无法看清水面下隐藏的景象,只能看到年轻的公爵仿佛被什么蛊惑了一般,缓缓地向着池面倾身,特质玻璃开启的嗡嗡声在背景声中响起——·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骤然,水面溅起激烈的水花,镜头被水滴打- shi -,骤然模糊下来。
透过薄薄的水膜,能够看到两条细白如藕的手臂仿佛情人般亲密地拥抱着公爵的脊背,- shi -漉漉的蓝紫色长发犹如纤细冰冷的蛇般将人类的躯体缠绕,没有尖叫,没有挣扎,鲜艳的血色开始在模糊的镜头中蔓延,迅速地和墙壁上倒映的淡蓝色水光融为了一体。
镜头上的水滴缓慢地落下,视线再一次变得清晰起来··人鱼抬眼向着监控的方向看了过来,那双仿佛不谙世事般的蓝眼睛深到发紫,瞳孔深处却没有丝毫露骨的恶毒杀意,好似人类的无辜幼童在扯去昆虫的翅膀时唇边溢出的天真微笑,就好像自己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一般轻描淡写,·“喀嚓。”
人类的喉骨在他的口中断裂,抽搐的四肢瞬间丧失了挣扎的气力,软软地垂落下来··人鱼抬起头,深深的瞳孔中倒映着淋漓的血色和水光,有种近乎原始野蛮的残酷美感,秾艳的鲜血染红了他的下半张脸,顺着下颌骨尖削的弧度向下滴去,顺着锁骨胸膛的弧线蜿蜒滑落,淡粉的舌尖从唇内探出,在鲜艳的下唇上轻轻扫过,卷走几滴血珠。
他松开手,静悄悄地消失在了水面之下,犹如来时般毫无预兆,犹如一场幻梦般的泡影··多么……凶残而美丽的生物··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摸上屏幕冰冷的表面,缓慢地勾勒着人鱼模糊的剪影。
身材高大的男人定定地注视着屏幕上静止的画面,深邃的眸底酝酿着浓重漆黑的暗流,仿佛有某种不知名的占有欲在悄悄地流淌··他微微眯起双眼,声音低沉:“这条人鱼现在在哪”·“被关押在水牢里,您……”·男人冷冷地打断了身边正准备继续说下去的侍从:“带我去看看。”
侍从的身子俯的更低,声音敬畏而尊崇:·“是,陛下·”·第48章 人鱼·戈修闭着双眼,静静地躺在岩石上,长长的鱼尾在黑暗中蜷曲着,泛着珍珠白的尾鳍在水波中缓缓地摇曳着。
这里是水牢··除了犯下伤人行径的人鱼之外,一些被虐待丢弃,无法转卖的残缺人鱼也会被扔到这里苟延残喘,等待死亡的降临··整个水牢内漆黑无光,肮脏而潮- shi -,水池里的水死气沉沉,很久没被更换过,泛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不过戈修倒是不太介意这个··水和空气一样,说到底只不过是身处其中的介质罢了,无论是之前的垃圾星还是髑髅地,环境都比现在要难以忍受的多··他现在无法理解的是自己的状态。
之前对那个什么大公动手确实是冲动了,往常的话,按照自己的习惯,会在摸清楚周围的环境,这个世界的背景,自己以及身边其他角色的身份等等,然后才会针对现在的情况来制定完善的计划,最后付诸行动——然而,这次发生的情形却完全不一样。
他有些无法控制住自己内心深藏的暴戾··事实上,这种暴戾一直存在,如影随形,从未离开··戈修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藏着头野兽,渴望着兴奋与鲜血的刺激,着迷于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危险,他向来控制的很好,理智和疯狂就像是一对孪生兄弟,彼此缠绕着生长,所以他在大多数时候都很少失控,就像是一个冷静而精明的赌徒,非常清楚如何才能将自己身上的特质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但是这次,戈修非常确信,自己当时是真的很想要了那个人的命的··不计后果,不计得失,暴戾的凶兽冲破理智的藩篱,渴望着鲜血淋漓的祭品··于是他便那样做了。
从进入这个世界一开始,他的情绪似乎就受到了某种难以形容的影响——戈修不确定是不是外面那群人做了什么手脚,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知道是,无论是这些鱼缸,玻璃,还是身边这些晃动的水波,都会激起自己心中莫名的烦躁情绪。
戈修静静地蜷缩着身体,双眼紧闭··身边漆黑的水流静默地流动着,能够听到远处传来的微小声音,其他人鱼移动时发出的水花声,哭泣声,以及无意义的呓语,但是除此以外,都很安静。
其实,对他来说,这里其实要比大公那个鱼缸要舒服的多··没有了虚伪而不切实际的装饰,也没有了无处不在的窥探和打量,之前那种难以抑制的毁灭欲也随之消失了不少。
就在这时,耳边的水流送来了远处厚重铁门开启时的嘎吱声··清晰的脚步声敲击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由远及近地传来,最终在鱼缸旁停了下来··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但是整片空间仍旧被永无止境的寂静包围,没有任何声音透过身边流动的介质传来,甚至没有离开的脚步声··戈修皱了皱眉头,终于还是睁开了双眼,向着声音最后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水牢内光线昏暗,透过漆黑幽暗的水域,只能看到一个男子模糊的剪影··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仅仅是那样静静地站在黑暗中,就能给人以极大的压力和侵略- xing -。
男人就这样注视着尚未被照亮的水域,面孔沉浸在- yin -影中,令人根本无从揣测他的表情与情绪,更无法琢磨清楚他的真实意图··戈修眯起双眼,尾巴下意识地轻缓摆了摆,地面沉积的泥土被搅动起来,又缓缓下沉。
烦躁暴戾的情绪再度从心底升起··他用有力的尾巴用力向旁边重重拍击,一块拳头大的岩石在水中旋转着,飞快地破开水流,向着男人脸的方向冲去,然后狠狠地砸到了他面前的那块玻璃上,强化后的玻璃没有裂开任何缝隙,但是仍旧伴随着水流的震动发出沉沉的巨大轰鸣。
男人吃了一惊,似乎没有想到戈修会是这样的反应··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守候在水牢外的侍从和士兵似乎也被这声巨响惊到,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纷至沓来··戈修的唇畔拉起一丝近乎挑衅的愉悦微笑。
“呵呵……”男人模糊的身形幅度微小地震动着,低沉压抑的笑声从他的喉咙中溢出,然后逐渐变成难以抑制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戈修这倒没想到。
“出什么事了”“陛下”士兵们此刻已经涌入水牢狭窄的大门,脚步声将水面都震动起了微小的水花,他们担忧而恐慌的惊呼声瞬间打破了这里沉甸甸的寂静:“陛下您有没有……”·男人刚才还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骤然一收。
他扭头看向门边看了过去,从水牢外照入其中的光亮给他轮廓深刻的侧脸镀上一层浅淡的金光,从戈修这个角度,能够看到他高而凛冽的眉骨和笔直的鼻梁,有种近乎危险的英俊。
他的声音喜怒不明:“出去·”·所有的士兵顿时噤若寒蝉,迅速地转身向水牢外退去,几乎只在呼吸间就再次让这里重新变得安静而黑暗··戈修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陛下……·那这位很显然就是之前那个大公口中的皇帝了,根据刚才自己的所见,这位皇帝很显然情绪莫测,积威很深,就是不知道这次来到水牢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说是因为他杀害的那个大公和他关系亲密或许是准备亲眼看到自己被行刑·戈修耷拉下眼皮,瞥了瞥嘴——如果那群创造这个惩罚世界的人试图有疼痛来对他进行惩罚,估计要失望了,毕竟上个世界他每个夜晚都要经历的折磨简直胜过剥皮剜骨,在已经习惯那种程度的痛苦之后,再怎样可怕的刑罚对他来说可能都不起什么作用。
而且,对他来说,死亡不过是换一个惩罚世界罢了··至于那些费心构建这个世界的人,他们在看到它还没有运行几分钟就强制停止时,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有趣··站在隔离玻璃前的男人重新扭回头,看向了漆黑的水流当中。
他抬起手,按在了那个刚刚被石头敲击过的位置,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出人意料的平静,甚至听起来有些愉快:“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你·”·嗯·戈修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的方向,有些迷惑地皱起眉头。
“你希望有多大的活动空间呢”男人不紧不慢地问着:“喜欢什么颜色有什么偏好的食物吗”·嗯嗯·戈修加倍困惑地注视着男人所在的方向。
……这人不是有病吧·见戈修没有回答,男人也不在意,只是低低地轻笑一声,然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不说也没关系,到时候不满意再更换就是了。”
说完,他收回了那只按在玻璃上的手,然后轻描淡写地,一根一根将手上戴着的手套扯了下来,毫无怜惜地丢在了地上··“放心,应该不需要太久。”
男人看了眼漆黑模糊的水域,然后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厚重坚硬的靴子底部敲击着地面,沉缓而镇定的脚步声逐渐远离,紧接着,是铁门开启和闭合的嘎吱声,最后,整个水牢再一次重新沉入了先前的静寂无声当中。
戈修坐起身来,静静地在黑暗中思考了一会儿··他摆动尾巴,向着玻璃边游了过去··从这个角度能够看到刚才那个男人站着的位置,以及他手掌接触过的地方,地面上,一双白色的手套静静地跌落在泥土里,角落处用金丝缠绕着线条繁复的徽章。
戈修拧着眉头想了想,然后再一次抬头看向水牢门口的位置,有些不太确定地琢磨着··刚才那个人的意思——·……该不会是想养他吧···戈修果然没有等太久。
不过短短两天后,水中就开始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麻醉剂的味道,紧接着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等到他苏醒时,发现自己早已不再身处漆黑冰冷的水牢了,身边的水流清澈而柔和,头顶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制成的天窗洒落进来,将整个水底都照耀的分毫可现,周围的岩石和珊瑚似乎完全是从自然的海底直接全部移植而来。
这里空间很大,几乎是当初大公那个豪华水池的三四倍,而且所有的边缘都进行了巧妙的处理,用海草或是其他海底的植物岩石进行遮盖,不仔细观察的话,几乎感觉自己仍旧身处大海。
戈修摆动尾巴,向上游去··出乎他意料的是,水面上方并没有覆盖任何钢化玻璃,也没有进行任何的防护··——完全没有从他前任宿主那里得到任何教训呢。
还是太过自信能够驯服他·戈修将自己的上半身探出水面,清冽的水珠从他的发顶向下滑落,被打- shi -的蓝紫色长发紧贴着面颊和脖颈,发尾仍旧浸没于水面之下,犹如活物的触须般随着水波摇曳浮动着。
他打量着这个地方··这是一幢只有一个水池的巨大玻璃房,仿佛它就是专门为容纳自己所建,从一些细微的痕迹能够看出它竣工不久··戈修的目光向着水池边移动。
——然后与自己的新饲主四目相对··第49章 人鱼·皇帝全名瓦伦·罗维特·他在一场血腥的政变中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十三个兄弟,成为了整个帝国建立以来,最为残暴和- yin -晴不定的君主,他是野心勃勃的掌权者和冷酷无情的扩张者,但是在他的高压的铁腕统治下,帝国的国力却发展到了有史以来的巅峰。
他虽然乐于玩弄权力,但是对私人享乐从未展示过太多兴趣,直到某一天——·皇帝突然调遣人手,雇佣最好的设计师和建筑师,为他设计了一个私人的水池。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罗维特似乎培养了一份新的爱好··阳光从头顶的天窗上洒下,将整个玻璃房照的通透明亮,犹如被笼罩在金色光线中的神龛,温暖的灿烂光线照- she -进波光粼粼的水面,令水下的景物分毫毕现。
人鱼缓缓地从水下游来,头颅和肩颈露出水面,珍珠白的尾鳍在水面一下缓慢优雅地摆动着,水珠凝在他纤长的睫毛上,- shi -漉漉的面颊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那双蓝紫色的双眼不闪不避地看向水池边,犹如澄澈的苍穹,看不到半点凶残血腥。
年轻的皇帝凝视着眼前的人鱼,似乎在欣赏着什么登峰造极的艺术品,又好似满意的主人在赞叹端详自己的所有物··在被注视的同时,戈修也在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上一次见面是在水牢漆黑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轮廓,根本无从辨别长相··眼前的男人身材高大,五官俊美近乎邪恶·高高的眉骨凌厉而锋锐,眼窝深邃,狭窄高挺的鼻骨给他带来极具侵略- xing -的危险感,沉黑的双眼给人极强的压迫感,神情令人以揣测。
突然,罗维特蹲下身来,令二人的视线齐平··他慢条斯理地问道:“你满意吗”·戈修先是一愣,然后意识过来对方问的是什么——关于这里的场地大小和自己的颜色喜好。
当然不满意了·毕竟再怎么好看的鱼缸也是鱼缸,难道你还能把我放回海里不成·戈修顿时兴趣骤降··他冷淡地收回视线,仿佛没有听懂对方的问题似的,扇形的尾鳍用力一拍,整个身体再次沉入水面以下。
罗维特抬手挡在眼前,但是淋漓四溅的水花仍旧无可避免地溅到了他的脸上,守在门口的侍从吓到倒抽一口冷气,仿佛被某种未知的恐惧震慑住了似的,浑身紧绷地站在原地。
出乎意料的是,皇帝并没有发怒··他从口袋中掏出手帕,不紧不慢地蹭过自己脸颊上的水珠,然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人鱼因池水折- she -而显得模糊晃动的身形——那条蓝紫色的人鱼在岩石背后静静地蜷曲起鱼尾,然后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睛,俨然一幅对身周发生的一切都兴致缺缺的模样。
皮靴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穿透水面传来,男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耳边只能听到水流无间断更换的咕噜噜声··戈修将额头抵在坚硬冰冷的岩石上,思绪再一次沉沉地坠落。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他的状态就在两种极端中切换——要么是暴戾急躁,冲动易怒,要么是无精打采,混混沌沌··这并不像是之前几个世界最后阶段时身体崩溃损坏导致的精力不济,而是其他的什么……·仿佛是脑海深处隐藏着某种漆黑而庞大的存在,边缘轮廓模糊而不清晰,但却无时无刻地在戈修的耳边低语着,向外释放着难以忽视的负面能量。
水波,墙壁,咕噜咕噜的换水声……·光线,玻璃……·所有的一切都令他莫名烦躁,恨不得把一切都破坏殆尽,这种不理智的冲动支配着他,无声地催促着他去做些什么——·似乎是身体当中残留的麻醉剂发挥了效用,令戈修渐渐地陷入了沉睡。
破碎的画面仿佛被剪碎的胶卷,凌乱地散落在梦境当中,但却怎么也拼不起来,只有发自灵魂深处的抗拒感清晰锐利,犹如刀锋割开皮肤一般触感鲜明··等戈修再睁开双眼时,先前将水温照- she -的暖洋洋的灿烂阳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浓艳的晚霞和渐袭的- yin -霾。
身边有小鱼在游动··小鱼通体银白,身上的鳞片闪烁着细细的光芒,无知无觉地贴近··戈修探出手,他的手指纤细,指缝间的连接处长着类似于蹼的薄膜。
他用指尖在那条游近的小鱼身边绕了绕,带起来的水流瞬间将它们搅的晕头转向,晕晕乎乎就往戈修的掌心里撞··戈修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尾巴,更多的小银鱼被他的动作带起的水流冲散,惊慌失措地向着远离他的方向游去。
他兴致缺缺地放开了那条蠢鱼··小银鱼摇摇摆摆地从他的指缝间游走,简单的头脑令它转瞬间就忘记刚才的危险,继续追逐岩石边摇晃着的水草去了··戈修重新躺会了刚才的位置,线条流畅优雅的鱼尾又一次盘了回来,他枕在自己的尾鳍上,眯着双眼看向空中变换的云霞,蓝紫色的眼眸在荡漾碧波的簇拥下犹如沉入水下的星辰。
他无聊地吐了串泡泡··……好想吃糖啊····“……他没吃·”·罗维特挑挑眉,终于屈尊降贵地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饲育专家身上:“为什么”·饲育专家浑身颤抖,将头颅垂的更低了一点:“陛,陛下,这个……这个……”·埃特斯银鱼是人鱼最爱吃的食物,这个一点没错啊埃斯特银鱼培育条件非常苛刻,即使在家底豪富的贵族家中也不将它作为饲育的主食,而只是在偶尔情况下作为奖赏赐给表现优秀的人鱼,皇帝陛下着实是大手笔,第一次喂食就用了最昂贵的饲料——但是没想到这条人鱼居然不买账·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忙结结巴巴地说道:·“或者,或者您可以询问一下卖您这条人鱼的商人,看看它有什么喜好的食物”·罗维特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唇边露出一个喜怒难辨的微笑:“很好的建议。”
还没有等培育员开心起来,就只听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描淡写地说道:“但是如果我的人鱼还不吃东西,你就可以进牢狱中和那个商人作伴了·”·培育员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身形再度哆哆嗦嗦地缩小了些许——他知道,皇帝陛下从不开玩笑。
在被关押了将近一周的商人已经从不似先前那样肥胖臃肿了,他在士兵的护送下跌跌撞撞地栽倒在地面上,然后又慌慌张张地爬起身来,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垂首站在台阶以下,仿佛见到天敌的耗子一般惊慌失措,仿佛风吹草动都能将他吓得半死。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他着实没想到,自己卖出去的一条人鱼居然能给他惹上如此可怕的大祸··所有的人鱼都- xing -情温和,天- xing -友善,所以才能成为贵族富商们趋之若鹜的宠物,他在这行已经干了将近二十年了,经手的人鱼不计其数,从捕捞到贩卖都是他一手- cao -控,他从未见过如此貌美而狠毒的人鱼,居然能够在刚被卖出去后的第二天就将自己的主人咬死——而且咬死的还是当今皇帝的表亲·现如今居然被带到了至高无上的皇帝面前……商人感到自己要大难临头了。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这条人鱼是你卖出来的”·“是……是的……”商人哆哆嗦嗦地回答,几乎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喜欢吃什么”·“……”商人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背后的士兵用枪托不耐烦地用力一杵,他才在疼痛中猛地回过神来。
罗维特耐心地再次问了一遍:“那条你卖出来的人鱼,他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这……这个……”商人犹豫了一下:“您有尝试过喂他人鱼喜欢的饲料吗”·罗维特的神情冷了下来,他用手指漫不经心地轻轻叩了叩座椅的扶手:“所以你也不知道咯”·商人慌乱地抬起头来,急急忙忙地回话:“不不陛下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又一次躲躲闪闪地垂下头,口中嗫嚅着:“只是……只是……”·罗维特叩击扶手的力道不耐烦了起来,冷淡的声音中带着隐约的压迫感:“你在隐瞒什么”·商人咬咬牙,似乎终于狠下了心来,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只是……我怀疑……它可能不是人鱼。”
罗维特停下了叩击的动作,扬起了一边的眉毛,坐起身来:“哦”·商人不敢抬头:·“我,我这段时间在监狱的时候,其实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您知道,人鱼都是温柔顺从的物种,但是这条却居然如此凶狠暴戾,我从事人鱼贩卖行业整整二十三年了,都没有见到过和他一样的人鱼。
再加上……您也看到了,它的美貌确实无人能及,所以……所以我怀疑……我怀疑我捉到的这只不是人鱼……我觉得它……”·他深吸一口气,不太确定地说出自己的猜想:“可能……是塞壬。”
塞壬··虽然形态与人鱼类似,但是他们之间的本质却完全不同··它们是一种源于神话的海妖,传说拥有天籁般的歌喉和奇迹般的美貌,生- xing -残忍凶暴,会用自己的歌喉引诱路过船只上的水手,令船只触礁沉没,然后再以人为食,受害者的白骨沉满它们所在的海域。
所有从事人鱼打捞贩卖行业的商人都听说过塞壬的传说,有不少人笃定它们真实存在,有人宣称在出海时远远听到过它们蛊惑人心的,比人鱼还要美妙百倍的歌喉是,甚至还有人绘声绘色地讲述关于与它们遭遇的故事。
但是却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真正见到,甚至捕捞到过任何一条··在他们这行里,塞壬的存在就像个传说··一个来自神话的幻梦··第50章 人鱼·空气陷入了凝滞的沉默。
过了良久,罗维特才终于若有所思地开口,缓慢地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吃人,对吗”·商人一愣,着实没想到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话中,对方总结出来的居然是这个结论,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矮胖的身子在畏惧和惶恐中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道:“陛下……我,我这只是一个猜测,毕竟海妖只存在于传说当中,我,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啊……”·他咬咬牙,终于还是大着胆子,颤颤巍巍地将自己真实的内心想法说了出来:·“而且,如果,如果,我的猜测真的没错的话,我其实不建议您继续饲养,在传说中,塞壬是带来不详的海妖,所有出海的船只遇到它们都会无一例外地沉没在风暴中,而且,它们的- xing -情凶暴残忍,不像人鱼那样温顺无害,很有可能对陛下的安全造成威胁啊您不如以绝后患……”·罗维特心平气和地打断他:“以绝后患你建议我杀了他因为你觉得他会对我造成威胁”·商人背后一凉,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不不不……”·罗维特漠然地移开视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向着士兵做了个简单的手势,然后站起身来。
商人惶惑地抬起头,还没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沉重的枪托就从后推搡过来,胁迫着他向前走去··穿过富丽堂皇的连廊,来到了刚刚修建好的玻璃房内,夕阳的余晖被玻璃和水面折- she -出缤纷夺目的色彩,巨大如湖泊的鱼池内,能看到光艳的蓝紫色鱼尾在深处一闪而过,- shi -润的水汽弥漫在空中,凝结成一种近乎旖旎迷幻的氛围。
戈修早已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纷乱脚步声,但是这次他并没有试图上浮看看的兴趣··身体中麻醉剂的效用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懒洋洋地摆动尾巴,在摇曳的水草间慢悠悠地穿梭着,检视着这片暂时属于自己的区域。
直到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是当初捉到你的人,有兴趣吗”·士兵迫使矮胖的商人踉跄地上前两步,胆战心惊,摇摇欲坠地站在鱼池的边缘,平庸肥胖的脸上满是惶恐,惊悚地注视着没有半点涟漪的平静水面,拼命地摇头,但是喉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脑海中只有自己当初捕猎时这条人鱼仇恨的眼神··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完了完了完了……·罗维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修长的双腿交叠,英俊到妖邪的面孔上没有半点怜悯和不忍,只有近乎残忍的漠视。
他对着水池内的人鱼温柔地问道:·“饿了吗”·人鱼从水下缓缓地向水面上浮去,他的身体在逐渐变浅的水层中缓缓显现,蓝紫色的长发在线条优美的肩背上缠绕卷曲,光滑白皙的皮肤在夕阳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微光,但是如此美妙的一幕在商人的眼里看上去却犹如死神在步步逼近——·背后是枪口,前方是猛兽。
他眼前发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面孔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地哆嗦着··戈修环视了一圈围在池边的人群,很快意识到了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罗维特——·这人不会是想把那个胖子喂给自己吧·在人鱼缓缓地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其他人终于见到了那条传说中海妖的面容——即使对这位暴君的畏惧是如此的深入人心,但是士兵们仍旧控制不住地一晃神,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商人会做出那样近乎疯癫的推断了,毕竟这样惊心动魄的美貌只可能出现在神话当中,甚至还有人低声呢喃上帝的名字,仿佛只有凭借宗教信仰才能免除他们受到如此邪恶的魅惑。
罗维特冷冷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扫了一眼,漆黑的眼底闪过冷沉的不悦··那犹如实质的视线使得刚才还因人鱼的貌美而晃神的士兵们瞬间清醒过来,冷汗淋漓地挪开视线,生怕自己成为了下一个被喂鱼的对象——毕竟那条人鱼虽然美貌,但是他们非常清醒地知道对方的凶残可怕,他们可不想像那位著名的大公一样被撕碎咬死啊。
罗维特满意地收回了目光,看向了那条终于从水下浮出的人鱼,然后微微一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对方蓝紫色的双眼深处,闪过了一丝嫌弃·他皱了皱眉头,认认真真地审视了一遍眼前矮胖平庸的商人。
似乎确实看起来不太好吃的样子··罗维特用指尖轻轻叩击着椅子的扶手,说道:“作为食材,他确实质量不高……我以为你对这些倒卖你的人会有些兴趣,毕竟你就是这样杀死威利斯的不是吗。”
曾经位高权重的威利斯大公的名字被他用如此轻描淡写的态度说出口,仿佛死掉的并不是自己的表亲,而是一只被随意用脚碾死的蚂蚁似的——就像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同胞兄弟一样。
所有的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声··罗维特站起身来,迈开长腿,轻易地几步就走到了鱼池旁边,他垂首看向池水中- shi -漉漉的人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不喜欢他的话,那什么样子的人类符合你的胃口呢”·戈修:“……”这人有病吧·先前的烦躁感又一次浮现上来。
他缓缓眯起双眼,尾巴用力一摆,向着罗维特站着的方向游了过去,眼前白皙的臂膀交叉横在水池边,上半身随之探出水面,·那双色彩光艳的眼眸在背着夕阳时颜色沉淀凝深,变成了粘稠浓郁的妖冶紫色,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高大的男人,某种凶猛兽- xing -的东西在眼眸深处显露出来,犹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缓缓露出锋利尖锐的牙齿——·“陛下——”“陛下请退后”·士兵们紧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枪支上膛的金属碰撞声响彻整个玻璃房,无数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池中的人鱼。
罗维特抬起手,示意他们放下枪··他注视着眼前的人鱼,神情是难以掩饰的兴味盎然,紧接着,他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把装饰华丽的军用猎刀,锋利雪白的刀锋在夕阳下闪耀着,犹如即将融化的初雪。
年轻的君主摊开手掌,用刀锋在自己的手心里用力一划··鲜艳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滴滴答答地淌落下来,几滴溅入了碧色的池水当中,被水流拉扯冲散成血色的丝线,然后迅速地消失在了水面上。
“陛下”远处惊慌而无措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是罗维特却半点没有挪开视线的意图··他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的鲜血滴落在人鱼艺术品般的面孔上,犹如玫瑰盛放在洁白的初雪上,漆黑的眸底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愉快意味,缓缓地将手探去,低沉的声音犹如情人枕边的絮语般温柔:·“或者,你对我更感兴趣”·——戈修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他毫不介意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咬断这个男人的喉咙,即使被枪杀,于他而言也不过只是提前结束这个无趣的世界罢了··但是这个皇帝比他想象中的疯多了,居然即使在自己显露出杀意的情况下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先前的烦躁暴戾和兴致缺缺仿佛在此刻瞬间消弭,难得的的趣味和兴奋再一次燃起了火花。
戈修抬手握住只修长的手掌,冰冷- shi -润的手指仿佛灵活的软体动物,无声地缠绕着对方炽热的指尖··猩红的舌尖犹如毒蛇的信子般探出,在被鲜血染红的指尖上轻柔地卷过,淋漓的鲜血在二人之间空隙中滴答滑落,犹如绸带般融入水流。
他的神情是那样天真而自然,似乎不带半点色情色彩··但是那擦过指腹的冰冷舌尖和缓慢的舔舐却有种令人窒息的妖冶,仿佛致命的刀锋,能在瞬间夺人心跳,引人欲念。
罗维特呼吸一滞,深沉的暗色从眼底浮现··人鱼勾起一个微笑··蓝紫色的眼眸犹如铺天盖地的紫罗兰,释放着香甜而逼人的浓郁馨香,那犹如神造般的五官被笼罩背后逐渐被- yin -霾吞噬的晚霞当中,轮廓朦胧,唯一可见的就是他唇角残余的鲜红血迹,仿佛在余晖中燃烧的烈焰。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纵然是对美色颇有抵抗力的罗维特也不由得瞬间失神··戈修缓缓地向后退去,脊背又一次缓缓地沉入水中,蓝紫色的长发在冰冷的水面以下张牙舞爪地散开,摇摆的鱼尾上闪烁着耀眼的珍珠白色光晕。
在水面即将淹没自己下颌的时候,人鱼开口说道:·“糖果就好·”·他的音色惊人的清冽,带着长久没有发声的些微沙哑,犹如酒酿般醇厚,似乎还没有熟悉这个世界的语言,发音中还带着某种异域的迷人腔调,·——这是进入这个世界之后,戈修第一次开口说话。
第51章 人鱼·罗维特漫不经心地垂下双眼,视线落在自己手心上··手掌上被划开的伤口已经经过了妥善的处理,雪白的纱布紧紧地缠绕于其上,残余的血迹也早已被清洗干净。
他捻了捻自己的指尖··人鱼舌尖柔软的触感似乎还仍旧停留在皮肤表面,- shi -润而冰冷,犹如蛇一般缓慢地蜿蜒而过,带着来自异族的距离与危险感,犹如来自深海的死神赐予的吻。
手指逐渐根根收紧,仿佛要将什么紧握于掌心,纱布上缓慢洇出殷红的血迹,一点点地晕染开来··年轻的皇帝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自己受伤的手掌,似乎没有觉察到半点疼痛。
他的眸色加深,喉结轻微地上下滚动··这时,厚厚一叠所有与塞壬有关的资料被一位侍从小心翼翼地送到了罗维特面前的桌上,然后尽量缩小存在感,以最快速度退离房间——所有能够在他身边停留的足够久的人都知道,这位善变的皇帝不喜欢被人打扰,他们可并不愿意面对惹怒对方可能会造成的后果。
·罗维特收回视线,抬手拿过那叠他吩咐收集的资料,简单地翻了翻··这些源于神话或传说的内容基本上都大同小异,那些声称见过塞壬的渔民和水手的证词也往往都是捕风捉影的一面之词,将所有的信息总和所构建出来的形象,和那位商人所讲述的没有太大区别。
这些海妖天- xing -凶残,容颜美艳,以被诱惑的水手为食··罗维特若有所思地眯起双眼,视线落在一旁屏幕中定格的画面上——在那被水渍模糊的摄像镜头中,两条白如藕的手臂宛如藤蔓般缠绕在受害者的肩头,垂落的蓝紫色长发在- shi -淋淋的地面上铺开,仿佛一张大网似乎将人的目光死死捕获,纵使自己的喉咙被咬断,鲜血犹如喷泉般涌出,男子的身形也没有半点挣扎的迹象。
手指上冰冷- shi -润的触感再一次鲜明起来··罗维特将资料丢回桌子上,厚重文件砸出嘭的一声巨响··他神情莫测地垂下眼眸,抬手摸了摸自己受伤已经被鲜血浸染的纱布,内心深处有某种- yin -暗的情绪在蠢蠢欲动。
威利斯……·能以这种死法离开,真是便宜他了··罗维特用手指轻敲,玻璃房内的监视器画面瞬间在屏幕上放大,将它所记录的画面忠实地呈现出来——·水池边。
各种各样口味的糖果堆叠成小山,包装上的文字产地各不相同,它们被盛放在水晶器皿中,就放置在伸手可以触碰到的位置,旁边还摆放着同样精致的人类食物——很显然,这位临时饲主很快就弄明白了这条人鱼奇特的口味,并且迅速地做出了相对应的准备。
装着食物的碗空了大半,几个被扯开的糖果包装袋被零散地丢在一旁··戈修缓慢地舔舐着甜蜜的糖球,口中糖果的甜蜜滋味将先前的烦躁和焦虑大幅度冲淡··他冲淡满意地眯起双眸,犹如一只饱食后餍足的猫。
戈修此刻早已适应了水中的运动方式,这具身体的每条曲线都与波涛完美契合,只要尾鳍稍一摆动,流线型的身体就迅速地破开水浪向前窜去··由于人鱼的体温较低,所以糖球在口中融化的速度也相对更慢,他喜欢这种感觉。
戈修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一串雪白的泡泡从他的口中吐出,咕嘟咕嘟地向水面上涌去,每个泡泡在空气中破裂开来时,里面淡淡的水果甜香就会随即释放出来··他向着自己先前躺着的那块岩石游了过去,习惯- xing -地将自己的尾巴蜷曲起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了下去。
戈修眨眨眼,透过荡漾波动的水面看向天窗中露出的一小块苍穹··漆黑的夜幕已经将暮色完全遮盖,只剩下一片高远的星空··身边随波摇曳的水草轻柔缓慢地拂过他的脊背和手臂,小小的银鱼似乎已经认定了这条人鱼不会伤害它们,于是便大胆地绕着他的鱼尾盘旋着,戈修伸出手,捉住了两三条从他脸颊边游过的胆大包天的小鱼,鱼鳞滑腻冰冷的触感残留在他的皮肤上,真实的似乎无从造假。
完全无法想象眼前的一切只是一个过度真实的虚拟世界··但是,戈修亲眼见到了所有的一切都化为数据的模样,犹如一片虚幻而盛大的泡沫,在轻轻一戳之后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一片荒芜空寂的虚无。
只除了……·那个人··戈修张开手,在他掌心的包裹内横冲直撞的小鱼终于找到了出路,忙不迭地向着远处游去,加入了它们的伙伴之中··他不确定在先前两个世界中对自己表达出善意的人究竟源于何处,这个世界当中的这个皇帝为何会对困境当中的自己出手相救,他又和其他两个世界中的人物有什么内在联系……但是,戈修隐约能够确定的是——这一切似乎都在某种层面有所关联。
而他正在逐渐接近··戈修眸色沉沉地盯着远处的虚空,眼眸深处有暗流涌动··他下颌用力,将口中的糖果嚼碎,甜蜜的糖果瞬间碎裂,在瞬间释放出芬芳的糖浆,在舌尖和口腔当中蔓延着,将他的五感瞬间占领。
月光从狭窄的天窗间洒下,清冽的银辉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波动着,将黑沉沉的水底照亮···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纤细的人鱼在黑暗深处蜷缩着身躯,皮肤犹如细白冰冷的骨瓷,蓝紫色的鱼尾上鳞片闪耀。
先前展露出来能够将敌人喉咙撕裂的危险感此刻早已消失的不见踪影,他看上去是那样脆弱和美丽,好像每一条人鱼那样柔顺无害,仿佛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透过监视器,罗维特眸色幽暗,极具侵略- xing -的目光在屏幕中的人鱼身上久久停留。
这时,侍从小心谨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陛下,宴会马上要开始了·”·王室每月举办的小型宴会是约定俗成的习惯·对于整个上流社会而言,能够受邀就象征着无上的荣耀,所有有名望和权势的贵族都会出席,代表自己的家族表达对王室的尊敬和忠诚。
相对于之前的几任皇帝,罗维特其实对宴会并不算热衷,在他早已去世的父亲在位期间,宴会和舞会几乎毫不间断,整个宫殿夜夜都被狂欢的灯火点亮,无数的菜肴美酒犹如流水般从宴会厅内送入送出——等到罗维特即位之后,这些肆意的狂欢享乐基本都被取缔,只留下了这个。
罗维特站起身来,随意地抬手挥开侍从,向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今晚的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优雅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着,璀璨的灯光映照在辉煌华丽的雕塑上,反- she -在觥筹交错的酒杯中,挂在每个人迎来送往的完美笑颜上。
只除了……今晚皇帝陛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罗维特漫不经心地摇晃着半杯红酒,双眼微眯,视线在酒液浓醇摇曳的的波纹上停留,神情莫测··若论容貌身材,这位年轻的皇帝简直称得上卓越,再加上皇后位置到现在仍旧空缺,有不少尚未出嫁的贵族小姐明里暗里有所想法,但是却没有人真的敢上前示好——那种仿佛源于本能的畏惧感令她们不由自主地退避三舍,只除了一位。
克里斯汀·艾伯特提起裙摆,身姿款款地走上前去··她是艾伯特伯爵家的小女儿,面容极美,追求者众多,但是她却似乎另有野心··克里斯汀矜持地走进,一双大眼睛秋波含情,含羞带怯地向着罗维特,声音温软:“陛下,您今晚是有心事吗”·罗维特抬眼看向她,轮廓冷峻的眉骨下,那双神情难测的双眸投来一瞥——他的英俊极具攻击- xing -,即使是不含情绪的一眼都令克里斯汀心口一震,但是眼底的迷恋之色却愈深,她抿抿唇,小心谨慎地准备着接下来的话语,温婉地说道:“我听说,您最近养了条人鱼”·罗维特将酒杯送到唇边,浅浅的抿了一口,淡红的酒液染红了他的薄唇,犹如沾上了尚未干涸的血液。
虽然是坐在座位上,但是却莫名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我的哥哥也养着两条人鱼,或许您愿意和他交流一下饲养的方法”克里斯汀是个聪明的女孩,她知道向上位者贸然的示好并不明智,最好的办法就是拉近彼此的距离,这样才有俘获对方爱情的可能- xing -。
亚瑟·艾伯特正好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是个风流漂亮的浪子,不管在什么场合都带着些吊儿郎当的散漫,说起话来完全不像个家教良好的贵族,或许正是他的带着些粗俗浪荡的特质才将许多女士迷的死去活来。
“人鱼”他感兴趣地凑了过来:“我确实养了两条,它们确实很美,唱歌的声音也好听,但是在某些方面实在是太过温顺无趣了……”·亚瑟挤了挤眼睛,做了个别有深意的表情:“不过嘛,偶尔玩玩换个口味也不错。”
克里斯汀没想到这个话题会突然转向,脸颊骤然滚烫,她娇嗔恼怒道:“哥”·她的视线隐晦地瞥向坐在不远处的罗维特,但是对方却仍旧神情冷淡,似乎没有任何帮她说话的意向,克里斯汀难为情地跺了跺脚,恼羞成怒地转身跑走了。
一旁一个年龄较大的贵族摇摇头,不赞同地说道:·“人鱼说到底是观赏品,把玩观赏就足够了,还是不要太为接近了好·”·亚瑟毫不在乎地耸耸肩:“各有所爱嘛。
而且,人鱼倒也不完全是无趣的……你们知道它们有发情期吗那可真是……”·他笑容加深,发出一个含意隐晦的感叹词:“——哇哦。”
一个面貌有些萎靡- yin -沉的年轻子爵似乎对这个话题同样很有兴趣,他端着一杯香槟加入了讨论:“不过人鱼还是必须得经过特殊的调教才行,不然也同样很容易伤人的,只有经过合适的驯养师对它们进行训练之后,它们才能成为完美的宠物。”
他扭头看向从一开始就未发一言的皇帝,殷切地说道:·“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家里还养着几条被完全调教好的,非常温顺的人鱼,长相身材绝对上品,您从哪里都不会找到比它们还温柔娇媚的小家伙了——或者,我可以将我家的驯养师送给您,我保证,他的手艺绝对上佳。”
很显然,皇帝陛下在两天内为自己的新人鱼造了个豪华鱼池的事情动静着实不小,他培养出来的新爱好已经开始在上流社会中传播,所以各式各样的人开始以此为契机,向他献殷勤。
亚瑟同样不甘落后:“我这里有能够诱使人鱼发情期的药物,您若需要说一声就好·”·子爵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之前喝下的酒意逐渐上头,令他苍白的面孔也开始微微发红,于是便开始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了:“陛下,我听传言说,您新饲养的这条人鱼是之前咬死威斯利大公的那条”·他的双眼微眯,眼神有些迷离,扯开一个别有用意的笑容:·“威斯利大公在我们中间也算是玩咖了,没想到居然能栽到这条人鱼手里……如果有机会,我倒是也挺想见见它一面的……”·“哒。”
酒杯底部敲击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男人的手指白皙修长,漫不经心地从那只酒杯上抽离··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但那一声并不大声的撞击声却如同震耳的钟鸣,瞬间将子爵从刚才燥热的酒意中惊醒,先前的那点红晕顿时从他的脸上褪去,只剩下纸一般的惨白。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辩白:“抱,抱歉,陛下……我……”·罗维特轻描淡写地抬了抬手,脸上的神情懒散到近乎淡漠,似乎看不出太多的喜怒变化。
但就在下一秒,数个全副武装,枪支上膛的卫兵走了进来,他们训练有素,手腕强硬地堵住了那个子爵还在颤颤巍巍求饶的嘴,然后将他整个拖了出去,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
全场死寂··罗维特再一次端起酒杯,唇畔带着隐约的笑意,毫不在意地对参加宴会的其他人说道:·“继续·”·第52章 人鱼·戈修睁开双眼。
眼前的水波荡漾着,池子外面的景色因水面而模糊变形,不远处传来机器换水的咕噜声,它无时无刻地运行着,保证着池水的流通和水质的透彻··他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梦,但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就像是一串被扯断的项链,无论如何都无法将散落在地上的珠子拼成原先的顺序和模样··虽然无法想起梦中的任何一个片段,但是噩梦残留的感觉却仍旧停留在他的胸腔和四肢当中,犹如一场缓慢酝酿的灾难后遗症。
缓慢流动的水波拂过戈修的皮肤,在他的鱼尾上滑过,水草随着水流摇晃着,几条银鱼在其中游动嬉戏着··他抬手摸了摸了自己耳后的腮··边缘柔软,犹如纤薄的海绵,但却一丝一丝的,仿佛片缕分明的纤维,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合,被呼吸过滤后的水流从中流出——这种感觉实在新奇,虽然已经成为人鱼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戈修仍旧没有太习惯用两套呼吸器官进行呼吸。
他吐出一串泡泡··雪白的泡沫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向着头顶的水面涌去,几条愚蠢的银鱼被泡沫冲散,惊慌地寻找着掩护躲藏的位置··戈修有些幼稚地勾了勾唇角,先前做梦的糟糕感觉终于被冲淡了些许。
“咕噜”··他的肚子突兀地叫了一声··戈修低头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饥饿的感觉涌了上来,空荡荡的肠胃痉挛着绞紧··或许是因为这次换了一个种族的缘故,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体总是非常容易感到饥饿,并且食量也格外惊人。
由于戈修本身对食物并没有多少欲望,出于习惯又常常按照自己先前的食物摄取量进食,这就导致他总是饥肠辘辘··或许自己之后应该有意识地多吃点··戈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摆动尾巴,向着水面上方游动去。
整个玻璃房已经被清晨的阳光照亮,明净透彻的光线犹如积水般将眼前的空间填满,给他的食物早已被放置在了一旁的平台上,新鲜的水果上还凝结着尚未干涸的露水··只听“哗啦”一声水响,身材纤细的人鱼从水下浮起,缓缓游到水池边,两条柔白的手臂横在冰冷的地面上。
——“哒”··在飞溅的水花声中,一声细微的碰撞声显得几乎有些突兀,一块圆润的晶片掉落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戈修的视线追随着那枚圆片,在它停止滚动时,伸手把那枚晶片捡了起来。
他将圆片放在自己的掌心中,细细地端详着··晶片呈现柔美的淡粉色,边缘圆润,呈椭圆形,尾端还带着丝丝缕缕被冲淡的血迹,看起来好像是……一枚指甲。
似乎有些眼熟……·戈修愣了愣,然后将自己的手掌翻转过来,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上的指甲已经脱落,只剩下原先被坚硬的保护层覆盖着的柔软皮肤,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当中。
这……·戈修皱起眉头,伸手碰了碰自己指甲脱落的地方,他发现,在靠近皮肉的末端,有新的指甲已经冒出了头,同样是鲜嫩的淡粉色,但是摸起来却更加的坚硬,指甲尖端似乎也更加锋利。
这是怎么回事·他试着拽了拽自己的其他几根手指上的指甲,发现它们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松脱,甚至有两片指甲直接从他的手上掉落了下来,露出了隐藏在其下的坚硬甲壳。
戈修疑惑地注视着那三片大小不一的指甲,一时想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更换指甲的原因··这时,他感到自己的嘴里似乎……有什么地方怪怪的··戈修用舌尖舔了舔牙齿,熟悉的酸痛感传来,这种感觉仿佛晴空霹雳,令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不,不对啊这次他根本没吃几颗糖啊而且他自从第一个世界之后就非常注意牙齿卫生在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蛀牙了呀而且,就连昨天晚上在睡觉前,他都谨慎地嚼了好几根海草清洁牙齿……这,这根本不应该啊·戈修十分委屈,整条鱼的情绪都低落了下来。
那颗牙在被舔过之后,颤颤巍巍地摇晃了几下,然后掉了下来——·但是,并不太痛··戈修愣了两秒,将那颗牙吐了出来,牙齿底端还带着几缕血丝,看上去有几分可怕。
他又一次试着舔了舔那颗牙曾经所在的位置——柔软的牙龈上冒出一个小小的尖端,在舌苔舔过的时候带来细微的痛楚··这是……换牙·戈修捏了捏自己的下颚,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念头……但是似乎意外的有道理。
但是这种事情往往不都是在成年的过程中的时候才会出现吗根据他之前听到的驯养员和大公的对话,他应该已经完全成年了啊,还是说其他人鱼都是这样·说到底还是他对自己这个种族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戈修尽量挑拣柔软易嚼的食物,用最快的速度填饱肚子,他这次有意识地将自己的食量向上调了一些,以保证自己在这段时间能够摄取足够的营养。
他在水面上打了个滚,离开岸边,尾鳍拍动,向着水池中央游去··长长的鱼尾是耀眼艳丽的蓝紫色,在水中翻滚时犹如一条色彩凝深的波浪··阳光透过玻璃房的上方照- she -进来,将池水照耀的暖洋洋的,戈修漂浮在水面上,微微眯起双眼,犹如被太阳晒的懒散昏沉的猫咪。
他翻了个身,环视了一圈整个玻璃房··视线所及范围内看不到一个人影,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几乎让他怀疑这个玻璃房是不是建在荒郊野外··不过根据自己这位新饲主表现出来的- xing -格,戈修非常确信玻璃房外是被重重包围看守着的。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如果不是他这次的种族令他只能在水中游动,按照这个世界现在展现出来的科技水平,能不能困住他还需要另说··——不过,即使有腿,戈修这次也并不打算逃跑。
比起上个世界来说,这个世界的条件和环境足以算得上优越,那群以折磨自己为乐的陪审团以及藏在他们背后的幕后之人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地优待于他··从自己的失忆,被捕,再到审判,乃至于这个通缉犯的身份,整个过程都遍布疑团。
以及那个“P”……“潘多拉计划”又代表着什么·戈修现在已经确定,他们绝对另有所图——而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对他这个法外之徒施加惩罚。
所以,他现在对这个皇帝陛下很感兴趣··戈修用尾鳍拍了拍水,一个猛子扎入池水中,在数秒之后从水池的另一端冒出头··他将自己碍事的长发捋到耳后,目光直直地看向那个隐蔽的摄像头,仿佛知道对面正有人在注视着他一样,毫不避讳,直截了当地要求道:“这里太无聊了,我要书,随便什么电子产品,还有更多的糖。”
罗维特注视着屏幕内的人鱼,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眼底满是兴味··人鱼的面孔美到极致,几乎已经超越- xing -别和种族的界限,几乎不似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生物。
即使在说要求时,他也神色淡淡,有种漫不经心的懒散——既无讨好也非撒娇,也并非自傲或矜持,相反还带着些疏远的无谓和漠然,仿佛说的是些天经地义的事情,而其他人就合该应当遵从似的。
他向着一旁的侍从招招手:·“给他送过去·”·说完,他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漫不经心地看向眼前圆桌边坐着的军队首脑——整个会议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凝神屏息,等待着皇帝对军队行动的进一步指示——他们没人敢对皇帝陛下的轻视和怠慢表达任何意见,所有的将领都眼观鼻鼻观心,当作刚才的事情并不存在。
罗维特用指尖轻叩桌面,轻描淡写地说道:·“把捉到的敌军全部处死,把头砍下来,然后用飞行器空投到他们的城邦里就好·”·帝国的扩张总是需要牺牲品的,不是吗···戈修很快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物品。
一摞一摞的书本,被进行过特殊防水处理的游戏机,以及功能简单的平板电脑··平板电脑被时刻密切监视着,他所使用的网络也完全受限,基本上所有能够被他看到和查到的东西都经过了严格的筛选。
戈修只不过随意地把玩了一下这些产品,就已经精确地得知了现在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程度··这也在侧面上肯定了他的猜想——所有虚拟世界的构建需要完美的逻辑自洽,所以它们虽然能够虚拟出魔法世界,但是却无法模拟出比起现实世界更加高的科技水平——科技的发展无法被主观臆测,毕竟如果一样东西能从原理到应用被完全被模拟出来,那它在现实中就本来就已经可以出现了,也就无法被称之为更高等的科技水平。
这些东西在他手里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给他两分钟就能完全破解··不过戈修并不准备在监控器的监视下展露自己的实力··根据刚才的测验,监视者很显然对他十分上心,所以是不会错过自己的任何异常举动的。
而且,这种程度的信息量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足够了··戈修趴在水池边上,随意地翻阅了两本小说,上网搜索了一下关于人鱼的资料和这个世界相关的信息,然后就开始打游戏——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像素小人跳过一个又一个柱子,经历了一次又一次不同的惨死,GAME OVER的红字在屏幕上闪烁,然后又一次又一次地RESTART——·终于,小人不动了。
罗维特走进玻璃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身材纤细的人鱼趴在水池边,长长的蓝紫色头发已经半干,头顶的绒毛蓬松,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漂亮的金色,但是下半截仍旧浸没在水中,将他纤细白皙的脊背遮盖着,只在一缕缕的发丝缝隙中露出细白的皮肤。
游戏机的手柄跌落在一旁,人鱼的手松松地搭在上面··他睡着了··罗维特放轻脚步向前走去,人鱼的身影逐渐清晰··他的步伐一顿··只见在发丝的遮掩下,他眉宇紧皱,面色苍白,脊背和肩膀时不时地颤一下……似乎在做一个怎么都醒不来的噩梦。
第53章 人鱼·戈修感到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很糟糕··每个零散碎片都泛着噩梦的酸腐气息,但却怎样都无法拼凑起来完整的画面,只有那- yin -冷而窒息的感觉在他醒来时仍旧停留在他骨骼的缝隙当中,仿佛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身体深处。
他是被幼稚的音乐吵醒的··吵闹而欢乐的电子音乐将他的神智从迷离混沌中拽回了现实··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戈修眨眨眼,有些懵地注视着眼前不远处屏幕上灵活跳动的小人,一个又一个地跳过阻挡在眼前的柱子,巧妙地避开一个又一个陷阱,避开boss的每个攻击,毫无阻碍地发- she -出子弹,仿佛早已经历千百次一样的娴熟灵巧,动作流畅——boss倒下了。
“当当当当~”·boss的身体虚化消失··象征和庆祝的礼炮声响起,五颜六色的彩旗在屏幕上飘荡,小人愉快地蹦来蹦去,巨大的单词占领了整个屏幕:·YOU WIN·戈修揉揉眼睛,扭头看向身旁。
罗维特穿着漆黑笔挺的猎装,但却毫不在意地席地而坐,修长的手掌中拿着游戏的手柄,大拇指刚刚从攻击键上移开··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了··戈修眨眨雾蒙蒙的蓝紫色双眸,在未褪的睡意之外还有几分讶然——他没想到自己能睡的这么熟,居然这么久都没醒,难道是距离上个世界在深渊挣扎求存的时间太久了,警惕- xing -下降了吗·屏幕上的界面逐渐淡去,回到了初始界面,唯二的账号排列在一起,第一的积分要比第二高出一大截。
罗维特放下手柄,扭头看了过来··他的神情颇为平和,冷硬锐利的五官轮廓被阳光柔化,先前那种- yin -晴难辨的暴戾被冲淡许多,有种平易近人的散漫··罗维特将手柄丢给戈修,然后拿起一旁放着的另一个手柄晃了晃:·“来一局”·手柄的金属外壳上还残余着人类留下的温度,摸上去温暖而细腻,犹如被阳光炙烤过后的鹅卵石。
戈修耸耸肩,握着手柄直起了脊背··游戏开始··两个小人争先恐后地在屏幕上跳跃奔跑,躲避陷阱··其中一个逐渐跳远,极其熟练地躲过所有的攻击,将另外一个迅速地甩在身后——几分钟之后,象征着胜利的礼炮和音乐在屏幕中响起,一个小人欢欣雀跃地蹦蹦跳跳,另外一个小人则是失意地趴倒在灰暗的地面上。
“你缺少练习·”·罗维特放下手柄,客观地点评道··——这不是废话吗·他才第一次玩·戈修气愤地翻了个白眼,他丢下手柄,转身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刻意制造的巨大水花冲着罗维特的方向洒了过来,如果不是他反应迅速地后退了一步,必定要被淋个- shi -透。
罗维特愣了一秒,然后抬起头来,只见水中人鱼的身影犹如箭矢般破开波光粼粼的池水,迅速地游远……·仿佛在赌气一般··他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被淋- shi -一半的猎装和被打- shi -的靴子,剪裁得当的漆黑衣角还在不断地向下滴着水。
——尊贵的皇帝陛下还很少有如此狼狈的经历··罗维特唇边的弧度难以抑制地上扬,漆黑的眼眸在高高的眉弓下闪烁着近乎愉快的光芒··他慢条斯理地抹掉自己脸上的水珠,顺手将额前被打- shi -的头发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轮廓深刻的五官显得越发有危险锋利,极具侵略- xing -。
他眯起双眼,冲着守在外面的卫兵招招手,让他们叫人来把地上的水渍收拾掉,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转身离去··从头到尾目睹了一切的卫兵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低垂着的眼中满是震惊和恍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目睹的居然是真实发生的——·自从即位以来,杀伐果断,- xing -情暴戾的皇帝陛下,居然在玻璃房内玩了两个小时的电子游戏,而且……在被一条地位卑贱的人鱼淋了一身水之后,他竟然完全没有生气,似乎还挺开心的样子·怎么可能·卫兵被震撼到瞳孔紧缩,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水池,玻璃房上空照- she -进来的阳光铺满水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几乎无法看清水面下的景象··那条人鱼绝对不简单。
卫兵在心中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所以绝对不能随便招惹····戈修缓缓地沉入水下··冰冷的水流贴着他的身体滑动着,换水的声音透过水层远远地传来,犹如被蒙上了一层布料似的。
他伸展开十指,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完全脱落,新指甲生长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迅速许多,不过短短半天时间就已经快要长出一小半了,淡粉色的甲面在水中反- she -着淡淡的微光,看上去犹如某种莹润的贝壳,只有摸上去时才能发现它们有多么的坚硬。
戈修舔了舔自己刚才牙齿掉落的地方,两颗臼齿脱落下来,新生牙齿的尖端正从牙龈中向外冒出··寒冷的水流划过他的皮肤,几条无知无觉的小银鱼在他身边游动。
等等……·戈修突然一愣,抬手划动了两下身边的水流,手指间的蹼带来微弱的阻力,使他能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身边水流的温度··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身边的水是冷的。
他这次的身体皮肤冰冷,几乎同身边的水流完全一致,再加上他之前就在水池中发现了恒温设施,以保证水温时时刻刻维持着最适宜人鱼生活的温度··感受到水温的下降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他在发热。
戈修抬手触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果然,是温的··虽然依旧比人类的体温要低,但是绝对不是人鱼应该有的温度··难道和他现在经历的指甲和牙齿的更换有关吗·戈修缓缓地游动到自己休憩的那块岩石边上,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躺在自己手心中的那两颗臼齿。
他今天在得到电子设备后上网搜寻了和人鱼相关的资料,在这个世界中,人鱼饲养已经是一项非常成熟的产业了,捕捞与贩卖产业链非常完整,相关的科学研究数量繁多,但是却仍旧没有任何资料显示人鱼在成长期间会经历牙齿和指甲的更换——·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看来只有他了。
戈修不准备将自己的异常展现出来——尤其是他现在也没有弄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在发生着什么··他将牙齿埋进远离自己的海草下方,习惯- xing -地蜷缩起尾巴,然后躺在了岩石上。
体温升高令他整条鱼都昏昏沉沉的··就像是被扔进了缓慢升温的锅里,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而呆滞,仿佛身边的一切声音都在逐渐远离,唯一留存在他的体内的是无边无际的睡意。
他先前会趴在水池边睡着,很可能也和这毫无预兆的发热有关··戈修双眼紧闭,睫毛低垂着,蓝紫色长发静静地将他的身体遮盖住,尾巴下意识地蜷的更紧,将自己盘成一个圆。
意识在逐渐消弭懈怠,被缓慢地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熟悉的感觉··那一刻,戈修清醒的知道,自己即将被拖回那个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就一直纠缠着他的噩梦当中了。
噩梦腐朽- yin -冷的气息从深渊底部缓缓地蔓延上来,犹如海草般将他紧紧地缠绕··但是他无法反抗,只能混混沌沌地陷入了黑沉的睡眠之中····帝国正处于扩张的关键时期。
虽然那几个国家尚未沦陷,但是他们的大部分领土已经被帝国的铁蹄侵占,只能在重兵压境下负隅顽抗··罗维特并不担心··自从他即位以来,有太多邻国被他纳入版图,而帝国的军队在他的铁腕管理下,更是成为了整个世界上战斗力最强的武装力量,胜利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过,战局的大方向仍旧是需要他进行调整和把握的,所以这段时间的罗维特格外的忙碌··在结束了一下午的军事会议之后,他为自己倒上一杯白兰地,然后打开了玻璃房的监控摄像——这几天以来,观看欣赏自己的人鱼已经成为了罗维特的习惯,那清冽的池水和徜徉在其中的纤细人鱼总能让他感到一种意外的平静。
今天的池水格外的安静··他的人鱼没有游动,更没有从池底探出头来——就连在池边的糖果碗中的糖果都没有明显的减少··罗维特拧起眉头,稍稍直起脊背,调出之前的监视记录。
快进键在画面上闪烁着,屏幕内的池水的波动在加快,漆黑的池水缓缓亮起,夕阳倒映在水面上,玻璃房逐渐地明亮起来,时间在飞速地倒退——·罗维特发现,在他离开之后,人鱼就再也没有动过。
他将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眸色加深,神情缓缓地凝重了起来··人鱼专业饲育员被皇帝陛下的紧急通讯连夜叫醒,只是因为他的人鱼一下午都没从水下冒头。
前几天刚刚躲过牢狱之灾的人鱼饲育员战战兢兢地回答道:“陛,陛下……根据我的经验,人鱼和人鱼的- xing -格是不同的,有的人鱼喜静有的人鱼喜动,而且人鱼的神智和情绪和人类完全一致,出现心情不好不愿意活动的情况是非常正常的,而且您的水池中应当设置有检测人鱼生命体征的装置如果他真的出现什么状况,装置会提前预警的……”·在挂断通讯器之后,罗维特将视线再一次移动到了屏幕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有种不安的感觉··罗维特眉头拧着,站起身来,快步向着房间外走去··不管怎样,他还是决定去看看自己的人鱼。
玻璃房内··月光透过头顶的天窗照耀下来,将池水映照成浅淡的银色··罗维特缓缓地向着水池内走去,这里的每一个物件都维持着他下午离开时的原样,他按亮在水池设计初期时专为观赏人鱼安装的水下照明装置,柔和的灯光从水池下方的数个角落亮起,池水仿佛是一块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光的巨大宝石。
他很快就找到了人鱼的位置··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岩石后,纤细的人鱼静静地躺在水草中,细小的银鱼在他的身边徘徊,似乎已经完全不把他看作敌人··蓝紫色的长发随着水波静静地浮动着,同色的鱼尾蜷曲着,使他身形看上去更加纤细。
罗维特眯起双眼··他忘记自己从哪里看到过,倘若人类喜欢以这样的姿势入睡,说明极度缺乏安全感——不知道这条原则对人鱼来说是否通用··罗维特开口想叫醒他,但是在话音出口前却猛地一怔。
他并不知道人鱼的名字··一般来说,人鱼的名字是由饲主所赠,往往和它们的容貌或者颜色特征相关——但是罗维特从来没养过人鱼,自然也从没有想到过自己该给他取个名字。
·突然,罗维特目光一凛,视线猛地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细节——·鲜血··一道鲜红如绸缎血丝从人鱼的方向缓缓地飘来,在成型之前就被冲散在整池的水中,但在明亮柔和的灯光下却无所遁形。
罗维特一愣,向着那状似熟睡的人鱼走近··随着距离的缩短,人鱼的身形逐渐清晰··水流将挡在他眼前的发丝拂开,露出那张犹如神赐的惊艳面容,但是此刻,他的眉头却紧紧锁着,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仿佛在经受着什么非人的折磨似的,蜷起的身子在水流中时不时地瑟缩着,纤细的手指紧握成拳,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中,掐出深深的伤口。
血丝从伤口出缓缓地逸散出来··罗维特拧紧眉头··——即使在亲手将自己的十三个兄弟姐妹杀死时,他都不曾有过这种奇怪的心情··修长的手指将纽扣一颗一颗地解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半片强健的胸膛。
他面色冷静地将外套甩到一旁,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水中··第54章 人鱼·“哗啦”·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巨大的水声在空荡荡的玻璃房内响起,晶莹的水花在月光下四溅飞散。
身材高大的男人向着水底游去,将陷入昏睡的人鱼揽入自己的怀中,然后抱着他向着水面上方游去··“哗——”·罗维特露出头来,在靠近水池边缘建有缓冲带,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在上方站直身子呼吸。
白色的衬衫紧紧贴在他的身上,隐约透出皮肤的颜色,勾勒出男人宽阔的胸膛和肌理分明的矫健身材,他抬手将挡在眼前的黑发捋直脑后,然后低头看向躺在自己怀中的人鱼。
人鱼仍旧没有醒来··他双眼紧闭地靠在罗维特的胸口,- shi -漉漉的蓝紫色长发贴在脸颊上,犹如海草般紧紧地黏在他不着寸缕的上半身上,纤细的腰身被揽在男人的臂膀中,脆弱的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罗维特将自己的手掌贴在对方的胸口——·没错,心脏还在跳动··月光从头顶照耀下,流淌在人鱼身上,犹如一块在夜色中发光的温润玉石··人鱼的皮肤虽然看上去和人类相似,但是触感却完全不同。
摸上去的感觉是令人惊异的光滑,就像是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膜似的,仿佛流淌过手掌的清泉,如果不紧握就会轻易地从掌心中滑走··令他难以抑制地想要加重力气,将其死死地禁锢在手指和手掌的毫厘分寸之间。
柔而韧,温度远低于人类的皮肤,令人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欲望·想将唇印于其上,让尖利的牙齿深深地陷入——·看鲜红的血犹如蛇一样在白如初雪的肌肤上蜿蜒流淌,让仿佛冷血动物般冰冷的皮肤染上炙热的温度。
罗维特的眸色缓缓加深,漆黑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深炽热的火焰在跳动,近乎骇人的侵略- xing -在眸底酝酿··即使是周围冰冷的水流也无法熄灭他身体内骤然燃烧起来的暗火。
他很早就知道,有不少贵族是将人鱼当作泄欲的工具饲养,但是他在决定饲养人鱼的初期,其实是并没有这样的想法的··从视频中看到人鱼的第一眼,罗维特就知道,拥有惊人美丽的造物,合该属于自己。
天生而来的掠夺本能和占有欲令他自然而然地想将其据为己有··但是后来……·这种单纯的占有欲很快变了味··罗维特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了人鱼抬眸注视着他时的情形——·猩红的舌尖冰冷而柔软,缓缓地将他指尖滚烫的鲜血舔舐走,那双蓝紫色的双眼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他,冶艳的眸色犹如某种邪恶而古老的召唤,清澈的虹膜上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面孔。
自那一刻起,躁动就在躯体内酝酿发酵,将炽热的火苗泵至全身··罗维特凝视着人鱼苍白的面孔,被打- shi -的睫毛紧紧地黏在脸颊上,看上去显得分外脆弱。
可惜现在不是时候··他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将自己心底里近乎骇人的冲动压抑下来,缓缓地穿过身边的水流,向着自己刚才丢外套的方向游去··——现在不管怎样,得先弄明白他的人鱼到底怎么了。
几秒钟之后,通讯器连接完成,人鱼饲育员的面孔出现在了屏幕上··年轻的皇帝不容质疑地命令道:“现在过来·”···戈修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身体仿佛被沉沉的重物压着,四肢都灌了铅似的,根本无法挪动分毫,他似乎在发烧,身体的每一寸仿佛都在被火焰炙烤,但是从骨髓深处却渗出冰冷的寒意来,令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打颤。
“P……”·“……Pan”·“Pandora……”·呓语在头脑深处盘旋,将这个意义不明的词汇一遍遍地重复播放,仿佛四面八方都传来低低的絮语,被无数张嘴呢喃,一点点地迫近,犹如从深海中传来的白噪声占据了他的脑海,令他混乱的思绪几乎无法重组。
破碎的画面一帧一帧连接起来··噩梦潮- shi -而腥臭的味道纠缠着他的感官,厚重的墙壁缓慢地围拢,将呼吸的空间一点点地侵占,窒息的恐慌感从身体深处涌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心率急剧飙升,体温飞速增加,但是涌入肺部的空气却越来越少··——他拼命地拍打墙壁,从喉咙里挤出近乎非人的惨叫··下一秒,门开了,他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地,浑身难以自制地打着哆嗦。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清冽沙哑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有种近乎奇妙的安抚意味·戈修说不出那个声音有什么特别,但就是感到莫名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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