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灵的秘密日常 by 莲兮莲兮(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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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灵的秘密日常 by 莲兮莲兮(下)(2)
·我僵立了一会儿,感觉那声音似乎离我近了点,似乎……是从后厨那扇门后传出来的……·我一想,后厨应该只有一个梁大爷睡在里屋啊,这梁大爷大半夜不睡觉,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十在搞什么鬼·我来到那扇门前,去不敢拉开门扉。
可是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自己裂开一条缝··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那缝隙里是黑暗·就好像有黑色的雾气似的,浓得化不开·我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为何有种胆寒的感觉。
我觉得如果进入那扇门,很有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就在我正在纠结是赶紧跑还是进去看看梁大爷是不是出事了的时候,从那黑暗中猛然伸出一只血红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我大叫一声,想要躲却摔倒在地,那只像爪子一样细长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死死地抓着我的脚踝。
紧接着,我便看到……看到……”·蛟灵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话也像被卡住了一样吐不出来,一种深切的恐惧浮现在他惨白的脸上··而他周围的剑似乎也都知道这部分一样,脸色不是很好。
破军已经吓得缩回本体里了··丹朱不耐烦道,“哎呀行了你快点说完吧,说完完事反正鸦九早晚会知道·”·蛟灵咽了口口水,勉强说道,“我看到一张血红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眼睛上是两个洞,一张嘴却张得特别特别大……皮肤就像……就像在融化一样……”·我在脑子里脑补了一下那张脸的样子,然后也觉得全身一冷……·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什么玩意儿……·“那后来呢”·“后来我尖叫一声就跑了……”蛟灵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到现在我想起那张脸来,还会觉得想吐……”·“你告诉主人了么”·“说了……当天就说了……不过主人骂了我一顿……说我定是半夜偷吃的被梁大爷发现,所以说瞎话骗人呢……“我皱眉,摸着下巴思索着,“这事儿……是你传出去的,还是也有别人看见了”·丹朱说,“两天后还有一个弟子也说起夜的时候看到茅厕里有一个红色的怪物……还说那个怪物的脸长得很像他的朋友,但是第二天他朋友没事人一样,大概是他自己半夜没睡醒做梦了吧……”·白璃也说,“反正自那之后闹鬼的消息就越来越多,真真假假也说不清。
主人派人查了,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所以也就不了了之·”·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看向蛟灵,“你说那红色的怪物是从后厨爬出来的,那梁大爷有没有事”·蛟灵摇摇头,“梁大爷说他什么也没听到,一夜睡得很熟。”
这样啊……·怎么最近蜀山这么不安宁,刚刚扩招完,就出现这么离奇的闹鬼传言·蜀山这等清寂仙境,怎么会出现鬼怪这等不洁之物。
而蛟灵的话,又不像是在瞎编·即使是瞎编,也不该跟那个声称在茅厕见到怪物的人编到一块儿去啊……·这种事如果传出去了,不知道又要被传得有多难听。
我叹了口气,转念一想,好像这并不是我能左右的··归根结底,我只是把剑而已·咸吃萝卜淡操什么心……·结果没想到,没过几日,我自己就亲眼见到了他们口中的“鬼”。
·第73章 红鬼(2)··其实自从我听过蛟灵的故事后,闹鬼传言倒是渐渐平息了·再也没有人见过那种听起来就很恶心的红色生物,只有蛟灵似乎那一晚有了心理阴影,再也不要去食堂了,倒是治好了他一到晚上就想吃东西的毛病。
我这心里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真的只是大家眼花了或者脑子不清醒才会看到那种东西吗可是为什么看到的都是相似的东西这种妖怪……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大家的脑洞要有多么一致才可以想象出同样一种东西·不过,也有可能是蛟灵把这事传了出去,后来其他看到的人都是被他的描述影响,才以为自己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夏日渐趋接近,我正坐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乘凉吃西瓜,看到藏剑阁外有个人在探头探脑·我眯着眼睛仔细一看,这不是邱暮雪吗·我于是一跃而起,估计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便看见我横空落在他面前。
邱暮雪吓了一跳,很紧张地解释道,“我……我只是代蓝田师兄给掌教送东西……迷路了……”·“哦你这路痴的毛病还真是严重啊。”
我冲他咧嘴一笑,笑出一口白牙,“既然来了,进来喝杯茶,跟龙渊打个招呼”·他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害羞啥我之前就看你来这儿转悠过两次了,别忍着了,想看就看嘛。”
他抿抿嘴,有些担心地往里看了一眼,“他应该不会想见我的……”·啊,我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当初龙渊与邱暮霜分离的契机,便是邱暮雪自作主张用龙渊跟主人换九鼎还阳丹,这才造成了后面一连串的矛盾误解。
想来他心里也是十分内疚吧··我想了想,一锤手,“这样吧,我带你从窗户缝偷偷看一眼”·他一愣,“不会被发现吧……”·“只要你不乱叫,肯定发现不了~”·我于是带着他进了院子,两个正在做运动减肥的剑灵看了过来,我冲他们做了个“嘘”的姿势,然后带着他沿着游廊走到一处微微敞开的窗边,让他往里看。
从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龙渊锁在的莲花剑台·此时龙渊如往常一样沉睡在本体内,没有任何声息·邱暮雪静静看了一会儿,眼睛里竟然溢出一点点泪花。
他转过脸来,红着眼睛,快步走出院子·我跟在他身后问,”哎这是怎么了,咋突然就哭了啊““他跟以前看起来不一样了……”·我抓抓头,“哪儿不一样啊我怎么觉得一直都一样”·邱暮雪摇了摇头,“他看着我从小长大的……以前他比现在更加夺目,剑气也更逼人……“我大概明白他在说什么。
还记得初次见到龙渊,他周身都笼罩着一层碧水晴空般轻灵澄澈的光芒,而现在,这光芒已经渐渐消失了··大概在祭剑岭的废墟里见到他时,便已经失去那种光芒了。
“龙渊跟别的剑不一样……你哥哥是他第一个主人,他又是个执拗决绝的性格,经历了易主之事,怎么还能跟从前一样飞扬夺目呢”我摸摸邱暮雪的头,结果摸了一手黑……·这孩子咋也不买点质量好的染发水,可惜了他那少白头……·邱暮雪用力眨眼睛,将泪水吞了回去,“寂玄真人待他好吗”·我点点头,“我们主人很器重他,现在用他的次数比我还多呢。
你就放心吧……”·这话说着,心里咋还是这么不好受……·邱暮雪懂事地点点头,向我挤出一个笑,“谢谢你……鸦九师兄……”·就是因为这件事,邱暮雪跟我的关系倒是愈发好起来。
有时候跟着蓝田下山采买,时不常还知道带点美酒回来孝敬我·我呢,也抽空指导指导·虽然我对符咒之术不很懂,但是对御剑之术和内丹元婴的修炼还是知道不少,毕竟跟了主人那么多年嘛。
邱暮雪本来底子就好,我一给他开小灶,他的进境更是飞快,蓝田惊讶不已,倒是对他愈发器重了··有一天晚上我想叫上他去山下的青杏村喝酒去,却发现他还在和蓝田在轻雪湖畔练剑。
围绕着湖水的一圈柳树在夜色中如美人垂发,掩映着两条交舞的身影·两道长剑在空中卷出毕剥火花,剑光中映出一沉静一清亮两双眼眸··铿然一声,两道身影倏然分开,收了剑势。
蓝田看着邱暮雪,面上漾出一个浅柔的微笑,“不错,进步很大·”·而邱暮雪乐的跟个傻瓜一样,好像蓝田夸了他一句就跟中大奖了似的··怪不得这家会最近成天来找我开小灶,闹了半天是为了讨师兄开心……哎……枉我还以为他想认我当大哥呢……·我背着手施施然走向他俩,“你们俩在这黑擦擦的地方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呐”·蓝田一看是我,恭敬地一揖手,“鸦九师兄,您怎么来了”·“我来找小雪喝酒去啊。
你是不知道,这家会为了讨你欢心成天跑我这儿来让我给他开小灶,他可是答应要请我喝青杏村的女儿红的~”·蓝田意外地啊了一声,一边邱暮雪的脸已经刷地一下红了,“我没有我只是想勤加练习罢了”·大概是怕我再说出什么泄露天机的话来,邱暮雪跟蓝田道了别便匆匆忙忙拉着我跑了。
我一路揶揄他,直到我们行至靠近山门的一处院落,忽然听到一声惨叫··此时夜色渐深,大部分弟子睡得都很早,因为早上起得也很早·林木岑寂,连虫鸣声都没有。
这惨叫倏然撕裂长夜寂寂,吓得我打了个冷战··我和邱暮雪对视一眼,赶紧跃入院墙中·没记错的话,这处院落里是住满了人的,不过我们一进院子,就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到像一座空无一人的废宅一样。
阴影蔓延在廊檐下,连风也没有·空气好像是凝滞的··按理说刚才那声惨叫那么尖利刺耳,睡觉的人早就该被吵醒了啊为何一点动静也没有·漆黑的游廊里,一扇扇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光亮,我们一时难以判断惨叫是从哪里发出,只能沿着游廊迅速向前搜寻。
然而在邱暮雪率先踏入二进院的垂花门时,他的身体很明显地僵住了··“怎么了”我一边问着一边走到他身边,然后便感觉一道阴风从脖子后面吹过来,悄悄沿着背脊蔓延下去,整个身体都麻了……·二进院也像一进院一样一片死寂,到处是檐牙投下的斑斑阴影。
所有门窗都紧闭着,只除了正屋的门,悄悄泻开一条险恶的缝隙··除此之外,在院子中,还爬着一个东西··那东西全身发黑……不……那并不是黑色,而是被夜色浸染的血红色……·它扭曲地爬在地上,似乎是个人形,但是手脚都以某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弯曲向不可思议的方向。
他的胳膊凹凸不平,滴淌着粘腻的液体,爪子一样的手竭尽全力伸向我们的方向,而那张脸……那张仿佛正在融化的血红的脸……上面竟然生着一双活动的人类一样的眼睛,却没有眼皮的遮挡……它巨大的嘴一点点张开,越张越大,发出了一种“咯咯咯”的支离破碎的怪声。
擦——擦——擦——·窸窸窣窣的声响,是他蠕动着仿佛没有骨头的身体向着我们的方向爬来·他的身后,拖着长长一道血迹,一直通向那扇微微敞开的门……·虽然早就听蛟灵描述过,不过如今亲眼见到,视觉冲击还是太大了……我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恐惧的大手摄住,连呼吸都忘记了……·那是……什么东西……·“鬼”邱暮雪忽然叫了一声,举起剑闭上眼睛冲了出去。
我被他一下吓醒了,赶紧飞扑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此时,离那鬼愈发近了,我们的眼睛一瞬间对视·我忽然全身一震··总觉得……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睛,刚才看我的时候充满惊恐和哀求。
·我按住邱暮霜乱挥剑的手,低声道,“你先冷静一下”·他被我一吼,才镇定了一些,眼皮掀开一条缝·此时那怪物也不再爬动了,我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在距离它散步的地方蹲下来,仔细看着它。
它的嘴开开合合,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并且喘气急促,像快要死去一般急促··我看着那双眼睛,倏然间明白了这是什么·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响,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那并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鬼……·那是人·被剥了皮的人·我死死抓着邱暮雪,嘴巴翕张几次,才终于找到声音,“去……去找人来”·邱暮雪仍然惊魂未定,“啊”·我用力抓着他的肩膀,“你快去叫蓝田,让他带上点仙药,能续命的那种”·“可是……”·“快点儿啊这人已经快死了”·邱暮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眼,鼓起勇气又看了地上全身血红的人影,蓦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转身飞一样跑了出去··我不敢贸然离开·这人肯定是蜀山弟子,不知道是谁对他做了这么残忍恐怖的事,而且那个凶手……很可能现在还在·“你能说话吗你是谁“我凑近他,鼻间充斥着他身上发出的那种腥臭粘腻的、仿佛刚刚宰杀的猪肉般的味道。
他脸上纵横交错的血管和肌肉清晰可见,血水滴滴答答在他身下蔓延··他气息奄奄,出气多进气少,但还是挣扎着,用气息吐出二字:“段……鲁。”
段鲁我有认得他……他本是主人座下的弟子·“发生了什么事谁对你做的这些”·然而他却无法再回答了,他的头颅倏然间塌了下去,整个身体也突然失去了力量的撑持,瘫在地上,像一团模糊的红肉……·他死了……·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一团乱。
我大喊几声“来人啊”可是院子里还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人声··怎么回事……我必须让主人知道……·我振翅而起,直冲南亭峰。
那个段鲁的脸一遍又一遍浮现在我脑海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怎么会这样……难道之前蛟灵他们看到的红色怪物都是……被剥了皮的弟子·可如果是这样,应该会有尸体被发现,或者至少有人失踪才对。
为什么这么久了,完全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我直接冲入主人的寝室·他竟然未睡,而是在榻上入定·听到响动,缓缓睁开眼睛··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他喊,“段鲁死了”·主人微微皱眉,“什么”·我马上把刚才看到的情况简略一说。
主人半信半疑,随我飞下南亭峰,进入那间院子··此时院子里已经不再如之前一般死寂·邱暮雪把蓝田带来了,桂生他们也在,院子里住着的弟子们也被叫醒了,纷纷从屋里出来。
我一路疾奔,冲入二进院子,然后愣住了··原本趴在地上的血红色尸体不见了,甚至连血迹也一干二净,像什么都没有存在过一样··主人微微挑眉,“你说的尸体呢”·我怔忡半晌,问邱暮雪,“怎么回事”·邱暮雪也愣愣的,摇了摇头。
难道……是那个凶手趁我离开将段鲁的尸身带走了·“他刚刚真的在这里,不信你去看屋子里……”·正说着,正屋的门开了,两三个弟子睡眼朦胧地走了出来。
而当我看到为首的那人时,觉得脑袋像被人狠狠打了一锤……·因为那个正打哈欠的人……正是段鲁……·安然无恙的段鲁···第74章 红鬼(3)··我傻了眼,呆呆盯着段鲁,脑子里炸了窝。
怎么会这样……我刚才明明看到他……·“鸦九,你不是说段鲁死了么”主人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冷意,眼神透出些捕快,“他不是好好站在这里”·那段鲁一听也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我没死啊我好好的。”
我跟邱暮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面上看到惊讶·邱暮雪硬着头皮对主人叩首行礼,“掌教,那个被剥了皮的人我也看见了,鸦九师兄没有说谎……只是不知道怎么会突然不见了……”·此时在场众人都是一头雾水,切切查查之声在人群中蔓延。
桂生也向主人道,“这事蹊跷,既然鸦九师兄和这位……咦你不是那个剑魔的弟弟吗”·桂生一眼认出了邱暮雪,主人这才第一次将正眼放到邱暮雪身上。
无数视线顿时集中在邱暮雪身上,看得他紧张地低下头··主人问,“你为何会来蜀山拜师你哥哥的剑术可说是天下一绝,又何另择他人为师”·邱暮雪惶恐道,“是我哥哥要去九黎,嫌我跟着碍事,就让我来这儿拜师学艺……”·主人挑眉,“去九黎“·“是……哥哥没说去做什么,只说是很重要的十……”·主人点点头,转而去看段鲁,“你今晚都有做什么可曾听到或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段鲁摇摇头,“我一直在睡觉啊”·“鸦九说,他曾听到院子里有惨叫声,你们众人有谁听到了不寻常的动静么”·众人皆摇头。
我不敢置信,喊道,“他叫的那么惨,你们都没听见“一个弟子说,“真的什么也没听见……”·另一个说,“可能……使我们睡得太熟”·“可是那真的是很大的一声啊,我和邱暮雪在院子外都听得刺耳”·没人说话,我只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诡异的漩涡之中,却看不清明真相。
“既然没有人出事,便好·”主人吩咐桂生,夜间加派人巡视,有任何异常马上回报·而后便转身,似是打算离去了·他行了两步,转头看我,“还不跟我回去”·我沉默着跟上。
到现在,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亦或是那个红色的东西跟我说的并不是“段鲁”,而是别的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
但有一点很确定,蜀山不正常··直到主人的声音将我拖回现实,“鸦九·”·“啊”·“这些日子可好”·主人缓步走在前面,长长的仙鹤锦袍拖曳在地面上。
山路曲折,一侧是蕤蕤树影,一侧是陡峭山崖,远处料峭高峰如纱轻云托着一轮圆月,蒙蒙月光笼罩着面前的他,那一头黑发,竟泛着一层幽幽银光,恍若壁画中的谪仙·我看着他的背影,蓦然升起几分遥远之感。
好像跟他之间那段并不长的距离,却是再也无法拉近了··我眼睛有些酸涩,低下头,“我很好·”·他似乎点了下头,“那便好·上一次,我的语气重了些,你能想通,再好不过了。”
他这样温柔的态度,却令我愈发难受了·我追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他的脚步定了定,却并未转过头来看我··我憋了半天,总算鼓起勇气,低声说,“主人,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都改……”·半晌的沉寂,只有螟蛉声声凄切,孤独地名叫在树影里。
主人缓缓转过身来,我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也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你并没有错·”主人的话里透着几分飘渺虚幻,“是我……是我在蓬莱岛……不应该吻你……”·我猛地抬头,却看到一双极其悲哀的眼睛。
不过只有一瞬,他似乎在掩藏自己的情绪··我不懂,这一年是我最幸福的一年,他为何却说不应该发生·“我不懂……”我摇摇头,忽然用力地抓住他的肩膀,“主人,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潜入海中握住我的一刻我就喜欢你我等了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等到你喜欢我了,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自从掌教过世后你就怪怪的,这到底是怎么了”·主人并未挣扎,任我的手指陷入他肩膀中。
他总是这么平静,平静到让我抓狂……·“鸦九……”他说了两个字,却在一瞬露出几分痛苦··痛苦到说不下去……·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等到眼睛再睁开,就只剩一片死寂··“你喜欢我,难道我就一定要把你当成情人”他淡淡地说,“我是蜀山掌教,本就不该动凡情。
之前,是我错了·如果你不能接受,可以选择离开·我……放你自由·”·“住口”·我大喝一声,声色俱厉,就连他也一震,有些惊讶地望着我。
大概是我对他,从未露出来过这般神色吧··我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陷入皮肉出了血,却也不觉得疼·我从未如此气愤,一股子悲怒之气在我身体内激荡不休,脑海中一片血红。
“盛文修,你说放我自由这种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狗,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感觉眼泪溢出眼眶,就算觉得丢脸,却也停不下来,“当初捡起我时是这样,冷落我时是这样,吻我是这样,如今要赶我走还是这样你总是这样随随便便做决定,根本没有问过我怎么想”·主人身体似乎颤抖了一下,却仍然淡淡地,“那,你想如何““我知道你并非对我无情我要你和我在一起”我大喊着,像是要把胸口郁结了这许多月的气都喊出来。
这般霸道的告白,我以前真是想也没想过……·主人似乎也被我震撼了,他眼睛稍稍睁大,怔愣地望着我··我们两个人像是刚刚打了一场仗一样,沉默地对峙。
静悄悄的风扫过我们的衣袖,平添几丝紧张··我挺直了腰板,拿出最具气势的表情瞪着他,好像这样就可以逼他就范一样·我知道这其实一点用也没有,但已经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主人终于动了·他轻轻摇了下头,垂下眼睛,转过身,整个人如飞羽一般凌空踏云而起,不多时便不见了踪影……·他……竟然逃走了·这叫什么事儿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说了这么多,他怎么什么都没说就跑了·虽然心里悬着没着没落,我却也没有勇气追上去。
我怕逼得太紧,他真的会说出绝情的话,甚至“放我自由”··接下来的两天,主人又开始对我避而不见·而那一晚的事也迟迟没有定论,桂生说他们已经把蜀山上上下下都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出现。
我心情烦闷,本想去流霜殿找花痴喝酒,却蓦然看见药童鸿才跑来找我,说是琅琊真人想在丹元局与我一晤·我赶去那凌驾九霄的丹元局,远远看见肾虚那被封条贴起来的炼丹房大门开了条缝,里面闪过一抹华发。
我从门缝里瞧,只见琅琊真人在那一长排的药柜前缓缓踱步,偶尔将抽屉抽出来看看·他倏忽停下脚步,问了句,“是鸦九么”·我推门进去,“您跑这儿来干啥啊这里不是被封起来了么”·“最近蜀山不太平,我忽然想念师弟了而已。”
琅琊真人随手关上药柜,将手里的一个本子放在捣药的案台上··“您也听说最近蜀山关于红鬼的事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没有听说。
我还听说,你前几日也见到了”·我点点头,“不止见到了,我觉得,我还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他接着我的话茬道,“被剥了皮的人”·他竟然连这也知道……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如此说来,他也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么·我点头,“那人说自己是段鲁,可是段鲁明明好好的……所以我现在也不是很确定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琅琊真人在肾虚调制药品的条案前盘腿坐下,怕冷似的紧了紧衣服,“你听说过巫族的一种画皮之术么”·我摇头,赶紧坐到他对面,探头问道,“画皮术……不会是我想象的那种吧……”·“你知道,道法高深的妖是可以附体的,但是附体需要很多的条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体质,唯有找到体质契合的人才有可能附身。
而且就算附身后,也很容易泄露出妖气,因为毕竟是与人的灵魂抢夺身体,稍不注意,就会露出马脚·但是除了附身之外,妖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伪装成人……这便是利用巫族的画皮之术。”
琅琊真人微微侧着头,望着炼丹房外一片洁白翻滚的云海,微微眯起眼睛,“此术,乃是剥取活人皮肉,穿在自己身上,然后再将死者的大脑吞吃·这身人皮可以持续一年的时间,期间没有任何人能看出破绽,并且在食用大脑后,可以得到此人的部分记忆,伪装起来也轻松容易。”
我听得心惊肉跳,“你是说……真的段鲁……其实已经被吃了,现在那个……是九黎的妖”·琅琊真人没有说是,也没有否认,“此术极度残忍,并且很容易受到死者怨灵的反噬。
如果真的是画皮术,能做到如此隐秘,绝不是一只两只妖在单独行动……”·我霍然站起来,“我去告诉主人蜀山现在……已经不知道渗透进来多少妖了”·“等等”他严声喊道,“此事万万不可告诉文修”·我顿住脚步,“为什么”·“鸦九,今天我与你说的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琅琊真人严肃地看着我,眼中有什么沉重非常的东西,“蜀山,有内鬼。”
·第75章 红鬼(4)··我讶然,“有内鬼……不是才更应该告诉主人么”·可是琅琊真人坚定地摇了摇头,也没有说原因。
我却一步也卖不动了,某个念头,令我蓦然一个冷战··“不可能……”·“我也只是猜测……”琅琊真人打断我的话,似乎怕我把那念头说出来一样,“其实从镇命塔被乔嘉树闯入之后,我便觉得不大对劲。
上一次我曾与你说过,为了能够掌握镇命塔中的情况,我每日都需要驱动天王宝鉴·然而由于常年下来使用此神镜对我耗损极大,所以每隔十日我便要入定调息一日。
其实这不只是因为天王宝鉴消耗真气甚多,其实还与我的体质有关·”·他从袖袋里取出一个药瓶,放在桌上,“我虽然天生根骨绝佳,适合修炼镇守镇命塔的通灵之术,但是由于天生阴脉,气血虚浮,必须要每隔十日服食这长白丸。
服食当日必须入定调息,才可另药生效·这件事在我告诉你之前,知道的其实只有三人:掌教、为我定时诊脉开药的雨信(肾虚),以及从小跟在我身边的文修·”·我在脑子里消化着他说的话,“你是说,当时乔嘉树之所以能顺利进入塔中,是有知道你弱点的人特意找了你服药那一天让他入塔”·“不错,不过还不止如此。
当时我们进入塔中你也看见了,前几十层之间的封印都已经被破解·也就是说,在乔嘉树来之前,这个人便已经对镇命塔一点点做过手脚了·而且,所有事必然都是在我服药的时间内完成,不然我一定会察觉到镇命塔中的动静。
所以这个人对于我服药的规律必定了如指掌·”·我如堕冰窟,“那么……当时你们为什么不调查……”·“当时我被禁足,掌教应该也做了一番调查,但并没有查到什么。
所以我当时想,大概是我多心了·只是这后来一连串的事,让我不得不再次拾起这个念头·”·“或许是九黎探查到了消息呢并不一定非得是内鬼啊”·“但是要长时间潜伏在蜀山破解塔中的封印,也是九黎能做到的么”·“如果九黎用你说的那种画皮术,不就可能了”·琅琊真人点了点头,“这也确实是一种可能性。
我也希望如此·不过,如今听你说怪事连连,却也不得不调查一番·鸦九,你可愿意帮我”·我喉咙发干,费了好大劲才吐出几个字,“怎么帮”·……·第二天早上,我抱着一大束玫瑰花儿进了昭华殿。
我知道主人每天上午早膳过后会带领众弟子一同在三清大殿清修一个时辰,此时去,碰上的只有两名负责给主人打扫屋子的侍女·在主人身边常年服侍的那个小丫头笑嘻嘻问我是不是跟主人吵架了,这么久也没见我来。
我也咧着嘴傻笑,“是啊,这不是赔罪来了·”·“可是掌教要一个时辰后才回来·”·“没事儿,我就把这花和这封道歉信留在屋里,你们别给扔了就行~”·那两个小丫头会心一笑,“放心吧我们会帮你说好话的~”·我抱着花进了屋,找了个花瓶插进去,然后便纵身一跃到横梁上,在屋子的西北角,将琅琊真人给我的那一小块碎镜子放在梁上。
镜子映出整间屋子,包括隔了道帘幕的书房在内··离开昭华殿后我这心里一直不踏实,回到藏剑阁也一直看着窗外发呆·丹朱叫上了好几个人打算开一局牌九,过来用脚晃晃我的剑架,“睡你麻痹起来嗨”·我赶苍蝇一样伸出手啪啪拍他的脸,“滚滚滚老子正在沉思”·“你一把剑沉思个屁”丹朱愣是把我的灵体从剑里拉了出来。
我没办法,只好变出来几层衣服跟他们来上一局·然而由于心思不在这上面,没多一会儿便输的只剩一件单衣·蛟灵在一旁乐,“鸦九师兄你这是迫不及待要让我们欣赏你的‘胴体’了吗”·我一张牌甩到他脸上“老子不玩了”·说完我就往外走。
也不管后面此起彼伏的抱怨“怎么说走就走啊”“输了就不玩,真没劲”“老大我们让着你还不行嘛~”·我蹲在门口的台阶儿上嗑瓜子,感觉旁边有人坐了下来。
丹朱嫌弃道,“你怎么乱吐瓜子皮,有没有素质啊”·我示威一样用力从嘴里射出一片瓜子皮到他衣服上·他嫌弃似的赶紧拍掉,“破军快出来扫地”·破军不乐意地探出头,“为什么是我你干嘛不扫“丹朱微微侧头,冲他妖娆一笑,“我没你扫的干净嘛~“破军一听,哦了一声,乖乖拿起扫把扫瓜子皮去了。
·破军这样的智商,到底是怎么被主人看上捡回来的呢……·丹朱从我手里抓了几个瓜子磕着,漫不经心似的问,“有心事”·“没……”·丹朱叹了口气,“我以前跟你说的所有话你都当屁了是吧”·“……你说什么了……”·“什么才是合格的剑剑跟人不一样你不要总是以为自己是个人好吗”丹朱不耐烦地嚷嚷道,“就算主人或者别人拿你当人看你也不能把自己当人看懂吗当剑只要忠心就好你没事儿琢磨那么多干嘛”·果然又是他那套为剑之道的说辞……我翻了个白眼,“那要哪一天主人打算把你扔进铸剑炉化了你也要乖乖跳进去吗”·说完我一愣,他也一愣。
我这样说,不就等于变相承认我在怀疑什么么……·果然,丹朱看我的眼神变了,“鸦九,不论你最近正在调查什么,你得马上停下来·”·我抿着嘴不出声。
“你疯了吗竟然怀疑主人”丹朱看我的样子,好像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我皱眉,“我没有怀疑主人……只是你不觉得奇怪吗主人什么时候突破了无相境,为什么最近蜀山出了那么多怪事他却不理会而且……他对我的态度也变得很奇怪……我只是想弄明白,他到底隐藏了些什么而已。
“丹朱一脸不赞同,“主人也没必要事事都拿出来给人看吧谁没有点自己的秘密枉他那么重视你,你竟然这样想他。”
“我也知道我不应该”丹朱的话字字刺在我心上,我却不想承认,“我只是……”·“只是不甘心他忽然又对你冷淡下来了吗”丹朱接了我的话,我也没办法反驳。
我承认,我如此积极调查蜀山异动,除了担心蜀山众弟子的安危,还有一层更自私的原因·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如果我能找到主人隐藏的秘密,就能明白他为何会忽然据我千里之外。
“丹朱……”·“嗯”·“你还记得主人是在哪里捡到你的么”·丹朱的神色略略柔和下来,笑了笑,“怎么会不记得其实我在他捡到我之前一百年左右就有灵识了,我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
我周围是一片漆黑,但十分燥热·然后有一天,忽然有一束光射进那片黑暗,然后我就看见了主人……“说到这里,丹朱眼中缠绕着深深的眷恋,“我还记得,当时主人向我走来的样子,我还以为他是神……”·那种感觉,我想我完全可以体会。
就算是六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也仍然记得在深海中下降的那一缕圣光有多么令人目眩神迷··“我记得,主人是从西域那片沙漠里把你带回来的·”·“不错,准确的说,是一座已经被黄沙掩埋几百年的古城废墟。”
我回忆起那个时候,是青丘围剿之后的第二年·主人自从那场大战后便没有再出过远门,只有那次,他自己一个人出去了,并没有带上我·当时的剑侍说,主人去西域拜访楼兰一位朋友,但我还在奇怪,主人什么时候认识楼兰的人了·现在想来,他或许是故意去寻丹朱的。
也就是自那之后,他每一次离开蜀山,必定都会带回来一把新的剑·丹朱后面是璎珞、白璃,而后是破军、蛟灵等等·也是在那段时间,主人第一次开始冷落我,鲜少再带我出去了。
在那之前,主人只有我一把剑,而且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对其他剑的兴趣,何以突然开始收藏众多宝剑了·总觉得,我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丹朱见我陷入沉思,长长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似乎打算结束这次短暂的谈话,“今天我们说的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但是我有预感,如果你不收手的话,早晚有一天你会把自己逼入绝境……“我低头看着地上,一队蚂蚁正在努力地搬运我刚刚吊在地上的瓜子·正在忙忙碌碌勤奋努力的它们不知道,只要我一脚碾下去,它们就会粉身碎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
现在我就有这样一种莫名的惶恐··入夜后,我借故去流霜殿找花痴喝酒再次离开剑阁,躲入段鲁居住的那死寂的院子·我的动作极轻,就算一只机警的野猫也不可能发现。
随意潜入一间屋子,探了探那些熟睡弟子的鼻息·呼吸绵远悠长,这些弟子睡得很死,就算我轻拍他们的脸颊也没有反应··如果只是一个两个如此也就罢了,好几个屋子,每个屋子里的人都是如此。
这绝对不正常··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正常人就算熟睡,也不至于熟的跟死人一样吧·最后我来到三进院内,前面就是这间院子中资历最老的段鲁等几位弟子的寝居。
当我靠近窗外时,却在里面听到了声息··“妖皇陛下要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可是狐王殿下就快到了,难道真的就这么什么也不做”·“陛下的心思我们哪能猜到,还是暂且听命吧。”
这两道声音,其中之一我能确定就是段鲁,另一人似乎也是个弟子··这样一来,琅琊真人关于画皮术的猜测便坐实了……··第76章 血之背叛(1)··琅琊真人曾说,不论我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不动声色。
我攥了攥冒汗的手心,正打算离开,忽然察觉到有妖气弥漫·我提气跃上房顶,压低身体趴到房檐后·不多时,便见月光下一道青虹如长练舞过天际,宛如一闪而逝的闪电倏忽间降落下来,随着一道青虹光芒乍现,院中立着一个孑然清幽的身影。
感觉到外面的动静,屋里的段鲁和另外一名看起来面生的弟子匆匆出来,向着那身影恭敬下拜··“属下参见青蛇君·”·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出现在蜀山·蜀山什么时候到了如此门户大开的地步·我喉咙干涩,看着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熟悉的清丽如雪的容颜,“事情办得如何了”·“一切顺利,现在已经换掉了近五百人。”
·五百……·我没听错吧……·乔嘉树点了点头,“要加快速度,必要赶在中元节之前完成·”·段鲁似乎有些犹豫,乔嘉树微微皱眉,“有什么难处么”·“可是妖皇陛下最近要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似乎是我们的行动有人察觉了。”
乔嘉树微微思索,“既然是妖皇命令,你们当然要谨遵·此事,我会去询问陛下·”·“是·”·乔嘉树再次化作一条巨大青蟒,如蛟龙一般冲入云峦之中,不见了踪影。
我头昏脑涨,一团一团乱麻纠缠在脑海里·主人之前见过乔嘉树,而现在乔嘉树竟然如此自如地出入蜀山·还有他们说,已经换掉了五百人……·白日里经过我身边的那些弟子,究竟有多少还是原封的甚至……桂生、段雅旭他们,会不会也……·不可能的……他们修为算是高的,应该还没有遭毒手……·待一切宁静下来,我才又回到了藏剑阁。
第二天,我便悄悄来到镇命塔·此时琅琊真人已经撤掉了在附近巡逻的弟子,我进入到司命宫,与琅琊真人说了所见到的一切··琅琊真人听了,似乎并未有任何意外之色。
“接下来该怎么办蜀山已经不知不觉被九黎人占领了”我光是想象有多少人被用那种恐怖的手法活剥了皮,便觉得头皮发麻。
怎么会有人用这样残暴的手法……如果真的有内鬼,他怎么忍心·这是蜀山啊是家啊·琅琊真人道,“你说的中元节……我之前倒是听文修说,此次中元节大祭,要邀请十大门派的首座前来共祭在之前的九黎大战中阵亡的英灵、惨死在九黎铁蹄下的桫椤精舍、水月派等门派,以及无辜受累的曲封人民。
之前在九黎之战中七大门派临时落跑,造成蜀山死伤惨重·如今文修击败了茅山掌教,实力莫测震慑天下,可能是怕被借故报复,所以诸掌教首座倒是纷纷应邀了·”·我此时听着,已经有些麻木了,“应该……只是巧合吧……”·琅琊真人微微垂下头,雪白的发丝挡住了他的表情,“鸦九,你可能不知道,文修是被我带大的。
他曾近那样依赖我,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我真的希望一切如你所说,只是巧合”·我也说不出话来··琅琊真人转过头,看向旁边那面巨大的天王宝鉴。
镜子的一角有一小块破损,因为那块碎镜子被我放入了主人的房间··“准备好了么”·我点点头··琅琊真人走到镜子前,咬破手指,迅速在镜子上书写咒符。
那符咒散发出一团蒙蒙金光,迅速蔓延至整个镜面·整个司命宫顿时被那光芒溢满··金色的雾气深处,逐渐显出主人的寝宫··主人此时正坐在书房内,腿上放着琴,正投入地弹奏着。
随着雾气逐渐散去,那琴音也透过镜面传出,仿佛只隔着薄薄一层玻璃··主人的琴音急躁,有几处错音·可见他心中有些烦乱··这样的场景持续了越一刻的时间。
我几乎松了口气,主人看起来如常,并未有什么可疑的行为··直到半个时辰后,琴声骤然停歇·他将手缓缓放在琴弦上,抬起头··“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下一刻,一道青衣身影迈入视野··一霎那我连呼吸都忘记了,往后退了一步,一半不想看下去,一半又迈不动腿··乔嘉树轻轻关上了门,“你是不是……后悔了”·主人缓缓起身,从里屋走出来,“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害怕,怕你最在意的东西离你而去·”·乔嘉树的声音有些飘渺,有些虚幻,还有点自嘲,“文修,难道你不懂,如果现在放弃,那些死去的人就真的回不来了。
犯下的所有罪孽,也没有洗刷掉的可能了·”·“我懂·”主人语气平淡,却笃定,“而且,我并没有怕什么·如果你是在说鸦九,大可放心。
他,不过只是一把剑而已·”·琅琊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乔嘉树背对着我们,看不到表情,“其实鸦九那么喜欢你,就算知道真相,他大概也会义无反顾的帮你的。”
“不,他不会·”主人说得那般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或许丹朱会、破军会、龙渊会,唯独鸦九不会·他……太难以控制。”
“既然如此,为何还留着他·他已经在怀疑你了·”·忽然,主人笑了··笑声跟以往的清冷很是不同,有几分轻佻,有几分魅惑。
他缓缓走近乔嘉树,倏然间一把搂住他的腰身,霸道地将人拉到自己身前,“你该不会是吃醋了”·乔嘉树惊呼一声,似乎有些报赧似的想要挣扎开,却无法逃出主人的怀抱。
“你想太多了·鸦九再怎样,不过是一把武器·不听话了,换掉便是·之前宠爱他,也不过是一时兴起·你又何必跟他较真呢·”主人说完,神色间变得温柔很多,忽然低下头,吻了下去。
我总算忍不住,转过身缓缓跪坐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胃疼的要命·我一边捂着肚子,一边不住干呕··这是梦,这一定是场噩梦……·怎么会这样呢镜子里那个一定不是主人……那不是我认识的主人……·主人……不会这样说我的……·一定不会的……·主人明明说他不要我离开他。
他吻了我,说会珍惜我,不会再冷落我··他那样温柔地看着我,轻抚我的脸颊··他在我的笛声中舞剑、看到我被别人使用会气的抓狂··他说我是特别的,在他把我从海里捡出来的时候,他就说他会一直一直珍惜我的。
他说我和别的剑不一样,我不只是一把武器而已··主人不会骗我的·他从来都不骗我的··琅琊真人在我身旁蹲下来,轻拍我的背,“你怎样……”·我勉力支撑着摆摆手,“我不想看了……”·琅琊真人不忍道,“好,我们不看了。”
·可视就在此时,第三道声音忽然插入进来,“不看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我身体一僵,琅琊真人也是一惊,猛然起身。
镜子里,主人还喝乔嘉树相拥着··可视在我们面前,就在司命宫入口的地方,同样站着另一个主人··这个主人,跟镜子里的一模一样·同样的仙鹤锦袍,同样的绝美清冷。
主人静静地看着我们,眼睛里闪动着莫测的流光··这……怎么可能……·琅琊真人的面容一瞬也变得无比哀伤,“原来你的无相境分身之术,已经修炼到如此高的境界,可以同时身处两处,并且在分身上也灌注了那么强大的功力……这是不是就是这十八年来你一边在蜀山闭关,一边却可以身在九黎的方法”·“不错。”
主人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我摇晃着从地上站起来,用尽全部力气凝视着主人,“你……你是在开玩笑的是吗主人,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是天下人敬重的上仙,是蜀山的司剑长老啊你是蜀山的掌教你跟九黎没有关系”·主人忽然低头一笑,笑容似乎有些无奈,“鸦九,你还是这么会自欺欺人。”
他从袖中拿出来一样东西,戴在脸上··那是一张傩神面具··在他举起手的一瞬间,我还看到他手腕上戴着一串绿檀念珠·其中几颗珠子,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妖皇的样子·黑夜中他一袭血红华袍,黑发披散,宛如暗夜里盛开的曼珠沙华,凄艳中带着几分清冷·当时我便觉得,他的姿态、他的气息,跟主人有几分相似。
与我比起来,琅琊真人出奇的平静··“当初,是你算好我服药的日子,入塔来对封印动了手脚,而后乔嘉树才有办法带走鬼车,是不是”·主人没有说话。
“你的修为进境飞快,却在近十几年停滞不前,其实是你隐藏实力,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勘破无相境,已经具备了化现分身的能力,是不是”·“你长年闭关在昭华殿内,不踏出蜀山一步,其实是为了将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你的元婴化身之内,方便你在九黎行动,是不是”·“后来,你借故救鸦九而带他离开蜀山,便是为了借机调动九黎大军,准备远征,是不是”·“……”·“踏平桫椤精舍的是你,覆灭水月派杀害曲封千万条人命的还是你。”
“害死清源师弟的是你·”·“让狐王给雨信施展魅术,操纵他打伤掌教,另掌教重伤不治的还是你·““重创蜀山,逼我启动天火劫,令我元气大伤、清源死去、神虚‘叛变’,掌教临终。
五位上仙,只剩下你一个堪当大任·而你要的,便是那个另白泽复活的秘密·你已经得到了·现在,你想要不动声色的利用中元节大祭,血洗整个华夏仙家。”
一句句古井无波的话,却宛如一颗颗滚雷,一个接一个打在我身上·我蓦然感觉面前的一切都有些虚幻,整个司命宫都在微微扭曲着,就像沉在深深的水里,眺望海面的风景一样。
所有东西都是扭曲的,变形的·都不是真的··我才不相信··主人怎么会是妖皇呢他们明明完全不一样··主人不是从小在蜀山长大,跟掌教、琅琊真人、肾虚、清源真人就像亲兄弟一样亲密么他不是把蜀山的利益看得比一切都重要么·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没道理啊,这样的他为什么要对蜀山做这么残忍的事·琅琊真人的眼睛里,凝结着深不见底的悲哀。
“为什么”·主人轻轻笑起来,笑得那样轻松·就仿佛背负了许久的重担,终于被抛掉了··“师兄,你真的不知道么难道,师父没有告诉过你,为何他当初对我那样忌惮,甚至不肯教我剑法“琅琊真人的气息有些许不稳。
遇见他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失控一般大喊道,“你来蜀山时还那么小……蜀山才是你的家啊”·“哈哈哈哈哈”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主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恨。
“要怪,便怪师父和净海当年不够狠,没有斩草除根吧”·主人摘掉面具,一霎那狂烈的妖气从他的身体中爆发,宛如飓风一般席卷了整个宫殿。
一切都在摇摇欲坠,恐怖的力量另得天王宝鉴上蓦然迸出一道裂痕,镜上的影像也消失了··在那风暴的中心,主人一头及腰黑发尽数染雪,双目一片金黄,背后九条雪白狐尾之影如孔雀翎羽,又如骄阳之光放射舞蹈。
“我是青丘帝女斛媚与桫椤精舍长老净琉之子·与普通人类不同,我的狐妖血统令我在一出生便通人事,是忘尘,也就是我那可爱的师父,封印了我的狐妖之力,也令我忘记了幼时的一切,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婴孩,被他抱回蜀山。”
·第77章 血之背叛(2)··“我是青丘帝女斛媚与桫椤精舍长老净琉之子·乐—文与普通人类不同,我的狐妖血统令我在一出生便通人情,是忘尘,也就是我那可爱的师父,封印了我的狐妖之力,也令我忘记了幼时的一切,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婴孩,被他抱回蜀山。”
主人缓缓说着,“师父是否是这么告诉你的”·琅琊真人一向风轻云淡的面容此刻已经被悲哀和愤怒填满,他大喝道,“就算你有狐妖血统,蜀山养你六十年,难道还比不上你那一半血统么你就是这样回报师父对你的养育之恩”·主人微微侧头,好整以暇,“那么你又是否知道,我们可爱的师父,在我眼前亲手杀死了我娘和我爹”·琅琊真人一愣,驳斥道,“师父也不想的明明是斛媚拼死抵抗,才将她误杀”·“他说,你就信么不如,我给你讲讲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如何”主人收敛了暴旋的妖气,身后托着长长的尾巴,缓步走到天王宝鉴前,望着自己变成妖的模样,“我说过,我一出生就通人情。
那是因为按照狐族传统,我一生下来,娘便在我脑中灌注了一部分她的记忆,令我对这个世界,也对创造自己的父母有一定了解·我清清楚楚记得那两年在我娘和我爹身边度过的日子。
你们都说我娘是个yín荡妖媚的女人,可在我眼中,她美丽又温柔,她的臂弯有淡淡的莲香,她的微笑是我在这世上看见的第一道阳光·她唱歌很美,每一天我都要听着她的歌才能睡着。”
·说着,他哼起一段曲调,我认出来,这是他心烦时常常弹奏的曲调··“还有我爹,你们都说他是个不守戒律、伤风败俗、被妖女蛊惑的桫椤精舍败类,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从桫椤精舍的弟子谱中抹去。
没有人知道,我爹的修为比净海还要高,若不是他无心于佛主之位,只想游历天下传播佛法,那个位子根本轮不到净海··我娘当初为了青丘的和平,与白民国的那个名叫裘紫息的三王子和亲,但是之后那畜生向蜀山求取了一道可以抑制妖力的锁链,将我娘的妖力锁住,每日肆意蹂躏践踏她,令她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直到她遇到当时在白民讲经的净琉,被他讲的佛理吸引,便时常去庙里找他请教佛法·净琉看她虽是妖身,却很有慧根,心生怜悯,便悄悄为她破解了那道锁链上的咒文。
娘从未见过那么温柔的人,觉得他简直就像寺庙里的释迦像一般美丽高贵·明明知道他是出家人,早已断了凡尘的七情六欲,可她还是无药可救地爱上了他··她确实曾经尝试魅惑他,我爹却一直无动于衷。
直到裘紫息察觉到了娘的心思,震怒非常,却因为忌惮娘已经没有了锁链的牵制不敢过于放肆·于是他想到了对付净琉,而他找来的帮手便是肉身佛净海··净海一直对自己的师兄净琉十分忌惮,只要这个人存在一日,他佛主的宝座就笼罩在阴影下。
恐怕也想趁此机会,败坏一下那个令他无法自控地嫉妒着的人之名声··被桫椤精舍昔日的师兄弟围攻,净琉百口莫辩,又不忍出手,被打成重伤·在裘紫息想要结果他的时候,我娘不顾性命,替他受了裘紫息一剑,而后带着净琉逃跑了。
他们两人不敢回青丘,也不敢进入华夏,只好到处漂泊·大约是感动娘的付出,一直拒娘于千里之外的爹也终于动了情,与娘厮守在一起·一年后,我出生了。
我爹常说,娘是他这一生的情劫,而他,终于没能渡过·”·主人叙述的词句简单,但他那温柔和缓的语气,却令我仿佛真的能看到一个美丽的狐妖痴痴地望着一位宝相庄严的僧人之场景。
“原本我们一家三口日子过得虽然拮据困苦,战战兢兢,却始终觉得很快乐,很安全·娘在家里织布,爹将布匹带出去卖,同时教导镇子上的小孩子们读书。
爹对人对妖一视同仁,只要是想听他讲课的,他来者不拒·镇子上的人都很尊敬他·回家后娘会做好一桌素菜,爹会带回来一些小玩意儿逗我玩,一逗就是一晚上,还常常会给我讲一些佛经上的故事。”
主人说着,脸上漾起幸福的笑容··我从未见他这样笑过,那是一种幸福到会令人想哭的笑,甜蜜中带着心碎的笑··“直到,裘紫息、师父和净海找到了我们。”
笑容逐渐消失了,主人闭上眼睛,“师父和净海合力将爹打败,将他用细铜锁困住,任凭裘紫息发落·而我娘根本就没有殊死抵抗·她害怕我受伤,从一开始就祈求裘紫息,她愿意跟他回去,愿意任他处置,只求他们放我和爹一条生路。
裘紫息同意了·只是我娘刚刚自愿戴上细铜锁,裘紫息忽然出尔反尔·他不仅杀了我爹,而且是当着娘和我的面,一刀刀将他凌迟而死·而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师父和净海,一句也没有说,只是在旁边,静静看着。”
我颤抖了一下··凌迟处死……用刀一片片刮下血肉……世间最恐怖痛苦的死法……·这难道就是现在蜀山上下众多弟子遭受剥皮之刑的原因·琅琊真人摇摇头,“师父……不会做这种事……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裘紫息给了他足够的好处,你可知蜀山包括十畏网(就是本文开头抓鬼车的那个法宝)在内的十大法宝中,有五件都是白民国给他的么有了那些法宝,蜀山在短短十几年内捉住了多少闻名天下的妖怪,包括鬼车在内。
若没有这些法宝,本已日渐衰落的蜀山何以忽然扭转颓势,重归辉煌”·主人说着,有些痛苦似的,闭上了眼睛,“我现在只要闭上眼睛,就还能清晰地看到我爹的皮肉被一刀刀剐下来,周身血肉模糊的场面。
你知道,亲眼看着自己的爹被人剥皮凌迟,是什么样的感觉么我当时虽然那样小,没有办法反抗,但我还是不停哭着,模模糊糊地恨着、绝望着,发誓有一天会让敌人品尝同样的痛苦。”
“我娘后来发疯了一样,挣脱了侍卫的拉车,猛然抽出裘紫息的长剑,从背后环抱住爹血红色的身体,用那长剑刺穿了他们两人的心脏·我娘临死前,死死地盯着我,用意念对我说,要我活下去,为他们复仇。”
“裘紫息和师父本想连我也杀了,斩草除根·但是净海终究还残留几分人性,劝说他们留下了我·师父于是封印了我体内的狐妖之力,包括我与爹娘在一起的两年的记忆,将我抱回蜀山。”
主人的故事说完了··整个司命宫静静的,我和琅琊真人也都愣住,说不出话··那段故事,我听过很多次·毕竟是那段过往促成了青丘国复仇之战,进而引得八大门派十八年前围攻青丘,另九尾狐族几乎覆灭殆尽。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段故事中的主人公是主人的父母··“怎么,是不是很难相信”主人微微笑着,看向琅琊真人··琅琊真人隔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最说道,“你已经将白民国所有姓裘的人都杀光了,如今师父已死,你也踏平了桫椤精舍,为何还不停手掌教师兄……清源……神虚……他们又有什么错曲封的百姓有什么错”·“停手”主人此刻的神情也有些恍惚,“你以为事情到了这一步,还停得下来么更何况,我想要达成的,远远不止于此。”
主人缓步走到琅琊真人面前,认真地望着他,“师兄,我真的不想伤你·只要你愿意接下来三年留在这司命宫里,不要再管外面的事,我保证绝不会有人伤到你。
三年后,你就自由了,天大地大,再也不用为了这个蜀山付出什么·可好”·琅琊真人眼中晶莹闪烁,半晌,一滴泪落下··主人有些急躁似的,再向前一步,仿佛引诱般说着,“你难道不想为自己活上几年吗你的一生都浪费给这座塔了,你难道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琅琊真人后退几步,退到我身边。
我看到他袖中的手在颤抖,紧紧握成拳··他深深呼吸几口,才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文修,你真的不打算回头了么”·主人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我也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捂着闷疼的心口··第一次,我没有站在主人身边,而是站在了他对面··“主人……停手好不好……已经死了太多人了……”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吓人,竟然连我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
主人看了我一眼,微微皱眉,“鸦九,这里没你的事,退下”·我摇摇头,挡在琅琊真人前面,“主人,我知道你这么做,自己也很痛苦。
我现在全明白了,你为什么总是心事重重,总是那么害怕……停手吧,现在还来得及”·主人却忽然念动御剑真诀,我只觉得一股大力将我拉回本体,然后整把剑不由自主飞起,落入主人手中……·我用力挣动,也只是发出阵阵颤抖。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如潮水一般将我吞没·一把剑,永远无法反抗他的主人··主人会对琅琊真人做什么呢他一定会对他手下留情的对吧·毕竟琅琊真人是最疼爱主人的大哥,是他在蜀山最大的牵绊……·琅琊真人轻声问,“师父当年忽然病逝,是否也是你……”·主人低笑,笑容却比哭还令人心痛,“不错,是我。
掌教也是我·所有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就是那个十恶不赦,杀戮苍生的妖皇魔君·师兄,你现在是否,也像师父一样后悔将我养大了“琅琊真人惨笑着,竟一步步走上前来,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了主人。
“文修啊……我的小文修……”琅琊真人低叹,“我只恨,自己没有一直陪在你身边,竟令你一步步走入歧途·现在,就让我和你一起来承担罪孽吧……“话音刚落,我忽然感受到一阵炙热的气浪猛然从琅琊真人身体中迸射出来。
他周身散发出极度耀眼灼目的光芒,就像一个迅速膨胀的巨大火球,转瞬间就将我和主人吞噬·他……竟然是在燃烧自己的元婴·这是要和主人同归于尽么··第78章 血之背叛(3)··我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反射性的,我释放出体内全部的灵力,一层一层将主人包裹其中,将那可以熔铸黄金的炙热阻隔削弱。
整个身体仿佛都在燃烧,在融化,剧痛令我忍不住呻吟出声·我想,这种感觉,应该就跟被投入自己诞生的铸剑炉被销毁时的痛苦,也不过就是如此吧··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不过我知道我不会被融掉。
对于我这种级别的神剑来说,要想彻底毁灭我,唯一的办法是将我投入铸造的剑炉·不过是一点小痛,这点都忍不下来,还怎么说自己是神剑··只是……这一次我真的应该救主人么……·我压下这个念头,尽全力护住主人。
可是对面的琅琊真人……他如此决绝……只怕是……·忽然听到主人低喝一声,凛冽的寒气倏然从四面八方聚拢,周围的热度与之碰撞抗衡,一圈圈的气波如大浪般摇撼着整座巨塔。
我感觉周围的气温迅速下降冷凝,无边无际的水汽淹没了视线··主人的衣服似乎被那琅琊真人的元婴之火烧得有些破烂,皮肤上也有多处伤痕·他眼神空茫,定定地望着前方。
琅琊真人静静地躺在地上,也是衣衫破败难以蔽体,华发如练蜿蜒在地面上,竟有种凄艳绝伦的美··主人缓缓蹲下身,伸手似乎想去触碰那已经了无生息的面容,却似乎害怕似的,迟迟不敢落下。
我发出一阵悲鸣,剑身颤抖不停,若我此刻有人身,大约早已泪流满面··这个为蜀山镇命塔耗费了一生的人,就这么燃尽自己的元婴逝去了·可是他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却根本不能伤到主人分毫。
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一步为什么连最疼爱他的师兄也要逼死……·琅琊真人也去了,现在还有人能阻止他么·这真的是主人么难道……我竟一直都不认识他·主人忽然脱下手腕上的檀那念珠,将它放到琅琊真人的额头上,而后猛然将我抽出,反手刺入自己的心口·我无法反抗他的力量,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陷入主人温热的血肉中,甜美无比的味道将我吞噬,但是心中的惊骇却令我无法陶醉其中。
红色的心头血沿着剑身流淌下来,主人用手指蘸取些许,涂抹到琅琊真人的眉心,口中念念有词·琅琊真人的身体忽然浮起一团轻柔的白光,倏忽一闪,竟然钻入了那念珠的一颗珠子里。
那原本平凡无奇的檀木珠忽然闪亮了一下,而后光芒又渐渐寂灭··主人在干什么这看起来……像是某种仪式……·那念珠究竟有何功用。
主人将念珠重新戴回手上,然后缓缓俯下身,抱了抱那已经冰冷的身体·却在他直起身的一霎那,呕出一口鲜血··“主人”·“文修”·两到声音同时响起,我看到乔嘉树飞奔过来,接住了倒下的主人。
为什么进来的是他这么大的动静,怎么没有其他人进来查看乔嘉树抱起主人飞快离开了,我静静地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等着那御剑真诀逐渐失效,才从本体里慢慢爬出来。
我爬到琅琊真人的尸身旁边,茫然地看着他··这一定是梦吧……·我不该来的……来了以后,怎么忽然间整个世界都坍塌了·我抬头看到那裂了一条缝的天王宝鉴,它还是那样沉静地,映出我那呆愣落魄的身影。
现在……我该怎么办·从镇命塔出去的时候,蜀山已经乱了套·虽说乱了套,却出奇地安静··浓重的妖气弥漫在空气里,我有些步伐不稳地走出来的时候,马上便被一群“弟子”围住了。
他们沉默无声,眼睛里闪烁着各异的光彩,却没有一个是人··人群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高大的身形,沧桑的面容,以及笼罩周身的神圣剑光··是青铜剑大叔……·我说,“大叔,我要见主人。”
大叔说,“妖皇受了伤,此时青蛇君正在照顾他·““就让我见见他吧……”我恳求道,“看在之前我帮过你的份上……”·大叔想了想,有点儿不好意思,“不行,妖皇说过,要立即把你押入剑冢。”
·剑冢……·来蜀山六十余载,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会见到剑冢··我不再反抗,任由他们将被下了双合锁灵阵的锁链缠绕在我的本体上。
剑冢之所在,是蜀山以西那座无名山里·被藤蔓覆盖的山壁间隐约可见一道石门,附近蔓草丛生,似乎很久没有人涉足了·剑冢里漆黑一片,没有光源,只在开门的一瞬间,看到许多影影绰绰的剑影,横七竖八,死气沉沉。
那呼啸而出的风带着空洞的铁锈味,对于剑来说,那是属于死亡的味道··我头皮发麻,有几分胆怯·身后被人推了一把,踉跄几步迈入了黑暗··到现在,我整个人还木木的,觉得自己在做梦。
我的本体被随意扔在地上,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四下一片漆黑,我灵力被锁,也没有办法令剑身发光照明··我喊了一声,“有剑还活着吗”·没人搭理我。
我摸索着,找了块没有剑的地方坐下来·弄得令人窒息的黑暗,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闭着眼睛,只要睁开,一切就都变回原来的样子了··“或许丹朱会、破军会、龙渊会,唯独鸦九不会。
他……太难以控制·”·主人的话又一次清晰地回响在我耳边··“鸦九再怎样,不过是一把武器·不听话了,换掉便是·”·“之前宠爱他,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鸦九,上次参加试剑大会前,在太湖你说过,不论发生什么,你永远不会离开我·你可是认真的”·“鸦九乃是本座第一把剑,谁也别想动他”·“鸦九……你与别的剑不同,你有很强的自我意志。
我怕,有一天你也许会后悔……”·一句句,一声声,用力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了··哈哈哈哈,背负着血海深仇性格扭曲的反派boss一直在身边这种狗血通俗小说里的桥段怎么会出现在我身上我一定是脑洞太大自己掉进去了。
这不可能是现实··对,赶紧睡醒就好了··我于是往地上一趴,开始睡觉··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已经一年过去了·我的灵识忽然被一道横空射入的光拉回清明。
就仿佛六十多年前,在深海中射入的那一道光··我被光中走来的那个耀眼的人刺伤了双眼,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鸦九·”·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茫然似的,我朝他伸出手··低低一声叹息,手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我像是贪心的小孩,一个劲往他怀里钻·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让我觉得很安心很安心。
“主人,我做了个噩梦·我梦见所有人都死了,你变成了妖皇,不要我了·”·他轻轻地抱住我的头,半晌,缓缓说,“我说过……有一天也许你会后悔……”·我全身僵硬,如堕冰窟。
不是梦·那该怎么办·丹朱说,是非曲直,剑是不用判断的·剑只要效忠自己的主人就好了··真的是这样么为什么我觉得这样害怕·“鸦九,我可以放你出去。
但是,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剑,盛文修的剑,也就是妖皇的剑,不是蜀山的剑,更不是华夏的剑·你懂了么”·主人的声音很冷,坚硬如铁,“如果,你再看不清自己的立场,我便只能将你送回北溟海。”
我瑟缩了一下,先是猛烈摇头,然后又迟疑着点了下头··我早就该听丹朱的……如果我不知道这一切就好了……·头昏脑涨地被主人从剑冢里带出来。
如今的蜀山,镇命塔那巨大的身影依旧遥遥耸立,山巅的重重宫殿也依旧沉睡在袅袅烟云中·可是四下空空荡荡,气氛已经全都变了·曾经的清圣之气荡然无存,唯有妖气浓烈逼人,诡异之感如潮汐般层层推来。
经过南亭峰时,我睁大了眼睛·因为我看见桂生和段雅旭倒在地上不知死活,邱暮霜被五花大绑,身后还跟着一众满面惊恐的弟子·而在他们面前,狐王正懒洋洋坐在一把躺椅上,身后美貌的狐妖正在给他扇扇子。
“说,你们那个大师兄蓝田藏到哪里去了再不说,我就要杀下一个了·”·我抖了一下,颤声说道,“主人……桂生他们是你一手带大的徒弟啊当初的事,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主人冷冷地瞪了我一眼,缓步走过去。
狐王一看主人,马上站起身,恭敬颔首,“陛下·”·“可有蓝田的消息”·“这个臭小子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盛文修”邱暮雪忽然咬牙切齿大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叛徒蓝田师兄一定会带救兵来我哥也不会放过你的”·我急得头上冒汗,这小子脑子被门挤了这时候乱喊个屁啊真是坑兄小能手·主人听了不仅没有生气,嘴角却弯弯一勾。
他本就生的极美,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此时这样的笑容,竟然是无尽魅惑··“两天之内蓝田不出现,就把他们三个的皮也画了吧·”·“主人”我睁大眼睛瞪着他,刚想再开口,忽然感觉一股尖锐的真气猛然冲入我的身体,另我周身如针扎般剧痛。
于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咬紧牙忍受··狐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低声问,“白泽那边的事,我们是不是也该开始了”·主人淡淡说,“等中元节后。”
“至少,请先告诉我蜀山守了五百年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我们也好早作准备·”·主人握着我的劲力倏然便得更紧了些,但面上仍然平淡,“时机未到。”
狐王似乎有些不满,微微皱了下眉,但也没有过多表示··昭华宫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曾经的侍者不见了,换成了一只只狐妖,款摆着腰身来来去去。
看样子,蜀山已经被大清洗过了……·我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当初蛟灵看到的那个红鬼就是食堂的梁大爷,后来见到的梁大爷想必已经是换了皮的妖怪了。
他们在蜀山的饭菜里下药,到了夜间所有人都昏睡过去,发生再大的动静也不会醒·他们就这样在睡梦中将蜀山灭了··不过是几个月,在当初九黎那般凶猛的攻击下都挺过来的蜀山,最后竟然是这样被一点点吞噬掉。
从寝殿里传出泠泠琴声,旋律缠绵忧伤·主人毫不犹豫推开门,随手将我放在桌上,就仿佛放了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武器般不在意·琴音停了,主人微笑着望向乔嘉树,笑得那样温柔,就像以前对我一样。
“为什么停下来我喜欢听你弹琴·”·乔嘉树望了我一眼,神色有点复杂·但他还是有些报赧般看向主人,“没有你弹得好,不敢献丑。”
主人缓缓走到他身后,握住他的手,在琴弦上拨出一连串音旋··“这么多年了,也没有机会听你再弹一曲·嘉树,这些年辛苦你了·”·乔嘉树向后靠在主人身上,微微闭上眼睛,“等了这么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看着他们浓情蜜意的样子,我只希望自己聋了也瞎了,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主人不是说,他只当乔嘉树是难得的知己吗为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这就是他冷落我的原因么·既然如此……为何不跟我说清楚,为什么要给我那一年希望。
我本来以为,我总算等到了他注意到我,总算站到了和他比肩的位置……·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他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只是一块铁,是没有心的,可以随便踩着玩·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大声笑着,笑得那么讽刺:鸦九,你什么也没有了。
你的蜀山没有了,你的主人变了,你的爱人也不爱你了··活该谁让你非得要知道什么真相谁让你痴心妄想你不过是一把剑罢了,为什么却总是想要人才会拥有的东西·我挣扎着,我想要离开这里。
可是身上的双合锁灵咒那样强,我根本没有办法动弹··“文修,你把鸦九就这么放在这里,我不是很自在·”·“好,你不想见他,我让人把他拿出去。”
把我带回剑阁的,还是和悦,不过,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和悦··我无法想象那个总是喜欢发牢骚的小剑侍,在皮被剥掉的时候,该有多么疼,多么害怕他从小在蜀山长大,从来没有出去杀过妖怪,他只知道怎么给剑打磨,怎么给剑洗澡,怎么给剑按摩,怎么跟剑斗嘴。
有时候玩牌九,他还会趁着主人不在跟着玩两把,有好吃的东西他会偷偷带回剑阁给我们吃··这样天真的一个孩子,为什么也会遇到这么可怕的事用这么多的血,主人究竟要换来什么·藏剑阁里大家都还在,我数了数,没有少哪一把剑。
但是大家都很安静,安静到令人窒息··我问,“我们怎么办”·没剑回答··半晌,才听到破军说,“不管主人变成什么样,也是主人。”
他这话,仿佛引起很多共鸣,很多剑飒飒震颤着,表示同意··我转向丹朱,“你也这么认为么”·丹朱看起来有些颓废,剑身上也失了光泽。
他看了我一眼,叹气道,“剑本来就没有立场·主人的立场是什么,我们的立场就是什么·心里难受,也没用·”·我最后将目光落在龙渊身上,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龙渊,你知道邱暮雪现在在蜀山么”·铮然一声,龙渊自从回到蜀山以来,首次显出情绪,死死瞪着我,“你说什么”··第79章 血之背叛(4)··“你说什么”·我说,“上一次蜀山广招门徒的时候他也进来了,只是没有让你知道。
小说不过现在,你再不管,他就要挂了”·龙渊霍然站起来,怒道,“他跑来蜀山干什么他哥呢”·“他在九黎,现在能救他的只有你了。”
龙渊马上提起本体作势要出去,只见眼前红光一闪,被丹朱拦住了,“你们想干什么,不要命了”·我瞪着丹朱,“主人要杀桂生他们你真的要袖手旁观吗”·丹朱也是同样目眦欲裂,“你以为龙渊一把剑跑出去就能救他们么现在是狐王在亲自看押那些还没有被画皮的弟子,尤其是桂生段雅旭他们几个,都是重重妖兵把守。
你能救出来几个”·我震颤着被刻着双合锁灵咒的锁链锁住的剑鞘,“至少……可以把这里的情况散播出去,让东华派,甚至是辟邪宫知道啊““这里的情况泄露出去,邱暮雪他们就会被作为人质,到时候岂不是更危险”·“就是被作为人质,才不会被杀掉他们现在因为害怕蓝田逃出蜀山泄密,打乱他们中元节大祭时屠杀十大门派首座的计划,才会用这些弟子来威胁蓝田。
如果蓝田真的不出现,他们说不定真的会一个一个杀下去,直到蓝田受不了自己投降·而一旦他投降,邱暮雪桂生他们就没有用处了,马上就会被处死”我大声质问丹朱,“你真的忍心看着我们从小看到大的那几个孩子就这么被剥皮而死么”·丹朱说不出话来,眼睛却微微红了。
破军此时插了一句,“可是这样,不就等于背叛了主人么”·满室寂然··背叛,乃是剑最重最不堪的罪孽·一把剑如果背叛了主人,被捉到便只有被投入铸剑炉融化成铁水的下场。
我哪有资格让别的剑与我一起担这样的罪·背叛主人……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我只是知道,这样不对……主人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是六十年前,那个将我从水中拉出的绝美高傲、心怀天下苍生、仗剑天下的少年;而不是现在笑容残忍魅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妖皇·那个我真正效忠的主人,也绝不会将我的一颗真心,放在脚下践踏……·总要有人阻止他……因为我感觉得到,其实他并不喜欢杀戮。
当初在清源真人石棺前、在掌教临终之时,他的悲伤都是实实在在的,那是伪装不出来的……·我不相信这六十年来我认识的他,都是假的··六十年啊对于凡人来说,那就是一生的时间·我闭上眼睛,提起自己身体中每一丝灵力,用力向外冲撞绑缚我的双合锁灵咒。
我知道这是血咒,除非主人亲自动手,或者花痴出现用他的神鹿血解咒,否则这样做只会让两股相撞的力量在剑身上爆炸·从外表或许什么也看不出来,但我所感受到的,就仿佛体内体外都炸开了,千万根钢针通知戳刺着身体,钻心的剧痛直窜脑仁,身体似乎马上就要碎裂开来。
·但这种时候显然两个人都不可能出现,就只能靠自己了··“鸦九,你疯了快停下”丹朱大喊着想冲上来,但是我的剑气与咒文抗衡形成的力场将他反弹出去。
白璃和蛟灵也惊叫着,“老大你会把自己震裂的”·龙渊见我如此,眼中有几分不忍,“鸦九,你停下,我去找辟邪宫主”说完,不待我回应,便化入本体,化作一道青光冲出门去。
然而我并没有停下·虽然现在尖锐的疼痛已经铺天盖地将我吞没,但我还是感觉到身上缠绕的铁链发出了一声裂响··有点不敢置信·我竟然生生用自己的灵力撼动了血咒,看来要是卯起劲儿来,我比自己想象中力气还要大……·我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吃力的呻吟。
环绕着我飞旋的气流旋转愈发飞快,风驰电掣一般,哔啵作响的电流闪动在空气里·我看到有些剑已经感到有点害怕,往远离我的方向悄然退去··恐怕他们还没有见过能够自行挣脱双合锁灵咒的剑吧……毕竟就连大梵天剑也是被锁了五百年,才被某个花痴“一不小心”放了出去。
如果今天真的侥幸成功并且没有碎掉,说不定爷的名气会盖过那个说话不算话恩将仇报胡子拉碴的大叔……·我苦笑,这种时候我怎么还能有心情吐槽……·门忽然被一股大力踹开,哐啷一声,龙渊被扔回地上,身上缠绕着跟我相似的锁链。
随即狐王进来,带进一阵彻骨寒冷的阴气··我也在这时收敛了灵力,勉力撑着被疼痛磨得有些昏沉的神智看向他··“你们主人说了,不论他是蜀山的掌教,还是九黎的妖皇,你们依然是他的爱剑。
只要你们对他忠心,蜀山之事绝不会波及到你们·但是……”·狐王的目光寒若冰锋,依次扫过地上的龙渊、丹朱、破军以及我的身上身上,“若有剑再敢擅自离开藏剑阁,便等着被封锁灵力,打入剑冢,永世不出吧。”
众剑不敢出声,愣愣地看着他出门,大门被封闭,外面响起落锁的声音··白璃低声问,“我们被软禁了吗”·破军和丹朱最先走到门边,用力推门,却只能推开一条不足一指宽的缝隙。
门外锁着一道铜锁,并非普通的锁,而是下了咒的细铜锁,刀劈剑斩也不可能伤到分毫的东西··这时候,我抖了一下身体,那缠绕在我剑鞘上的锁链便断做两截,哗啦啦掉在地上。
所有剑都震惊地望着我··我也同样很震惊·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做到·大概不论人还是剑,在危急关头,总是能爆发出一些潜能吧··我跑到龙渊身边,他看起来没有受伤,但是剑气有些苍白,“……他们早有防备,用小雪威胁我,我不敢冲出去……”·我摇摇头,“你已经尽力帮我了……谢谢。”
丹朱仔细观察我的脸色,似乎有些担心,“现在门窗外都被锁链缠住了,出也出不去,你打算怎么做“我其实也没有什么主意,刚才挣脱双合锁灵咒已经耗费了我太多精气神,现在我还清醒着已经是奇迹了。
我看着丹朱发了会儿呆,从袖袋里拿出了花痴曾经送我的那个锦囊··他说他可以利用这个锦囊知道我的位置,却不知道我有没有办法通过这锦囊和他联络·我拿着那锦囊左看右看,打开以后只能看到一把草药,看不出来花痴是怎么追踪我的。
难道是因为制作锦囊的是他的皮毛,所以他有感应·我于是对着锦囊说,“喂花痴花痴你在么”·丹朱张开嘴看着我,破军悄悄问他,“鸦九是不是伤心过度,傻了”·我瞪他一眼,继续呼叫花痴。
不过锦囊还是静静躺在我手中,没什么反应··可能不灵吧……我又把所有窗户都推了一遍,发现窗户也从外面被锁链缠住了,推不开··现在身体虚弱,我决定躺回剑架上恢复几个时辰。
如果到了明天花痴没有出现,那我就直接冲破房顶出去··这是最下下之策,毕竟冲破房顶那么大动静,结果肯定是我被整个蜀山的妖怪追着跑,只希望到时候不知道这会儿正躲在哪的蓝田能抓住机会,趁机能救走几个是几个……·然而事实证明,我长年累月下来积攒的人品还是有点用处。
到大约亥时的时候,我们听到藏剑阁的院子外面有喧哗声,却不见火光·我们众剑都挤到门缝和窗户缝前,一层推着一层的,差点把我的脸都挤到缝隙里去··外面天上地上全是烁烁妖影,深沉的夜幕中不安的风激荡不休,隐约的鬼哭声时远时近。
妖不需要光明,在黑夜里就可以行动,也就看起来格外诡异恐怖··遥遥的似乎有冲击的火光点亮了一瞬天际,难道是有人在攻打蜀山·这么快的速度,难道是花痴·可是他在夜里不是没有多少灵力么·我正想着干脆趁乱从房顶炸个洞出去,却忽然看到一条人影闪入院子里。
众剑大惊,连忙跑回自己的剑架上躺好,不多时,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随着吱呀一声门轴生涩的响声,一个略嫌单薄的身影微微顿了一下,却还是快步走进来·熹微的月色映出了一张平凡而憔悴的面容,苍白的脸上不见血色,似有病态。
我和丹朱等剑刷地一下从本体里钻出来,瞪大眼睛望着来人··“肾虚怎么是你”我不敢置信竟还能见到他。
他似乎有些不敢看我们,但还是语速很快地说,“文修已经堕入妖道,你们若是想跑的快跑吧”·他说完转身便走·我回头一看,众剑都面面相觑,犹豫着。
我看了丹朱一眼,他对我摇摇头··“鸦九,你如果现在出去,便不仅仅只是违抗命令,而是真的和主人为敌了”丹朱低声警告我,“背叛的下场,你可想好了么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收留你。
并且只要主人想,他随时可以用御剑真诀控制你,然后把你丢入铸造你的炉子里炼化·”·破军也说,“我们是剑,是主人的武器·再说,主人不会真的杀死桂生的他们的。”
“主人……已经杀了掌教、清源真人、琅琊真人了……就连他前掌教之死也是他……你们真的觉得,主人会对自己的几个徒弟手软么”虽然每说一个字,我都觉得胸口喘不过气来般闷疼,但这是事实,我不得不说,“或许你们说的对,我只是一把佩剑,根本不该参与这些。
可是……在蜀山这么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就这么死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主人再做下另自己后悔的事……你们,有谁愿意跟我来”·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丹朱眼中有着犹豫和矛盾,破军则明确表示不会背叛主人。
其他的剑也是茫然地看着丹朱和破军,不敢说话··最后,蛟灵第一个举了手,“老大,我跟你·”·然后白璃也站了出来··我眼睛湿润,看着我那两个小跟班,“这一步踏出,不知道以后会面对主人怎样的惩罚……赔上一条灵生也有可能……你们想好了”·他们两个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恐惧,但是对望一眼后,又变得坚定了,用力点了下头。
我们转身,冲了出去··肾虚行色匆匆,似乎有些紧张,一路溜着墙根·我注意到,他身上的真气很弱,比以前还要不如··我追上他,拍了他肩膀。
他回头看到我,讶然非常,“你怎么……”·“我帮你……”·此时四下寂静,看来妖都集中到山门那边去了··肾虚不确定地问,“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你不怪我背叛蜀山么”·“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真的想要向掌教下手。
你这么虚,哪儿有这胆子”我冲他咧咧嘴,想要做出那种惯常的大大咧咧无所谓的笑容,但估计笑得不是很好看··他那双单眼皮的眼睛里忽然盈满泪水,我知道他在努力控制,但终究还是忍不住。
无法想象当他从被控制的状态下清醒过来的时候,会有多么痛苦,多么自责,说不定想要杀了自己都有可能··肾虚从小那么崇拜掌教,结果最后送掌教上死路的竟然是他的双手。
我心中叹息·要怪,只能怪那狐王太不是东西·他对肾虚,真的就只是利用我们肾虚虽然平时没事儿就喜欢炼点奇奇怪怪的药拿出来给人投毒,并且为人懒散小心眼还喜欢耍帅,但是他对人好,就是掏心掏肺。
肾虚上辈子欠那贱男的么·只是先动了情,就要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么·你长得好看你了不起你修为高你了不起你背负血海深仇你了不起你他妈自己过的不爽就也不把别人当人看·好吧就算我确实不是人,就算我平日里没心没肺成天吐槽,就算我只是他的武器,可我也是个有血有肉会感觉到疼痛的灵啊·这种渣男,再见面我定要抽他十几个耳光·我不敢抽主人,我抽狐王总行了吧·我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主人。
从昨天开始,我就一直让自己把思绪放在怎么救人上··我怕想的多了,我就没有救人的力气了··我化入本体,让肾虚踩在我身上,按照他说的方位迅速飞向一处建筑在灵珠峰半山腰的洞窟。
蛟灵和白璃紧随我身后,也都是尽量收敛剑气,不打草惊蛇··那洞窟四面八方毫无借力之处,只不过在两侧的山崖上,扒着几只巨大的蝙蝠怪·远远看上去,像是大山上贴的黑膏药,东一片西一片的。
肾虚从怀里逃出来一个弹丸一样的东西,低声说,“一会儿不要飞的太近,等我把这东西扔出去·”·蝙蝠这种东西听力最灵敏,饶是我尽量收敛剑气,其中几只还是被惊醒了,抬起猪一样的脑袋到处乱嗅。
其中一两只似乎锁定了我,已经松开爪子,开始呼扇翅膀了··就在这时,肾虚手中几个弹丸一样的丹药甩了出去··一霎那,就感觉几只蝙蝠怪跟中了邪似的,呜泱呜泱飞起来全都去抢那几颗丹药,撕逼撕得头破血流,臭气熏天,我们躲得远远地才没有被溅一身血。
他们自相残杀了一会儿,那几个抢到丹药的却行为奇怪,在空中歪歪扭扭扑腾了两下,忽然就死沉沉地砸下去了··只听到山下的树丛里发出几声簌簌响动,蝙蝠怪已然没有了踪影。
我想上瞥了肾虚一眼,“你怎么没用这药对付狐王啊……”·“这药对他那种级别的妖不管用……”肾虚的声音有些苍白虚弱,感觉他身体也在发热,难道是在发烧么·我对蛟灵和白璃使了个颜色,冲入那山洞中。
这个地方我听说过,蜀山犯了重罪的人会被押入这灵芝洞中·此洞外面看上去狭小,其实里面幽深曲折,空间宽敞,可以容纳一百人左右··难道蜀山现在只剩下一百人了·肾虚步伐虚浮,而且喘气粗重。
我追上两步问,“你还好么”·他此时只是一心看着前方,眼睛里闪烁着执着的闪光,“不用担心我,只是受了风寒·”·肾虚似乎对这里比我熟悉多了,遇到岔路也可以很快做出选择。
眼见越来越深入大山腹地,周围的岩石似乎正不断向我们挤压过来,空气也变得稠密了·蛟灵明显有些不安,低声问,“万一有人堵住通路,我们根本跑不了啊……”·是啊……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把人关在这里……·“速战速决,会没事的。
“·终于,我们面前的通道越来越高广,最后来到一个高高的溶洞中·溶洞四面有许许多多被铁栅栏围着的石室,此刻,每一间石室里都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听到我们的脚步,他们都三三两两围到栏杆前面来。
我另本体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照亮整个石洞··“鸦九师兄“·一转头,是桂生和段雅旭·我转头看了一圈,没找到邱暮雪,“邱暮雪呢”·桂生摇头,“他被狐王带走了……”·该死……·来不及想太多了,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跟蛟灵白璃使了个颜色,率先运起灵力,手中本体绽放出浓烈的紫色炎光,随着我的挥动化出一道弯月般的弧线,铿然一声,桂生面前的铁栏被我硬生生砍断了··蛟灵和白璃也忙着砍其他的牢房护栏,他们力气没我大,总要砍上那么几下才能砍断所有铁棍。
这些弟子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肾虚,那其中,有着不少的憎恨和敌意··肾虚在所有无声的恨意中心,显得愈发单薄·他垂下眼睛,低声说,“我们人数太多,一会儿出去必定会惊动九黎大军,请各位尽量往西北面的林子里钻,那里有茂密的丛林,可以为你们作掩护。”
“叛徒”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我怒了,“就他妈你话多他要真是叛徒他干嘛来救你们这群小崽子死到临头还那么多废话还不快走”·然而当我们带着那小一百人往洞口涌去,前方却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影子。
肾虚怔住了,脸变得惨白··狐王负手而立,看看我们,视线缓缓定格在肾虚身上,危险地眯起眼睛··我感觉,他好像很生气··“哼,看来是我昨天晚上干你干得不够狠让你还有力气爬起来给我找事”··第80章 血之背叛(5)··狐王这话一出口,所有视线都带着讶然,以及继而的鄙夷,一重重压向当中的肾虚。
他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此时更是如死灰一般,眼中流露出一丝丝一缕缕的绝望··我听不下去了,就算是渣攻,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作践自家受吧·我把肾虚往身后一拉,瞪圆一双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狐王的鼻子,“姓斛的你这狐狸精不要太过分当初要不是你成天巴巴的勾搭我们神虚真人,我们真人看得上你你以为自己长了一身白毛修为高就能随便作践人啊我们真人要不是对你动了真心就你那点儿魅力还想用魅术控制他做你的春秋大梦,控制控制你爹还差不多你还蹬鼻子上脸了瞧你这一身骚味亏得我们神虚真人受得了你那狐臭”·我这一番狂轰乱炸,狐王的脸色越来越黑,眼前白光一闪我就知道他又想故技重施用他那大白尾巴抽人嘴巴。
然而已经见他做过这事儿,以我鸦九这么灵巧的身形怎么可能中招,当即运起灵气在左手上一把揪住了他的尾巴·狐王神色一变,大概没有想到我竟然能接得住他的耳光,于是另外八条尾巴也一同轮舞空中。
我也不跟他客气,化入本体中灵巧地在他的九条长尾之间翻转冲撞,趁此机会我冲肾虚喊,“快带其他人走“狐王当然不可能乖乖配合,长尾呼啸间,卷上我的腰身,同时双手成爪一把扣住肾虚的肩膀,蛟灵白璃冲过来帮我,桂生他们也一起冲向狐王。
狐王怒喝一声,长发张扬开来,猛烈的妖气如风暴一样在山洞里迸射,众人都被炸飞出去,如雪片般纷纷撞到石壁上·有一两个弟子竟被撞断了脊梁骨,落下来便不动了。
众人被狐王的力量所摄,一时不敢妄动··我灵气一爆,挣开了他的尾巴,喊道,“大家一起揍他我们这么多人一定可以冲出去”·狐王哈哈大笑,笑声霸气狂傲,九条巨尾宛如硕大的孔雀翎,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早就听妖皇说起过,他年少时期记忆尚未觉醒的时候,捡到过一把废话很多、自我感觉良好、还很爱自作多情的剑,想来就是你吧身为一把剑,却与主人对着干,不忠不孝,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对主人多么痴情。
上一次听说这种奇事是一百年前了,你可知道那把剑的下场”·我忽略掉他口中主人对我的评价,也忽略掉自己心中钝痛的感觉,白了他一眼,“废话这么多,你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难道辟邪宫大举进犯,导致没有人来支援。
一向保持中立的花痴,真的愿意帮我到这种程度么·“里面这些人的死活,其实我不是很在意·他们想跑就跑好了,反正也跑不出蜀山。”
狐王露出轻蔑的笑容,看着那些落魄的蜀山弟子,最后阴冷的视线却定格在肾虚身上,“不过你,赶紧趁我还没有发火前过来”·肾虚缓缓抬起一直微微低垂的头颅。
他的眼中,有着蚀骨的恨意··我有些心惊·肾虚性子逍遥懒散,人也乐观自在,从未见他露出过这般浓烈的感情··“斛崎,我之前在军营里喜欢上你,是我脑子被驴踢了,是我自己犯贱。
反正,现在我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就算死,你也休想再羞辱我“最后那半句是肾虚喊出来的,撕心裂肺一般·他的双眼发红,却无眼泪,只是那表情令人看了,便不忍再看第二眼。
语毕,他将手里的一个血红色的药丸吞入··“你吃了什么”斛崎语气有些急促,整个人化作一道月光扑射过去,一把卡住肾虚的咽喉,“你刚才到底吃了什么”·肾虚虽然受制却露出一个解脱般的笑容,忽然间,他周身散发出一层清圣至极的光华,清明如九霄霁月的仙气从他原本枯朽的身躯里源源不绝涌出,只听他清喝一声,一掌拍在斛崎胸口。
斛崎毫无防备下向后连退十数步,嘴边一缕鲜血在他如雪的皮肤上蜿蜒下来··肾虚周身仙气缭绕飞舞,衣袂飘摇如双翼凌空·他升入半空,一道紫电光球在他双掌间迅速膨胀,电光连接着四面八方的石壁,庞然真气另得空气也沸腾起来。
他大喊一声,“快走”而后将那光球重重砸向狐王··轰然声在大山内咆哮,石窟剧烈震动摇晃,石块如雨般落下来·我令蛟灵和白璃先护送着手无寸铁的弟子们借机往外冲,而自己则飞到肾虚手边。
他看了我一眼,“你也走·“我却执拗地把自己塞到他手里·对上狐王,手中没有武器怎么能行·“虽然我不是扇子,你就凑合用吧”·受到突如其来的攻击,狐王怒吼一声,整个人被一团明艳的银色月光包裹。
在那光芒中,他的人形迅速变化,长出了尖锐如刀的利爪,通体如银月般无瑕的皮毛下覆盖着强健修长的肌肉,雪白的狐面上,金黄色的眼睛如琥珀凝珠··我勒个去……好大的狐狸,他往那儿一站,简直撑满了半个溶洞。
我和肾虚在他面前就像一只老鼠那么小··这是吃了多少老母鸡才能长成这么大啊……·我是不知道肾虚怎么突然小宇宙爆发,敢对上这样的妖中之王。
大概是他刚才吃了什么仙丹吧··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这么好的东西,他怎么不早点用·斛崎虽然个头大,但是动作却依然快得就连我都有点看不清。
他的爪子随便一抓,墙上便留下数道三尺深的痕迹,我拉着肾虚左躲右闪,最后一下实在躲不开,便硬生生跟他的爪子杠在一处·肾虚以真气牵引我体内灵气,虽然我们俩默契上差了不少,但合力打出去,还是震开了斛崎。
他咆哮一声,狐尾轮转着呼啸而至,织成天罗地网一般将我和肾虚网在其中··肾虚却并不闪避,也不防守,任由那狐尾在他背后抽出一道又一道血痕·他将悍然到有些令我怀疑的真气灌注在我身上,照着斛崎的眉心疾刺而去。
我感觉我的剑气撕裂长空,形成了一道真空的屏障,用一种决绝的方式杀了过去··这简直是不要命的打法·斛崎似乎没想到肾虚真的要杀他,一瞬间,那双金黄的眼睛里流露出几许伤心。
·但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巨口张开后,一道冰蓝的死亡之气喷射而出,与我的剑气冲撞·肾虚用尽全力,却不能前进分毫,我感觉他的真气一窒,竟是已经力竭了。
我于是大喝一声,歇斯底里一样爆射着自己的灵气,一时间,我们竟然真的撕开那不断吸食生命的死之蓝光,我的剑锋一寸寸接近狐王的额头··我看到狐王眼中的悲哀,以及平静。
他竟不觉得恐惧么·杀了斛崎,肾虚真的不后悔吗·就在此时,一道清晰的咒文倏然响在我耳畔,原本正爆射的灵力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锁住,一点也提不起来了。
我只觉得周身被一股大力撞击,整个飞了出去··身体重重嵌入石壁,又震落了众多穹顶上的石笋··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定已经裂开了,说不定甚至已经断掉了。
可是我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还是完整的,只不过剑柄上被撞掉了一个角··我抬头,看到一身红衣如曼珠沙华般绝美的主人……不,是妖皇··我还看到被他仍在地上的蛟灵和白璃,看到他身后,被妖兵压着的、浑身血污的桂生和段雅旭。
而肾虚,他躺在地上,没有动静·我想要冲他爬过去,却动弹不得·是主人用御剑真诀封住了我的灵力··狐王变回人形,有些蹒跚地扑了过去,将肾虚抱在怀里。
我看到狐王蓦然变了脸色··肾虚口中涌出一大股鲜血,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下来,染红了他身上的素衣··“怎么会这样……你吃了什么”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狐王失去了冷静,他紧紧地抓着肾虚,大声喊着,就像怕他跑了似的。
尽管他已经再也跑不了了··肾虚没有回答他,可能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血不断从他喉咙里涌出来,他被呛了一下,想要咳嗽,却只咳出来更多的血·我看到肾虚在笑,笑容里充满了轻松,甚至是解脱。
恐怕在他知道自己亲手杀死了掌教的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了今日的结局··“不要死……不要死……我说过会护着你的……”狐王紧紧贴着肾虚的脸,血污沾染了他的脸颊和银发,“那根本不是你的错……是我对你下了魅术,借你的手而已,你为什么要这样死心眼我不要你死”·肾虚有些吃力地抬起手,轻轻抚上狐王的面颊。
那手在落下的瞬间,被狐王抓住了··狐王愣住了,而他怀里的人,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从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那个手执象牙骨扇、长相平平还硬要装风流倜傥的药仙了。
主人快步走过去,随手用一柄匕首浅浅刺入自己的心口,用拇指将血涂在神虚的额头上,而后将檀那念珠放了上去·肾虚周身浮起一层轻灵的橘黄色光芒,迅速被收入一颗念珠之内。
主人垂首看了一会儿神虚,脸上的却没有任何表情··冷酷,亦或是麻木我说不清··狐王跪坐了一会儿,像是失了魂魄,又像是不相信眼前所见。
半晌,他终于有了动作,默默抱起神虚的尸身,转身出了山洞·所有妖兵都给他让路··我看着主人,不知为何,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主人并未看我,只是冷声说,“现在,你闹够了”·“主人……事到如今,你开心了么”我躺在地上,望着头顶嶙峋的怪石,阴暗的光线变换莫测,就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全死了……和你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全都被你弄死了。
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半晌的沉默,我感觉自己被拿了起来··我的剑身上,映出一双死寂的眼睛··“不,当然不够。”
主人嘴角一提,诡艳的微笑,宛如地狱黄泉,潺缓荡漾开来,“我要的不只是这几条人命·我还要让妖涌入华夏,到时候,华夏那些愚蠢的,一直被天命庇护的凡人会被我手下的妖剥皮喝血,大地会被血染红,烈火会焚尽沧海。
怎么样,是不是和你想象中的那个普济苍生的我,差别很大”·看着这样的他,我真的开始怀疑了··过往的六十多年,是否都是一个梦。
一个我在深海中做的美梦·他将我一挥,泠泠剑光照亮那一双双惊惶的眼睛··段雅旭流着泪哀求道,“师父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一直教导我们修炼是为了安天下民生、救万物于不公,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桂生亦喊道,“师父收手吧你杀的人还不够多吗”·主人哈哈大笑,朱衣衬得他愈发妖艳如火,笑声竟有几分癫狂。
“难道为师现在不是在安天下民生,救万物于不公难道苍生,就只有人类么”主人的声音轻盈,如一团飘渺的薄雾,“白泽死后五百年,人类将妖驱赶入九黎蛮荒之中,十座仙派镇守四面八方,不允许他们踏出一步。
这些所谓的仙家弟子所谓的历练,便是到九黎之中肆意屠杀,杀的妖越多,就越被承认为修为高深慈济天下的上仙真人·妖若是因为饥饿贫瘠踏足华夏,一旦被捉住,所受之刑又何止剥皮拆骨有多少所谓的真人尊者用妖魂来炼丹炼药,或是用妖灵来制作法宝这便是你们口中所谓的公正,所谓的道义”·主人一步一步走向他的大徒弟和二徒弟,每问一个问题,便看到他们两人的身体瑟缩一下。
“真正的公平,该是适者生存,弱肉强食·既然没有活下去的实力,又凭什么占着资源不放我要做的,不过是创造一个真正公平的世界罢了。
在这条路上……”主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念珠,“一些牺牲,也是在所难免·”·“所以你就可以背叛蜀山,恩将仇报,杀了清源真人、掌教、肾虚真人甚至是琅琊真人吗这样的公平,弟子不要也罢”桂生泪流满面,面上失望和绝望相互交替,“师父,弟子这条命是师父给的,如今,请师父收回吧”说完,他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段雅旭也吓傻了,呆呆地望着主人··主人垂眸看了他们一会儿,只是吩咐了声,“把他们两个关入镇命塔,剩下的……随你们玩吧·”·“不要”·“师父”·“师父饶命”·“救命啊”·接下来是一片混乱,宛如群魔乱舞。
桂生和段雅旭被拉走了,余下的弟子也在妖兵们嗜血的大笑中被拉了出去,不多时,有凄厉的惨叫宛如轰轰雷鸣遥遥传来,我仿佛看到,那漫天飞散的血雾··虽然仍然被主人握着,那触感也十分熟悉,我却只觉得寒冷。
我努力想要挣脱那只手,脑子里只是想着,这不是我的主人··我的主人,是个霁月光风、高洁出尘的清静真人,人有点宅,有点爱装样子,有点选择恐惧症·并不是眼前这绝美妖艳、满手血腥、深不可测的妖皇。
他不是我的主人··这个念头一起,我发现我忽然能动了··就仿佛他的御剑真诀突然对我不起作用了··我忽然明白了,御剑真诀,其实都是剑的作茧自缚。
只有当我们忠于主人的时候,这咒才能困住我们··我猛然脱出了他的手·那一瞬,他似乎也十分讶然地望着我··然后,他笑了··笑容一如以往,甚至有几分昔日的温柔。
“这样……也好·我不需要不忠的剑,更不需要一个已经腻了的情人·”·我此时感觉哪里很疼,疼得像要碎掉了·我化出人形遥望着他,不知道此刻我面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大概很难看吧,“我求你……放蛟灵和白璃走,是我逼他们跟我出来的。
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把我扔了,还是熔了,都可以·”·我看着对面的他,之间不过十步,却仿佛隔了一道忘川那么遥远··在他将我从深海的黑暗里拉出来的一霎那,我又何曾想得到,会有这样与他对峙的一天。
可他面对我的哀求,却仍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地上的两把剑··白璃喊道,“主人饶了老大吧他也是不忍心看……”·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因为主人打断了他,用一道从他剑指中射出的剑气··白璃虽然也有灵,但他的灵力远远不如我和丹朱这样的神剑,也没有我们这样坚固·以主人无相境的修为,发出的剑气,足以切断铸成他身体的铜。
剑的身体断了,灵也会随之消失··所以,白璃连话还没有说完,便消失了··剑灵,与人不同·我们不属于六道之中,无法进入轮回·消失了,便是再也不存在了,再也没有了。
可主人,还在笑,仿佛只是做了件无关紧要的事,只是丢了把不再趁手的武器,“我说了,我不需要不忠的剑·”··第81章 血之背叛(6)··我还记得主人带白璃回来的时候,我气得要命,每天找茬欺负他。
今天挑断他的剑穗,明天陷害他偷丹朱的宝石,不过他成天一副乖乖的任我欺凌的样子,到后来我倒有点不忍下手了·有一次主人拿着它跟掌教比试的时候苦梅剑把他狠揍了一顿,反倒把我气得半死,直接撸起袖子去找苦梅剑干了一架。
从那以后,人人都说他跟蛟灵一样,是我蜀山一霸的小弟,不能惹的··然而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他就这样消失在我面前,并且是我一手将他送入死路··我看着地上断成两截,失去一切灵光的银白色宝剑,猛烈的冲击在我脑袋里荡涤了一切,一根无形的线似乎断掉了。
那么多人……那么多血……全都死了·我什么也做不了,一个也救不了,相反,还是我害了他们··我在蜀山的朋友、亲人一般的朋友们,全都死了。
为了一段久远的仇恨,一个虚无缥缈的执念,一场两族之间的夙愿,无辜的他们被这个人杀死了··而这个人却偏偏是我的主人,我那么那么喜欢的主人··天知道,我明明是……那么认真的喜欢着他·一片血红迅速在脑海中蔓延,突如其来的磅礴力量不知从身体中那一处爆发开来。
我的意识模糊了,只感觉周身灵气暴旋,一切都消失暗淡,只剩下对面那红衣黑发的人··都是他……他另我爱的主人消失了,他毁掉了对我来说重要的一切·我要……喝他的血·我咆哮着,冲向了他。
他似乎被我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震撼了,释放出悍然妖力,却仍然难以接住我倾尽悲怒的一击·耳畔不断传出爆炸般的声响,无数石块崩落,山洞被我撞得坍塌·妖皇被我撞击着飞出大山,灵芝洞在身后轰然坍塌。
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的剑锋刺向他,刺向他的血肉·我要撕咬开他的皮肉,穿透那颗心脏,看看它是不是还有温度,是不是还会流血·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眼前的景象仿佛被切割成了凌乱的碎片,我的剑体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一般不断释放力量,那力量仿佛绵绵不绝,取之不尽,并且主人对我的攻击不知为何,令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一瞬间的感觉,就仿佛我是不会断、不会死、无可战胜、无所畏惧的东西。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杀……·事后想想,当时明明是觉得悲愤的,可在后面陷入疯狂的那段时间,我其实觉得无比兴奋,无比快乐··我渴望摧毁面前那美丽的人,喝他的血,吃他的肉·看着他的红衣被血染得颜色更深,看到他因为痛楚而皱眉,我兴奋得愈发狂乱,发出的阵阵龙吼仿若冲上大罗天境般经久不灭。
我只想要喝更多的血,吸食他的生命,砍断他的手脚、让他痛、让他惨叫、让他后悔他做的一切·可……你真的要杀了他么……·那是主人啊……·那是深海中降落的一束阳光,是星空下温柔微笑的脸庞,是轻抚面颊的手,是缱绻厮磨的唇。
你真的要毁掉他么……·这意识宛如一缕细细的暗流,静静游入我血红一片的脑海里·明明是那么细的一缕意识,却猛然冲撞出滔天巨浪·我的头痛的快要炸开,气息瞬间大乱。
一道金网忽然凌空降下,宛如一只如来大掌缓缓扣下来·我咆哮着,用剑锋不断削砍冲撞那张网,灵气却并不似刚才那般毫无滞泄一泻千里,反而被那金网上密密麻麻的咒符反噬,巨力震得我恍然觉得自己要裂开了。
这是……那年在镇命塔里,肾虚用来镇压鬼车的十畏网·没想到这么宝贵的、仅剩最后两次可用的法宝,竟然浪费在我身上了··全身灵力被封锁,我挣扎不得,无可奈何地趴在地上。
眼前零碎的世界开始重新聚合成整体,眼前黑暗的蜀山宛如一块染了墨汁的幕布,在我周围,竟然围着很多九黎人··除了手中拿着大梵天剑的主人以外,有刚刚试图保护主人却被我打伤,全身浴血的乔嘉树、有放出十畏网的巫咸、有惊魂未定的苗后、以及众多似乎恐惧着不敢靠近的妖兵。
我不知什么时候化出了人形,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手指徒劳地抓着那散发着清静金光的网,死死盯着前方的主人··他受了不少伤,嘴角一道血痕,胸前有一道深深的血痕,手臂上衣袖被割断了,此时正缓缓收敛妖气,银发染墨、金瞳转黑,看上去不复往日的整洁尊贵。
他并未看我,而是令人扶住受重伤的乔嘉树,从身后为他输入真气疗伤护住心脉··这个乔嘉树……我刚才怎么没杀了他·是他……一定是他蛊惑了主人……从他出现以后主人就不对劲了……·好想……好想将他那该死的灵魂挖出来,撕个粉碎·我咬牙切齿,胸腔被什么东西撑满,仿佛要爆炸开来。
我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周围的妖兵纷纷后退几步,皆是一脸恐怖忌惮··主人此时撤掌,另苗后扶住乔嘉树,而后才看向我·我亦瞪着他,感觉有东西从眼睛里跌出去。
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那白袍的巫师之王此时走向主人,“陛下,此剑威力竟如此之大,世间罕见,刚才就连陛下亲自执大梵天剑出手也未能占到便宜。
敢问陛下,前蜀山掌教临死前所说的白泽复活之秘中,是否也有关于此剑的事”·主人语气平平说了句,“没有·此剑是我年少时听闻北溟鲲鹏常年守在一把上古宝剑旁边的传说后,前去寻找所得,与白泽并无关系。
以前也并不知道他有如此实力,至于他如何有这么大的威力,说不定是上古时期,某位神明封印在北溟的魔剑吧·”·巫咸沉吟道,“既然如此,如果此剑不愿臣服,陛下还是尽快将其投入铸造他的剑炉中毁掉的好,只怕日后落到他人手中,后患无穷。”
主人凝望我的眼神,有着我说不出的暗沉··“我知道该怎么做·“·主人再次念动御剑真诀,我并未反抗,任由那力量将我拉回本体中,全身被十畏网缠缚着,被主人拿起来。
他身上浓浓的血味,香醇无比·我颤抖了一下··事已至此,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如果真的要毁掉我,也好·至少我不用再看着他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作为一个人,恐怕永远不会明白,对于一把剑来说,他的主人就是他的一切·与其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变成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宁愿就此消失··不过,我的消失,对他来说,是否也像白璃那样,不具备什么意义他是否也像别的剑客那样,当剑是一把武器,如果有一天不好用了,丢掉也没什么大不了·虽然已经告诉自己现在还纠结这个实在太可笑,但还是忍不住,觉得好难过。
主人回到昭华殿简单处理了下伤口,调息两个时辰后才重新出现·他身上穿的,是一袭雪青长衫,清丽俊雅,一如我与他初见那一天的模样·他将我抱在怀中,乘上一只仙鹤。
大巫想派人跟着主人护驾,却被主人拒绝了··“我会亲手把他送回他出生的地方去·你们在此严守·刚才混乱中蓝田救走了邱暮雪,想必很快便会有中原仙家来围攻了。
等狐王心情好点了,让他把在曲封潜伏的大军调来附近,随时准备里应外合·”·巫咸遵命,而后又问,“那么辟邪宫那边……”·“吾已与辟邪宫主达成协议。
他的目的也并非搀和到这九黎与华夏之间的恩怨中来,不会碍事·”·蜀山神鹤,一日可行千里··这一路都无话·我靠在他怀里,近乎绝望一般,一遍又一遍重温这六十年来的过往。
·第82章 俱往矣··在北溟,我在深深的海底,第一次见到他带着月光般的光芒降落下来,其实他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优雅完美·他刚刚与鲲鹏大战三天三夜,身上挂彩不少。
用定海真诀进入海中的他在抓住我的一霎那,因为太开心,还一不小心呛了一大口水,咳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好在在海里,不至于毁了他那大好颜值··刚刚从海里出来的我,由于失去了过往的记忆,连话都忘记怎么说了,再加上500年来第一次见到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睛,虽然听到他一直在喊我,却没法做出回应。
当时的主人只有十七岁,稚嫩的面容已经有了华美的雏形,眉目间比现在多了许多灵动和桀骜·他当时撇着嘴,不开心地摘着我身上的海带海星,“搞了半天,不会捡了把已经没有剑灵的废剑吧……”·我当时一听就怒了,妈蛋长得这么可爱竟然这么不识货,于是赶紧调动灵气,让自己发光发热,那光能多五颜六色就多五颜六色,也顾不上看起来会不会很像鸡毛掸子,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主人于是哈哈一笑,轻轻拍拍我的剑身,“知道啦知道啦,你是神剑嘛~不过,你既然有灵,为什么不说话啊”·我:……·“该不会是个哑巴剑灵吧”·我忍无可忍,用力飞起来,一剑柄顶到他肚子上。
他哎呦一声倒在地上,面上现出极为痛苦的表情··我一下就慌了,他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现在其实正处于筋疲力竭的状态,我这么一顶,不会把他顶死了吧·这可是我等了五百年才等到的主人啊·于是被吓傻了的我,五百年来第一次化出人形,抓住他的肩膀一阵猛摇。
他没有反应,我一摸他鼻子下面,发现竟然没气了·我一想,既然他没气了,那我把气吹进去就好了吧·于是我低下头,张开嘴就打算对着他的嘴吹气,结果还没碰到嘴唇,他就大叫着跳起来,瞪圆了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我,“你你这流氓剑”·我很无辜地看着他,耸耸肩。
表示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既然没死,干嘛要憋气装死我好心好意救你,你怎么还骂我流氓·人类真的好特别啊……·接下来,我发现,我这个小主人不仅特别,而且很别扭。
他一边说我黑不溜秋的,又不会说话,跟他想象中的北溟神剑一点都不一样,一边又死抓着我不放,连睡觉都要抱着睡·那个时候的主人可是得哪儿睡哪儿,什么山洞里、草丛里、树洞里他全睡过。
就把我往怀里一抱,很快就传出浅浅的鼾声·有时候要是太累,那呼噜声还挺大·我就静静躺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衣衫,那柔韧结实的胸肌蹭得我极其舒服销魂。
·他喜欢游山玩水,看见个风景秀丽山河辽阔的地方,就一定要把我抽出来一番剑舞·他的身姿轻灵,宛如白蝶翩跹,而我便在他手中飞舞呼啸,发出欢乐的龙吟之声。
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散发着某种香甜的味道··有一次,他带我去西北大雪山看那些朝圣的藏民·夜间在山洞里露宿的时候遇到了雪崩,当时主人正在睡觉,我最先感受到了某种危险,紧接着便听到轰隆隆如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我情急之下喊出了自己对主人说得第一个词,“主人”·后来我们当然安然无恙,并且主人十分兴奋。
“你竟然会说话啊”·“……”废话……·“那你叫什么名字啊原本想着,如果你不能说,我就给你起个名字叫小黑……”·小黑……那是什么鬼名字我忙说,“鸦九……”·虽然不知道是谁给我起的名字,不过我知道这就是我的名字。
主人听了,把这个名字放在唇齿间研磨几番·不知为何,我觉得他用那清朗如山泉的声音叫我的名字时,特别好听··“嗯……这个名字不错,比小黑好听。”
后半夜主人便跟我聊了一晚上的天,他说那横贯天空的银河中无数的星辰都是其他的世界,凡是能够超脱六道登临大罗天境的人便可以脱离肉体的束缚,自由自在地在那无数世界中旅游。
看遍了华夏的大好河山,若是能进入那寰宇中看千千万万无穷无尽的世界,不是更有意思·他还说,会带我一起去··主人第一次带我回蜀山,他的师父忘尘真人在看见我的一瞬,不知为何特别生气。
不仅大声责骂主人,说他不遵师命私自下山,还自作主张带回来一把来历不明的剑··天知道那时候我话说不利落,没办法跳出来跟主人他师父干架,听他说我来历不明好像说我身上有传染病似的那么嫌弃,也只能默默在肚子里生闷气。
忘尘掌教要罚主人面壁一月,并且将我扔回北溟海·但是主人当时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当着众师兄弟的面,在司律宫当面顶撞忘尘掌教,紧紧攥着我,大声说,“不师父你不是说,有些剑修倾尽一生,换了无数把剑,也没有找到与自己最心有灵犀的那一把。
可是弟子第一次出山就找到了,为何你不为我高兴,反而还斥责与我“忘尘掌教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孽徒你选什么剑都可以,这把剑就是不行”·主人也跪在地上,梗着脖子大喊,“我盛文修今生就认定这把剑了”·那一瞬,看着他那张稚嫩小脸上一双寒星般美丽而坚定的双眸,我便决定,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他身边。
如果他死了,我也要陪他一起消失··那天要不是前掌教替主人求情,恐怕主人就要被赶出蜀山了·我虽然有那么点儿过意不去,还有那么点儿想揍忘尘真人,不过更多的却是开心。
因为我找到了一个长得那么好看那么有天分还很珍惜我的主人··后来,大约是因为琅琊真人入驻镇命塔,再加上我的事,主人与他师父似乎生了嫌隙,也不爱待在蜀山了。
隔三差五就要出去游历一番·我第一次在主人面前现出人形,是在太湖畔,我们闻到了蜜桃酒的香气·主人感叹着,说如果我要是有人形,就可以跟他一起去喝酒了。
然后我就默默从剑里走了出来··到现在想起当时主人张大嘴巴瞪着我,一副天仙的脸愣是被他做出了二逼的表情,我就想笑···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在笑什么”从身后传来声音。
我靠在他怀里,叹息道,“在想以前·”·他沉默半晌,低声说,“多想无益·”·是啊,我也知道,想得越多,就越不舍··可是不舍又能如何。
捡到我的那个清高桀骜、喜欢自由、喜欢游历天下的少年已经死了··大约,在他属于妖的记忆和力量觉醒的时候,便已经死了··他死了,我便要随他消失。
如果要死,我希望能带着满满当当的记忆死去·这样被熔岩之水融化的时候,大概就不会那么痛了··我继续回忆,我第一次现出人形那天,主人说什么来着·哦,他说,“没想到啊……你的剑灵竟然不是一只乌鸦”·……“哪有剑灵是乌鸦的样子的”·“啧啧,还顶嘴。
鸦九,你知不知道以你的外形,还是少说话会比较符合·”主人似笑非笑··我则抱臂在胸,翻了个白眼,“长得帅就不能说话吗我偏偏要做一个世上最帅的话痨”·主人摇着头率先走进那家小酒馆,长叹道,“你不会说话那阵可爱多了……”·那天我们还约定再回去喝一次蜜桃酒。
就像那天一样,拎上酒壶,在太湖畔那座八角亭里,观赏着日落镜湖、夏烟拂柳的美景,喝着甜蜜香浓的酒,逍遥如谪仙一般··只可惜蜜桃酒虽然喝过,却没再能和主人一起喝。
我们就这样逍遥快活了大概五十载的时光,直到在那盘踞着青蛇的山洞中遇到了乔嘉树··乔嘉树是个医生,而且是个很有同情心的医生·他见到历天劫劫受重伤的巨大青蟒不但没有逃,还为他治好了伤,小心翼翼一直照顾着他。
没人知道那青蟒竟然是摩呼罗迦的后裔,我和主人一开始也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妖怪罢了··那时的主人仍旧嫉恶如仇,见妖就要收的·直到他遇见乔嘉树。
乔嘉树说,这蛇不曾伤害过村民,相反是那些村民总是想除掉他,用尽手段·什么下毒、设陷阱、请茅山道士等等·他说,并不是道书上说的就是对的,是非对错,应该自己来判断。
乔嘉树说的一席话,另主人沉思了许久··那个清秀书生的出现,令我非常不爽·我直觉,他是一个很危险的存在,因为他能轻而易举影响主人··主人是谁啊……那可是连他师父蜀山掌教忘尘都管不住的中二少年……青年……老年……啊·好吧,普通人类的年龄跟修真人比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让我们姑且称六十多岁的主人为青年吧·总之,我很讨厌他·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没错,这个乔嘉树带着那只青蛇就这么“缠上”我们了。
问题是主人不但不烦,还很高兴·我们四个开始一起行动,在名山大川中走走停停,遇到不平事便管上一管·主人的声名便是在那个时候响彻华夏,在蜀山中的威望也是水涨船高。
不过我并不是特别爽··因为主人跟我说话少了,跟乔嘉树说话多了·我总觉得那变成人形跟我行走江湖的青蛇也跟我一样不满,只不过不满的对象是主人。
虽然不爽,不过日子还是一样过着·我只希望,和主人赶紧回蜀山去,远离这个乔嘉树·谁想到,一回蜀山,主人就被忘尘掌教拉去开会,说是青丘狐族愈发猖狂,在华夏大地上四处征伐,一路直逼蜀山。
掌教决定发出玄武令,另十派弟子加上朝廷派的士兵一道,共同征讨青丘国·而主人作为几位弟子中修为数一数二的天才青年,自然也要作为一员大将出征··我跟着主人一路杀伐,剑锋上层染了不少狐妖的血液。
但是这一路走去,我知道主人心中的某些东西动摇了··有一场大战后,主人带着我站在悬崖上,望着下面遍地的狐妖尸骸,以及那被血色染红的河流,轻声问我,“鸦九,你说,这样真的是对的么”·我说,“哪样”·“这样,杀尽天下所有的妖。”
“没有啊主人,你只是杀了一些狐妖,离天下所有的妖差远了·”·“但这不就是我们仙家的宗旨·见妖就杀么”·“如果妖吃了很多人,那杀了也没什么错吧”·“可如果他们并没有真的吃人,只是为了复仇呢”·我知道,主人是说,青丘国是为了给他们的帝女斛媚报仇,才杀尽了白民国姓裘的人,又来征讨桫椤精舍、寒衣门和蜀山。
我抿抿嘴,想了想,“这就是……各为其主,立场不同吧……”·主人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我忽然觉得厌倦了呢……”·那之后不久,就出事了。
当时狐族已经被逼入绝境,只剩下最后的青丘国仙宫为堡垒·当时的狐王狐熵以乔嘉树为人质,要主人不带武器,独自去仙宫中一叙·当时忘尘掌教拼命反对,但主人一听乔嘉树在对方手上,便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把我交给肾虚,就独身前去。
我当时担心得不行,几次企图偷偷溜去看主人,却被肾虚阻止了·他说一旦我被发现,主人会更危险··后来主人回来了,神情有些恍惚··主人开始游说众仙家退兵。
毕竟狐族已经死伤惨重,剩下的人也不多了,掀不起什么风浪,何必赶尽杀绝·更何况,乔嘉树还在他们手上··但忘尘掌教执意不肯,一定要出兵·主人以死相劝,结果忘尘只是假装应允,却趁着主人不被将他打晕,用细铜锁锁了起来,连我也一起。
主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狐族的九尾银狐王室惨遭屠戮··想必那时主人关于妖的记忆就已经觉醒了,而那一次,他又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族人被残杀,血液染红大地残阳。
这样想起来,或许主人之后三年消沉,并不是为了乔嘉树··而是为了狐族,他最后的亲人们··而我,竟然什么都没有察觉到,还以为他只是为了乔嘉树而心伤,性情大变。
那场大战后,第四年,忘尘掌教忽然得急病薨逝了·他死前有事没事就找主人麻烦,我猜他是猜到主人记忆觉醒,想要灭口的时候,却不慎反被因为妖力觉醒修为突飞猛进的主人干掉了。
这样想来,发生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我只恨,自己像个白痴,每天只知道傻傻呼呼的喊自己有多喜欢主人,却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忽略了他的伤痛··是我错了,是我让那个我爱的少年,越来越面目模糊。
“主人……”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吗·“嗯……”·“我想,我很有可能是祭剑岭所铸的剑……你把我丢到那里去吧。”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要指挥我如何做么你这把剑,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不知为何,主人的声音里,有些轻松。
以至于他说的话,也跟以前重合了··我却困惑了,“不把我丢回铸造我的地方,我是无法消失的·”·“谁说我要让你消失了”·他话音刚落,我便看到,在那地平线的地方,在金色的阳光刚刚从天边浸染蔓延的地方,一片碧绿沧海,如丝绸般铺展开来。
·第83章 画像(1)··海……·竟然是海……·我全身骤然发冷,止不住颤抖起来,“你要……把我丢回北溟海”·主人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更令我心惊。
“我不要回去……”·我挣扎起来,灵气被十畏网一次次打回我身上,疼痛却比不上心底蓦然间弥散的恐惧··海洋深处,连一丝阳光也无法企及。
入目所及唯有黑暗,宛如固体一样的黑暗,可以吞灭一切物质,磨灭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区别·唯一能见的光源是一些形貌恐怖的大鱼,偶尔会幽灵一样从身边经过·那里也是绝对寂静的,偶尔听到的声音一半是幻觉,一半是大海中一些未知的怪兽的呓语。
透明的水母宛如无穷无尽的魂灵,在表皮上擦出一阵阵湿滑粘腻的战栗··佛家的地狱变相图如果让我来画,我定然会用大片大片的黑墨,将画布填满··那才是真正的地狱,磨灭一切记忆、理想、喜悦、悲伤、甚至是存在本身的地方。
这是宿命吗被一遍又一遍投入那令人窒息绝望的无底黑暗·主人将我又抱得紧了些,可那怀抱却再也不能安慰我,相反,它令我更加绝望。
就连杀了他父母的裘紫息、忘尘甚至净海,他尚且给了他们一个痛快·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他如此对我·仙鹤长啸一声,巨翅搅动云峦千顷,一瞬间便到了那大地与沧海相交的地方。
细软的银色沙滩被正喷薄而出的朝阳染成一片胭脂红,碧绿的海水翻卷起一层又一层白边冲上大地,在湿漉漉的沙地上留下一片片的贝壳、一团团的海草·旷远的腥咸味道悬浮在空气里,随着呼啸的海风横扫广阔无际的天地。
寂寞天地间,只有主人抱着我静静立着·风卷起他素淡的衣袍,吹起他柔软的发,依稀还有当年那个绝美少年的影子··“这里是你我初次见面的地方。”
主人微微眯起眼睛,远眺着海平线,“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吧·”·我颤动着,恳求道,“不要把我丢回去……求你……毁了我吧“他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也十分不忍,垂眸看了我一眼,“你不要怕,我只会封印你一个月。
一个月后,你就会忘记我·到时候,天大地大,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再找一个主人·这一切,你都不会记得,也不会再痛苦了·”·我睁大眼睛,泪流满面,用力摇头。
可是他看不见……·他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不要其他主人”我大喊着,用力撞着他的心口,“我要你我要以前的你我要盛文修回来”·主人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眼睛,终于也渐渐发红了。
他笑了,笑得惨然··“我又何尝不想……”·下一瞬,我被主人祭起,升入半空·他并未收回十畏网,而是直接将一段用血写成的咒文,拍入我的剑锋。
那一瞬,我感觉头颅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脑袋中一切东西都似乎分散开了,世界在眼前旋转,逐渐分崩离析··视线中,只有那素衣青发的人,向我推出轻柔的一掌。
我的身体向后飞去,却并不觉得疼··最后的时刻,他对我笑了,笑容一如初见美好,却又多了几分淡淡的伤怀··“去吧……再也不要回来。”
身躯被温暖的海水一层层包裹,阳光被浅蓝吞没,只剩下一片粼粼晃动的光点,宛如撒在兰丝绸上的碎钻··而后,就连那些碎钻,也逐渐被天鹅绒般的黑暗吞没。
下落……下落……下落……·无止境一般,甚至到最后,我已经没有了下落的感觉··我不知道主人给我下了什么咒,只是突然间,那咒文似乎遇上了什么东西,仿佛有两枚火雷弹在脑袋里对撞,一阵剧痛猛然炸开。
我的惨呼被海水震荡着吞噬,在那未知的两道封印的冲撞中,原本应该被吞没湮灭的记忆不但没有逝去,反而愈发清晰,毫发毕现·我感觉自己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吸了进去,天旋地转,时光也在极速中倒回。
直到,一堵无形的墙猛然间坍塌·铺天盖地的回忆,宛如海啸时几百米高的庞然大浪,将我蝼蚁一般的身躯倾覆··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我忽然看得清楚了,那曾经出现在我梦中的模糊身影。
那是一名英俊的僧人,身上穿着灰白僧衣,披着木兰色袈裟·朴素到简陋的衣衫,穿在他身上却如皓月披云,青松挽露,清雅挺拔中愈见庄严·他的四周,是翻腾的岩浆烈火,似曾相识而灼热的背景下,他的眼神却慈悲温和,宛如从天而降的甘露。
他伸出戴着一串绿檀念珠的手,将我从什么炙热的东西上拾起,唇间发出一声叹息··“本为天下而铸之神兵,竟因恨而成形·此剑煞气太重,若放之不顾,恐会沦入魔道。”
他是……·““咦没想到才成形不久,却已经有灵了”凤目中出现一瞬的讶然··“好在没有被辟邪宫主发现,否则岭主便白白牺牲了。”
他身后还有一个人,是道家修者的模样,白须白发,似有忧色,“这大概是我们现在唯一可以用来抗衡大梵天、消灭白泽的剑了·只不过煞气这样重,如果再浇灌以白泽之血,恐怕将来会成为更大的祸患。
敢问佛尊如何打算要把它投入熔岩中毁掉吗”·僧人缓缓摇了摇头,“毕竟已经有灵了,虽然煞气重,也不该一个机会都不给他就毁掉。”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摸过我的身体,另得我那通红炙热的剑体,宛如被一阵清泉荡涤而过,舒服得发出一阵飒飒龙吟··“嗯……看你通体漆黑如鸦羽,剑成九日已有灵性,就叫你鸦九吧。”
他是……他是……·头好疼……像要裂开了……·菩提树下,那莲座上闭目打坐的僧人侧面被月色浸染成深深浅浅的银白,我似乎是以人的样子,托着脸坐在他面前莲池当中的青石上望着他。
我还气呼呼问他,“为什么不带我出去“·他睁开眼睛,表情似有些无奈,“上一次带你出去,你差点把蜀山的三清圣殿给烧了;再上一次去蓬莱岛,你趁着人家仙姑仙君们洗澡偷了人家的衣服,害得大家裸奔,你说贫僧还敢带你出去吗”·“……还不是因为你一直不带我出去太无聊,好不容易出去一次当然会玩的过了那么一点儿嘛……”·“哦”僧人微微笑开,笑容里有几分宠溺,“说来说去还是贫僧的错咯”·我撇撇嘴,嘟哝着,“我是剑,又不是母鸡,你把我成天藏在这儿等下蛋啊”·他被我逗笑了,笑声朗然就像晴空万里。
然后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入莲池·那清澈的池水沾湿了他的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坐到我旁边,摸了摸我的头··“鸦九,并非我不带你出去·只是你本身煞气就很重,我不想你再造杀孽,否则很容易便会堕入魔道。”
他语重心长,苦口婆心··我只好撇撇嘴,赌气道,“哎……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谁让你是我……”·是我……·是我……主人·我的主人我的主人不是盛文修么·你又是谁·你为何也把我举在手里,惨白着原本慈悲庄严的面容,用那样悲伤的神色望着我·“鸦九,是主人对不起你。”
“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你会忘记我,忘记这一切,也就不会再痛苦了……”·“去吧……再也不要回来”·我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嘶吼,四周的海水震荡着,沸腾着,向两边分开。
好痛苦……好难受……·好想让这一切结束·我在海里横冲直撞,翻卷起滔天巨浪,那海中无数生灵也被我从最深的黑暗中拉了出来,身不由己被抛飞而起。
我把自己一遍一遍撞在海底的山川上,直撞得山峰崩裂,巨响激荡着随海流四下扩散,却还是停不了那可以将人逼疯的剧痛……·最痛的时刻,我看到一只巨大的鱼向我游来。
熟悉的大鱼,小山般的身形,背上竟生着双翼·我见过它……·是那只守护了我五百年的鲲鹏……·它不是被打败……逃走了吗·还是说……我其实一直都在这海里,从未出去过,也从未遇到过一个叫盛文修的主人·我恍惚了,意识也逐渐分散,如泡沫一样逐个破碎。
最后一刻,我感觉自己被那大鱼咬在口中,被拉向未知的大洋深处……·光·海里怎么会有光·还有……酒香·眼皮好重……像是有山压在上面……·“小鸦鸦,都已经十几天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只好把门口那只大鸟烤烤吃了,反正它除了会没事儿嚎两嗓子吓吓人,帮忙去海里捡捡东西,也没啥用,你说是不是”·轻飘飘被故意拉长的语气,这是我此时最不可能听到的声音……·我一睁眼,却果不其然看到花痴那张自带眼线眼影效果的魔魅俊脸。
我愣愣地盯了他一会儿,他也笑眯眯盯了我一会儿··不……他并没有发现我醒过来,因为此时的我,还在本体里……·之前我……·刚想要回想,剧痛再一次将我吞噬。
我低吟一声,剑身震颤,这下花痴终于发现我已经醒了··“小鸦鸦你可算醒了”迎面飞来一个熊抱,我连忙化出人形,伸出一只脚,正好顶在花痴的胸口。
我抚着疼得一跳一跳的头,皱眉道,“怎么是你”·花痴看到衣服上的鞋印,皱了皱眉头,赶紧拿了张手绢掸掸土,然后后退一步,姿态优雅地往卧榻上一靠,重新拿起酒杯,“这还想不通你太淘气,小修修把你送给我了。”
我翻了个白眼,回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本体并没有在剑架上,而是躺在一张颇为华丽的大床上……·他倒是不嫌我会弄脏他的床……·头有些昏,我扶着床柱坐下来,有些恼恨。
用力在床柱上撞了几下··一只酒杯凑到我面前,只不过那杯子里装的却不是酒,而是一种黑乎乎的液体,散发着一点点药香··“不要再想了·”·我抬起头,花痴难得地正经严肃,甚至有些关切。
“把这个喝了,会感觉好一点·”·我也没问他是什么东西,依言一饮而尽·片刻后,头疼果然缓解了很多··“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看样子,是你头脑内有两道不同的封印激斗,造成你神思混乱,记忆失控。”
他说着,啧啧两声,原本是要表示惋惜,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却更像幸灾乐祸,“你是不知道,你在北溟海搞了一场小规模海啸,搞得附近村子的人都没地方住了。
我要是不及时跟这只大鸟一起把你捡回来,接下来你说不定就要搞场世界末日级别的海啸练手了·”·我听完,整个人却很麻木,没什么感觉,“死伤惨重么”·“死人倒是没有,只不过房子塌了不少。”
我拉扯了下嘴角,“看来……我果然是个魔剑,会害人的·”·“别乱说·”花痴用教育小孩子一般的口气,摆了摆手指头,“剑哪会害人,只有使剑的人才会害人。”
“不,我真的是把煞气很重的魔剑·这是我的第一任主人,离恨天佛说的·”我抬起头,看到花痴微微睁大的眼睛··也不知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是微笑还是茫然,亦或是有些诡异,“殷扶疏,五百年前的事,我想起来了……”··第84章 画像(2)··花痴听我如此说,倒是很冷静,眨巴眨巴眼睛,哦了一声。
我略气结:“你怎么不问我‘你想起什么来了’”·花痴打了个哈欠,懒懒地往我身边一趟,倚靠着床柱,媚眼如丝看着我,“离恨天佛嘛,以前的死对头,又不是不认识。”
“可是你却没有认出我”·他似乎有些困倦似的,眼睛有些愣神似的望着那帐幔顶端的刺绣··“那个时候,我已经受了诅咒,失去了力量。
你可能不知道,在那之前,盘古森林可以随我的意愿扩张,最鼎盛的时候,曾经覆盖了现在华夏整个南方地区·但是一夜之间,树木全部凋零腐烂,林中栖息的鸟兽也纷纷化作白骨,森林缩回到最初的大小,而我的力量,也被束缚住,再也没有能力与中原仙家抗衡了。
我灰头土脸缩回辟邪宫,之后过了大约七年的时间,便听说白泽死了,三魂飞散,尸骨被封存在蜀山镇命塔·““怪不得,我亦不曾见过你·只是听说过,白泽曾经有一盟友,不过受了一不可说人之诅咒,不会再对华夏造成任何威胁,所以他们决定放你一马,在白泽死后,也没有来对你赶尽杀绝。”
我笑了笑,继续道,“当年白泽是刀枪不入金刚不坏之身,手上还有把天下无敌的大梵天剑,遇神杀神遇佛弑佛·蜀山开山祖师太乙真人与离恨天佛于是亲上祭剑岭,请求岭中神匠铸造一把足以抗衡大梵天剑、破坏白泽不死之身的神兵。
不过不知道为何,神兵一直未成,直到九黎大军不知如何破了祭剑岭周围的阵法,杀入泪泉宫·岭主跳入火山口后,那祭剑山便喷发了·所有妖兵要么被岩浆烧死,要么被火山灰窒息而死,但是岭中也没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待那山头的地狱之火终于熄灭后,离恨天佛和太乙真人从那废墟中找到了我·他们认为在最后一刻,岭主终于将我炼成了·奈何,我身上煞气过重,如果再沾染血腥,可能会失控堕入魔剑之道。
所以,离恨天佛将我藏了起来·天下没有人知道他有一把剑·直到最后与白泽决战……“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那素衣墨裟的僧人握在手里。
当时我那样兴奋,那样快乐,总算可以和主人一起同仇敌忾,杀敌饮血了··但是后来……后来好像有什么失控了··佛尊的素衣染血,身体被贯穿。
看到那一切的我脑子里有一根弦断掉了,那种感觉就像之前主人被天梁道人刺伤、以及亲眼看着主人将白璃斩断时的状态·之后的一切我都记得不清楚,只有零碎的片段,血的颜色弥漫天地,我只知道要杀、杀、杀。
当我再次清醒的时候,主人已经带着我来到了北溟海边……·被主人抛入海里,封印记忆,历史惊人地相似·花痴还说他被诅咒了,我觉得我才是被诅咒了。
我不但想起了我的第一任主人,也想起了白泽··我是见过他的,不仅见过,我还吃了它的血……·那真是世上最香甜美味的血……就算隔了将近六百年岁月的如今再回想起来,我还是会全身战栗。
也愈发觉得可怕……那曾为大罗圣兽天君的魔王,就算死去的时候,也是令人恐惧的·被他那双灰蓝眼睛盯住的魂灵,没有一个不会匍匐颤抖··我轻松地说着,“你看,我说不定比大梵天剑还要牛逼呢。
盛文修不要我了,又不毁掉我,你说他是不是傻逼”·一霎那的寂静·窗外的光线逐渐暗淡,光影在地上拖得长长的··我起身,拿起本体。
花痴问我,“你该不会是要回蜀山吧“我愣了半晌,摇摇头,“我现在,已经没有主人了·”·“那你要去哪“·是啊,我该去哪呢·没有了主人的剑,就没有价值了。
漫长的存在,没有一个可以效忠的人,便只是无尽的空虚荒芜··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我脑子有点儿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想想……“虽然心中空茫,但我还是推开那扇雕花朱漆门迈了出去。
可是一抬头,我又愣住了··门外蹲着一只足有一座两层宫殿那么高大的……大鹏·这……这鸟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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