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骓二嫁 by 袁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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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骓二嫁 by 袁若寒
年下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异世大陆星骓的第一次婚姻只持续了半年,那个人留给他的除了满身疲惫和绝望,就只有被所有人当成负担,尚在腹中的双胞胎·为了保住骨肉,他逃了,却因为经济压力不得不选择胚胎冷冻术,只产下其中一个孩子,并将其带大。
七年后,意外导致第二个胚胎开始生长,星骓在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再次成为孕夫·为了给两个孩子更好的生活,他开始物色合适的继父人选·然而挑来选去,他最中意的,竟然是儿子捡回来的那个满脸是烧伤的哑巴流浪汉。
温润坚强受X死心塌地忠犬攻,身心1V1··PS:本文中涉及的医疗知识大多不专业,请勿考据,更不要模仿并运用在生活中,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去正规医院治疗,不要轻信偏方·再PS:注意这是内含灵异神怪的玄幻文,非传统种田·内容标签:年下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异世大陆·搜索关键字:主角:星骓、哑巴 ┃ 配角:小十九、小二十三、外公、竹王 ┃ 其它: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小镇上的父子·“爸爸,好热。”
初夏,一辆半旧的越野车在出城的高速路上飞驰,副驾驶座上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虽然带着遮住半张脸的大口罩,但从露出的明亮眼睛来看,是个相当漂亮的小家伙。
“豆豆乖,再忍忍,马上就回家了,现在把口罩摘下来你又要气喘·”做父亲的轻轻拍儿子的头,安抚因为闷热而备受煎熬的孩子:“等会给你买雪糕吃。”
“我要香草巧克力的·”豆豆咯咯地笑,两只大眼睛成了弯月亮:“还想吃大西瓜·”·“好,都给你买·先睡会,到了爸爸叫你。”
望着儿子,男人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心情却沉重得不行··开车的人姓星,单名一个骓字,父母都是农民,没多少文化,这名字是算命先生起的,说他命中注定是匹千里马,早晚要出人头地,就看能不能遇到伯乐和知己。
可惜他就算起了这么一个霸气侧漏的名字,也没等到真心赏识自己的人··刚到而立之年的他之前在一家三甲医院任职,是全科医师,虽然医术高明又有责任心,却因为性格过于正义,得罪了不少同行,处处受人排挤。
同事觉得他死脑筋,领导嫌他不会坑病人赚钱,所以干了几年也没能转正·没有编制,意味着被人当临时工使唤,而且随时有背黑锅的可能·最悲剧的是工作压力太大,付出多,到手的钱却少得可怜。
加上他不肯收红包拿回扣,又少了一笔灰色收入··单是一个人倒也没什么,只是带着患病的儿子,日子过得苦巴巴的··豆豆患有过敏性支气管哮喘,伴有肺气肿,住在城里常常发病,有几次差点缓不过来来。
这病几乎没有根治的可能,只能小心护理,排查了好几次,终于发现过敏源是粉尘·这可难办了,灰尘要怎么防范,生活中到处都是啊·为了帮儿子调养身体,他干脆辞掉本来就不顺心的工作,回了老家。
一个山清水秀,藏在大山中的小村落··他回去的时候积蓄不多,好在父母也不计较这些,对外孙格外疼爱·远离到处是污染和汽车尾气的城市,豆豆的病渐渐好转,再也没有发作过,长得也比以前结实多了。
只是此地偏僻,交通不便,离村落最近的学校都有七八里路,快满六岁的豆豆又必须接受教育,上学成了一件大事··星骓早年外出求学,之后一直留在城市里工作,很少干重体力活,对务农已经力不从心了,加上儿子念书的问题,便开始物色更好的居住地。
他对新家的要求不高,安全,空气质量好,有就近的学校就行·不久,在亲友的帮助下,他在距离老家二十多公里的牂牁古镇上盘下一栋二层小楼··牂牁古镇是北盘江边上的一座小镇,人口只有两万多,多民族杂居,有上千年的历史,随处可见古遗迹,还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和溶洞奇观,如今已成了著名的旅游景点。
虽然是旅游胜地,却没有被滥采滥伐,过度开发,生态环境保护得很好,紧靠两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气候湿润、水源清澈、植被丰富·最重要的是,这里虽然有县医院,但没有像样的卫生所,所以他把楼房改造了一下,在一楼开了家诊所,二楼住人。
农民都是苦惯了的人,小病小痛绝对不会上医院,能熬就熬,实在熬不住就去买点药吃,常常不对症,耽误了病情·所以星骓的平价诊所一开张,实惠的价格加上耐心的服务很快吸引附近的居民。
三个月下来,大家都知道这里住了一位医术好,又宅心仁厚的医生··新生活算是一帆风顺,左邻右舍都是好人,诊所生意好,收入稳定,没遇到什么麻烦·就算换了居住地,豆豆也没出现不适,入学手续也办好了,就等九月份开学。
但好运并没有一直陪伴他,大概一周前星骓开始出现恶心呕吐乏力嗜睡等症状,开始以为是夏天来了,天热倦怠,也就没在意·没过几天这症状越来越厉害,只要一点异味刺激就会吐,来看他的大哥忧心忡忡地问他最近有没有干那事,别是又怀上了。
这句话提醒了星骓,他空窗快七年,自然不会有伴侣,可肚子里却有一个处在休眠状态的胚胎·不敢耽搁,立刻做了早早孕检测,上面的两条线让人头晕脑胀。
是的,你没听错,作为一个男人,他怀孕了··这事还得从七年前说起……·七年前,二十三岁的星骓刚从医科大学毕业,在就业和考研中徘徊不定·他内心想继续念书,因为要进大医院,学历就是第一道门槛。
但那时候他的经济状况很不好,加上在家务农的大哥要娶媳妇,修新房,作为兄弟一毛钱不出实在说不过去·等他把这些年半工半读攒下的钱寄回去,积蓄所剩无几。
要说去找工作,对口的还真不多,想进医院实习,没门路没推荐,成绩再好也敌不过一个有权有势的爹·就在他打着零工拼命努力准备考试时,家中又传来噩耗·为了补贴家用,去采石场打工的父亲被滚落的山石砸伤了头,而工地的人说他违规操作,不予赔偿。
赔款要不到,总不能一直耗着,只能自费救人,高昂的医疗费成了全家人的心病·一筹莫展之际,有人出钱出力,找了最好的脑外科专家,把死亡线上的老父亲救了回来。
当然,这忙不能白帮,有条件,就是要星骓嫁给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并且保证在半年之内怀上孩子··在这个时代,男性生子已经不是天方夜谭了,但拥有生育能力的男人还是少之又少,几率在千万分之一左右,全国也就数百人。
星骓也是上了大学,在一次全面体检中才知道自己天赋异禀,可以怀孕生子·这消息传出来后,曾让他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会被讨论,还被某个学长围追堵截了好久。
·星骓性取向正常,自然不会接受同性,拒绝了痴情的学长·但他需要钱,所以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在炎热的八月嫁入豪门··然而事情比他想的复杂得多,他的婚礼匆忙得像个玩笑,没有仪式、没有祝福、没有鲜花和掌声,甚至连新郎都没有到场。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纸合同·各项条款列了四五页,密密麻麻写着男妻需要履行的义务,当然条件也开得丰厚——在规定期限内生下男性继承人,立刻奖励现金五百万,要是女儿,也有两百万和一套房子。
这笔钱对有钱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农民的儿子来说是一辈子也赚不到的财富··为了父母,为了亲人,为了今后的生活,再多的羞辱和委屈都不算什么·星骓笑了笑,一笔一划签上名字,义无反顾地把自己卖了·当天就要圆房,等下人伺候他梳洗干净,送到华丽得跟皇宫大殿一样的卧室时,他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丈夫。
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那是一个年仅16岁的高中生……·那孩子脸上都是冷漠和不屑,甚至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粗暴地撕开碍事的衣服,像对待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那样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再也没有碰过星骓。
没有爱情、没有关怀、没有柔情、甚至没有一丁点好感,只是场交易··那几个月,对星骓来说像场噩梦·他的丈夫很讨厌他,只在排卵期履行义务,除此之外连面也见不到。
等他确实怀孕了,更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家也不回,根本不管他的死活··本以为生下孩子就能得到解脱,没想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星骓无意中得知这家人要自己生育后代的最终目的,来不及调查更多,紧接着发生的一系列变故让事情变得一团糟。
全家人热切期待的子嗣成了负担,没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要新的继承人出世,他们要求他拿掉孩子,而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怎么对待他都可以,但孩子是无辜的,在他体内孕育而成的小生命,九个月之后就能降临到这个世界的骨肉是他的全部。
没有人可以伤害他的孩子·所以,星骓逃了,放弃他的一切权力,逃得远远的,发誓今生今世再不和那家人有联系··虽然在暗恋他的学长的帮助下暂时获得安全,但他没有足够的积蓄来抚养后代。
从怀孕到生育需要很多钱,之后的生活教育也是大问题,况且他怀的是双胞胎,这更增加了负担·在学长的建议下,他做了详细的检查,发现自己体内的小生命是异卵双胞胎,为了减轻经济压力,他最终接受胚胎冷冻术,让其中一个受精卵停止生长,在体内休眠。
八个月后,他生下另一个孩子,就是豆豆··一转眼,豆豆也六岁了·这些年他过得清贫,心里也想着另一个骨肉,但实在没有能力养育两个孩子·本想等儿子大一点,生活好一点再从长计议,没想到本该处在休眠期的胚胎开始生长,一转眼都十四周了。
刚盘下房子,又开了诊所,还买了这辆车,存款差不多用完了·眼看豆豆要上小学,花钱的地方会越来越多,而肚子里的孩子又在悄然生长……·压力让星骓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从医院回来,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
虽然已经成为主任医生的学长说过会全力帮助他,但他已经结婚了,而自己实在没办法回应任何事,又怎么好意思要求太多的援助·“爸爸,可以开窗户了吗。”
下了高速路,睡了好一会的豆豆醒了,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景色··此时已经进入牂牁古镇地界,一路上喷着黑烟的拉煤车顿时绝迹,道路两旁都是水桶粗细的法国梧桐,笔直地延伸向远方。
“可以了,开吧,我去给你开西瓜·”前方不远处是块瓜田,星骓把车停在路边,去地里选瓜··看瓜人见是他,死活不肯收钱,挑了两个极好的,帮着搬到车上,还跟豆豆玩闹了一会。
星骓没有占人便宜的意思,只是当地的农民个个性格豪爽,热情淳朴,不收反而会让他觉得你看不起人,不如大大方方收下了馈赠:“那先谢谢了,耿大哥每次都这么客气,我都不好意思了。”
“星大夫,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我家二牛的病全靠你精心照料才治好,还给我们减免了医疗费·现在他能吃能睡,还可以下地干活了,我不谢你谢谁。”
姓耿的瓜农身材高大,就穿了条迷彩裤,袒露的上半身全是结实的肌肉,很有男子汉气概··他喜欢男人,到现在都没娶妻,二牛是他的契兄弟,两人一起生活,前几年捡了个小女孩来抚养,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看到说起自家男媳和可爱小女儿时露出一脸幸福的瓜农,星骓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忽然顿悟——如果我自己处理不了这么多事,为什么不给豆豆找个爹·作者有话要说:那什么,男男生子本来就不科学的说,所以不要深究胚胎冷冻书之类的说法=。
= 完全木有科学根据,是我胡编的……·☆、捡回一个流浪汉·这些年星骓的感情生活为零,除了那场短暂而荒唐的婚姻,没有接触过任何男人·当然,也没有找过女人。
理论上说,如果再婚,配一个温柔贤惠、耐心仔细的继母最好不过·可他已经有孩子了,肚子里又怀了一个,负担本来就大,不能指望黄花闺女放弃自己的生育权来帮他照顾儿子,这不公平;要是找个离异的,对方可能有子女,他又养不了这么多人。
娶了老婆不给别人安稳的生活,还要对方帮着养家糊口,怎么都说不过去··所以他只好把自己嫁出去·年下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异世大陆·如今,同性恋婚姻合法化将近十年,就算在这个远离大都市的小镇上也有那么几对同性爱人。
星骓初来时,很怕别人知道豆豆是他生的,担心给孩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歧视·谁知这里是少数民族聚居地,原住民性格豪爽、民风开放,居然比城市里接受度还高。
比如种瓜的耿大哥一家,大家都很尊重他们,小女儿在学校里也没有被排挤··可惜的是,就算人们能宽容地对待特殊性取向,同志的比例还是不高,毕竟这不是什么世界大同的男儿国,异性恋还是社会主流。
所以,要在为数不多的能接受自己的人里选择一个丈夫,还要心甘情愿和他一起照顾孩子,难度有点大··回家后,星骓把豆豆安置好,开始上网·他去了某个当红的婚恋网站,注册账号,把自己的详细情况填好,等待审核。
不是没考虑过追了自己几年的学长,那确实是个温柔体贴又多金的好人,只是他早已成家,妻子是院长的千金,预产期就在这几天·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再去打扰,当第三者太可耻了,连想法都不可以有·星骓有很强烈的道德观,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那条线划得很清楚。
这是优点,但在利益至上的大都市中生存,值得歌颂的品质也会变成缺点··但他很幸运,找到适合自己居住的地方,可以逃开深不见底的泥沼……·“爸爸,给我点烧伤药。”
正在胡思乱想,出去溜达了一圈的豆豆跑得满身是汗,气喘呼呼地从门边露出一个小脑袋,说了奇怪的要求·听到烧伤二字,星骓心脏猛地停了一拍,立刻拉过儿子检查,发现不是他受伤了才松了一口气:“是不是你们几个小朋友玩火,把谁弄伤了”·“不是的。”
豆豆赶紧摇头,手忙脚乱地解释:“是,是隔壁的小林叔叔让我来买药·”·星骓的药房旁边有一家油茶店,可以现吃,也能外带,还有真空包装的产品出售,是颇受游客喜爱的当地特产之一。
本地油茶和北方小吃略有不同,是用新鲜的大叶苦丁茶、葵花籽、花生、芝麻、红糖等原物料加当地特产的茶油在大锅中翻炒而成,吃的时候按口味加适量在碗中,撒一点米花和果脯,再倒入沸水冲泡。
这道小吃做工复杂,常用到火,的确容易烫伤··“那我去看看,你乖乖看家,爸爸一会就回来·”烫伤要看面积大小,受伤深度采取治疗措施,光擦药膏绝对不行。
必须清洗伤口,使用抗生素预防炎症和感染,如果情况严重还要补液,所以他决定亲自去一趟··“不用了”豆豆忽然大喊,一把抱住爸爸的腿不让他出门:“小林叔叔说只有一点点伤,药膏就行了。”
“你给我嘛·”开始耍赖··豆豆好像不太对,说话的时候不敢看星骓的眼睛,言辞也前后不搭·虽然预料到他在撒谎,星骓还是没有当面揭穿,只挑了些必备药交给儿子。
等小家伙出门以后,他才去了隔壁的油茶店,跟店主打招呼:“林师傅,听说你烫伤了,我来看看·”·“哈”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店铺的小林对星骓有点意思,不过也没到用受伤来骗人的地步,所以他一边忙活,一边用不正经腔调说:“我倒是希望你能用热情把我烫伤。”
“看来伤得不轻,都开始说胡话了·”面对比自己小十岁的追求者,星骓虽然有了再婚的念头,但也不会考虑他·经过悲剧收场的婚姻,他对年纪差得太多的另一半产生了畏惧。
代沟、隔阂、不理解、没有交集,太多的不同注定会成为阻碍·所以他想找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或者年长几岁的男人,有共同话题,能彼此理解··或者这么说,他渴望被照顾,而不是照顾别人·“刚炒的,带回去给豆豆吃。”
说话间,小林盛上一碗热腾腾的油茶,连配料一起打包好,递给星骓:“最近研发的新口味,加了点秘密武器,吃完了记得告诉我感想·”·“好香。”
一股坚果的自然芬芳带着热气迎面扑来:“是不是加了玫瑰,我闻到了·”·“秘密武器这么快就被揭穿了,好失落·”夸张的表情让人忍俊不住。
这人相貌没得说,身材高挑挺拔,性格虽然大大咧咧的,还有点冲动,但不让人讨厌·如果不是年纪差这么多,或许是个很好的继父人选,可惜了·星骓道了谢,回到诊所,脑子里全是赶紧找个好人家的念头。
现在他还行动自如,等到七八个月,身子不方便的时候,总得有个人陪着··可是他负担这么重,真的能找到愿意陪他呆在乡下,抚养小孩的好心人·想的事情一多,星骓就把豆豆说谎要烧伤药的事情忘了,加上晚上来了两个病人,一直忙到半夜,根本没时间考虑其他,等他想起这茬,都是两天后的事了。
浪费点药膏不是大事,身为医生,他最担心的是患者没有处理好伤口,导致化脓感染,引发其他后续问题··而且说谎是非常不好的行为,必须纠正·所以他把儿子叫来,决定来一次认真的对话:“为什么要骗爸爸”·“豆豆没有。”
眼神都飘忽不定了还说没有··“星永平·”星骓是慈父,但在是非对错的教育问题上绝不让步,所以他连名带姓叫了儿子的大名,希望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做错事不要紧,改就可以了,但是要勇于承担。
你是男子汉,必须有责任心,不能找借口,也不可以骗人·”·“爸爸,呜……”这话不重,语气也不算严厉,可豆豆才六岁,心理承受能力弱,被教训了几句,很是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豆豆错了,豆豆不是故意的,因为那个人很可怜……爸爸不要生气,再也不敢了……”·“好了,乖乖,告诉我为什么要烧伤药”儿子一哭,星骓心里也难受得不行,赶紧把孩子抱到腿上,耐心询问他理由。
原来,那天从城里回来,豆豆闲得无聊,就跟邻居去江边钓虾,结果遇见一个满脸烧伤的流浪汉·那人穿得破破烂烂的,又一身的伤,看着怪可怜的·豆豆心善,想带他回诊所看病,无奈男人好像是聋哑人,没办法沟通,他才想到回家拿些药送去,又怕被爸爸教训乱跟陌生人说话,这才撒了谎。
“豆豆做了件好事啊,怎么能不告诉爸爸·”虽然撒谎是犯错,但出发点却是好的·所谓赏罚分明,这时候就得好好表扬,让他知道正确的行为才是值得鼓励的。
“真的吗爸爸不生气了”豆豆揉了揉眼睛,破涕为笑··“当然不生气,我的宝贝这么懂事,又心怀善意,是爸爸的骄傲。
刚才我不知道具体情况,误会豆豆了,现在跟你道歉·”说着抱起儿子亲了一口,星骓心情愉快地去厨房,把刚到手的油茶料理一下作为奖励:“小林叔叔最新开发的玫瑰口味油茶,想吃吗”·“想”小家伙举双手赞成。
滚烫的开水冲下去,带着玫瑰芬芳的甜香味立刻涌入鼻腔,催人生津··“好吃·”豆豆喝了个底朝天,才把空碗还给星骓:“爸爸,我们去河边看看那个人好不好,好怕他死掉。”
对陌生人实在没必要这么关心,但豆豆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他所做的一切都那么纯净,值得嘉奖·星骓无法拒绝,也不会拒绝,因为这是美好的品质,不应该被抹杀。
所以他牵起儿子的小手,父子俩说说笑笑,朝河边走去··黄昏时分的牂牁江很美,落日在地平线的那头,渐渐淹没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中,只剩天边红得似火的云彩,宁静得能洗清五脏六腑的污物。
“爸爸,虾虾”牂牁水域属于北盘江的支流,到了这一带,河谷宽阔,水流平缓,水草肥美丰盛,浅水区生长着大量淡水虾,味道鲜美又好钓,是豆豆最喜欢的食物之一。
此时,小家伙盯着水中成群结队的虾流口水,咂咂嘴巴:“好想吃·”·“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们去街上买,回来给你做炸虾·”揉儿子被柔软发丝覆盖的后脑,不擅长钓虾的星骓只能去市场买现成的。
“唔,好臭·”正说着,风改变了方向,一股说不清的奇怪气味夹杂着酸臭迎面扑来··星骓很熟悉这种味道,实习的时候没少处理腐烂的组织,这是肉腐烂的气味·“豆豆,快去小林叔叔那,叫他找几个人来帮我,就说这里有个重伤员。
还有,你回去了就别来了,在家等着爸爸·”担心流浪汉已经死了,不能让孩子见这种场面,做父亲的细心地安排儿子回家,才顺着臭味在河堤的草丛中找到一个正在发高烧的男人。
“怎么会伤成这样·”星骓赶紧蹲下,让蜷曲的伤者躺平,开始检查:“这么重的伤去我那也没用啊,得上医院急救·”·也许是感觉到有人靠近,流浪汉渐渐张开眼睛。
看到星骓时他眼里像射出什么光芒一样,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嘴巴张了又张,无声地说着什么,眼眶里竟然有泪··“别担心,我不是坏人,现在就送你去医院,会好起来的。”
这个人从连到脖子和前胸有很大面积的烧伤,有些地方结痂了,腐烂的部位其实不多,只是因为天气太热才让气味变得这样难闻·比起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最让人忧心的其实是高烧不退。
然而听到医院二字,流浪汉拼命摇头,挣扎着爬起来,双手合十地恳求··也许是担心费用,星骓擅长猜测了一下·确实,这人看起来身无分文,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好,那不去医院,我在镇上开了家诊所,你要是觉得可以,就交给我吧。
我会尽全力治疗你,费用也不要担心,不收钱·”·见他决定收治,流浪汉终于露出安心的表情,紧接着耗尽体力一般,晕倒在星骓怀里··“喂,他没事吧。”
不一会,小林带了两个伙计赶来,几米开外就大叫什么味道··之后,在星骓的指挥下,几人合力把伤患抬到诊所·抢救期间,豆豆一直躲在楼梯拐角处偷看,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身上的臭味也好,满脸恐怖的疤痕也罢,统统都没有吓着他。
他只觉得那个人很熟悉,很亲近,至于为什么,小小的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作者有话要说:那什么,有妹子问我一个大男人为什么叫雅,其实乃们仔细看,虽然很像,但这个是马字旁,不是雅字。
骓(zhuī,同追音)是青白杂色的马,也有名驹的意思·邪恶一下,马是给人骑的,星骓是给小攻骑的··☆、哑巴·“豆豆,你在这里做什么·”夜里,星骓醒来发现儿子不在身边,以为是上厕所就没在意,谁知好久都没回来,他才去看,卫生间里哪有人。
心头一紧,连忙把灯打开,上上下下找了一番,发现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溜到病房,正守在流浪汉身边,用蘸水的棉签擦他干裂的嘴唇··“他会死吗”儿子抬起小小的头,忧心忡忡地问。
死这个词对六岁的孩子来说有点太残酷了,星骓不知道怎么跟他保证,因为他只是医生,并非神明,只能治病疗伤无法起死回生·这个人伤得不轻,加上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病情恶化得快,又在发烧,情况不乐观。
“爸爸,救救他,好可怜啊·”他伸出粉嫩的小手,隔着空气轻轻摸男人脸上的伤疤:“要是死了,豆豆会难过的·”·儿子向来同情心泛滥,养只鸡仔死了都能哭三天的节奏。
担心他难过,星骓用力抱住小小的身体,轻声安慰:“不会有事的,我保证·现在你回去睡觉,爸爸看着他,明天早上肯定就能退烧了·要是还不行,咱们送他去医院,医院里有很多厉害的大夫,肯定能治好他。”
“可是我想在这里·”他看了看男人,哀求地望着父亲:“就一会,好不好·”·不明白一向听话的儿子今天为什么格外难缠,星骓叹了口气,看表,凌晨五点半。
算了,就当他起得格外早好了··“那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给你做早餐·”男人脸上的疤痕密密麻麻的,遍布右脸,延伸到脖子,肌肉和皮肤都纠结在一起了,形成一道道沟壑,看上去很恐怖。
也许不该让小孩子接触这种烧伤患者,过于直接的画面可能会留下心理阴影·但豆豆不怕,还表现出平常没有的耐心和细致很好地照料伤患,让星骓很欣慰,也就随他去了。
年下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异世大陆·他走进厨房,才发现冰箱里没什么存货··“什么都不剩,这可怎么办·”忙得忘记去菜市场的男主人捏着两个不适合做早餐的洋葱自言自语,最后只能煮上一锅白米稀饭,再把紫皮洋葱过水,加姜丝青葱凉拌,做成小菜。
不过辛辣刺激的食物对豆豆来说挑战难度太大了,他只咬了一小口,怎么也不肯再夹一筷子··星骓只好在稀饭里加糖,哄着他喝了一碗··“想吃砂锅粉,要加肉肉。”
天快亮了,隔壁店铺开门的声音让豆豆露出笑容··知道自己料理饭菜的手艺一般,工作又忙,这些年也是委屈孩子了·别说美味的食物,有时连热腾腾的饭菜都吃不上,关于这一点,星骓心里很愧疚,所以在吃上不怎么约束人:“去吧,到街角王记吃,加鱿鱼加火腿肠都可以,但不许浪费,吃多少叫多少。
还有,告诉王大叔我等会去付钱·”·街头邻里都住熟了,赊个账没事,不给孩子钱是因为他很可能半路拿去买其他稀奇古怪又用不着的东西··送儿子出门,星骓寻思着也该开店了,不过因为收治了流浪汉,治疗室里还是一片狼藉,没来得及收拾。
他叹了口气,进去打扫,把弄脏的棉签纱布绷带一股脑丢进垃圾桶,再擦拭消毒器具·很多人以为医生都有洁癖,其实不然,护士有洁癖的居多,但医生,特别是外科医生都邋遢得要死,当然包括这间诊所的主人。
“累死了,我果然不擅长做家务·”也许是抱怨声太大,病床上的男人微微张开眼,半撑起身子看他··“醒了”一回头,发现那人在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目光如炬,就算平时再镇定的人也会吓了一跳:“好点没,先量下体温。
等会帮你查血,要是血象降下来就没事了,昨天你白血球很高,说明炎症很严重·”·那是足以让人惊慌失措的目光,要把他扒光一样,既锋利又直接,但没有攻击性,更像是渴望了什么东西,终于到手的感觉。
星骓有点喘不过气,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那是我的病人,有什么好怕的·他定了定神,拿体温计过去,男人却不配合,抓住他的手阿巴阿巴地喊,不知道说什么··“你能听到我说话”要是聋哑人还真麻烦了,无法沟通。
不过男人似乎能听到声音,他点点头,指指自己,又指指星骓,笑了··“会写字吗”点头··那就好办了,星骓先替流浪汉做了例行检查,然后找来纸笔:“告诉我你的名字,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怎么才能联系到你的亲人。
你放心,我这里的治疗费用帮你免了,不要担心钱的问题·”·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男人这么写着··失忆现实生活毕竟不是小说或者电视剧,哪来那么多起伏跌宕的剧情和动不动就失忆的患者·虽然心有疑虑,不过也不方便继续质问,毕竟这人流浪了很久,肯定对谁都不信任。
要是强行盘问他,大概会有很强的抵触心理,最后什么也不会说·他想了想,换了更温和的口气:“那你之前都在哪个城市逗留,怎么到这里的,这些还记得吗你的伤很严重,要是有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也许可以帮你。”
忘了——这次只有两个字,其他问题一概不答·再问也没用,反正就是什么都不记得,要么就是模棱两可的答案,只好放弃··今天要继续补液,抗生素也不能停,喂流浪汉吃过早餐后,星骓去配药。
他一边忙,一边猜测男人的过去,目光怎么也离不开那个写字的小本子;处理伤口时他就觉得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庄稼汉,他的手脚乃至全身的皮肤都很细嫩,一看就是养尊处优,连太阳都很少晒的人;虽然如此,这具身体并不瘦弱,结实匀称的肌肉覆盖全身,这不是干粗活干出来的,而是在健身房通过系统的训练,一点点雕塑出来的完美身形;再看字,下笔有力,雷厉风行,显然练过,并且能从他的词汇表达上看出受过良好教育。
那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让这样一个人流落到这里·“你现在要多喝水,加快血液循环,减轻肾脏排药的负担·”端来一大杯温开水放在床头柜上,星骓细心地拿出一个口哨。
这是豆豆的玩具,不过现在能排上大用场:“我就在外面,有事吹这个,马上就过来·”·见他要走,男人一把抓住他,虽然没有喊出声音,星骓却从他的嘴型读出这两个字——别走。
“不要害怕,你在我这里很安全,什么都不用担心·”以为男人不安心,他特地坐下来,耐心安抚一番·正说着,吃饱喝足的豆豆一蹦一跳回来了,手里提了个塑料袋,装了大概两斤多的青色的新鲜活虾,有的还在动:“爸爸看,小林叔叔给我买的虾虾,肯定好吃。”
“小坏蛋,又占别人的便宜,说谢谢了吗·等会要去帮小林叔叔卖油茶,知不知道·”孩子和小林处得很好,介于大哥和父亲之间的那种感情,关系相当亲密。
不过说让他去帮忙也是玩笑话,这么小的孩子能干什么,只是让他去玩玩闹闹,帮着吆喝下生意而已··虾还在乱蹦,星骓赶紧拿到厨房去处理,剩下豆豆和流浪汉两人对看。
“我叫星永平,今年六岁,小名豆豆,马上就要上小学一年级了,是个小男子汉·”豆豆很有礼貌地站起来做自我介绍,煞有介事的样子:“我喜欢吃虾米和大西瓜,最喜欢的人是爸爸,长大想当科学家”·男人屏住呼吸,两只眼睛张得大大的,久久凝视豆豆,看了半天才双手颤抖地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递过去。
可惜小家伙认识的字不多,翻来覆去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他把小嘴一撅,撒娇地说:“你是不是不会说话,那我叫你哑巴好不好·”·哑巴啊……·流浪汉明显有点失望,不过看到孩子眼里没有恶意的闪光,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他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称呼,跟豆豆一起笑··“那从现在开始,我们是朋友了”豆豆伸出小手指,跟男人勾在一起:“等你伤好了,一起去玩。”
一定——哑巴狠狠地点头··“爸爸,虾炸好了没,哑巴说他也想吃·”星骓在厨房里听到喊声,顿时无名火起·这孩子,哑巴怎么会说话,而且他怎么能用这种带有侮辱性的词汇叫病人。
他气不打一处来,拉过豆豆,压低声音教训他:“不要这么叫,快跟叔叔道歉·”·没关系——看豆豆委屈得快哭出来了,哑巴挣扎着爬起来,把写着是我让他这么喊的纸条递过去。
“那怎么行,这孩子太不懂事了,真对不起,我会好好管教他的·”还是不能接受用形容残疾的词语当做别人的名字,他牵着豆豆的手,准备把带到别的房间讲道理。
谁知哑巴无比激动,居然一把扯掉输液管,跳起来把豆豆抱在怀里护着,还啊啊啊地大叫··不许说他,是我让他这么叫的,我就叫哑巴,哑巴就是我的名字·潦草快速的写着,从龙飞凤舞的字迹来看,这家伙居然生气了。
这是我儿子还是你儿子啊,连好脾气的星骓也有些无语·不过看他这么关心孩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好,哑巴先生,你现在能回病床上躺着了吗,重伤成你这样还能下地的人我真是第一次见。”
抱歉——回到床上,哑巴写了两个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该多管闲事··“没那回事,你好好养伤吧,豆豆好像很喜欢你,你要没事就陪他玩会,当还我医药费好了。”
将炸虾端出来让两人一起吃,星骓又装了一碟给隔壁小林送去,然后站在大街上叹气:“我怎么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这人到底是谁啊……”·☆、一起去赶场·“你真把那男的留下了”小林咬着香脆的炸虾,趁现在没客人,坐在柜台前帮忙出主意:“你心好我知道,但他伤得那么重,要是死在诊所里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我看还是报警吧,要不交给残联的人处理,别惹一身骚·”·“哑巴早上退烧了,人很精神,没事·我想他要是愿意寻求帮助,早就去警察局了,何必熬成现在这样,肯定有难言之隐。
再说谁没个藏在心里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咱们也别逼紧了,等他情绪稳定点再问·”七年前,星骓逃亡的路上也是东躲西藏,怕别人发现他是大肚子,怕夫家追来逼着堕胎,路上遇见个把盯着他看的人都会心惊肉跳。
那些日子真像噩梦一样,所以他很理解哑巴什么都不肯说的心情:“他能吃我几碗饭,一天三顿馒头我还供得起·”·“你啊,就是心肠太好了·我不是怕他把你吃穷了,是怕……”小林话说了一半,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想过没有,他不是本地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总有个缘由。
要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到时候把麻烦惹到你那,你单身一个人倒是没什么,牵连到豆豆怎么办”·不说还好,一说他心里也没底了,恍惚了几分钟才觉得随便收留个来路不明的人确实欠考虑,看来哑巴不能久留,等他伤好点就送走吧。
又聊了几句,星骓回到诊所,哑巴正和儿子下跳棋·他瞟了一眼,桌上的气氛很和谐,豆豆噼噼啪啪地说着稚气的童言童语,男人笑着听,偶尔用厚实的大手摸小家伙的头。
难得孩子这么喜欢一个外人,他有点说不出赶人的话··下逐客令的事缓几天吧,他现在带着伤,又没亲人朋友,撵走了也没地方可去,怪可怜的·这么想着,心又软了,决定先放一放。
可能是身体素质好的缘故,哑巴康复得很快,没几天就能下地帮忙了·又过了个把星期,伤好得七七八八,除了疤痕去不掉之外,基本没有留下后遗症·本来说身体好转要请他走人,但是有了他,家里的杂务全不用星骓插手,曾经让他烦躁了很久的收拾浆洗扫除消毒甚至买菜做饭接送豆豆上特长班男人都一手包办了,做得还挺不错。
最重要的是儿子特别喜欢他,连晚上睡觉都要黏在一起·总之,半个月的相处让他有点舍不得这个人,也就一直没有开口说那件事··“好香啊,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先给我一块尝尝。”
豆豆有点挑食,不爱吃蔬菜,一到夏天就上火,经常流鼻血·得知这情况后,哑巴主动负责三餐,从选材到烹饪,菜色的搭配都很用心,既考虑到营养均衡又保全了美味,这是某个不擅长做菜的父亲做不出来的。
特制香煎汉堡排,用切碎的秋葵加适量高筋面粉拌在绞肉里做的·秋葵富含多种维生素和天然果胶,能保护肠胃,增强体力,而且它的汁液可以使肉的口感变得更嫩滑,夹在面包里吃很棒——哑巴在纸上细心地解释,一边翻动锅里太阳饼般大小的汉堡排,动作井然有序,一点也不觉得慌张。
他甚至还抽出时间洗菜切菜,烧了一锅白菜豆腐粉丝汤,翠绿的葱花飘在面上,引人胃口大开··“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可是秋葵不行,豆豆很怕黏糊糊的食物。”
山药、芋头、秋葵是他绝对不会动的蔬菜··我做的他肯定会吃完——超自信的笔迹,还画了个笑脸··上桌时,男人用切片面包夹住肉排,撒上切得很碎的生菜,还抹了点新鲜的自制番茄酱。
豆豆果然没有疑虑,一口气吃了两个,抹着嘴巴说还要,看得某人目瞪口呆··下次挑战苦瓜,那个去火,对身体又好——小本子上写着男人的最新目标,惹得星骓说你要是能让豆豆咽下苦瓜,我就拜你为师·拜师就不用了,我要是做得到,你雇我当保姆吧。
我不要工钱,包吃包住就行,什么都肯干,也不怕吃苦——哑巴写这段话的时候字迹有点潦草,看得出他心里也很忐忑,怕被拒绝··他的意愿很强烈,就算不能用语言表达,也能明显感觉到这个人想留在这里的急切心情。
虽然找这么一个能干的免费劳工很不错,但作为父亲,在听过小林的劝告后,星骓还是担心来路不明的哑巴会带来麻烦·毕竟,他本身就有些说不清楚的过去,还是不要惹事的好。
“你的脸到底是怎么伤的·”没有搞清楚缘由之前,不能轻易承诺··哑巴的手颤抖了一下,握住笔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也尽是复杂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年下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异世大陆·他的眉心拧成结,原本就纠缠在一起的伤痕更加用力地挤压在一起,变得异常丑陋·那样一张恐怖狰狞的脸,星骓却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他久久注视男人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然后在沉默的空气中体验到一种叫伤痛的强烈情绪·他的表情那样沉重,甚至可以用悲壮来形容,如果非要说点什么来具体化这种心情,应该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铅华洗净后才追悔莫及……·星骓忽然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并非是怀孕的生理反应,而是被哑巴的痛苦感染,跟他一起不知所措。
然而哑巴也看着星骓,眼里有太多不明所以的闪光,读不出是什么··过了好久,他才落笔,笔尖剧烈地颤抖,什么都没写出来,最后只勉强画了几笔——都忘了。
“我也是随便问问,没关系,想起来再告诉我·”明知道他在说谎,这个人根本没有失忆,可是不知为何,看到他无比悲痛的侧脸,星骓就说不出其他强硬的字句了,只能安慰:“非外伤所致的失忆症一般是人在受创后不愿面对现实,刻意选择遗忘痛苦经历的结果,这是一种自我疗伤的做法。
我虽然不是学精神科的,不过这应该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病,没事,你放轻松点·”·星骓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胡言乱语一通,倒是哑巴把话题转到别处——听说今天本地赶场,我们去看看我还没有见识过少数民族的集市是什么样的,很好奇。
“好,我去叫豆豆·”赶场是本地方言,也就是普通话中的赶集,是周边多个乡镇轮换着举办的流动集市,按照农历来排,牂牁古镇每个月能轮到两天。
只要到赶场的日子,街上必定挤得水泄不通,全是卖各色小吃、山货、农产品、民族饰品的人,但凡生活中用得着的,都能在市场找到,应有尽有·交易方式也很有趣,可以用钱买,也有原始的以物易物,很有意思。
虽然他不喜欢赶场,不过哑巴没去过,陪着走走也不错··到了贸易区,人果然很多,豆豆又对什么都感兴趣,东张西望,一直在四处乱跑·星骓牵不住他,好几次差点被人流冲散,这也是他不喜欢集市的原因,太难带孩子逛了:“豆豆,别乱跑”·没关系,我抱着他——匆忙写下这句话,哑巴把豆豆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自己肩膀上。
·“哇,好高”看儿子这么高兴,星骓也笑了,莫名其妙蹦出一句怎么有种一家三口的感觉·刚说完他就感到说错了话,回头看哑巴,男人围在荞凉粉的摊点前看稀奇,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还好没被听见,不然太丢脸了,松了一口气,他赶紧走过去,要了三份微辣的:“这里虽然是乡下地方,美食小吃却特别多,味道完全不输城里的大饭店,你尝尝·”·荞凉粉是本地特色小吃,选用上好的荞麦去壳,打磨成细粉加工而成。
咋一看像普通的豌豆粉,但颜色显灰色,卖相虽不好,口味却很独特,在其他地方吃不到·荞凉粉讲究一个现买现吃,调料也很讲究,光是配料就有十七八种,以酸辣为主,淋上红油,十分爽口。
哑巴没吃过这东西,第一口就被辣得眼泪直流,咳了老半天·星骓大笑,说你真是不能吃辣椒,以后怎么在这里活下去啊·贵州人无辣不欢,无酒不食,别的可以没有,唯独辣椒和酒少一顿都不行。
酒我能喝,辣椒还要适应一下·不过你把自己说得很能吃辣一样,怎么也叫微辣的,看看别桌的客人,辣椒都比凉粉多了——哑巴不服气回嘴··“因为我怀孕了,不能吃太重口味的东西,对肠胃不太好。”
反正他住下来的话,早晚要知道自己是个孕夫,瞒不住的,不如早点说:“怎么,吓到了这年头能生孩子的男人还是有的吧,新闻里不也经常报道吗。”
谁的——刚才还笑嘻嘻的哑巴脸色一沉,笔把纸都划破了··我肚子里怀了谁的孩子都和你无关吧,星骓一愣,无法理解男人的反应,不过他脾气好,没放在心上:“还能是谁啊,当然是我儿子了,嫡亲的。”
不是,我是问你孩子的爹是谁……不对,是父亲,也不对,是提供精子的那个男人——看得出他很着急,连着划掉好多词语··星骓当然知道哑巴在问什么,不过他不想回答,学他玩失忆那一招,把什么都推倒记忆不好上面:“这么久的事情我哪记得,说起来我也是三十岁的中年人了,海马区萎缩得厉害,经常往东往西的。
啊,想起来了,你前面是不是问我找工作来着·这样,一会晚饭你做个苦瓜宴,要是豆豆能把菜全吃了,你就留下来·”·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主角生活的牂牁古镇,其实是作者的出生地和作者父亲的故乡结合后虚拟的小镇,尽量把它写得合理一些,可能有一点美食和自然风光的描写,不多,不会喧宾夺主。
文中出现的民族风情也好,名优特产,当地小吃什么的,都是贵州各地真实存在的风情··☆、留下来·没问题——哑巴满是信心地写下这三个字··虽然定下这种约定,星骓却不相信他能完成任务,这和料理秋葵不一样。
秋葵只是口感滑滑腻腻的显得很恶心,胜在没有奇怪的味道,而苦瓜是无论怎么精心制作,都会带一点苦涩味·别说豆豆了,估计百分之九十九的小孩子都不喜欢吃苦的东西,天性就这样,没办法改变。
吃完小吃,继续闲逛,豆豆忽然用很大的声音问男人会不会抽陀螺·见他摇头,小家伙抓住他的手说:“不会没关系,我教你·”·说完又转头看星骓,开始撒娇:“爸爸,给我买一个吧,回去我们一起玩。”
不远处的地摊上摆着很多花花绿绿的小玩意,深蓝色的碎花粗布上码了二三十个大小不一的陀螺,有些涂了新鲜的颜色,旋转起来很漂亮·见他喜欢,做父亲的也不犹豫,掏钱买了一个彩虹图案的:“今天的唐诗背了吗,马上就要上小学了,不可以光顾着玩。”
“糁径杨花铺白毡,点溪荷叶叠青钱·笋根稚子无人见,沙上凫雏傍母眠·”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偷懒,豆豆奶声奶气地背了一首唐代大诗人杜甫的《漫兴绝句之七》,听得哑巴傻眼。
这个年岁的孩子能背些床前明月光、春眠不觉晓之类脍炙人口的句子就算不错了,居然连相当冷门的篇目也记得,到底是格外聪明还是当爹的偷懒,没循序渐进地教·他知道意思吗,哑巴问。
星骓抱起儿子,哈哈大笑:“怎么可能知道,就会背而已·”·果然,这家伙的早教失败得很,完全把儿子当复读机了·男人想了想,在纸上写下光让他死记硬背没用,你得让孩子吸收知识,活学化用才行。
这样,从明天开始我来教豆豆··“你”倒不是怀疑他的知识含量,不过连话都不会说的人怎么教别人念书··被小看了,哑巴多少有点不爽,龙飞凤舞地写了一段话——让我试一周,不行你立马把我赶出去。
我不光能教语文,还能教绘画游泳弹钢琴外语,连近身搏击和柔术也是高手,完全可以省掉几百块钱的兴趣班学费·“你先把好吃的苦瓜做出来再来谈当家庭教师的事吧。”
这么全能星骓才不信·和父亲的怀疑相反,豆豆很期待哑巴的教学,一直兴奋滴问这问那,当然他看不懂多少字,只能让爸爸给他翻译男人的回答。
拐过两条街,路过全镇唯一的百货公司,星骓钻进去买了很多东西·豆豆的零食和高钙奶,家里缺的米面食用油等,还给男人选了洗刷用品·转了一会,又拿了凉鞋和几身换洗衣服,虽然都是价格比较便宜的汗衫跟齐膝短裤,但农村干活的人都这么穿,也没什么好讲究的。
付了钱,想到男人之前的家境应该不错,现在让他过苦日子,虽然不是自己的原因,还是觉得有些抱歉:“现在天气热,先凑活着穿,等天凉了再给你置办好的·”·听这话的意思,可以留下来了·哑巴忽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但没得到确切答复之前,那颗心还是悬着的。
已经很好了,非常合身,谢谢·你的T恤实在太小,我穿着不像话——等不及回家,哑巴找了个公厕把新衣服换上了,原先穿的脱下来一看,居然被撑大了一圈,松松垮垮的。
星骓其实不矮,174的身高在体型相对娇小的西南地区属于中上,但和高大的男人比起来还是矮了半个头··“你到底多高啊·”有点羡慕的口气。
190——十分惊人的数字··“真好,希望豆豆以后也能长得高高壮壮的,别跟我一样·起码得一米八以上吧,乖宝贝,你说是不是·”看得出他真的很爱自己的儿子,这种慈爱从眼神、语气、动作中源源不断散发出来。
哑巴在旁边看俩爷崽互动,原本写在纸上的许多话被他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这么美好的时刻,不要打扰他们··集市逛得差不多,他们买了晚上的菜,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往家走。
路上遇到不少熟人,亲切地跟星骓打招呼,有被他照顾过的患者还把煮鸡蛋、红枣之类的吃食塞进豆豆口袋里··你人缘真好,大家都喜欢你——哑巴写这段话的时候表情很失落。
“医者父母心,我只是尽职责而已·幸运的是大家都能真诚地待我,这里的人很好相处,心善,街坊邻里都跟亲人似的·”逛了一下午,豆豆困了,星骓抱他上床,准备让孩子睡到吃晚饭。
男人心情复杂地看他,久久才写下那就没有人伤害过你,让你难过·“怎么可能没有·”以为早就释怀的过去,每次想起还是感到内心汹涌奔腾的伤痛。
毕竟他是抱着即使你不爱我,我也会全心全意爱上你,尽好男妻义务的心情嫁过去的,却得到这种结局·但他不愿说那个人的坏话,不忍心指责他,更不希望自己陷入仇恨无法自拔。
所以只能摇头,为自己的宽容辩解:“人生就是这样,没办法事事如意,一帆风顺,总有不喜欢你的人,不顺心的事,看开就好了·”·你恨让你受伤的那个人吗——哑巴追问。
“我说你是不是打听得太多了,快不快去准备晚饭·”虽然没生气,但星骓也不会随便对人敞开心扉··恰好来了病人,他干脆把男人赶到厨房,自己去诊所忙活。
夏天日头长,到了晚上七点天还亮着,终于忙完了的星骓把桌子板凳搬去楼顶,打算在那吃饭·要说他这二层小楼,虽然设计得不合理,每间房间都四四方方的,又高又大不好利用,但是楼顶却被收拾得很好。
种了花养着鱼,葡萄藤爬得整个架子都是,还有个秋千··“怎么这样,今天没有别的菜了”被饿醒的豆豆揉揉眼睛,不相信满桌绿油油的蔬菜是今天的晚饭,发出夸张的抗议:“我不干,我要吃肉”·“看吧,我就说他不会吃苦瓜。”
面对一桌精心烹制的苦瓜料理,无论星骓怎么劝说,他就是不肯碰一下,闹到最后差点哭了·哑巴心痛,也顾不上什么留不留下来的约定,赶紧煎了午餐肉,又炒了好吃的蛋炒饭喂他,才算平息小家伙的怒气。
好失败——洗完碗,他给豆豆推秋千,挫败的神情清楚地挂在脸上··“别想了,小孩子都那样,不爱吃苦味·我是觉得很好吃,特别是凉拌的那道,超级下饭。
不过因为苦瓜寒凉,我现在身子不方便,也只能尝一点,不是你做的不好吃·”男人的手艺没的说,味道虽不像酒店饭馆里那么华丽,但非常对味,吃起来有种温馨的感觉,能让人多添一碗饭:“对了,你会做鱼吗,小林的父亲是养殖户,我刚跟他订了几条猪嘴鱼,明天送来。
平常我都清炖,这东西肉嫩刺少,非常爽口,不过估计豆豆也吃腻炖的了,你换种做法弄弄·”·猪嘴鱼这名字倒是有意思,男人没听过,特别打听了一下。
原来北盘江水流湍急,水位落差大,在巨大的岩石缝隙中生长着一种吻部特别发达的鱼类·它们栖息在激流中,靠吃小鱼小虾和岩石上的水藻为生,因为运动量大,鱼肉特别结实有弹性。
奇特的是鱼肉并不柴,因为脂肪含量高,加上富含胶原蛋白的胶质外皮,口感非常嫩滑··可惜猪嘴鱼因为味美珍惜,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遭到大规模滥捕滥杀,几乎灭绝,最近几年才靠人工繁育起来。
年下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异世大陆·豆豆很爱吃这种鱼,晚上没让孩子吃好,星骓才想用这个做补偿··没问题,但是要借你电脑用用,我还没见识过这种珍馐,不知道怎么料理才能发挥食材最大的价值——没到牂牁古镇之前,在哑巴的想象中,这里应该是个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的蛮荒之地,人都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起。
谁知这地方不但生态环境好,人杰地灵,还有无数大自然的馈赠,确实是个宝地··难怪他们呆在这里就不愿走了……看着星骓的背影,哑巴有很多话想说,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第二天,小林亲自送来猪嘴鱼,有六条,每条两三件重,活蹦乱跳的,新鲜得很·放下塑料桶,看见哑巴还在诊所,眉头一皱,给了星骓一个你在搞毛,还不把这人赶走的眼神。
“哑巴很能干,我打算雇他·你知道我又怀上了,一个人总是不方便,得有左右手帮着·”这话当然不能当着哑巴的面说,苦瓜的事情还没搞定,星骓不想让他太得意,免得让男人觉得自己很需要他:“放心,他人挺好的,也细心,除了看病帮不上忙,其他都能交给他。”
“你可想好·”既然决定了,小林也不方便说太多,但他还是补充道:“有事就叫我,反正我就在隔壁,只要大喊三声我就来救你和豆豆。”
“知道了,谢谢小林大人庇护之恩·”双手抱拳,夸张地行了个礼:“你店里来客人了,还不去招呼·”·“行,那我走了。”
热情的油茶店老板刚离去,星骓感到腹中一阵胎动··他摸着自己渐渐隆起的肚子,不由得感叹时间过得真快,这小家伙也差不多四个月了·四月是胎儿发育的关键期,生长迅速,需要大量的热量和矿物质,更要及时补充营养,避免劳累。
作为医生,他当然知道这些,但有经济压力,不能关掉诊所休息··存款倒是有几万,可他不是女人,缺乏产道导致男性孕夫无法自然产,只能选择剖腹,这就是一大笔钱。
加上产前修养和术后恢复,前前后后有几个月不能工作,豆豆马上要上小学了,就算哑巴能照顾他,也得给工钱啊··“哎,来得真不是时候,你就不能缓两年吗。”
一想到大笔的开销,他就有点头痛··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见他面露愁绪,哑巴蹲在旁边关心地问··“我没事·”星骓坐直,勉强打起精神:“可能这几天寒凉的东西吃多了,肚子有点不舒服。
我看你就别尝试做苦瓜了,我不能吃,豆豆不肯吃,浪费了也挺可惜的·”·那我能留下来吗——担心自己无法获得星骓的认同,哑巴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飞快地写着我真的很能干,什么都愿意做,而且不要钱。
“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帮忙,我当然是举双手欢迎·不过,既然是我雇你,还是把待遇说清楚,免得以后有什么问题·在我这可以包吃包住,工钱不多,每月八百。
你负责照顾豆豆,做一日三餐,买菜钱另算,不会叫你吃亏的·”白占人便宜的事他也做不出来,不过工资没办法给很高,好在这个小地方,人均收入很低,满大街都是七八百的工作:“愿意吗没办法帮你买保险或者其他福利,我最近经济也比较紧张。”
·不要钱,不要钱,你肯让我住下来就好——哑巴笑了··“这么容易就满足,弄得我也不好意思了·”星骓也跟着笑,觉得有这个男人身边很安心,好像天大的难关都过得去一样:“好了,去做鱼吧,我也来帮忙。”
不久,厨房里传来香味和笑声,哑巴写在纸上的小笑话逗得星骓捧腹大笑,暂时忘记了生活中的烦恼··作者有话要说:不要吐槽给哑巴的工钱那么少,作者所在的省份是个欠发展相对落后的地方,很多乡镇的工资还真的就是几百一千,不过相对的,物价也没那么高XD·☆、二哥来了·星骓很幸运,他怀豆豆的时候就没什么早孕反应,现在这个除了胚胎恢复生长的那个星期会呕吐之外,只是偶尔感觉头晕乏力,几乎没有被折磨。
然而孕期到第四个月,这些不适虽然消失了,身体却开始大量排汗,加上天气炎热,反而比之前更不舒服··现在他只要没有病人,几乎都是瘫在竹编躺椅上吹电风扇,吃哑巴给他准备的各种美味。
这很让人困扰,进食过度的热量让他担心血糖和血脂的问题,但又控制不了猛增的食欲,好像怎么吃都吃不饱,随时都要往嘴里塞点东西··“再吃要变成胖子了。”
他抱怨··没关系,你变成大胖子也好看——不知道哑巴为什么这么安慰他,让人哭笑不得··“得了,我又不是女人,要好看来做什么。”
说话间,来了个买钙片的年轻男人,说是妻子怀孕了,想给她补钙,不知道选什么牌子好·星骓耐心地询问了孕妇的情况,然后推荐了一种钙锌同补的液体钙,效果好,价格也是同类产品中最便宜的,平均下来一天才几毛钱。
我发现你卖的都是便宜货,开门做生意不是应该选利润高的产品吗——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哑巴察觉到星骓给病人用的药价格都很低廉·比如天热容易长疖子,去医院一般都是开几十块一只的药膏,动不动就打点滴消炎抗感染,治疗下来没几百块跑不掉。
他却用不到两块钱的红霉素软膏或鱼石脂膏,带上紫药水最多也就三块,这还怎么赚钱··“咱又没到马上饿死的地步,没必要赚昧着良心的钱,农民本来就没什么收入,何必呢。
再说价格便宜不代表东西不好,我开出去的药物都是对症的,能用合理的价格治好的病干嘛花几百上千·当然了,诊所没办法处理的病我还是会劝他们上正规医院,别耽误了治疗。”
虽说这里生活条件不错,但都是因为旅游业发展才推动了经济,真正务农的人其实很苦,有些家庭年收入也才几千块而已··本省是喀斯特地区,多山,多峡谷和溶洞,海拔高,地形险要,不像北方那样有大片肥沃平整的土地,可以机械化农耕。
在这儿,绝大部分农民在陡峭的石头山上开垦梯田,守着贫瘠的黄土,过靠天吃饭的日子··这一点,之前过着安稳生活的哑巴恐怕不知道··抱歉,我不了解情况,说了过分的话。
你心真好,会有好报的——男人在纸上写下这段话,星骓看完苦笑,本来想自嘲几句的,嘴巴开开合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好人真的有好报他持怀疑态度·“爸爸,外面热死了,我要吃冰镇大西瓜。”
不知去哪疯跑了一天的豆豆满头大汗地回来,一进屋就霸占了电风扇,惹到星骓教训他刚回来不要对着风扇猛吹,当心生病··“可是好热·”哑巴打来温热水,帮豆豆擦身上的汗,小家伙还是撅着嘴抱怨不停:“为什么爸爸可以吹风,我就不可以。”
“好了,乖乖的,吃完西瓜休息会就不热了·”本地西瓜个大皮薄,口味甘甜,是消暑极品·一到夏天,几乎每家每户都会买上几个,浸在自家院子的储水池中,需要时再拿出来吃,自然降温,比冰箱好用多了。
西瓜是寒性水果,你少吃点,要是口渴我去给你煮点红枣莲子汤——见星骓开始啃第二块,哑巴慌了··“哪那么娇气,只要过了容易流产的头三个月,少量吃点没事,就是含糖量太高容易引发高血糖。”
虽然辩解,但他还是听话地放下手中的西瓜,跟哑巴商量:“甜的不想吃了,腻得慌,上街买点卤味来吃吧·好久没吃猪耳朵了,鸭脚也想啃几个·”·卖的不放心,你想吃什么明天一早我去买材料回来做——卤味制作其实挺麻烦的,但街上买的怕不卫生,家里有个孕夫,凡事要小心点。
“我要吃鸡腿·”豆豆先发话,歪着头想了一会:“还有鸡蛋跟魔芋豆腐·”·好,都记下了——哑巴真是温柔体贴到无微不至的程度,以至于让星骓产生一种这个人不是我的雇员,而是丈夫的感觉。
不过他也很清楚,他对自己的照料只是出于感恩,不能自作多情,当心闹出笑话··至于那个相亲网站,资料已经审核好了,实名的,星骓特殊的身份很快吸引了大批求婚者。
不过这些人并不是真心想和他组成家庭,绝大部分只是好奇能生孩子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视频的时候,不少人要求他脱掉衣服,看看下半身是男人还是女人,直接把星骓气笑了,也就再也没去过那个网站,加上现在有哑巴照顾他,再婚的念头也就搁下了。
第二天,哑巴起了个大早,去市场上买了八角、甘草、陈皮、丁香等卤料包的主要材料·又割了半斤上好的五花肉,一只猪耳朵,杀了只鸡,回来的路上买了魔芋和土豆。
考虑到卤味比较油腻,他准备做点素菜搭配,想起星骓这些天甜食实在是吃腻了,可能想换个口味,所以没买南瓜,而是打了一份水豆腐··回家,诊所门户大开,没有人。
这里犯罪率很低,商户开着门出去串门也是常有的事,不过因为电风扇摆在一楼,这么热的天,星骓怎么可能放弃纳凉的机会自己出去乱逛··正在疑惑,熟悉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哑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一个闪身躲进楼梯拐角。
他听见星骓在打电话,对方应该是个熟人,因为他的用词很随便·他一边笑一边慢慢下楼梯,没发现躲在暗处的哑巴:“当然没说,不然豆豆问我明明是双胞胎为什么我先出生了另外个现在才开始长大,我怎么回答啊,他这个年纪还理解不了那些事,就告诉他是弟弟好了。”
“嗯,知道了,现在钱够花,不用担心,要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绝对第一时间去投靠你·”似乎是在讨论经济问题,但他拒绝了对方的帮助:“下周我会去检查,想顺便探望下老师,麻烦你安排了……哎呦,都说你就别管我了,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我挂了啊,学长再见。”
·只是学长为什么对话这么亲密·哑巴眉头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因为从对话中不难听出,现在这个孩子跟豆豆是双胞胎,只是因为某些事情才隔了七年,并非其他人的子嗣。
真是松了一口气……·“二哥,二嫂,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星骓挂了电话,发现门外站着两个人,正是自家哥嫂,连忙去招呼:“外面热得慌,吹会电风扇,我去给你们倒茶。”
事情发生得比较突然,哑巴没来得及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就被准备进后院的星骓撞见了·不过他以为男人是去杂物间收拾东西的,所以也没在意,反而笑吟吟地拜托:“我哥和嫂子来了,午饭弄得丰盛点,切点香肠腊肉和血豆腐,再炒几个菜。
对了,空了去打半斤烧酒,要好的,瓜子花生也买一些·”·说完塞了一百块钱给男人,自己去冲茶··就你那点收入,这么个花法怎么行,男人虽然叹气,还是得帮他把宴席办好。
他进后院之前看了眼所谓的二哥,这人个子不高,身材敦实,但脸上没有几两肉,尖嘴猴腮的样子,两眼戾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从面相学来说,这种人非奸即盗,让人缺乏好感。
“怎么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接你,你看是在我这住几天,还是先回家看爸妈你的老房子留着呢,不过二伯家老四结婚,暂时租给他们了,等你回去商量,看看是要回来还是让大哥张罗着重盖。”
和自家兄弟话家常,言谈中哑巴听出这个二哥常年在外打工,已经好几年没回家了··“这人谁啊,让他滚,一脸蛤蟆坑看着倒胃口·”无视兄弟的问候,二哥把鄙视的目光投向哑巴。
“二哥”星骓还是很护着哑巴的:“怎么说话呢·”·“他脾气不好,你别介意·”低声劝慰哑巴,用打酒的借口把人支走,星骓才坐回去问兄长此行的目的。
虽然他也猜到一半了,不过只要没戳破,他还是把人当哥哥尊敬着··“听说你又怀上了”往地上啐了口浓痰,他翘起二郎腿,开始发话:“我说你脑子有病还是被门夹了,明明嫁了个那么有钱的男人,也不知道往家里搬点弄点,搞得我们兄弟几个现在还穷得叮当响,现在还想生第二个。
我跟你说,这次你要不去找那富少爷要钱就把孩子做了,别指望家里出钱给你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惦记着爹妈那点地吗·”·年下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异世大陆·“我没想过让爸妈出钱。”
几年没见的兄弟,本以为可以叙叙家常,没想到开口就这么咄咄逼人,让星骓很失望:“你要是来说这个的,可以请回了”·“三弟,你哥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怕你负担太重。
傻孩子,你想啊,单身养两个儿子是多辛苦的事,他心疼你·”嫂子适时站出来打圆场:“他没恶意,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是他弟弟还不知道这人的性格吗,你怀豆豆的时候是谁安顿你的啊。
让你去找豆豆他爸要钱还不是为你好,你这小诊所能赚多少,两个孩子够你累的·”·“我知道·”星骓叹气,低下头:“但我绝对不会再和那家人有任何联系了。”
☆、哑巴的秘密·这边,哑巴打了半斤包谷烧,又买了些下酒菜提在手里,在大街上徘徊·不是不想回家,而是星二哥的话让他有点受伤,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丑陋、恶心、有碍瞻观,原本和他不沾边的词,现在像标记般贴在身上,如影随形,甩都甩不掉·自从烧伤后,走到哪里都有异样的眼光,虽然不一定是鄙夷或者嫌弃,还是让人感到难受。
这些人只知道他现在貌丑,却不知道他曾有俊美的外貌、显赫的家世、事事如意的生活,简直是天之骄子·不过,那些都过去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个连说话都办不到的恶心存在。
似乎只有星骓和豆豆不在乎自己的烧伤,哑巴坐在青石板长凳上,想起那对父子,渐渐笑了·是啊,在乎别人的看法做什么,只要他们不介意自己就行·这么想着,心里的疙瘩似乎舒展了些,·“怎么在这发呆,也不回家,因为我二哥说了不好听的话他是个没文化的大老粗,嘴巴直得很,心肠倒不坏,你别放在心上,我替他给你赔不是。”
也许是滞留的时间太长,星骓竟然找来了,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见他这么关心自己,哑巴又惊又喜,连忙在纸上写道——没事没事,刚看到几个小孩在这玩,想起儿子有点伤感,忽然就忘了时间。
“咦,你都有孩子了”有点惊讶,给哑巴检查身体时发现他的第三大臼齿尚未完全萌出,推断年龄在25岁以下·现在这个社会,要拼事业学业,这么早结婚生子的人其实不多:“多大,小子还是闺女,我还以为你刚大学毕业呢。”
应该是儿子——哑巴的手抖了抖,才写了这么句不好理解的话··“什么叫应该·”星骓哭笑不得··孩子没出生就被带走了,我找了好几年——他顿了顿,整个人笼罩在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中,又写上——其实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他们在哪,可是没勇气去面对,也不敢相认。
“为什么”不解,只有做了父母的人才知道骨肉分离的痛苦和难耐,怎么可能忍住不去寻找··没有我他们会更幸福——这句话花了极大的力气,写完手都抖了,再也不肯说别的。
知道他有难言之隐,就算星骓是雇主也不便追问,话题到此为止,不过气氛也因此坏了·两人闷闷不乐,一路无话,回了诊所··因为二哥来了,之后几天诊所没有开业,星骓带上大家,去周边的旅游景点玩了一趟。
牂牁古镇紧靠两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珍惜保护动物黑叶猴的栖息地和生长着植物活化石桫椤的国家森林公园,都是集山水洞瀑峡谷景观和濒危动植物为一体的生态公园,占地面积广,风景优美,很适合休闲度假。
景区内有可供食宿的山庄,因为有个大肚子,累不得,一行人决定在这住上一夜,免得来去匆匆伤了元气,也玩不好··哑巴对二哥没好感,但也看得出这个人虽粗俗,对兄弟还是颇为关心。
听说他在外奔波几年,现在是个小包工头,赚了些钱,在城里买了套房子,这次回来准备把父母接去享福·凭这一点,也能看出他心不坏,还知道尽孝,就是那张嘴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三弟,嫂子有几句话想和你说·”夜里,他们在旅馆安顿下来,星骓打了热水,正和哑巴一起帮豆豆洗澡,二嫂忽然敲门,说了一声我在外面等你··疑惑着出门,女人热络地挽住他的胳膊,两人沿着有路灯的小道上散步。
嘘寒问暖,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后,她才把话头转到正事上:“三儿,你们兄弟几个就你上了大学,是鸡窝里飞出去的金凤凰,村子里的人都个个都夸你能干,有出息。
要说这有知识的人就是好,读书看报都不是个事,不像我,初中没毕业就去打工,遇到个把笔画多的字都认不全,没少被人笑话·但是呢,我虽然没文化,日子却比你过的舒坦、安稳点。
你是读书人,自尊心强,不肯去找那家人负责,这些我都懂·可是这自尊心不能当饭吃,要你是个打光棍的单身汉,我也不说什么了,问题是现在有两个娃,可得多打算打算。”
“二嫂,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拐弯抹角的,都不像你了·”星骓笑,搂住这个瘦小但是格外能干的女人,不忘拍几下马屁:“你可是最精明贤惠的,我哥要是没你,哪能有今天。”
“这倒是,要没有我,他还在老家种地呢·”关于这一点,女人不推脱,但也没有得意洋洋:“不过光他一个人好有什么用,得家里人都好才行。
你大哥是个老实的,只知道守着几亩地过日子,剩下两个妹妹又嫁得不好,本想着你有了归属,结果又是这样·哎,不说这些了,先谈你的事,嫂子想给你介绍个人。”
原来是这事,倒不是很出人意料··女人从手机中翻出的照片,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女子,长得还挺漂亮,眼睛大大的,看上去很本分·星骓还以为她要给自己说个男人,没想到是女孩,连忙摇头:“这还是个小姑娘呢,我就别祸害人家了。”
“说什么混话,你的人品我最清楚,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料,哪个女人跟了你都得享福·”把女孩的情况介绍了下,人刚满二十,人特别温顺,就算偶尔发脾气也都是温言软语的那种:“要说这姑娘也是个苦命人,爹妈都没了,跟着我们工程队干,负责做大家的饭菜,性格好,又特别能吃苦。
你的事我跟她说了,她也乐意·”·“嫂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她太小,不适合·”差了整整十岁,老牛吃嫩草的事情还真干不出来,况且他现在也没有能力给对方承诺。
他都需要别人来照顾,又怎么会有精力去呵护年纪轻轻的娇妻·要是不能给一个美好的未来,就别耽误人家的青春了··话说到这份上,女人知道他铁了心不同意,也不便勉强,只说:“行,那你先把身体养好,其他都别想。
我再给你物色物色,选个年纪般配好相处的·”·星骓笑着道谢,结束谈话,各自回屋··这天晚上没有月亮,黑得很·其实才九点,但生物钟极其准时的豆豆已经抱着哑巴睡熟了。
男人手里握了把蒲扇,给小家伙扇风,眼里有慈祥的光芒,好像是一位真正的父亲·星骓想,他大概把豆豆当成自己的儿子了吧,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情感投射,将原本属于某人某事某物的特殊感情转移到另外的人事物身上。
不过也没什么不妥的,豆豆喜欢他,他对豆豆好,皆大欢喜··谈了什么,去那么久——哑巴递过笔记本,可能是怕吵醒孩子,连笔一起送过去·星骓会意,立刻写了回复——嫂子要给我介绍对象,已经拒绝了。
——为什么你现在不就需要个持家的人吗··——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中年大叔找小年轻像话再说那姑娘命苦,我负担这么大,何必拖累人家。
——你不大,三十岁是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哈,就你会安慰我,都三十岁了还一事无成,没混到出人头地的人生是最失败的年华··——金钱不能衡量一个人的社会价值,虽然它很重要,但在美好的品格面前不值一提。
你面对病人时耐心负责,对儿子慈爱有加,跟街坊邻里处得其乐融融,就连我这种流浪汉都能当成亲人来照顾·你是好人,应该有个好的归宿·只是命运太不公平,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别把我说得这么悲壮,这些年过得还是挺好的·我这人没什么志向,家人平安,孩子能健健康康地长大就够了··——你想再找一个吗,对不起,查资料的时候发现你在上婚恋网站……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去翻记录的,你别介意。
怎么说呢,我知道豆豆确实需要一个父亲或者母亲,但是你不能随便把自己卖出去,网上那些人又没相处过,天晓得有几分真心··——宁缺毋滥的道理我明白,可是你看我现在这个状态,等肚子再大点就做不了事了,到时候谁来管家。
——原来在担心这个不是有我吗·——你又不能守着我过一辈子··——谁说不能,只要你不嫌弃我,不赶我走,我就留在这里照顾你们,保护你和豆豆一辈子·“别说傻话了,你也是要成家立业的人。
我救了你一次,你替我打工,两不相欠就行,以身相许什么的就算了·”面对突如其来的承诺,星骓摸不清他的真实意图,所以怯了,连提笔的兴趣都没有,匆匆丢下拒绝。
更何况,被一个居无定所的哑巴流浪汉同情,让他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困了,晚安·”·——晚安··灯熄了,哑巴张大眼睛,努力习惯周围的黑暗,久久凝视躺在另一张床上的身影,不由得握紧拳头——我不祈求爱情,只要能呆在你和孩子身边就好。
星骓,对不起,我做过很多错事,伤害了你们,所以这一次请让我赎罪,让我补偿七年的亏欠……·然而这是他的秘密,为什么到这里来,为什么要对他们好,到死也不能说。
☆、前夫的消息·玩了几天,星骓的父母来了,带了许多农产品给孕夫补身体··“都说我不去,你们一个个非要劝我·哎,三儿,妈最多去两个月,你要是哪不舒服就打电话给你二哥,妈马上就回来。”
星妈开始不愿跟老二去城里享清福,说老三又怀上了,没人照顾他咋行,让他爸一个人去就得了·星骓当然不愿麻烦母亲,让她一把年纪还为子女操劳,所以再三保证因为是医生,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让母亲陪着头颈部受伤导致瘫痪的父亲。
于是,在大家合力劝说下,老太太终于松口,跟二儿子去了城里··送走父母和兄嫂,星骓把家里带来的风肉放进锅里煮·他这里没有悬挂肉制品的地方,只能洗净煮熟,再切成小块分装进冰箱冷冻,要吃的时候再拿出来融冰。
味道虽然不如常温保存的好,但因为是腌制品,也不太计较新不新鲜的问题··现在不是做腊肉的季节,估计是为了给你吃特意弄的风肉,而且是猪身上最好的部分。
你爸妈真疼你,我好羡慕——虽说孕夫吃过咸不好,但这是父母的心意,哑巴也跟着感动了··“瞧你说的,不就两只猪后腿吗,好像你爹妈不疼你一样。”
这话刚说完星骓就后悔了,要是父母健在,怎么会任由他身受重伤,四处流浪:“抱歉,我多嘴了·”·没关系,你不知道,我其实是私生子——哑巴忽然写下这样的句子——我妈是个头脑简单又很虚荣的女人,她想过好日子,想衣食无忧,所以做了半辈子的豪门梦,可惜没宅斗的脑子,输得一塌糊涂。
应该被我称为父亲的男人只把她当玩物,从未动过真心,而她把我视为嫁入豪门的筹码,也懒得尽母亲的义务·没人在乎我的死活,我在勾心斗角的大家族里长大,尝尽人间冷暖,只学会了用冷漠来保护自己。
“所以就算搞成现在这样,你也不愿回家吗”星骓忽然胸口发闷,很心痛哑巴:“算了,都过去了,别想那些让人难过的事·”·怎么可能不去想,我这张脸就是被同父异母的兄弟烧坏的——哑巴冷笑,忽然露出从未出现过的凶狠的表情,但他很快收起那种不合时宜的复仇心,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父亲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只说了一句话,别弄死在家里。
·年下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异世大陆竟然发生过这种事,难怪他宁愿说自己失忆了,也不肯提过去的只字半语··星骓原先想,他应该是生在环境优越的家庭,过着富足的生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流落到这里。
谁知道他猜中了一半,没料到竟有这样的起点··“你受了好多苦·”本想多安慰他几句,但诊所来了病人,星骓没说完的话只好藏在肚子里,匆匆忙忙去处理工作。
哑巴看着他,垂下眼睑,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埋头做家务,好像把精力发泄在琐碎的事情上,就不会想起那些让人痛心疾首的过去··星骓忙完后,抽空去外面买了点糯米和粽子叶,明天是端午节,不管怎样都要庆祝下。
特别是知道了哑巴的过去,这顿饭更要丰盛些,让他感觉这世上还有人关心他;这么想着,他绕到商店去选了两份礼物,给儿子的是小家伙一直心心念念要求了好久的机器人组合;哑巴那份比较实用,是手机。
虽然是国产货,但不山寨,四核的,5,7寸屏幕,价钱才一千出头·有了这个,他就不用走到哪都带着纸笔,方便许多··要买什么叫我去,别自己一个人乱跑,你现在不比从前,当心身体——哑巴接过重物,有点责备的意思。
“才四个多月怕什么,又不是马上生了·”这几日肚子长得快,但也没大到一眼就能看出怀孕的地步,穿宽松点的T恤也不明显·再说,六七个月还在上班的孕妇多的是,女人都能应付自如,他一个大老爷们难不成还不如她们,要娇滴滴地躺在家里等人伺候·小心点总没错——发现他买了粽子叶,哑巴这才顿悟到端午节来了,有点为难地写到——我不会包粽子。
“没事,我教你,简单得很·你先把糯米泡上,刚才煮的风肉切成小块,晚上我们一起包·”正说着,豆豆咚咚咚跑下楼,扑到爸爸怀里,扬着手里的画纸兴高采烈地说:“爸爸快看,画得好不好。”
“宝贝,这是你一个人画的真棒”儿子上过学前兴趣班,不过多是画些带有童趣的花草树木和小动物,这次的构图复杂,有层次感,不太像他一个人完成的。
画面上有远山近湖,靠岸的水域长着盛开的荷花,花团锦绣地挨着,看得人眼花缭乱·左边还有一丛翠竹,一只小鸡从绿色植物的根部探出脑袋,歪着头探索世界的样子十分生动。
最让人惊奇的是沙滩上互相依偎的两只鸭子,一大一小,煞是可爱··“是哑巴教我的,不过是我一个人画的哦,爸爸快猜画的是什么”豆豆爬到星骓膝盖上,用小手搂着父亲的脖子,亲昵的样子就像画中依偎母亲安眠的雏鸭。
“画的是《漫兴》里的内容你这么快就知道意思了”被猜中,孩子大力点头,用还很稚嫩的声音讲述他的理解,虽然语言组织能力还不够强,但明显能感受到他已经理解诗中的含义,还带着自己的见解。
见儿子学业突飞猛进,星骓望向哑巴,给了他一个你真棒的手势·“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教他的,你们没法沟通吧·”直截了当地问好像很不礼貌,但是哑巴不会说话,豆豆看不懂字,他们要如何完成教学·电脑买回来除了浏览网页什么都不做真是太浪费了,你不知道现在有很多方便实用的软件吗比如将文字转换成声音的语音播读系统,我只要做好课件,把能引起豆豆学习欲望的图片和有意思的小故事编排在一起,再加处理好的声音就可以教学了。
怎么样,就算不会说话也能利用高科技当老师——哑巴得意地笑,脸上全是让你继续小看我的表情··“你还真是挺全能的·”星骓乐了,感觉捡回来一个宝:“那这个月的兴趣班上完以后就不去了,还能省几百块钱呢。
豆豆,以后跟哑巴学画画弹琴好不好,不去找外面那些臭屁的小老师·”·“好”豆豆显然很乐意:“最喜欢哑巴了”·“怎么这样,最喜欢的难道不是爸爸吗”做父亲的假装吃醋,捏了儿子粉嘟嘟的小脸:“快说全世界最爱爸爸,不然不给你包肉粽吃。”
“最爱爸爸和哑巴·”豆豆抱着星骓,一只小手却抓着哑巴:“还有水果店的红红妹妹,我长大要娶她当媳妇·”·真是童言童语,立刻把大家都逗笑了。
豆豆长大会和你一样吗,我是说能生育下一代——没多久,闲不住的小家伙闹着要跟伙伴出去玩,哑巴望着他跑出门的小小身影,忽然有点担忧——我没有歧视的意思,只是觉得生孩子太辛苦,怕他受罪。
一想到他可能遗传了这种天赋,心里就很担心··“哪来那么高的遗传几率啊,再说就算能生也没人强迫他,他不愿意,不生不就得了·”拥有生育能力的男性本来就少,并且大部分都是异性恋。
这些家庭其实都很正常,有妻子干嘛还自己生,好好赚钱养老婆孩子就行·话是这么说——哑巴欲言又止,最后摇头,放弃了··晚上关了店门,一家人在屋顶纳凉,随便包明天吃的粽子。
豆豆根本帮不上忙,坐在秋千上嘻嘻哈哈地笑:“爸爸多包肉肉,没有肉肉的不好吃·”·“小心吃成小胖猪,把你卖了·”吓唬他。
“才不怕,哑巴会去救我·”看来他真喜欢这个流浪汉,三句话不离他··不过哑巴也真是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手,什么都会·自从他来了,星骓真的减少了许多负担,生活比之前轻松太多了。
别说浆洗打扫日常生活的琐事做得井井有条,就是这包粽子,只教了他一次,试了两三个立刻上手,没多久就整得比教的人还好··“我去上个厕所,你看着豆豆,别摔了。”
儿子荡秋千荡得疯,每次都摇得老高,就怕摔着·其实星骓知道,就是不说哑巴也会照看着,还是忍不住要吩咐几句··“日前,东南亚首富酆腾集团董事长酆玮冶被媒体曝出身患绝症,此前酆腾对外封锁一切消息,记者多方采证也未能得到证实……然而酆家发言人今日却称酆玮冶已于六月初不幸逝世,享年62岁,未留下遗嘱……多名继承人为争夺家产大打出手,告别室内一片混乱……”上厕所时无意中听到隔壁人家声音开得过大的新闻,这个的名字让星骓愣了愣,当即走进客厅打开电视:“……酆玮冶生前风流成性,拥有30位以上的子女,然而他本人承认的子嗣仅有三名……”·当主持人吐出酆朴宁三个字时,星骓握着遥控板的手微微发抖,终于按下关机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关注这条新闻,明明应该当做没看到没听到,让他过去的··可是……·那个叫酆朴宁的人,毕竟是他的前夫啊·☆、孕期低潮·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夜里,把豆豆哄上床,哑巴将包好的肉粽放进高压锅里煮,忙了半天才发现星骓魂不守舍地坐在客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很疲倦。
“可能是肚子饿引发的低血糖症状了,感觉没什么精神·”找了个借口:“帮我下碗面条行不,切点香葱,再卧两鸡蛋,鸡腿要没吃完也帮我热一个。”
星骓开口,哑巴不敢怠慢,马上去张罗吃食,不一会就把热腾腾的鸡腿面端上来··鸡蛋胆固醇太高,你最近吃得比较多,要控制一下量·我放了卤豆腐,味道也不错,尝尝。
还有凉拌生菜,刚做的,荤素搭配才能让宝宝长得好,你可不能跟豆豆一样挑食——为了让他吃好喝好,哑巴没少费工夫,光是收集资料就花了好几天时间,再加上过滤、整理,考虑到当事人的口味和本地食材,几经周折才完成一本适合孕夫的营养均衡的菜谱——对了,你给孩子起名字了吗·“嗯,豆豆叫永平,这孩子准备叫远安,合起来就是永远平安。”
当初知道是双胞胎时就想好名字了,可惜明明是双生子却差了这么多年才出生,真是世事难料··这名字真好——哑巴在纸上反复写着这四个字,由衷地笑——吃好了让我陪你去河边散步行吗,刚吃了东西,马上睡觉对胃不好。
“行,家里闷热得很,又没有什么好玩的,正好出去纳凉·”天气好,豆豆也睡了,诊所又没有留夜的病人,出去走走也不错,不用呆在屋里胡思乱想。
关于前夫酆朴宁,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坦然了,至少在过去的不知多少个日夜里,偶尔想起那个除了不爱他,其他方面都很完美的少年,总能无牵无挂,一笑而过·然而,或许是怀孕让他变得敏感,情绪波动比任何时候都厉害,只是再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翻江倒海,说不出个中滋味。
“明天有龙舟比赛,但我这几天有点乏,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你带着豆豆去玩吧,给他买点好吃的·”牂牁江离小镇很近,说是江流,更像一条护城河,从居所步行到河边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夜里静,老远就听见潺潺的流水声,让星骓想起端午节当天有盛大的庆典:“粽子别给他吃太多,容易消化不良,玩具也别买,家里有很多了·”·因为走路不方便写字,哑巴用点头代替了回答,只是星骓没看他,目光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还是那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到了河岸,男人寻了块干燥平整的白石,把自己的T恤脱下来铺好,再安排孕夫坐下··星骓闲得无聊,让哑巴采了很多芦苇,坐着静静地编··他的动作很专注,好像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半小时后,一个精巧的蝈蝈笼就成型了:“我爸是手艺人,农忙时在家里种地,闲了就编芦制品拿到街上去卖。
别小看这么一根草,只要稍微加工下就能做成漂亮的簸箕、箩筐、鸟兽笼、门帘、凉席和工艺品,真是千变万化·我有时候想,人要是跟芦苇似的,只要这么折上一折,就能变成另外一个样子就好了。”
你心里有事——烦恼都写在脸上了··“哈……”忽然,芦苇荡里传来娇怯的喉音,声音带着羞涩,内容却大胆的很,不难听出是一双正在寻欢作乐的情人。
奇妙的是,那窸窸窣窣的草丛中产生的不只是让人面红耳赤的呻吟,还有高亢嘹亮的山歌··那是陌生的语言与未经修饰的乐曲组成的天籁,悠长、绝美、豪放,声音直贯云霄·哑巴有些尴尬,为原始的欢爱行为所震撼,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看了星骓几眼,似乎在问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然而对方气定神闲地编蝈蝈笼,见怪不怪:“这里是少数民族聚居地,民风开放,没什么顾忌·青年男女只要相爱,把腰带缠在竹竿上立在草地里,就能及时行乐,做对野鸳鸯。
别人远远看见会避开,不扰人好事·”·那我们走吧,别当电灯泡——他刚才就奇怪,怎么有一条带有精美刺绣的大红腰带飘在芦苇荡之上,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我想听她唱歌,真好听·”女人的声音非常美,是没有被过多技巧包装的原生态唱法,清冽如一捧山泉,能把心里的污秽都洗干净··哑巴当然也觉得悦耳,可是这种状态下听别人的床笫之欢是不是不合适但星骓铁了心要留下来,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冲摇摇晃晃的芦苇丛喊了几句不太听得懂的方言,那里边传来清脆的笑声,高声答了一句要得··刚才说什么了——哑巴疑惑,虽然来这里有一段时间了,还是不太能辨认当地的方言,特别是说得很快的情况下,根本就是外语。
“让她拿汉语唱,我听不懂仡佬话·”这什么过分的要求,哑巴傻眼,转头一想又觉得这里的风俗奇妙而不可思议,真有意思·最难以置信的是,果真是性格豪爽的少数民族女子,竟然答应了·不一会,她换了副婉约的唱腔,唱了一段少女怀春的曲子——·小河流水哎哗哗响啰 郎影照在哟清石上嘞哟妹拿棒槌哎打衣裳啰 水溅郎身塞 冰冰凉啰喂要怪就怪喂河里浪啰 害得情姐哟心慌慌啰喂·歌唱完,那边也完事了,穿着刺绣筒裙,头上扎帕子的漂亮女子从草丛中钻出来,旁边跟了个皮肤黝黑的少年郎,还挺帅·她朝星骓这边看了一眼,开始有些惊讶,很快又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紧接着把红腰带解下来,系在星骓和哑巴的手上,笑着跑开了··年下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异世大陆·什么意思——又是奇怪的风俗·“她把我们当情侣了,以为是来滚床单的,所以把腰带送咱们。”
星骓很淡定,哑巴就没那么镇静了,眼睛瞪大,嘴巴张成0形——这不好吧,你也不给他解释解释,她要真以为我们是一对怎么办·我这种来路不明的残疾人,别把你名声搞坏了·小镇人少,诊所只此一家,大部分人都知道他是心肠好的星医生,要是传出去还得了。
“陪我去躺会·”某人根本不在乎流言蜚语··因为手被绑在一起,星骓走,哑巴就被他牵着走·他找了个干燥的草坑,四肢摊开睡在草丛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男人想说夜里露水大,别睡地上,可是能这么近接触到他的机会也许就这么一次了,有点舍不得开口·他纠结了一会,跟着躺下··两人并排睡在芦苇中间,听哗啦啦的水声,看发光的夜虫飞来飞去。
哑巴想去握他的手又胆怯,只好在黑暗中捕捉星骓的细微动作,看得那么专注,那么火热……·“你谈过恋爱吗”缄默了许久的人忽然开口。
这里离路灯有很长一段距离,加上芦苇茂密,躺下去连月光也遮住了,哑巴就算能抹黑写字,别人也看不清楚·星骓当然知道情况,可他要的不是回答,而是一个适合自己倾述的开场白:“说起来很可笑,我三十岁了,还没有真真正正喜欢过别人,被人喜欢,当然也没谈过恋爱。”
“我结过一次婚,但是那个人不爱我·其实我知道他不是自愿的,被迫和我这种人绑在一起也是种折磨·可是,就算有自知之明……也许是太年轻,当时真的很天真,总是一次次忽略鄙夷的眼神和冷漠,以为只要好好对他,总有一天能修成正果,毕竟先结婚后恋爱的事例不少。”
他望着天,不知道是委屈还是苦涩的情绪充满心头:“现在想起来,以前做的那些事跟傻逼一样·”·不是这样的,你想错了·哑巴有口难言,慌忙中竟然抓住抓住星骓的手,紧紧攥着。
“没事,都过去了·”以为他安慰自己,心里反而更难过了,非要逞强地加上一句:“我现在好得很,不是吗”·星骓张着眼睛,觉得天上的星星怎么那么远,看着是触手可及的距离,其实离着十万八千里。
我很好,这谎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但还是勉强地笑,也没有挣脱哑巴的手·之后,他说了许许多多的话,似乎是哭了,似乎没有,思绪太混乱实在不记得那些细节,连怎么回家的都忘了,只记得第二天醒来,人在床上,哑巴已经带儿子去看龙舟了。
“像个白痴一样·”他评价自己失常的行为··晚上吃了粽子,端午节就这样过了·虽说是个节日,其实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至少对星骓来说是这样,除了短暂的起伏不定的情绪。
相比父亲的低落,豆豆却很开心,因为哑巴给他买了辆儿童自行车,现在正在门外骑得开心··“不是说别给他买玩具吗·”哑巴又没几个钱,还乱花。
德智体美劳,难道你不想孩子全面发展光会读书身体差有什么用,反正我是觉得健康最重要,饭菜要吃好,体育锻炼少不了,不然长不高——拿发育问题堵某人的嘴。
“多少钱,我回头算给你·”算是默认了,但他也不能花男人的钱··那这部手机多少钱,我可以白做工还你——有了触屏手机,自带的手写功能非常方便,只要动动手指头就可以,再也不用带着笔记本到处跑了——在你这包吃住,又给工钱,还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没有比你更傻的雇主了。
别人雇人都想着压榨最大劳动力,只有你做亏本生意·所以,你要付我自行车钱,我就把手机还给你··“好好好,别为这问题争论了,自行车我收下了。
自己没几个钱还乱花,我看你也够吃亏的,还说我傻·”无可奈何地笑,心里却是暖的··之后的几日,天气渐热,太阳火辣辣地晒,星骓越发不肯在白天出门了,都是入夜后去河边散步。
有时候带着豆豆,有时候就他跟哑巴··每次走到那天的芦苇荡,哑巴都会多看两眼,想起他躺在自己身边,露出受伤的表情,就知道他其实没有表现的那么坚强·是啊,一个人带着儿子,辛苦地谋生,这么多年的压力终于爆发了,而自己,究竟能给他多少温暖,让他放下心中的苦闷·☆、梦中的婚礼·“星大夫。”
在河边逛了一圈,竟然遇到那天的少女,身边依然是那个美少年,两人十指紧扣,如胶似漆的恩爱摸样:“今天也来了”·“晚饭吃撑了,来散步的,你妈妈好点了吗,药吃完了记得来复诊。”
原来是熟人,难怪他敢听别人的床事还叫她按照自己的喜好唱歌·少女说好多了,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一笑就露出洁白的牙齿·寒暄了几句,四人分道扬镳,哑巴转头看那对小情人钻进不知何处的草垛,红腰带又飘起来了。
那天晚上太黑没看清楚脸,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连哑巴也忍不住称赞··“那是莫大叔家的小女儿阿幼,男的好像叫赵桑,是个银匠·莫家是我们这边有名的酿酒大户,四个女儿都跟天仙似的,性格好,又能歌善舞,求亲的人把门槛踏破了。
可惜大叔眼光太高,挑来挑去才选了两个准女婿,小女儿只好偷偷摸摸地会情郎·”都说农村重男轻女的情况很严重,这里好像是个例外,谁家生了女儿比得了儿子还高兴,流水席少说也要摆三天三夜。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在这边做酒生意是不是特别好赚——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哑巴发现当地人家家户户都饮酒,而且只喝烈酒,就连吃早餐都要配半杯白的,不管男女老少都很能喝。
“少数民族好酒,婚丧嫁娶皆要畅饮,一天三顿都离不了这玩意,你说好不好赚·不过外地酒、啤的红的在这里都不受欢迎,销量最好的还是本地酿造·一是因为价格很便宜,二是味道确实好,不输给那些几百上千的。”
谈起酒,星骓显然有些研究:“牂牁这个地段的酒,度数虽高,可是不烧喉咙,喝了头不晕不痛,也不会吐·”·哪有那么神奇,喝再多也不晕我不信——哑巴摇头。
他本身不喜欢饮酒,也就应酬陪客的时候喝一点,低度酒居多,白酒还真不行,要是醉了第二天起来头痛得跟裂开一样··“回去开坛刺梨酒给你尝尝,你就知道厉害了,保证你从来没喝过这么爽口的酒。”
星骓没说大话,等回家把酒坛子搬出来,才刚揭开开口处覆盖的塑料纸和油布,一股酒香立刻弥漫整个房间··好香——不敢置信··“这只是三年酒,要窖得再久点,味道更浓烈。”
哑巴喝过不少好酒,但这种口味的酒还是第一次·浓厚的果香味在唇齿间回荡,遍布每个味蕾,即使咽下去,这种美好的感觉也不会消失·他一连尝了三杯,意犹未尽地问星骓——这是中低度果酒吧,口感回甘,一点也不上头。
“58度,好多自称是酒鬼酒仙的外地人都喝不出来是这么高度的酒·不过因为刺梨酒味道甜,过量后劲也大,别贪杯·对了,再试试这个,比刚才那个更厉害。”
他小心地从壁柜里取出另一只巴掌大的土陶罐,斟了满满一杯··哑巴接过,细细的闻,这酒香味很淡,颜色跟水一样,远不如刚才的刺梨酒吸引人·可是喝下去,口感非常惊人·这是多年的老茅台吗——他品了一口,仔细分辨口中的味道,真是回味无穷。
“是我们本地的高粱酒,像国酒吧·”星骓很得意,然后把他那个小陶罐仔细封好,小心塞回柜子里:“国酒之所以独一无二,只能在贵州仁怀这个地方生产,和当地的气候、水源、土壤都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赤水河流经仁怀,在当地高温的炙烤下,那一段的河水中产生了其他流域没有的微生物·所以,只有用当地特有的水源,加上重阳之后高温的天气,以及特殊种植的高粱跟小麦才可以酿出茅台。
而牂牁这个地方,海拔和气温都跟仁怀类似,只要工序精细,原料符合要求,就能酿出和国酒差不多口感的酒·”·这么好的酒,为什么没有打出销路,太可惜了——哑巴轻轻旋转酒杯,已经喝光的杯子里残留些许液体,挂在壁上,像透明的珍珠。
“小地方,交通不发达,又缺乏宣传,再好的东西也得烂在山窝窝里·这几年虽然说旅游业发展迅速,但当地酿酒的匠人都是家庭作坊,纯手工制作,产量低,工期长,没办法走出山区。
要说建造现代化的制酒厂,资金从哪来,老百姓没钱,政府又没这种眼光·”星骓就是随便感叹一下,哑巴却牢牢记在心里,等他去睡觉后,立刻用电脑查阅关于酿酒方面的资料,一直忙到天明。
靠那个小诊所,赚的钱也就够温饱,哑巴不想看星骓那么辛苦,所以一直琢磨着在当地做点生意·现在,他觉得投资酿造业很不错,但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考量··第二天,他央求星骓带他去莫大叔家参观,问了很多问题,收集了不少有用情报。
“记这么多东西干嘛,要当商业间谍还是转行啊,我这工期没满,可不能放你走·”密密麻麻七八页的资料,星骓翻了下全都是关于酿酒的工序和所需的场地、器械、工具、操作等记录,没兴趣,于是笑着调侃。
这当然是个玩笑,他比谁都清楚知道这地方根本不值得间谍来偷机密,哑巴也不可能丢下他走掉:“怎么忽然对酿酒有兴趣了”·等我想好再告诉你——男人心里有数,不过要计划好,找到资金才能告诉他,免得他为这事瞎操心。
“就你神神秘秘的·”说着,星骓拿出一份百货公司的宣传单,指着上面的打折商品说:“看,雅马哈电子琴特价,才七百多块钱,我想给豆豆买一个,你教他。”
你和豆豆谈过吗,他喜欢吗,想学吗——兴趣是学习最重要的动力,哑巴不赞成随意给孩子安排太多的特长课程,主要他还太小,应该享受童年,别被家长的期望压垮——而且你现在经济比较紧张,七百多不是小数目,够我们三个人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买吧,就算不想学也可以弹给我听,当胎教·再说二哥走的时候留了一万块钱,可以稍微奢侈点·”看来他是铁了心要买,哑巴无法,只好跟着去商店看实物。
琴是比较老的款式,不过质量很不错,试了试音色也好,原价两千多,买的话还是比较划算··一番讨价还价,最终砍掉零头,白送一个琴架·回去的路上星骓看起来兴趣盎然,好像是他要学琴似的兴奋;“我这种农民的儿子,从小就跟包谷洋芋打交道,没碰过高雅的东西,总觉得会乐器的人特别有气质。
反正这事交给你了,你当老师的话,豆豆什么都愿意学,我要把儿子训练成人见人爱的大才子·”·绕了半天还是要教豆豆,哑巴有点犯愁,因为那孩子对音乐兴趣不大,更喜欢户外运动。
我先弹几首歌给你听听——琴架在书房,就在电脑旁边,对着窗户,采光空气都好·但星骓怀孕了,不大上网,也不想挨着有辐射的计算机·为了让他舒服地听音乐,哑巴干脆把躺椅和电风扇一起搬来,安放在屋子的另一边,还体贴地拉上窗帘,不让阳光照射到他。
准备就绪,他坐下,先挑了几首简单欢快的熟悉琴键,再加大难度·这种价位的电子琴肯定不及钢琴来得美妙,但它有绝对优势,就是空间占用小,价格便宜,普通家庭也可以承受。
“这首我听过,这是《毕业生》的主题曲《斯卡布罗集市》·”星骓不是小清新,对文艺向的音乐了解不多,但脍炙人口的曲目还是知道·他翻身,找个最舒服的姿势,静静地欣赏,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莎拉布莱曼唱的,不过电子琴版是第一次听,非常美。”
哑巴弹着琴,没法回应,只好用余光看他渐渐合上眼睑的面孔··累了吗,我的琴声有让你放松吗太好了·也许是真的很疲倦,或者是怀孕让人犯困,星骓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哑巴继续弹了一会,才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抚在起伏肚子上·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激动好久,因为那微凸的腹部正孕育着他生命的延续·藏在腹中的小家伙忽然动了一下,哑巴激动得差点掉泪,连视线都模糊了。
他咬紧牙关,浑身都在发抖,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一生一世都忘不了……·年下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异世大陆·“好热,别盖东西·”星骓打了个哈欠,醒了,看男人坐在旁边,以为是来给他盖被子的:“怎么停了,我还想听。”
·哑巴笑着点头,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继续为他弹奏曲子·乐曲声响起,他有些伤感地想,如果嗓子没有坏该多好,那就可以为他歌唱,说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再请求他的原谅,就不会有那么隔阂。
“这是什么曲子,真好听·”一曲毕,星骓走到他旁边,期待地问··是什么呢,不能告诉你,喜欢的话我每天都给你弹——哑巴哈哈地笑,始终没有写出《梦中的婚礼》这个标题。
对他来说,错过了一次的幸福,真的只能在梦中重现了·他现在这个样子,丑陋而身有残疾,又怎么能拖累他,自私地告诉他真相,让他继续痛苦·所以,就以哑巴的身份呆在他们身边,照顾他,照顾孩子,绝口不提那些过去……·☆、泡温泉·又过了两天,星骓要去城里产检。
虽然县医院有相应的设备,但是要花钱,去学长那能省一笔费用,最重要的是能顺便去看看老师·他是贫困生,在学校的时候没少接受恩师的接济,发生了那些事,也多亏他和学长鼎力相助才顺利生下孩子,心里自然是感激的。
只是这些年过得不好,没能好好答谢,这次他准备了很多农产品当礼物,也算是一点心意··我想陪你去,你这样子开车太辛苦了,路上出事怎么办——哑巴不放心他独自一人长途跋涉。
从牂牁古镇到省会有300多公里,虽然有高等级公路,不过因为是山区,弯道多,坡度大,车速不能太快,差不多要五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现在天气闷热,来去一回必定元气大伤。
“你走了豆豆怎么办,家里总得有人看着·”儿子有过敏性支气管炎,不适应污染严重的城市生活,以前没人帮忙,回城时只好让他戴着厚厚的口罩跟自己去,冷天还没什么,夏天真能热出一脑门子汗。
现在有了哑巴,当然不能让孩子继续受罪:“才四个多月,开几小时车算什么,还能下地干活呢,等我动不了的时候你再伺候我·”·豆豆可以请小林照看一下,就两天,没事的,你不也很相信他吗——哑巴还是不肯放弃,执意要跟去。
一番争论,谁也不让步,最后还是懂事的儿子发号施令:“全都听我的,哑巴照顾爸爸,我去小林叔叔家·爸爸要听话,不然我和肚肚里面的弟弟都要生气”·看见没,连豆豆都知道你不能单独出门——乘胜追击,最终让星骓点头同意。
安顿好儿子,他们选了个大早,赶在太阳没升起之前出门·哑巴会开车,但他现在是流浪汉的身份,自然没有任何证件,也没有驾照,所以在进市区之前跟星骓换了把手。
汽车缓缓驶进主城区,堵得厉害,这里虽然是省会,但因为早年规划得不好,城市发展起来后交通枢纽跟不上,主干道塞得让人心慌,两条街竟然走了四十多分钟·再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饿了吗,先吃东西吧——省医近在眼前,不急这一会··“这附近有家味道很棒的肠旺面,我念书的时候经常来吃,还要加块大排才过瘾·对了,你吃内脏吗,里面有大肠和猪血,有些人不敢吃。”
听到大肠两个字,哑巴微微皱了下眉头,面露难色·他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吃装排泄物的器官,难道不脏吗不过星骓爱吃,他就不会说什么,就算是毒药也会咽下去·还好,这玩意比想象的好吃多了。
“怎么样,我让老板少放辣椒,不过你吃的话可能还是辣·”星骓问,咬了一口泡菜,满脸幸福:“还是那个味道,太棒了·”·你真是个念旧的人——哑巴心情复杂地写下这句话。
“因为重温记忆是个美好的过程,但生活中有太多值得苦闷的事,只有过滤掉不愉快,才能留下温情的瞬间,老的时候回首往事才不会那么难过·”原来他就是这样逃避现实的,把什么都忘好处想,刻意忘掉令人难过的事实。
吃完午饭,没多久学长来接星骓产检,前前后后忙个不停,殷勤得要命··这位有妇之夫实在热情似火,就算是外人也看得出他眼神中的爱慕之情和某种危险的渴望。
哑巴不喜欢他的态度,不知避嫌和保持距离,而迟钝的星骓把他当恩人,一路谢个不停··如同他对他怀有敌意一样,已经是科室主任的学长也对学弟身边带了个烧伤男也感到难以接受,说了不止一次你现在困难到这种地步,居然什么人都能依靠,过不下去为什么不来找我,陌生人你都信就是不信自己的学长天知道这个人什么来路,搞不好有歹心·有点旁敲侧击,指桑骂槐的意思。
哑巴不傻,看得出他的排斥,又不好反驳,好在星骓护着自己:“你只是不熟悉他,他人好·”·“好,不说这个了,说多了你又炸毛,当心动了胎气。”
学长不动声色地把手搭在星骓肩膀上,紧了紧,用似乎很宠溺的口气问:“今晚住我那,屋子都收拾好了,想吃什么告诉我,马上叫人准备·”·“千万别麻烦,小爱预产期快到了,你多陪她,我这边不用管,没事。
女人这个时期最需要关怀,你平时工作这么忙顾虑不到她,到了这几天还不好好尽丈夫的义务太说不过去了·”听了这句话,哑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老婆要生了居然还有心思泡学弟,什么禽兽。
当然,他也很清楚几年前的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星骓从怀孕到生产都没有参与,实在够冷漠·但是话又说回来,虽然他视而不见,好歹事出有因,而且从未出轨过。
这么多年来,他都只有这么一个人,就连逢场作戏都没有··“有什么麻烦的,让她回娘家不就得了,呆在家里反而碍手碍脚·”这句话触了逆鳞,星骓的声音顿时严肃起来:“婚姻不仅是一纸合约,还有责任”·话说到这地步,为了不给自己抹黑,学长只好讪笑:“这我知道,平时都陪着她的,这不是你来了吗,才想抽空带你玩几天。”
“不必劳神·”学长的妻子是该院院长的千金,仪态气质都不一般,为人处世也好,和星骓颇有些私交,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格太内向,有点逆来顺受。
所以听到作为丈夫的人对太太不冷不热,他心里正义感暴发,原先热络的态度也冷却下来:“看完老师我们就要回去了,豆豆一个人在家,不放心·对了,我带了几罐蜂蜜,是我大哥自己养的蜂采的,纯天然的东西,拿回去给小爱吃。”
“好吧·”知道他脾气倔,再说下去会弄巧成拙,只好作罢··星骓谢绝了学长提出的一同去看老师的提议,带着哑巴去恩师居住的小区,寒暄了个把小时忽然把话题转到烧伤康复上:“这次我来还有个事,想请师娘看看他的脸还能不能修复,如果还有希望,花费大概是多少,医院有没有为家庭困难的残疾人提供帮助的项目”·星骓的老师是搞医学教育的,妻子却是皮肤再生方面的专家,所专研的真皮层康复课题在全世界都有一定的影响力。
“很严重,只能植皮,而且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可能连最基本的皮肤状态也达不到·”师娘为哑巴做检查,摇摇头说拖得太久,耽误了植皮的最佳时机,即使治疗效果也不会太好:“他这个情况至少要三期手术才能完成最基本的创面修复,之后还要整形,费用会很昂贵。
这样,我帮着打听下能不能减免医药费,有消息就给你打电话·”·“谢谢师娘,那么就麻烦你多费心了·”一直到出门,星骓还在道谢,师娘不好意思地说她什么忙都没帮上,然后想起什么一样,回身去屋里拿了张双人招待卷:“这是别人送温泉票,我们两老口这么大把年纪了,也没心思去玩泡,你拿着跟你朋友去放松下。”
“这也太贵了,我不能要”看着招待卷上四位数的价格,顿时倒抽一口冷气,不敢收这么贵重的馈赠,最后还是老师做主塞到他手里:“好好拿着,浪费可惜。”
“那就谢谢了,老师、师娘你们保重身体,我得空再来看你们·”时已入夜,当然不可能赶回牂牁古镇,秉着不用白不用的精神,星骓他们前往离市区几公里的温泉山庄住下,准备休息一晚再走:“不愧是两千多一晚上的套房,也太豪华了。”
山庄内设施齐全,住宿完全按照星级酒店的标准建设,场地却大得多,每个套间都有不同主题,很有情调·他们的房间是日式枫木温泉房,拥有露天的,大得可以游泳的温泉池,躺在池内就能看到满天的繁星。
星骓冲下一下身体,先下去体验人生极乐之事,一边大喊好舒服,终于活过来了·“其实你不用管我,反正这张脸已经这样了,不要花冤枉钱。”
哑巴写了几句话,怕自己给他造成负担,星骓却用力反驳:“就算不是为了美观,你也得去做植皮手术·如果不管,疤痕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纠结在一起,最终拉扯其他健康的匍匐,到时候眼歪嘴斜的,你不怕吓着花花草草和小朋友”·几十万的手术费,谁拿得出来啊——三期手术加上整容,差不多要百万。
“这些可以再想办法,也许有些慈善基金会或者福利机构能提供帮助,总之请师娘留一下没错·”星骓掬了捧热水,哗地泼在男人身上:“别担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想什么都是多余的。
好了,快下来泡澡·”·是啊,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哑巴点点头,把东西放好,脱下浴袍,露出他完美紧实的身体,缓缓泡进雾气腾腾的池里,确实很舒服。
“体格也太好了,到底练了多久,这么硬·”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已经到了坦诚相见也不会尴尬的地步·当然,也可能是星骓的神经格外大条,所以他忽然凑过去,用手戳捏哑巴的肌肉,发出啧啧的赞叹声:“最近也没看你做什么运动,还能维持得这么好,别告诉我是天生的,嫉妒死人了”·手机不在身边,没法跟他解释,哑巴只好笑,任由某个变身好奇宝宝的人探索自己的身体。
不过,他这样摸下去,有点不妙啊……·☆、迟到多年的亲吻·这里的温泉因含有矿物质氡而远近闻名,医疗作用非同寻常,泉水也不是别处那样清澈见底,其中富含大量的硫化氢和钙,接触空气后发生变化,水竟然像牛乳般呈现奶白色。
在能见度很低的水域中,星骓根本没有发现哑巴尴尬的处境——他完全勃起了·“离我那么远干嘛,怕我吃了你”见哑巴缩到池子那头,更是起了捉弄人的心思:“说起来你到我这里也一个多月了,就不好奇男人怎么生孩子”·说完,还把身子贴过去。
也许是惊吓过度,哑巴那张本来就丑陋的脸更扭曲了,凹凸不平的皮肤表面红得发黑,很是狰狞·星骓却不在乎似的,用手抚摸那些伤痕,轻声说:“你原来一定很好看,额头饱满,鼻梁这么挺,轮廓又深,是帅哥的长相。
对了,把这边遮住的话……”·他用手捂住男人的伤痕,剩下没受伤的半张脸,仔细看一直以来都没有注意过的容颜··这是怎么回事·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呼吸困难,心脏不受控制地猛地跳动,连指尖也开始发抖。
初见男人时,他已经烧伤了,所以从来没想过如果这张脸完好无损该是什么摸样·现在,星骓在脑海中勾勒出应有的形象,确实英俊不凡,但这熟悉感从何而来,为什么会这么像他的前夫长大后的样子·不对,这些都是臆测,因为他根本没见过酆朴宁成年的摸样。
害怕受伤,所以刻意回避了所有的新闻画面,只知内容,不知那个少年现在如何·记忆中的前夫始终保持着冷漠的十六岁外貌,藏在脑海深处,忘不了,无法磨灭。
但那张脸,竟然能和哑巴重叠,似乎变成了同一个人·他摇摇头,笑自己异想天开··有那么一瞬间,他冒出酆朴宁伪装成哑巴照顾他的想法,然后又否定。
没人会因为想接近另一个人把自己烧成这样,简直是疯了··年下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异世大陆可是一旦发现端倪,就会朝那个方向想,星骓忍不住反复对比,这两人的相似度太高了,为什么以前都没发现或者可以这么说,如果前夫长大成人,大概就是没毁容的哑巴的样子。
心头一乱,他松了手,丢下一句我先去休息,逃也似的跑了·哑巴有点楞,不知道他态度忽然转变的原因,但总算松了一口气,毕竟产生生理反应的事没暴露,不然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他去洗漱间冲了半天冷水,好不容易才平息心头冲动,让不听话的小兄弟放松下来。
回到房间,星骓正在用手机上网,神神秘秘的,一看他回来就把网页关了:“刚送来的宵夜,味道不错,一起吃吧·”·桌上放着各色点心、饮料和水果拼盘,餐费已经包括在招待卷里了,服务很到位,不愧是上千元一晚的套间。
不过哑巴的心思不在吃上,至少不在吃普通的食物上,他看着他袒露在外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口,咽了咽口水——洗漱间里有精油,品种还挺多,不过你好像不能用精油,我用基础油帮你按摩一下吧。
坐了那么久的车,肯定累了··“那感情好,这几天确实容易腰酸背痛,要放松下·”星骓的肚子已经有一定分量了,所以没有趴着,而是仰面朝天躺在床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哑巴。
男人被他瞪得有点不自在,脸上火辣辣的,只好把注意力转到正事上·他把基础油滴了滴在手心上,暖了一会,开始帮孕夫舒筋活血·虽然不比专业人士,但以外行来说手法很棒,不轻不重,每一次按压恰到好处,让星骓舒服得直哼哼:“啊,就是那边,再用力点。”
真是让人喷鼻血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的诱惑力有多大·哑巴不敢直视他,连目光落在哪里都不知道,而星骓却闭着眼睛想,他怎么可能是酆朴宁,那个人和温柔体贴根本不沾边·没多久,孕夫睡着了,头歪到旁边,发出均匀的呼吸。
他看着他,忽然心头一动,没来得及考虑后果,本能地伸出手抚摸透着健康血色的脸颊·也许是薰衣草起了镇定安神的作用,进入睡眠状态的人没有因为这点触摸醒过来,只是发出鼻音,微微翻了个身。
他睡觉的样子很可爱,会咂嘴,还会舔嘴唇·真奇妙,明明都三十岁了,和青春年华完全不沾边,男人却觉得这个阶段的他特别美,有种耀眼的光辉··好想碰碰他,轻轻的,就一下·哑巴屏住呼吸,俯下身,久久凝视星骓的睡颜,然后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无比虔诚的吻。
这是不带情欲的,没有邪恶念头的吻,像感谢,也是祝福……·“朴宁,你放学了”模模糊糊中,星骓好像回到几年前住过的豪宅,前夫坐在床边,捧着一本书,看得很认真。
本来他只是随口打个招呼,根本没期待过回应,没想到这次跟往常完全不同·朴宁站起来,用还不算强壮的臂膀拥抱自己的男妻,温柔地说:“太想你了,所以提前回来了,有乖乖的吗。”
啊,果然是梦,那个人怎么可能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自己·星骓苦笑,然后觉得即使是梦也好,就算是假的也想体验一下婚姻的幸福和乐趣·所以他回抱他,把头搁在丈夫肩上:“要是真的就好了。”
“我想要你,可以吗”少年的手指爬上他的胸膛,解开睡衣的扣子,轻轻吻他的身体:“每次我刚进去你就射了,这次让你先出来。”
他低头含住星骓的男性象征,用温暖的唇舌给予安慰,直到喷发……·“欲求不满到做春梦,好丢人·”从梦中惊醒,下腹部的饱胀感让人难以忍受。
他偷看睡在旁边的哑巴,还好,没有醒来的迹象,于是偷偷爬起来,去厕所解决生理需求,然后坐在马桶上发了好久的呆··春梦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谁青春年少的时候没猎奇过,就是他也做过不少千奇百怪的梦,但对象都是些面目模糊的家伙,这么清晰明确地梦到某人还是第一次。
而且,为什么会是酆朴宁那个人明明很讨厌自己,自己也受够他冷漠的对待了,为什么还会想到他想不通,索性放弃思考,回屋睡觉。
因为是情侣套间,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大床,他和哑巴睡在一起·男人只在腰间盖了块毛巾,露出漂亮的身体,可以说是坦诚相见,不看脸的话,是相当吸引人的风景线。
星骓拿眼睛来来回回扫近乎完美的身材,蹑手蹑脚爬上床,身边的人似乎还没醒,于是头脑发热,轻轻挪到他身边··要不是刚才在网上查了酆朴宁的近况,他肯定会以为这个流浪汉就是自己的前夫,可惜,富家少爷正在为争夺遗产忙得焦头烂额。
虽然没有配具体的图,不过从新闻稿上看,他的呼声最高,备受董事会亲睐·这样的继承人怎么会放下富可敌国的家产,来到自己身边·可是他们真的很像,一旦发现这个事实,越看就越像·不管了,想那些没有意义的事做什么。
星骓有点恍惚地看他,脑子里只有这个人要是没毁容该多好·撇开遍布半张脸的烧伤不谈,哑巴的确是个美男子,连抿紧的嘴唇都那么迷人,刚好适合亲吻··我在想什么……冒出这种想法让他感到很羞愧,赶紧躺下来做深呼吸。
一定是怀孕导致情绪上波动,才让他做了那些奇怪的梦,变得那么渴望别人的拥抱·没错,绝对是激素猛增让他特别想进行亲密行为,很多女性在孕期中也会有渴望,这不是特例,没什么好怕的。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眼前翻来覆去都是哑巴那张略薄却很性感的嘴唇·那样的唇肯定很柔软,又带着吸引人的色泽,引人遐想……·好想碰一下,轻轻的,就一下·这么想着,他像猫似的轻轻爬起来,凑到男人身边,也不管接下来的行为会不会吵醒他,飞快地亲了一口,然后滚回去装死。
他没发现吧,星骓的心脏跳得像战鼓,害怕被揭穿后无脸见人,好在哑巴没有任何反应,还是静静地躺着·放心了,这么荒唐而不经思考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做了,只此一次。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不要有非分之想,不能自作多情,然后在混乱的思绪中再次入睡·然而他不知道,在他亲了男人之后,那个人在黑暗中缓缓张开双眼··他根本就没睡着,从星骓半夜惊醒去厕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能问,只能把疑惑埋在心里··不过,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亲了他,他也亲了他,这是好事··本应该在新婚之夜交换的亲吻,竟然隔了七年,在这样的状况下实现了……·☆、渐起隔阂·星骓在头脑发热的情况下亲了哑巴,愉快没能持续多久,很快清醒过来,为出格的行为感到羞愧,也升起这个男人不能久留,必须让他赶紧离开的想法。
倒不是因为长得像某人会触景伤情什么的,主要是怕把他留在身边,要搅得自己心神不宁,总是胡思乱想·他不怕再婚,却怕付出感情,只想找个能将就过日子的人,而不是谈情说爱的伴侣。
受过情伤,让他对爱情望而却步,产生了恐惧··况且别人也没有那个意思,自己这样主动,到时候弄得难看,脸上过不去··“你还有什么亲戚朋友吗”回去的路上,狭小的空间让人尴尬,只能没话找话,顺便打听下还没有没有别的去处。
哑巴掌着方向盘,没法写字,只能用摇头代替,然后听到右手边传来失望的叹气声·从昨天开始,星骓的行为就有些反常,他不傻,自然看得出变化,也知道对方起了赶走自己的心思,只是不好开口,正在寻找合适的切入点。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他变得如此慌乱和不安,甚至产生了不信任的情绪·男人仔细回忆每一个细节,始终想不明白有什么不妥的行为。
而且,如果真的讨厌他,为什么又要偷偷亲他·不能问,不可以主动挑起这个话题,不然会变得不可收拾·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什么都别说,他要赶自己走就放弃尊严,死皮赖脸地留下。
对了,还要笼络豆豆,让小家伙舍不得他离开,帮自己保留一席之地··“也不晓得豆豆怎么样了·”不知算不算心有灵犀,哑巴刚想到孩子,星骓就开口了。
虽然才分开两天一夜,他的父爱母性却一起爆发,特别思念留在家中的幼子,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回去:“这次匆匆忙忙的也没给他买礼物,等下在前面停一会,我去挑几个西瓜,他最爱吃了。”
镇外住着种瓜的耿大哥,豆豆特别喜欢他家皮薄爽口、回味甘甜的瓜,加上星骓惦记着耿家男媳的病,想去看一眼··没想到,车刚停下,老远就看见瓜田旁竖起高高的白番,低沉的哀乐和哭声此起彼伏,传了很远。
不好,怕是出事了·星骓心头一紧,赶紧往那边走,哑巴快步跟在后面小心地护着,就怕他脚程太快走不稳摔跤·两人赶到临时搭建的灵堂,已经有不少热心的街坊邻里在帮忙了,拉住熟人问,才知道是耿家男媳昨晚心脏病发作,已经去了。
“早告诉他这病大意不得,一定要去正规的医院治,可他怕花钱,每次犯病都忍着,最多来我这买点药对付……哎,现在撒手走了,剩下孤苦伶仃的父女俩要怎么办,那孩子才八岁,多可怜啊。”
星骓叹气,进去上了香,看见耿大哥带着小女儿,披麻戴孝的,跪在棺材前面哭得肝肠寸断,顿时也伤感起来··考虑到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便久留,他安慰了几句,才在哑巴的陪同下离开,但是心情跟着低落了好久。
“我的乖宝贝,爸爸好想你,对不起,再也不丢下你一个人了·”也许是目睹了生离死别,他一下车就直奔小林的油茶店,把儿子接回来,紧紧抱在怀里,好半天都没撒手。
“热死了,一身臭汗,爸爸你干嘛啊·”不过好吃好喝玩得开心的小家伙没有那么多离别的愁绪和再见的喜悦,只觉得被搂得喘不过气来··他用两只小手用力撑开父亲的头,抱怨道:“松手啦,我要哑巴抱抱。”
说着,向男人伸出双手,要抱·星骓故意做了个咬牙切齿的表情,不过没生气,笑嘻嘻地把孩子送到男人手里:“难得他那么喜欢你,你陪着玩会,我去给周婆婆看诊。
这次就一条街,不会出事的,我保证,你别跟来了,把饭做好等我回来吃,多弄点菜·”·临街的周婆婆是个孤寡老人,八十多岁了,无儿无女,靠一手刺绣的好本领自给自足,身体还算硬朗。
不过刚在灵堂听人说她这几天咳嗽得厉害,星骓不放心,回家看了儿子,也没喝口水,拿着药箱就出门了·哑巴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心里其实很不高兴·行善是好事,他不反对,只是现在这个身体状况,何必这么操劳·你就不能把诊所关了吗,太辛苦了——夜里,哑巴把考虑了很久的事拿出来讨论——你要是觉得经济上有压力,我可以想办法,别勉强自己,把难处都自己扛着。
“到底谁是雇主,还要你养活我岂不是成了吃干饭的,怎么,就这么看不起我的能力”这话要是平时听了,他大概会觉得很贴心,可是因为对哑巴的看法有了改变,顿时觉得每个字句都刺耳起来:“我不但能养活自己,还能养活两个孩子,照顾一家人,必要的情况下还能把你也喂饱了”·说完抬腿就走,砰一声摔上房门,在床上生闷气。
不欢而散的谈话,星骓知道哑巴没错,他不该迁怒于人·可他很害怕,怕久违的温柔和体贴,怕男人对自己太好,怕陷进去,会万劫不复……·看黄历,之后的几天不宜动土,所以耿家男媳只停了一天就匆匆下葬了。
星骓心善,赶在出殡之前又去了一次,包了两百块钱,还给孩子带了不少东西··这里可以土葬吗——哑巴看着送葬的队伍抬着棺椁,在风水先生的带领下一路撒冥钱跳请神舞,沿着蜿蜒的小路上山,不由得好奇地问——我以为现在都是强制火葬,没想到居然没人管。
“县级以上城市、地区必须实施火葬,不过这里山高皇帝远,又是多民族杂居地,政策比较宽松,你没注意到方圆百里都没有火葬场吗·”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少数民族有很多不一样的丧葬习俗,像洞葬、岩葬、水葬、坐棺、悬棺等,都具有研究和科考的价值。
再说,坚持了几千年的民族文化,总不能不顾当地人意愿一把火烧了·具体情况得具体分析,不能简单粗暴的实行统一政策不是·”·年下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异世大陆·说得是,在少数民族逐渐汉化的今天,保持他们原本的生活风貌、祭祀仪式是刻不容缓的事——本来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行了,偏偏哑巴又多嘴——对了,你是苗族吧,以后打算怎么办,也像他们一样洞葬·因为学医的人看惯了死亡,所以不会忌讳谈论生后事,但星骓的答案却让男人彻底愤怒起来。
只见他淡定地说:“我没有那种入土为安的观念,几年前就签了器官捐赠协议,能捐的器官全部捐掉,剩下的给医学院的学生做医学解剖用,什么时候利用完了,丢掉拉倒。”
这就是你的决定留给孩子一具千刀万剐的标本让他们每次怀念你的时候就想起一堆烂肉,你觉得这样好吗——无法理解他疯狂的做法,高尚或许是的,但哑巴无法接受他连自己的遗体都捐出去,用来解剖或者做实验。
一想到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在课堂上说说笑笑,议论着无关紧要的事,用解剖刀划开他的身体,男人就控制不足自己的愤怒——捐赠器官可以,能帮助更多人当然好,但没必要……·“我要做什么轮不到你管。”
星骓皱眉,打断他:“观念不同,和你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烦躁,不知为何,他越关心他的一切,他就越烦躁,这不是好兆头··赌气往前走,不知踩到什么又圆又硬的东西,星骓一个踉跄,差点正面朝下跌倒。
还好男人眼疾手快从后面抱住他,两人僵持了一会,孕夫先甩开手:“不要你多事·”·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哑巴追上去问。
他不答,他就继续问;他走,他就不停的追··两人在瓜田里穿梭了好久,男人怕他累坏了,又气伤了,还会动了胎气,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他,用自己强有力的双臂紧紧锁住闹脾气的人。
知道星骓还在生闷气,可是不晓得原因也解决不了问题,想写字问,一松手他又要跑,只能紧紧地抱着,一刻也不敢分开··“你没做错什么,是我自己有毛病,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看见你就……”星骓的头靠在哑巴肩膀上,胸口贴着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猛烈的跳动。
他想挣脱这炙热的怀抱,却被牢牢锁住,情急之下只好吐出真相,幸好自尊心成了最后一道防线,才没酿成大错·他咬牙,死也不能透露出后半句话:“放开我,让人看见像什么话”·我不会放开你的,再也不会了。
哑巴在心里说,可这意念无法传达到对方脑海里,他只能更加用力抱住他,无声地重复:我爱你,求你别再离开我·☆、一笔巨款·“好了,有人在看”这里可不是荒郊野外,又是农忙季节,田地里到处是来来往往的农人,星骓被抱个满怀,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看看周围,哑巴也意识到自己太冲动,可是不敢放手·他看他的眼睛,确认里面没有闹脾气的情绪才松开臂膀,也不肯完全松开,还是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手腕·不远处有人冲他们吹了几声口哨,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叫好声,孕夫被这些旁人的误会熏得面红耳赤,两个肩膀都在抖,用细小的声音哀求:“别这样……”·嘴上这么说,却没有甩开男人的手,哑巴知道他对自己下不了狠心,干脆厚着脸皮靠过去,两手搂着他的腰,把耳朵贴在隆起的腹部上。
这是个极其大胆又过于亲密的动作,如果孕夫发怒,当场甩他几耳光都有可能,幸好两人都没有过激行为·星骓先是僵硬了一会,然后放松身体,甚至把手放在男人头上,静静地享受这个温和安静的瞬间。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告诉我,我改——等他冷静下来,男人开始追问缘由,因为他害怕有些话现在不说清楚,就会变成藏在心里解不开的小疙瘩。
疙瘩虽小,但会长大,渐渐的就要了命——你要是不痛快,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憋着,回头把自己气坏了··“不是你的问题·”星骓摇头,轻轻推开他:“回去吧,豆豆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回家的路上他走得很快,像故意要把男人甩在身后一样拔腿狂奔,只因为不想让那个人看到自己通红的脸·然而哑巴早就察觉到这鸵鸟般龟缩的态度,开始猜想他是不是对自己产生了一定的好感,正在烦恼。
这种想法让他的心脏砰砰地跳……·不过,美好的幻想很快被一声短信提示音打断,低头去看,陌生的号码传来这样的信息——大哥遇刺入院,现已封锁消息,老四跟十七狗咬狗,闹得天翻地覆,大概顾不到你的事了。
暂时不必担心翻盘,一切按计划行事·另,钱已汇入指定账户··哑巴深吸一口气,嘴角止不住上扬,随即删除信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捧着手机偷偷摸摸的笑那么开心。”
偏偏星骓这时候回头,看见男人和往常不同的表情,好奇地把头凑过来,却什么也没看到··哑巴心情愉快,也不隐瞒,写了这么句话——我想投资你的诊所,再帮你请个医术高明的医生来坐诊,这样既能满足周边群众的求医需求,你也可以安心丢下琐事休息。
怎么样,一举两得吧··“你准备拿什么投资,每个月八百块的薪水吗”星骓噗地笑出来,用力拍男人的肩膀,先前的不愉快好像已经烟消云散了:“小的那间诊所虽然简陋,总共也就几间房子,但也不是几百块钱买得到的。
好了,知道你担心我太劳累,没关系,等我动不了的时候自然就不做了·”·没跟你客气,我拿到赔偿款了·烧成这样,少不得让他们破点财——点开网上银行,查询余额,数目后面的零多得星骓数了几次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印尼盾吗”·笨蛋,当然是人民币——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大概是因为太吃惊,孕夫居然没有反抗,乖乖被拉在怀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看,确认了半天才相信那是真的银行官网,而非什么钓鱼网站。
见他听话地被自己搂着,哑巴得逞,忍不住又把胳膊收了一圈,紧紧抱住失去了整整七年的人,这才翻开计划书——我考虑了很久,准备在这里建一个生态园··“生态园”不太理解那是什么。
这里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又是旅游胜地,确实是一块值得投资的宝地,遗憾的是没有合理的规划,浪费了大好资源·我来的这段时间,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服务业混乱没有秩序,市场零碎,风物特产也没有销售渠道。
游客玩得不满意,再好的风景再美味的小吃留不住人·所以我想建一个生态园,集食宿游玩为一体,旅客走完风景点,可以回到这里休闲,既能体验农业采摘的乐趣,又可以品尝最新鲜的绿色蔬果,在原生态的环境中享受大自然。
当然,更要借机把本地的好东西推出去,比如时令水果、猪嘴鱼、让你念念不忘的美酒——哑巴的计划很详细,甚至已经委托亲信和当地政府接洽过了,谈得还不错。
不过星骓没什么商业头脑看不懂他列的那些玩意,只问:“这要花很多钱吧·”·初期建设八百万还不够吗政府也不可能一毛不出,至少便宜点的地得拨给我们,扶持地方企业建设嘛,这种既能赚名声又有政绩还能吃回扣抽股份的好事傻子才会拒绝——只是这笔钱来得太不容易了,兄弟反目成仇,废了嗓子和一张脸,被迫放弃继承权,最残忍的是眼睁睁看着母亲被烧死而无能为力。
所以,几百万远远不够填补他心中的仇恨,属于他的一切,早晚都要讨回来·“那你,要走了吗”原先还费尽心思想把男人撵走,现在察觉他可能真的要离开,星骓心里又很舍不得。
谁说我要走,我要留下来照顾你,赚钱养家,抚养两个孩子成人——这句话说得直白,再迟钝的人也该听出里面的情谊,偏偏某人到了这个关口,又惶恐起来。
短短几秒钟足够掠过太多的往事,忆起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人感到恐惧……·他看着男人,太多复杂的情绪导致他好半天没说出话,最后狠心转身:“我能处理这些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又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这半天都不知道闹了几次脾气了,翻脸比翻书还快,弄得哑巴也跟着烦躁,大力扣住他质问——你在害怕什么,怕我会伤害你别这样怀疑我,我绝对不会那么做,你就一点机会也不愿意给,甚至不肯相信我吗·“放手”胳膊被扭得生痛,忍不住喊出来。
见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哑巴才知道不知轻重弄痛了人,立刻松手,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又是赔罪又是道歉,一脸世界末日的表情,就差磕头求饶了·谁知滑稽的摸样却把星骓逗笑了,他抱着胳膊,先是憋住气息,嘴角慢慢上扬,然后忍不住似的大笑起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周扒皮呢,就会欺压你。”
没,我乐意被你欺压,就喜欢被你欺压,一天不被欺压就难受——忠犬开始摇尾巴讨好主人——回去吧,给你做好吃的··“又吃,我都胖十二斤了,照这么涨下去,到生的时候估计要成个球。”
他不忌口,加上男人做的饭菜实在太好吃,每顿都要多添一碗饭,这半个月里体重简直是直线上升,是该控制一下·孕期进食过多,容易导致胎儿发育太好,生产的时候会不太顺利。
虽说他注定要剖腹产,不用忍受自然分娩的痛苦,还是得注意血糖和血脂··球形也是身材,这句至理名言可是大名鼎鼎的加菲猫说的——男人一本正经地抢白——再说有我在,你还怕身材恢复不过来吗生完宝宝,我就帮你安排运动计划,再加上合理膳食,很快就瘦下来了。
“我也不是怕长胖,又不是妹子,多几块肥肉也没什么·”是担心影响胎儿健康,不是吃越多就越好··能吃是福,你要是吃不下我就该担心了——回去的路上星骓吸吸鼻子,说闻到鱼香草的味道,非要摘一把回家吃。
可怜哑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鱼香草,只好在他的形容下,挽起裤腿,顺着田埂细细的找·幸好这东西天生有一股子清新脱俗的味道,顺着香气,很快就能发现藏在田间地头的绿色植物——这不就是原叶薄荷吗,你拿回去泡茶这也是寒性食物吧,还是少吃为妙·“摘点尝鲜就行了,这东西味道特别香,我和豆豆都爱吃。
对了,干脆买点羊肉回去炖,汤里放几片味道特别鲜·”在这里,鱼香草全是野生的,很少有人种植,一般长在水源丰富的地方,比如田埂或者河堤·当地人吃它,差不多都是现摘下来生吃,或者带回去拌在辣椒中做调料,像星骓说的撒在牛羊肉料理里去膻味的做法是从城里学来的:“光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记得买肥一点的,羊肉太柴不好吃。”
是谁在担心长胖,转眼又要吃肥嘟嘟的羊肉——哑巴哭笑不得··“不记得了,有人说过这种话”装傻,死不承认:“走了,到中午肉就不新鲜了。”
只要你高兴,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这句话虽然写下来了,却没有拿给星骓看,因为有些话光说不练没意思,得用行动才能证明·☆、被告白·“哇,今天吃炖羊肉,太棒了”晚饭做得丰盛,除了红焖羊肉之外,还有青椒炒肉丝、蒜泥白菜心、黄花鸡蛋汤和一些凉拌小菜。
洗干净的鱼香草用碟子装着放在一旁,翠绿翠绿的,实在诱人·豆豆抱着饭碗,先夹了一筷子肉,爬在桌子边上大呼小叫:“哑巴来了真是太好了,爸爸做的饭好难吃。”
“小坏蛋,以后想吃我还不做了·”做父亲的刮了一下儿子的鼻子,假装生气:“这么喜欢哑巴,认他当爹啊·”·“那怎么行,哑巴绝对不能当我爸爸”斩钉截铁的拒绝,让男人的手抖了好大一下,顿时心碎,原来孩子这么不喜欢他吗心情刚荡到谷底,没想到下一秒豆豆就扑到他怀里,吧唧亲了一口,天真地说:“我要哑巴当妈妈,红红妈也会做好多吃的,会做香喷喷饭菜的都是妈妈。
哑巴,你就一直住在我家里,当我的妈妈吧·”·年下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异世大陆·“哈哈哈·”星骓笑得太夸张,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没见过这么五大三粗的妈,是退役的女摔跤手吗,哈哈哈哈”·你笑得太过分了——哑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全黑了——告诉豆豆,我是会做饭的父亲。
“豆豆,他答应了,快叫妈·”吃准了儿子认不全字,干脆信口开河,给男人定了个新头衔·豆豆也真听话,抱住哑巴的脖子,甜甜地喊了一声我最喜欢哑巴妈妈了。
叫妈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带上哑巴两个字——男人很无语,星骓则在一边偷笑··“哑巴妈妈,你快嫁给爸爸吧,这样我们就真的是一家人了·豆豆最喜欢你,想和你当亲人,永远不分开。”
孩子稚气的话语让屋内静下来,男人搂住儿子小小的身体,抬眼看星骓,对方明显没料到事情会进展到这种地步,也楞了,但没有反驳··房间一度静得不像话,好像在等谁开口打破平静。
他们之间早有复杂的情绪在燃烧,星骓也知道自己跟哑巴不再是雇主和雇员那么简单的关系,他对他有好感,而男人待他和孩子也好得没话说·即使对感情很迟钝,他也看得出对方眼里的色彩,只是不敢去确认。
现在,由豆豆点破这层纸,似乎就差那么一句话了,只要说出来就能顺水推舟,给孩子找个后爹的事情就能成·可惜哑巴不能说话,而星骓顾及可笑的尊严,打死也不肯开口·“星大夫,我店里有个客人晕倒了,你快来看看。”
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急急忙忙跑进来的人是隔壁的小林,看样子很焦急·有病人需要抢救,当然不能耽搁,加上房间内气氛尴尬,星骓想也没想就跟人出来,想逃避他面对不了的突发状况。
儿子的童言童语说出了不敢面对的心思,这可怎么办才好·不,不要去想,不要给自己增添无意义的烦恼·他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暂时忘了感情上的需求……·“有点中暑,没事,多补液,休息两天就好了。”
晕倒的患者没大碍,可能是从气候温和的地方来的游客,没经历过接近40度的高温和烈日烘烤,身体受不了酷热,加上连日游览消耗太多的体力才会出现晕厥现象·星骓的诊所条件有限,没有冷气,所以做了简单处理后,让患者家属带着病人打车去县医院,完事才对小林说:“放心吧,是他自己身体出现问题,和你的油茶无关。”
·“那就好·”舒了一口气,做生意的人最怕这种情况,人在店里倒下,多少有些说不清楚的地方··“我先回去了,孩子还等我吃饭呢。”
忙完,星骓才感到腹中饥渴,想哑巴应该也冷静下来了,这才拔腿往家走·没想到小林拦住去路,深吸一口气后说:“反正你来了,不妨多待会,我想跟你谈谈。”
“怎么”这么严肃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我……其实……这要怎么说呢……”结结巴巴的样子很可疑,但星骓还是耐着性子等下文。
他纠结了半天,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倒出来:“我知道现在讲这些可能有点突然,会显得唐突而无礼,但我必须说,是从你搬来的那天开始,我就特别的喜欢你。
你温柔,又善良,乐于助人,对谁都那么谦和·我真的很想陪在你身边,成为你生命中的另一半,所以让我照顾你和豆豆吧”·真是符合他年龄的告白,脸红成那样,很可爱。
其实星骓对小林是有好感的,这个人做朋友没的说,但他没法对小自己十岁的大男孩产生感情;他犹豫了一会,觉得不把事情说清楚会更伤人,所以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内心都坦白出来;他先小心迂回地劝说了几句,比如他喜欢自己并不是出于爱情,而是对单身父亲的同情,正确的做法是找一个年龄相当的女孩子谈恋爱,而不是迷恋带孩子的大叔;最后又明确地告诉他自己想找一个年长的恋人,希望他理解。
“我就知道你要拒绝·”小林叹了口气,不过紧张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虽然早就知道结局,不过如果不先说的话,以后你跟别人好了,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你了。
这些话憋在心里,不说出来一辈子都不好过·行了,现在说完我也舒坦了,你放心,没事·”·他爽朗地笑,不知是真的洒脱还是伪装的坚强,又提了个要求:“我能抱抱你吗”·“可以啊,这有什么,还需要这么小心翼翼的。”
大方地张开双臂,星骓像对待孩子一样轻轻拍他的背,说:“你是个好男人,会遇到自己的幸福的·”·“都被发好人卡了还能幸福啊,别担心我了,想想自己,你现在才是最需要被照顾,最需要获得幸福的那个人。”
自嘲一下,他回到店里,闷沉地喝了两杯酒,但没有任何怨恨之情·只是忍不住想,最终还是输给那个流浪汉了啊··病人怎么样,没事吧,怎么去那么久——豆豆饿了,等不得,已经吃完美食出去玩了,只有哑巴没动筷子,一直候着。
“没事,就一点小毛病·”天热,饭菜还保持着一定温度,星骓向来不介意冷热,拿羊肉汤泡了一碗饭,大口吃起来:“刚才小林跟我告白了,说想照顾我和儿子,和他说了几句话才耽误了时间。”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哑巴的筷子掉到桌子上··“怎么”明知故问··你答应他了吗——颤抖的手,竟然花了好几分钟才写完这几个字。
“嗯,答应了·”往嘴里塞了几块肉,星骓假装低头吃饭,眼睛却在看哑巴的反应·别怪他故弄玄虚,正因为不知道男人确切的想法,才要先试探才行,不然到头来落个自作多情,那才是又可怜又可笑。
幸运的是,男人脸上绝望的表情不是演技,于是他才淡定补充:“小林是个好人,不过他年纪太小,我这种拖儿带仔的人就别耽误小朋友的大好前程了,只答应跟他做普通朋友。”
短短几秒,哑巴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的转变,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了··你不喜欢比你小的吗——但还有值得担心的事,他似乎很介意另一半比自己年幼。
“嗯,因为我前夫比我小七八岁,两人没有共同语言,最后不欢而散,所以我发誓如果再婚就要找个年纪相当,或者大三五岁的·”星骓当然知道哑巴比他小,不过如果对方也有意思的话,也不是不能破例。
现在说这话其实就是给自己留个余地,免得太像着急倒贴的人··你前夫——这几个字刚写出来就被男人擦掉了,果然,现在还恨着他吧,所以不能说,绝对不可以告诉他自己就是酆朴宁,就这样隐瞒下去,用哑巴的身份爱他、对他好、照顾他一辈子。
“干嘛不说话·”其实星骓心里也很忐忑,怕哑巴根本没那想法··我比你小七岁,今年二十三——想了半天,他才写下这句话,又继续——但我不是毛头小鬼了,这些年也经历过很多事,有过婚姻,生育了后代,同样以悲剧收场。
在痛苦的分别后,我渐渐变得成熟,懂得责任和义务的重要性,如果说我现在是能独当一面,有能力撑住这个家的男人,你还会介意我比你小吗·没有小林那样直接的告白,而是迂回的试探,但星骓也不是需要甜言蜜语的人,这点暗示足够多了。
“那你在乎我有两个儿子吗,养孩子很辛苦的,抚养教育点点滴滴都是麻烦的琐事,上学又是一大笔开销·况且,那两个不是你亲生的,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无法接受他们也是人之常情。”
没说介不介意,反而把自己的困难摊开来讨论:“我知道你得了一笔赔偿款,但那是你的钱,有些事我还是希望能自己亲力亲为·”·我懂,你有你的自尊——就知道他不肯躺着不动花自己的钱——这件事我不和你争论,完全尊重你的决定。
但是,我至少应该负担这个加的生计和开销,不是吗·“你先去植皮吧,我可以请师娘帮忙,马上就能安排治疗·”既然有那么多钱,做手术才是当务之急,不然越拖效果越差。
这么说,你不介意我比你小,却嫌我貌丑——哑巴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毁容已经让他失去了太多自信,但他始终认为,只要星骓和孩子不嫌弃他,别人的目光又算了得什么。
然而他错了,他还是在乎他的长相的··☆、救人·“我什么时候说丑这个字了,要嫌弃那身疤就不救你回来了·这些天我们同吃同住,你还不明白我的看法我只是觉得早晚都要去做手术,早一天恢复就早一点好,何必拖着,整回原来的样子不好吗”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最重要的是延误治疗,消极应对的态度让人很生气。
不好,我讨厌原来的脸——不想听他解释,哑巴也赌气,扒完饭,收拾碗碟下楼去了,剩下星骓一个人干瞪眼,大喊:“我还没吃完,给我端回来”·“还长脾气了”孕夫被气到胸闷不已,咚咚咚跑下楼,发现男人正在帮他热吃食,这才知道他还是关心自己的,态度又软了几分:“我是怕你时间拖得太长,以后真没办法恢复了。”
哑巴转过身,默默拉过星骓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里··恶心吗——他问··平心而论,近距离观察烧伤患者的画面非常有冲击性,那些毁坏的皮肤几乎得用满目疮痍来形容,更别提极其粗糙的触感了,普通人恐怕光是看都会觉得恶心透顶。
但星骓对他有感觉,又感激他照顾这个家,对自己和儿子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嫌弃,觉得哑巴无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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