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灵的秘密日常 by 莲兮莲兮(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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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灵的秘密日常 by 莲兮莲兮(下)(5)
·我终于尝到妒忌的味道,竟然是这样令人抓狂的感觉……愤怒中,我杀掉了在场的所有茅山和水月派的道士,我看到了鸦九震惊和一点点害怕的眼神··心里细密地痛着,如果这些死亡都令他震惊,那么我将来做下的事……·我不敢多想,不愿多想。
在辟邪宫我用酒的味道麻痹自己,脸殷扶疏看了都惊讶,我竟然能喝下那么多酒·就着酒劲,我做出了很多平时绝对不会做出的举动……是的……我想要占有鸦九,像占有情人那样完全占有他……想要撕扯开他的衣衫,亲吻他的全身,进入他的身体……·原本以为已经勘破无相境的自己已经可以自如地控制欲望,可看到鸦九的我竟然还是会有强烈到难以自持的冲动……这把剑……对我的影响已经太深了。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可我还是在美梦里沉醉了·温泉中的一夜,可能是我这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能与心爱的人拥抱、交融、化为一体,原来是这样幸福的事。
那个时候我甚至有了错觉,或许我还是有机会幸福的……或许到了最后,白泽可以复活所有的人,这样一切就能圆满了……鸦九……他一定会原谅我的……·他这么爱我,不是么·于是在后来,当他带着破军他们悄悄潜入我的九黎军营想要营救被俘虏的雨信时,我曾以妖皇的身份试探过他,让他亲眼目睹桫椤精舍被九黎踏平的惨象,因为蜀山有朝一日会以比这惨烈数倍的方式毁灭。
我想要知道,他是否愿意成为妖族的剑,是否愿意为了敌对的力量效忠··毫无意外地,他拒绝了我·不过拒绝的理由,只是因为他只认一个主人··虽然他说的方式让我有点儿想揍人……不过心里,我还是很开心的。
我甚至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仿佛看到希望越来越明亮,我甚至考虑着,要不要用别的办法来占领蜀山……虽然斛崎他们一定会不同意,其余几大部族也可能会对我产生怀疑……·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时机逐渐成熟了,按照计划,我们袭击了蜀山。
狐王对师弟施加了魅术,控制着他给了大师兄致命一击·所有我设想过的最坏的场面都一一出现在我面前·我看着曾经最亲爱的兄弟倒在我的剑下,他们的血染红了我的衣衫。
而我能做的,只是用檀那念珠将他们的命魂保存起来··我再一次失去了一切··我强迫自己不去多想,我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些牺牲都是暂时的,白泽会把他们带回人间。
可是心里的疼在渐渐蔓延,一种浓浓的恐惧宛如深不见底的黑色逐渐填满我的灵魂·我作为盛文修的过往在被我自己一点一点亲手抹杀,在我一手造成的血与火中灰飞烟灭。
我开始怀疑自己如果错了怎么办·如果……我从未想起儿时的记忆,如果我没有去见斛熵,如果我决定忘记妖的身份永远作为一个人活下去,是不是会更好我是不是错了·但是另一道声音就会马上把这疑问湮灭,他对我大喊着:盛文修,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九黎已经被你领着冲出了那贫瘠狭窄的栖身之处,闯入被十大仙派环嗣的华夏中来,现在再想停止,已经来不及了·战火已经燃起,就算是始作俑者,也没有办法停下来,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不能在想对错,不能再怀疑·我是妖皇,我是九黎人的皇,我要复活白泽,我会还给九黎,还给狐族,还给我的双亲一个公平的世界·我已经快要做到了,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了。
然而我错了··我的人生中第二个劫难才刚刚登场··这个劫难来的时候比第一个安静多了,是在一座宽广幽静的宫殿里,在凄冷的病榻前,在大师兄回光返照般光芒乍现的眼睛里。
一切准备,都是为了那座塔,为了这个蜀山守护了五百年的秘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要有了这个秘密,白泽便可以复活了··可要复活白泽,要以鸦九献祭。
白泽和鸦九,只能选择一个·就如同九黎和人类,只能选一个一样··原来我曾经设想的幸福,从来就不可能实现·是啊,在已经犯下滔天罪行后,我怎么还能期望着自己可以得到善终·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再想斩断与鸦九的羁绊已经晚了。
我们都已经陷进去太深了·或许师兄说的是对的,我应该把鸦九送出蜀山,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在连鸦九自己也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狐王按照约定那样开始以妖狐替换蜀山的弟子,我一夜夜在似有似无的惨叫声中惊醒,血腥的味道浓重地围绕着我,不论洗多少次澡也洗不干净。
看着镜中的自己,依然是从前的容颜,但里面已经开始腐烂了,生了蛆,散发着恶臭,连我自己都开始恶心·我趴在桌边干呕着,但是又什么都吐不出来··这毁山灭门的罪孽,我不知道还能背多久……但我有预感,不会持续很久了……·我摸着手上的念珠,做了决定。
在我故意流露的蛛丝马迹下,琅琊师兄和鸦九发现了我的身份·鸦九震惊和不信的目光我不敢多看,就连最疼爱我的琅琊师兄,也宁愿跟我同归于尽,燃烧自己的生命也要杀死我。
我抱着师兄的尸体,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麻木了·明知道白泽不可能再复活,我还是收集了师兄的命魂,就当我自私吧……至少让终结来临前,让我欺骗自己他们并没有离去。
鸦九果然开始反抗了,当我斩断了白璃的瞬间,我清晰地在他眼中看到了恨意·滔天的恨意··我毁掉了他的家,杀死了他的朋友兄弟们,毁掉了他相信的一切。
他疯狂一般冲向我,强悍到恐怖的煞气令我都有些招架不住·若不是乔嘉树拼死帮我,说不定我会死在他的剑下·这大概就是能杀死白泽的剑所具有的威力吧。
而我,竟然觉得这样也不错··现在的我宛如身在修罗地狱,死亡只是解脱··可他终究还是心软了·我感受到了他剑气的变化,他舍不得杀我··他眼中深深的绝望,令我的心口仿佛在烈火中燃烧。
我多想轻抚他的面颊,吻掉他的眼泪,可惜,我再也没有这个资格了··我带着他做了最后一次旅行·我们一起坐在白鹤的背上,我轻轻环着他的剑身,他沉默着,半晌,竟然笑了起来。
我问他在笑什么,他说在想以前的事··我用力睁大眼睛,才没有另眼泪溢出眼角·深深吸一口气,我用平静的声音说,“多想无益·”·他知道我会把他丢入海里时,终于开始挣扎。
他是最害怕海的,他曾经对我说过,在海里无尽的岁月,他差点就要忘记自己的存在·那样无边无际的孤独,是最可怕的·但是我没有告诉他,他不会在海里待太久,我已经与辟邪宫主达成协议,他很快就会来救你的……·我会封住你的记忆,就像当初师父封住我的记忆那样。
这样你就不会痛苦了·你会忘了我,会变成原来那个话痨脾气又大的嘚瑟剑灵·这一生,是我负了你……·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分别的时刻就要来临。
你苦苦哀求着,求我不要抛弃你·你的字句像无数刀,一刀一刀割在心口上··可我能说什么呢我打了一个赌,可是我输了·在我身边就只有毁灭,我只能松手。
“去吧……再也不要回来·”·……·鸦九……给你这段记忆,是想让你知道,我心里一直都有你的位置·你是我这混乱一生中最明亮的一道光,我一直都喜欢你,一直一直。
虽然我也在不断伤害着你,一次一次·最后这份感情已经没有办法出口了,我能说的只有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的一生,是错误无限的叠加。
不要为了我的离去难过,那其实是我的解脱··我罪孽深重,死后当下无间地狱永不得超生,但我并不害怕,我只怕,你无法释怀,怕你在余下的时光中不停想着我为何要这样对你。
如今得知一切,望你亦能释怀一切,做回原来那个无忧无虑的鸦九·纵然我身在炼狱,亦会为你祈祷···第107章 白泽(1)··围绕在我四周的空气散发着温暖而干燥的馨香,周身仿佛被最轻薄的云雾托着,金黄的光线透过眼帘,在我的瞳仁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红光。
一种奇妙的感觉如无声的藤蔓缠在我的四肢百骸中蔓延,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真实感,丝缎摩擦着皮肤冰凉柔滑的触感、清风拂过眉梢似有似无的战栗、散发着林木芬芳的香气顺着鼻腔流入身体。
这压倒性的奇妙感觉将我从最深沉的睡眠中一点点拖曳出来·我想婴孩们一点一点离开母亲的子宫时,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恍如重生··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由古老的树枝编织而成的大床上。
这是一间充满着自然气息的华美房间,墙壁上密布粗细不同的藤蔓,蔷薇花从头顶上垂挂下来·阳光从一扇琉璃窗透射进来,在地面上洒下幻彩纷呈的图案··我迟疑了一下,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与平日不同的丝绸衣服,盖着刺绣着缠枝莲花的锦被·略微有些苍白的皮肤看上去跟往日有些不同,那种微妙的更为真实厚重的存在感,令我隐隐生出几分恐惧。
我的本体呢·我的本体不在这里,而且……我竟然完全感觉不到本体的存在……·我猛地掀开被子下床,但是腿一软,竟然就这样摔倒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我诧异地看着我的双腿,仿佛它们并不属于我一样……·为何我的身体……给我感觉这么陌生·我跌跌撞撞扶着那巨树的根部制成的圆桌站起来,期间碰倒了桌上的水罐花瓶,陶器碎裂的声音十分刺耳,令我有些晕眩。
我扶着梳妆台站稳身体,铜镜里映出的明明是我自己的面容,但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不对劲……·整个人都不对劲……·暮然间,昏迷中一段占据了我梦境的漫长记忆闯入了我的脑海。
我打了一个冷战,不祥的预感呼啸着向我袭来·我摇摇晃晃向大门走去,想要喊叫,但是喉咙干涩嘶哑,只能喊出连我自己都难以辨识的音符··“有……有人吗……“·我的手刚刚碰到门扉,那扇门忽然向后打开了。
我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中··“鸦九……”·抬起头,看到的不是主人,而是殷扶疏关切的黑瞳··我死死抓着他的衣襟,“主人……”为什么我没死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主人呢·殷扶疏忽然一把将我抱起,径直穿过房间,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在床上。
他低声说,“你的身体需要休息·其他的事,先不要多想·”·我仍然死死抓着他的袖子,用力咳嗽了一声,才用比较清楚的声音问,“不……告诉我……主人呢”·他见我不肯放手,不着痕迹地叹息一声,坐在床榻边,用魔魅的眼瞳深深看入我的眼中。
他握住我的手,低声说,“你的白泽之魂觉醒,盛文修用了转生术……你现在……已经不再是剑灵了·”·转生术……·熟悉的字眼……·乔嘉树曾说,他身边那条深爱着他,视他如生命的青蛇也用过这个法术换来他的死而复生。
施术者魂飞魄散,不得超生··我想起来他传入我脑海中那漫长如一生的记忆,那是他对我的告别·他说他一直爱着我,即使他一直说不出口··他还要我释怀,要我忘了他,代替他活下去……·心口一阵剧烈绞痛,我一俯身,呕出一口血来。
在殷扶疏焦急的呼唤中,我再一次陷入昏迷··这一切是噩梦,一定是的·只要我睡去,再醒来,一切就都变回原样了··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再次醒来的时候,殷扶疏竟然还守在我身旁。
他就趴在我脸颊边,身体靠着床榻,沉沉睡着·眼睛下又一片阴影,看起来略显憔悴··窗外是浓浓的月光,化作一汪浅蓝色的水摇晃在空气里,就像那在深海中与我初遇的月光一样迷蒙圣洁。
我伸手触摸那月光,仿佛是在触摸幻梦中我一次又一次呼唤的面容,可什么也抓不住··“你醒了·”·我垂下头,殷扶疏有些紧张的望着我,“身体如何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我捂着胸口,皱眉道,“心口好疼……有没有什么办法停下来”·他沉默了,坐在床上,轻轻环住我的身体。
我身上控制不住的发抖,明明没有觉得冷,还是宛如被抛入极地寒冰中的稚儿一样战栗着·我问他,“主人可有尸体留下么”·殷扶疏缓缓摇了下头,“转生术……是不可能有尸体留下的……”·“难道什么也不剩了么”我茫然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没有回答··主人没有了·彻彻底底没有了·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我走到天涯海角,不管我穿越多少宇宙,都找不到他了··那我为何还留在世上呢·这个念头一来,就再也压制不住。
这一次真的好痛啊,比五百年前那次还要痛,痛得我好像马上让一切停止·主人,为什么你不懂,我不怕死呢·我怕的是被你留下啊……·看着我的样子,殷扶疏眼睛里也蓄上一层晶莹。
他紧紧地揽着我的身体,低声在我耳边呢喃,“鸦九,不要想一些傻事……你的命是他给你的,他用自己的生命给了你世间唯一的结合了人和妖之能力的身体,你难道要白白丢掉吗”·我身体震了一下,他的话令我愈发绝望,封死了我最后的退路,“可是我好难受……我不想这么难受……让它停止吧……求你了……”·他轻轻吻掉我脸上的眼泪,低声呢喃着,“你还有我啊鸦九……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我曾经以为在深海中五百年枯寂的岁月是绝望,直到如今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明明身处最美丽梦幻的森林中,身上包裹着最奢华的服饰,被美丽的辟邪宫主小心翼翼照料着,可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我感受不到阳光照射在脸上的温度,感受不到花香弥漫的气味,感受不到和风温柔的吹拂,吃到嘴里的佳肴宛如纸屑般没有味道,每日里都在望着虚空发呆,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不知道明天为什么还要来临。
新的属于人类和妖混血的身体令我很不适应,我从未有饥饿的感觉,也不懂什么叫口渴,更不懂什么叫寒冷,不懂什么叫酷热,不懂那些陌生的知觉·这一切都让我无所适从,让我觉得无法理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生存着。
我的身体没有好转,反而一天天衰弱·镜中的脸一天天消瘦枯萎,一点血色也没有·殷扶疏用尽了各种办法,甚至请来了邶阳,不断往我嘴里灌奇苦无比的药。
我能感觉到自己新生的身体正在分崩离析,但是我一点也不想去改变什么··所有人都死了,主人也死了,我也不再是剑灵了·这样的我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要怎样活下去·邶阳向殷扶疏摇摇头,两个人在屋外说了些什么。
我没有兴趣听,我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然后殷扶疏忽然冲进屋里,一把抓着我的领子把我从床上拖起来,原本魅色横生的双眼却燃烧着烈烈怒火,似要将我吞噬。
“我没想到你是这么软弱的人没有盛文修你就活不下去了么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显示你的痴情,盛文修就会感到高兴么你以为他看到你这样浪费他给你的生机他会开心三个月了,三个月你从来没有努力过,没有尝试过活下来以前那个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的鸦九哪去了”·我木然地看着他,费力地理解着他的话。
我感到浓浓的歉意,他在我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我却还是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啊……现在的我像是断了根的树,就算想要活下去,也不知道要如何办到啊。
我茫然地回答,“对不起……对不起……”·他眼中流出泪来,但是却狠狠咬牙道,“你等着,我不会让你死的决不让你再次离开我”·他把我推回床上,急匆匆离去了。
过了一刻,他怒气冲冲推开房门大步走来,一把抓起我的手,将一样东西放在我手心··我愣愣地看着掌中那串绿檀念珠,除了三个珠子外,其余珠子都散发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托在手上,一种轻灵如迷梦般的光河从掌中流动着,渗入血脉,明明轻如鸿毛,却感觉那样沉重··“檀那念珠……”我困惑地抬头,看着殷扶疏黑暗如寰宇的眼睛。
·“原本,我并不想让你知道这串念珠还在……因为我知道留着它只会不断重复错误……”他缓缓闭上眼睛,不情愿地说,“白泽已经复活了。”
并不意外的新闻··然而我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将那串念珠凑到眼前··指尖颤抖着,轻轻拂过一粒粒散发着命魂光芒的珠子,停留在最后一颗上……·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就像是无边无尽的噩梦,又像是迷雾散尽后的天堂·“这……这是……”·殷扶疏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找到你的时候,这念珠就在你身边。
当时我便发现它似乎也吸取了盛文修的命魂,大概是在他施展转生术的时候恰好沾到了他的心血吧……”·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找到白泽我不是就能复活他了·不只是他……还有肾虚、琅琊真人、掌教……·我猛地站起来,头却一晕,险些再次跌回床上。
殷扶疏连忙扶住我,容色间却有几分不安和忧伤,“你不要激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紧紧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白泽可以通过一条命魂,将人的三魂重新聚合、重塑身体的事,是真的吗”·他怜惜地轻抚我的脸颊,“是真的……”·“可是我在你的记忆中看到的,你不是说他并没有做到么”·“原本是不可能。
巫族中唯一能令死人复活的禁术是转生术,但是需要以施术人的生命为代价,并且必须在被施术人死亡的瞬间开始施咒·但是白泽通过研究自身的不死之力,结合转生术的咒文,找到了一个可以在只有命魂的情况下复活死者的办法。”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用这个办法复活过一个人·”··第108章 白泽(2)··白泽复活的场景我并没有看到,不过听当时在场的辟邪宫人说,那种恐怖的场面即便是在妖漫长的生命中也从未见过。
大地发出即将四分五裂般的呼号声,天空中也是光雷交闪,狂风大作,磅礴的云气化作向上席卷的巨大漩涡,呜咽声仿若是诸天神佛为了凡人的不幸命运而哭泣·山崩地裂的巨响中,蜀山千年仙家福地终于崩塌,大地仿佛失去了支撑向下陷落,熔岩地火仿若压抑千年的妖物窜向天空,吞噬着阻挡在它们肆虐的陆地上遇到的一切。
在地狱变相图的中心,白泽蛰伏了五百年的羽翼终于重现扬起,冰蓝的眼睛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火,硕大的身躯在烈火中涅槃重生··五派联军设下的欲界七星阵并没能困住白泽多久,不到一日间便被撕了个粉碎。
白泽张开巨大的羽翼,脚下踏着烈火,熔岩的浪潮如海啸一般向着联军的大本营倾泻而下·只能听到熔岩的咆哮,那些修真者连惨呼声被吞噬了·茅山掌教和东华派帝君带领众人急退五百里,华夏仙家死伤惨重。
三个月内,白泽复生的消息如丧钟般传遍了神州的每一个角落·各种恐怖的谣言四起,各大城镇中的人们恐慌着向西北方向遁逃,场面之宏大凄凉已经是五百年未见的奇观了。
而妖这边却是一派喜大普奔之景,九黎留守的众妖据说狂欢了三天三夜,开始大兴土木,为帝君的回归修筑宫殿·似乎没有人在乎妖皇的下落,毕竟真正的王回来了,谁还会在意暂时的替代者呢·而追随妖皇离开九黎的大军虽然在与辟邪宫和五派联军的对峙中死伤惨重,不过剩下的规模依旧可观。
他们追随着白泽不知去向,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没人知道白泽的怒火会最先烧向何方··辟邪宫的众妖对白泽的态度呈两极分化趋势·一派认为白泽的归来是天大的好事,如今殷扶疏诅咒已经破解,曾经的联盟便可以重新缔结,统一华夏指日可待。
而另一派则认为宫主为了救我在白泽复活时百般阻挠,白泽对辟邪宫的态度可能会发生转变,甚至反友为敌·也因为如此,很多妖对我都抱有很强的敌意,认为是我蛊惑了他们的宫主,但是碍于宫主对我百般保护,没有机会发作。
而殷扶疏的态度,连我都不是很清楚··“没有人可以控制白泽,就连我也不可以·”他这样对我说,“如果你真的想要逆天改命,须知代价是可怕的。
盛文修在施展转生术的时候将修为和力量也一同转给了你·你本可以选择以人的身份活下去,亦可以选择以妖的身份·但如果你要白泽帮你复活念珠里的命魂,便只有选择妖道追随他,到时候你需亲手染上人类之血,再也不能独善其身了。”
我脑子里很乱,殷扶疏的话我明白,可是……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放弃··我站在一间古雅朴素的院落外,这里是逐月护法的白虎殿所在·小老虎被救回来了,但是身上受伤太重,一直昏迷不醒。
邶阳成天把他泡在药物里,这才一直吊着他的命,直到昨天,他才终于有了一丝转醒的迹象··宫殿前幽静的院子里有侍女来来往往,邶阳推开门便看见在外面踯躅犹豫的我。
他似笑非笑看了我一会儿,啧啧两声,“还是辟邪宫主有办法,本来都半死不活的了,他就说了两句,马上就又生龙活虎了·”·我翻了个白眼,“你这半吊子巫师就不能不要用这么讽刺的语气说话吗明明给我治疗的时候竭尽全力生怕我死了,非得表现得一脸嫌弃样,你别扭不别扭。”
“我怕你死了那是怕砸了本巫的招牌你这人妖”他赌气道·我发现,他那张坑坑洼洼的丑陋面容似乎稍微那么好看了一点……·是错觉吗……·我走上石阶,站在宫殿门口,往里看了看,“小老虎怎么样了”·“他已经醒了。
只不过现在精神不太稳定·我已经让人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挪走了,省得他想不开再做出点过激的事来·”·他亲眼看着丹朱被地火吞噬,能稳定就怪了。
如今白泽复活,丹朱、破军和龙渊虽然不能说消失了,但是四魂合一,也跟消失了没什么区别·这份伤痛,只怕比我刚刚得知主人死去的时候的绝望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像我还有手里的念珠,他什么也没有。
一种深沉的背上从心底蔓延·如果没有这串念珠,我甚至不知道要以什么为动力活下去·将主人当做一切的剑灵忽然被赐予了独立的魂灵,却失去了活下去的方向。
原来我根本不像我自己想象的那样独立,反抗主人的权威也并非因为我有自己的意志,而是我以为我永远不会真的失去他的有恃无恐罢了·就算他不要我了,他也永远在世上某一个地方,我也永远有机会回到他身边。
·付出太多的感情和依赖之后永远有面临失去的一天,当初越是难忘的甜蜜的记忆,在失去以后便都化成了将你拖入深渊的欲望··我不敢进去·总觉得丹朱他们的消失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回去……如果我不那么自以为是……·此时身后忽然有两个妖兵向我行礼道,“鸦九公子,宫主请您速回栖鸾宫。”
那个什么栖鸾宫就是我在辟邪宫一直居住的宫殿,一听那名字我就知道这只鹿在安什么心……说了太多次我虽然是穆执鸾的命魂,但对于成为剑灵之前的事一点记忆也没有,他还是执意把我当成穆执鸾本人来看,并且一副“我美我说了算”的态度,到现在我也就只好随他去了,做人呢最重要就是开心……·不过看那两个士兵脸上的表情略微严肃,语气也比以前强硬。
我问了句,“出什么事了么”·“请您跟我们回去·”·嗯……避而不答,看来确实是出了不得了的事·我没再多说什么,跟着他们回去住处,但我猜,大概是九黎派人来了。
尤其是在路上看到士兵明显增多,加上那些银甲妖兵将栖鸾殿四周围得铁桶一样水泄不通的时候··狐王的下落我虽然不知道,不过只要他没死,便一定会四处找这串檀那念珠的下落。
花痴已经命人将我手上有檀那念珠的事泄露了出去,早晚会传到他耳朵里·另一方面,白泽与花痴两个人关系匪浅,复活后必定会来,不论是问罪还是结盟·我告诉自己要沉住气,现在花痴的立场十分微妙,搞不好可能还会引来白泽之怒火,我需要等待见白泽的时机。
忐忑不安地等了一天,仍然听不到任何消息·直到日暮时分,祁星护法忽然出现了,说殷扶疏请我去正殿灵犀宫·她轻轻握住我的手臂,低声叮咛,“狐王在场,不过你不用担心,宫主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其实我并不害怕,我甚至等不及了……·灵犀宫高广的穹顶下,霞光从四周的琉璃窗斜斜透射下来,炫彩交融中,笼罩着王座上头戴鹿角王冠的辟邪宫主,他身上由自身皮毛幻化的彩衣仿若在暗暗流动变幻,灵圣之气如幽眇的歌声回荡在空气里。
四方银甲士兵齐列大殿两侧,冰冷的甲光和腰间沉睡的刀锋给原本华美的殿堂添了一股肃杀危险的气息··而大殿中间两列妖兵,身上披着统一的银白色斗篷,头上戴着兜帽,各个都是或英俊或妖媚的面容,一看就是狐族的人马。
而在最前方与殷扶疏遥遥相对的狐王,银甲白氅,额间编着银丝冠,气度雍荣华美比之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大约是受到了白泽之力的加持··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为什么感觉大家都好厉害的样子……反观我……怎么觉得这么逊啊……·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使劲儿挺胸抬头想要憋出点儿花痴狐王那样王者之气来,由祁星护法引领着直接走到花痴的榕树王座旁边。
我手腕上的念珠被宽大的鸦青色衣袖遮住了,但狐王的视线还是定格在我的手腕上,仿佛他的金色眼睛可以透视过衣料一样··再次看到他那骄傲俊美的脸,一丝恨意如毒蛇那般缓缓盘绕在我的心上。
若不是他,肾虚不会死,我和主人也不会被逼到最后的境地……我的手在袖中握成拳,但嘴角却硬是被我弯出一个虚伪的弧度··“狐王殿下,没想到,又见面了。”
斛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仿佛认识我又不认识我一样,继而用冰冷生硬的声音问道,“妖皇可是将檀那念珠交给了你”·我冷笑一声,缓缓抬起右手手腕,衣袖落下,露出手腕上的念珠。
斛崎的神色微微改变,我看到他眼中的渴望··“你想要这个为了复活神虚真人么”我嗤笑一声,用我以前从没有用过的恶毒笑容看着他,“先害死别人,再死乞白赖把人家复活,你们狐族表达爱的方式真是特别啊。”
狐王眼中怒气冲天,但是他刚刚带有几分威胁意味地向我走了一步,大殿左右的所有侍卫忽然抽刀而出,雷鸣一般的铮然声,刹那间杀气蔓延,逼得狐族侍卫也纷纷抽出长剑。
我目瞪口呆,顿时觉得自己有了后台撑腰,倍儿有面子……·“狐王·”花痴眉梢微微挑起,魔魅的眼中却浸染了几分威慑之色,“莫要忘了你现在在谁的地盘上。
就算你是个大美人,我也是不会手软的哦”·狐王一抬手,狐族侍卫们纷纷收起长剑,花痴也示意众人收刀·我底气足了,挑起眉毛,继续问道,“你今天来,是作为白泽的使者,还是私自前来”·狐王微微闭上眼睛,压抑自己的怒火,沉声说,“此行乃是吾自己之意愿,只要辟邪宫能够交出念珠,价码可以随便开。”
我转头看了一眼花痴,他对我点点头,只是神色凝重··我于是转过头来,微笑道,“狐王,其实现在,你我并非敌人·你我要的东西也是一致的。”
狐王一怔,面带疑问·我轻轻抚摸着手上的珠子,低声说,“毕竟我也有舍不得的人……”·狐王看着我手上的动作,面上逐渐显露出几分了然,嘴角微微勾起,“原来如此……你是不是早就等着我来找你了”·我微微颔首,死死盯着他的双眼,用我能说出的最高冷威严的语调命令道,“带我去见白泽。”
·第109章 白泽(3)··狐王听了我的话,先是低下头,一两声零碎的笑声从他喉咙中掉落,这笑声愈发密集,有点变态,又有点像我说了多可笑的事·他抬起眼睛,微微歪着头打量着我,“你不会是要当面与君上说要他帮你复活这念珠里所有的人吧你以为君上看到你曾经害他魂飞魄散并且囚禁了他命魂五百多年的罪魁祸首,会给你说话的时间”·“是死是活是我的事……”我绷着脸不想让自己的不自信被看出来,“你不是也要求白泽复活神虚真人和斛媚么你为他的复活出了那么多力,他总该会赏赐你什么吧。
妖皇虽然在最后阻挠过白泽的复活,但是若没有他,白泽恐怕现在还躺在镇命塔地下呢,请求白泽将他复活,也不是全无道理·至于我……我可是白泽的大仇人,你如果将我押到妖皇面前,妖皇岂会不赏你。
这么多筹码加起来,难道还不够复活几条命魂吗”·如果能够成功是最好的,如果白泽不肯,或是把我杀了,也算是不错的结局。
更何况,即使我现在不再是剑灵了,但毕竟是把白泽坑了五百年的祭剑岭岭主的命魂·我不相信那位魔君对我一点忌惮也没有··花痴忽然站了起来,瞪着我,皱眉道,“鸦九,你在乱说什么。
这与我们商量好的可不一样·”·狐王也略微意外地挑眉,“你知道这种行为跟自杀没有两样么”·我将念珠攥在手里,戏谑一笑,“你这么关心我的死活干什么只要你同意,我马上就可以跟你离开。”
“不行”花痴断然喝道,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我陪你一起去·”·我摇头,冲他咧嘴一笑,“花痴,谢谢你一直帮我保护我……但这一次的事,我必须自己来做。”
“我给你念珠,是给你活下去的希望,不是让你出去找死的”·“我知道你的心意·不过你现在的立场微妙,就不要再来趟这浑水了。”
我握住他抓着我手臂的那只手,紧紧握着,深深看入他那双纯黑的眼瞳,“我知道你无法释怀穆执鸾的死,但是你是森林之神,你还有你的子民和使命,好不容易从诅咒中抽身,不要再把他们卷入争斗里了。
我会尽我所能保全自己,请你相信我·”·他有些焦急地摇摇头,“不……有些事我还没……”·我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就当是穆执鸾在求你吧”,然后我将他的手从我的手臂上拉开,大步走向狐王。
花痴神色复杂看着我离开,终于没有阻拦··在盘古林高广的树木围绕和灵圣的美景中,我几乎感觉不到白泽的复活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变化·但是当我的双脚终于踏出盘古林温润湿软的土地,才总算看清外面世界的样子。
这个世界在燃烧··原本被蓊郁的丛林覆盖的山川仿佛被无形的阴影侵蚀,明明是初夏时节,草木却已经凋零殆尽·扭曲虬结的巨树宛如妖魔之舞,干枯而不祥地向着天空申诉。
路上经过的村庄房屋倒塌,巨大的城池也早已看不到半个人影,原本繁华热闹的街市只剩一片狼藉,依稀可见人们匆忙逃命的痕迹·再往后的城已经被妖兵占领了,我看到人类像牲畜一样被拴在绳子上,被妖兵挥着鞭子驱赶着清理尸体;那些沦为奴隶的人眼中干涸的绝望令人心惊肉跳,因为害怕到极致而变得茫然和不知所措,只能被动地按照妖兵的指令做事。
我看到一个少年因为背不动背上沉重的砖块摔倒在地,旁边的妖兵举起鞭子就是一阵猛抽,那少年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抱着头在地上哭喊求饶,哭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那样小的孩子,比刚刚捡到我的主人还要年轻稚嫩··我停住脚步,死死盯着那个举着鞭子的妖兵,大概是我的视线太过阴森,那妖兵不由得停住了手里的动作,见我四周都是狐王的禁卫军,似乎有些忌惮。
远处的狐王停住脚步,微微回过头来看向我,然后又将视线落在那妖兵的身上,微微皱眉,“你退下·“妖兵连忙消失,那少年忽然间得救,感激又恐惧地看了狐王和我一眼,匆忙捡起地上的砖块跑了。
狐王冷笑,“你已经自顾不暇了,还想要救苦救难么”·我扫了他一眼,目光延伸向晦暗的天际,“你看看这座曲封城,不觉得眼熟么”·“眼熟”·“你想想,当年青丘之战的时候不也是现在这个样子,只不过人和妖的位置对调了而已。”
狐王一时没有说话,眼神却暗沉下来··我叹道,“其实妖和人,本来也没有什么区别·不论谁得到权利,都会想尽办法去消灭异己,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共生。”
不论人还是妖,都不能允许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似乎大家都一样,都遵循一样的道理,信奉同样的天道,才是圣人们理想中的天堂··可惜,这样的天堂现在不会存在,以后也永远不会存在。
狐王将我关押在曲封城一座王族的府邸中,说是要先行向白泽禀报·然而他刚刚离开曲封,便出了事·我在屋子里听到外面狂风呼啸,厮杀的惨叫声和怒吼声如雷声滚滚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拉开房门,便看见天空中浓烟滚滚,一种不祥的深黄色笼罩了整个天幕·大片姑获鸟从四面八方升起,向着不知名的地方嘶皞着扑飞而去··“出什么事了”我问。
一个狐族卫兵答道,“是仙派的人突袭曲封城·”·我心里暗骂一声,怎么早不突袭晚不突袭,偏偏这个时候来我只是想要见个妖皇,又不是没见过,至于搞得这么障碍重重跟牛郎织女相会似的·正考虑要不要先找个桌子啥的躲一躲,忽然一个青色身影飘然而降,长长的发带飞扬在尘埃里,广袖翩然,颇有浊世佳公子之气质。
我翻了个白眼,“怎么又是你……”·众狐妖向乔嘉树恭敬行礼,他却直直走到我面前,一把把我拉进屋里·我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一把抽回自己手臂,“喂别拉拉扯扯的,我跟你很熟吗”·乔嘉树打量了我一番,不知为何,眼睛里竟然浮起一层水雾。
“没想到他可以为你做到如此地步·”·虽然他没说是谁,但我也知道这个“他”除了主人不做第二人想··本来是应该难过的,但我忽然有点儿嘚瑟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我一撇嘴角,一摊手,估计笑容有点儿欠打,“对啊,谁让我才是他真爱呢”·结果笑到一半没忍住,还是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漏了出去,令我的嘚瑟大打折扣……·“鸦九,你讨厌我,我可以理解。”
他沉静地望着我,而后视线移到了我的手腕上,“但你真的没有必要,因为他对我做过的所有‘亲密’的行为,只是为了给你看,要你死心罢了·盛文修眼里我永远只是一个朋友,一个下属,我亦没有奢望过什么。
我本来只是想要……复活阿青而已……”·“我才懒得管你想干什么·现在外面那些臭道士可是在大开杀戒,你不跑跟我唠什么嗑啊”我有点儿不耐烦。
“我是来带你离开的·”他说··我一愣,”我干嘛离开,我还要等着见你主子呢·”·“你的命是文修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你不该就这么白白扔掉。”
他凝视着我的双眼,“我知道文修的命魂在那念珠里,你把念珠交给我,我会想办法祈求主上复活文修和阿青·”·我翻了个白眼,给了他一个简短的回答,“没门儿。”
“鸦九你怎么这么顽固你难道还怀疑我吗就算你把我当成情敌,总该相信我对文修的心意吧”他也气急了。
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还有点暗爽··我低头看了看那些珠子,抿了抿嘴唇,“这是主人托付给我的,我不能交给别人·”·我清楚地记得他抱着我,将那手链戴在我的手腕上,告诉我“好好活下去”。
他给我的东西,别人想都不要想·老子就是这么任性,你拿我咋地·看着乔嘉树一副想要打我又忍着不能动手的样子,我更爽了··“好,就算你不给我念珠,现在华夏联军正在围攻曲封,至少先去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吧否则你以为一旦这念珠落在茅山人手里,会发生什么”·我忽然打了个冷战……好像有点道理……·我现在也只是刚刚能够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新身体,对于花痴说得主人的那些修为啊妖力什么的我还没时间研究,也不知道怎么用。
天知道我虽然当了那么多年蜀山的剑,但是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偷吃看小黄书和调戏新人上了,会的咒文仙术真的没几样·你让我操控剑的灵气我很拿手,可是真气妖力什么的……那都是啥·这样的我对上茅山那群饭桶恐怕也没有多少战斗力,如果茅山人得到这串念珠,肯定是想都不想就摧毁。
逆天改命什么的是仙家大忌,怎么会留着这样的隐患·我咽了口唾沫,“那……往哪逃”·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嘉树说城内有一条干涸的水道连着外面的护城河,从那里可以悄悄溜出去。
那些本来看守我现在改成保护我的狐妖带着我跟着乔嘉树从府邸的后门跑出·曲封内城的大街上此时空空荡荡,大概所有兵力都被调去守城了·我们一路沿着曲折的巷子、藏在那些倒塌残破的房屋院墙中往城西溜去。
然而不巧的是,我们遇上了几个刚刚从西边冲进城来的修真人··而为首的那个一看见我就睁大了眼睛,我也张开嘴几乎能吞下一个鸡蛋··蓝田·“鸦九”蓝田看了看我身边的人,杀意顿起。
他身后的人,有东华派的弟子,还有两名茅山派的弟子,然后,还有邱暮雪··我感觉眼眶有些湿热,原以为再也看不见了的人竟还安然无恙,这世上总算还剩下了一些蜀山故人……·邱暮雪和蓝田并肩而立,长剑举起瞪着乔嘉树,“交出鸦九”·乔嘉树瞥了我一眼,“交出他可以,只要他把檀那念珠给我。”
我斩钉截铁,“不可能”·乔嘉树无奈道,“你看,不是我不放他,是他自己不愿意走·”·蓝田皱眉,“鸦九师兄,他们有没有为难你”·虽然觉得很抱歉,不过我还是冲蓝田摆了摆手,笑容春光灿烂,“我没事儿,只是出来散散步而已,你们去忙吧,真的不用救我。”
怎么觉得周围的妖都用一种看傻逼一样的表情看着我……·果然蓝田他们完全不信,真气暴涨举着长剑便直刺向乔嘉树,一群人就这样打成一团··乔嘉树身形迅速变化,青蟒神扬起恐怖的头颅摆起披挂着蹭蹭鳞甲的巨尾,不多时便将几名东华派和茅山的弟子甩飞出去,但是剩下的几个人也不是吃素的,我是不知道蓝田什么时候找到了把有剑灵的神剑,一转身就砍伤了好几只狐妖,邱暮雪也像模像样地跟着他师兄抗衡着青蛇君之威能。
我猫着腰打算趁机溜走,却在此时听到寰宇之中传来一声震撼大地的咆哮·只见天边扬起一双硕大而洁白的羽翼,一道清圣灵光撕开乌烟瘴气的天幕风驰电掣而来,耀眼的强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如天神降临。
也就是在瞬间,一种莫名的悍然妖力忽然盈满了身体·我意识到这变化不仅仅是在我身上出现,在周围那些狐妖和乔嘉树的身上,都浮起一层朦胧光晕,他们身上的伤口忽然开始迅速愈合,妖气猛然增强,攻势也愈发凌厉。
原本还能抵挡乔嘉树攻势的蓝田和邱暮雪竟开始显得左右支绌·那些受了重伤失去战力的狐妖也一个接着一个站了起来,将蓝田等人围在中间,形成包围之势··熟悉的恐怖气息令我全身僵硬,白泽终于亲自现身了。
·第110章 白泽(4)··白泽降临,蓝田等修者骤然变色,隐藏不住的恐惧挤走了所有可能出现的表情·邱暮雪忽然拉住我,焦急道,“鸦九哥,我们快走”·然而乔嘉树一道长尾卷来,一把卷住了我的腰身,随即化作游龙一般冲入云霄,浩然的灰色城池在我脚下延展,如同大地上一片烧焦后的伤疤,硝烟如同天柱自处燃烧着。
剑光妖气迸射的光芒如海潮般起落变换,而覆盖在一切光芒之上的,是中天白泽那如骄阳般炙热明烈的身影··在白泽四周,有很多如萤火般的光点在纷飞盘旋,一道道的剑气拖着长长的线,宛如漫天编织的蛛网,企图将白泽网在其中。
仔细看,那些“萤火虫”竟然是天寰道人、东华派天尊欧阳北凌、东华派几大长老、昆仑派昆吾君、镜虹城千叶仙子等华夏顶峰人物·我知道白泽强,但是没想即使是天寰道人这等突破了无相境的上仙在他面前竟然就如萤火之于骄阳的区别,感觉我要是白泽,分分钟就把他们拍死了。
然而白泽似乎并没有下死手,他只是骤然发出一阵连钛合金狗眼都能闪瞎的光暴,悍然力量将众仙打飞出去好几里地·我看得嘴巴都合不拢,这样的实力……简直就是作弊啊……·不过也可以理解,就我们人间这些半吊子上仙的道法还是白泽教的呢……这就跟鲁班门前耍斧子、良辰面前逞英雄一样,分分钟被教做人的节奏。
现在想想,我竟然囚禁了这种牛逼神兽的涅槃魂五百多年,我到底是有多牛逼猝不及防被自己以前的实力吓到了……·另一边,狐王的灵狐男模大队也到了,在白泽力量的加持下,实力碾压各大仙派的弟子们,一路腥风血雨杀伐而过。
“华夏的修者·”·轰鸣如雷霆的声音响彻四野,是白泽开口说话了·刹那间所有的攻击都停了下来,他的声音回荡在神州的每一个角落,宛如挥之不去的梦魇。
“吾沉睡五百年,如今觉醒,世间已经再无可以制约吾之存在·你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尔等臣服于吾,吾可饶恕尔等性命·但若尔等依旧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吾之怒火必将吞华夏作火汤,化苍生为焦土”·他的声音在耳畔轰响着,荡漾出一圈圈的回音。
这样的威胁由他说出来,可信度竟然非常之高……·蜀山已经在他的觉醒中被熔岩吞噬了,这绝对不是胡说八道……·众仙君恐怕也被震住了·蜀山的陨落和主人的叛变已经另华夏仙家元气大伤,如今在白泽面前,还有什么筹码·天寰道人仿佛说了什么,白泽的笑声轰隆隆传了很远,只听那低沉古老,仿若无数道声音汇合而成的声线沉缓地说道,“吾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若你们决定归降,吾自会善待凡人·但,只要有一个仙派不降,吾必行血洗神州,凡人一个不留·你们自行抉择吧”·语毕,悍然妖气再次像是四面八方爆冲,茅山和东华的几名长老已经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其余人身上也都挂彩,在白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五派联军只能仓皇撤退,不仅没能拿下战略要地曲封城,反而死伤惨重··白泽的声音传遍天下,我忽然明白了这个神兽不仅实力牛逼,还很懂人性··他首先在大地上燃起战火,给凡人看他的威能,让所有人在他的力量下颤抖。
然后再告诉所有人,只要你们全都投降,我就不杀你们··或许还是会压迫你们,让你们当妖的奴隶,但最起码不会死··在这种压力下,任何决定不投降的门派,反而可能会被已经被死亡的绝望恐惧吞噬的民众盲目地憎恨、甚至攻击……·华夏十大仙派本来就是为了镇守九黎妖魔保护华夏人类而存在的,如今反而被自己人憎恨,让那些终其一生为苍生而活的修者们情何以堪想一想都觉得这招实在太狠了。
不过这也暴露出,白泽或许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强·如果他真的那么强,直接把剩下的五大仙派灭了不就行了,至于还要威逼利诱说不定……白泽刚刚复活,魂魄还不稳定,或者力量还没有全部恢复……也就是说,如果想要再次将他打败,现在才是最好的时机·不过这似乎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想求他复活几个人罢了……·乔嘉树带着我离开了曲封城,追随白泽的方向飞去。
我原本以为白泽已经离开了蜀山,看着乔嘉树飞行的方向,我才知道原来他并没有走·如今的蜀山已经不复存在,熔岩凝结成了伤痕般的火山石纵横交错,黑色如刀锋般的山峦中间一大陷落的深渊,从高空俯瞰仿佛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的中心,便是镇命塔曾经的所在··记忆中那奇峰凌海、鹤影婆娑的仙境美景再也不复了·那些嬉闹的修真少年、一到饭点就呜泱呜泱的抢食大队、在炼丹炉旁边偷懒的药童们、还有掌教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也都再不复了。
我看着被炙烤的大地,眼睛里一阵酸涩,却已经干涸得流不出眼泪··如果……念珠中的那些命魂被复活了,琅琊真人肾虚他们看到如今的蜀山,会不会更希望自己已经死了呢究竟是死去的人比较不幸,还是活着看到这一切发生的人比较不幸·我强迫自己停止这一串突如其来的想法。
活着总是好的……总是有些希望的……·就像我……不也就是为了这么一点希望活着的么·“你准备好了么”乔嘉树忽然问我。
我趴在他背上缓缓起伏的鳞片中间,觉得此时此刻所在的场景无比虚幻··“嗯……”·他带着我降落在一片寸草不生的山崖上,我看到狐王也立在一旁,看向我的眼中带着几分莫测的幽光。
而在悬崖边,流云盘缓聚散处,有一个背对着我的人影·猛然间我还以为看到的是龙渊,相仿的身形,长发随着夜风漫不经心地舞动,青碧衣襟与丝绦交缠飘摆,一层朦胧的月光轻轻聚拢在他身上,竟有几分寥落寂寞。
“君上,鸦九已经带到·”乔嘉树敛眉垂目,恭敬回报道··这便是白泽么·即便褪去了白日间以原形现身的强大尊傲,此时的白泽仍然令我屏住呼吸,略略有些胆怯。
我的手在袖中攥成拳头,暗暗给自己打气:鸦九,不要怂……·主人他们的命魂都攥在你手上了·“转生术·”沉缓却分外好听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空茫。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白泽在跟我说话··连声音都跟龙渊那么像……只不过多出了几分辽阔怅然的感觉··白泽缓缓转过身来,蓝宝石般的眼眸映射着漫天星河,一张冷冽而深刻的面容上,眉心生着由七颗小痣组成的北斗七星图案。
熟悉的脸庞,令我眼眶竟就这样湿润了··我与白泽只见过一次,就是在杀死他的那一次,而且大部分时间他还是以原形对着我,再加上后来记忆被离恨天佛封印,我在见到龙渊的时候没有认出那张脸。
即便是在后来,记忆涌回,我也没有把他们两个联系在一起过……毕竟差的太多了不是么·但是现在想来,龙渊之灵是白泽的命魂化作,拥有跟白泽相同的面容,一点也不奇怪。
不知道在白泽的意识里,可还残留着些许龙渊的记忆吗·“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人会愿意为了一把剑使用转生术·”他森冷地微微提起嘴角讪笑着,“鸦九剑,果然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宝剑。”
我现在已经紧张到极点,然后就物极必反的……忽然放松了·我咧嘴笑了笑,自嘲道,“不独一无二怎么能坑了大王您这么多年呢·”·大概是我的语气太吊儿郎当了,乔嘉树用一种惊恐的眼光看着我,斛崎的表情似乎也在说“你死定了”。
白泽莫测的目光漂浮在我脸上,他的身形忽然一闪,一瞬间出现在我面前·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的压逼下,我的膝盖竟然不由自主地弯折,就这样跪了下去。
我挣扎着想要反抗这无形的压力,却如蜉蝣撼树一样没有效果·他猛然扯住我的头发,逼迫我抬起头来对上他闪烁着寒冰之光的眼睛·我在里面看到了一丝憎恨。
按理说白泽恨我是正常的,毕竟我曾经可是世上唯一能干掉他的剑·这么令他没面子的存在,是我我也想赶紧找个地儿把我自己给埋了·不过这种恨意里面,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多么可憎的一张脸……”白泽低声呢喃着,手指却轻轻划过我的面颊,停留在我的左半边脸上,一用力,尖锐的指甲切开皮肉,细密的疼痛顺着眼角蔓延。
妈的……他这是要毁老子的容我用力甩开了抓住我头发的手,他动作一停,转而把手扼在我的喉咙上·他冰冷的指尖压着我跳动的脉搏,只要稍稍一用力,就可以掐断我的脖子。
·“君上息怒”乔嘉树忽然跪下了,言辞恳切,“此人手上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是妖皇临死前交给他的·还请主人过目”·白泽一把甩开我,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飞出去几步远,重重落在地上。
然而他的嗤笑还是那样清晰可辨,“妖皇可笑的名字·盛文修怎配称皇不过是一颗可悲的棋子罢了·”·听到他不屑的语气,令我身体僵硬了一瞬。
主人那段沾满血腥、悔恨、疑惑、迷茫、悲伤的记忆无时无刻不再吞噬着我的心,他明明活得那么努力,想要做正确的选择,可不论怎么选都还是错·他无时无刻不在怀疑着自己的决定,却还是被宿命之手推着,一刻不停地走了下去,一直走到最后的灭亡。
这么多的血泪,到了罪魁祸首的嘴里,就只落了“一颗棋子”这样轻蔑的评语·好像主人什么也不是,好像他承受的所有、我们一起承受的素有都不值一提。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我忘记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处境,讽刺道,“是啊,没有这颗棋,不知道哪位爱帅威风的魔君还在我们蜀山镇命塔底下的洞里睡着呢·这还真是很重要的一颗棋啊”·不出意料地,白泽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那蓝色愈发浓烈深沉,充满着危险和不确定的杀意·我知道我的小命此刻就如风中残烛一般,他一巴掌就可以扇灭·我仍旧不怕死地梗着脖子大声说,“这就是传说里战无不胜带领九黎反抗不公的魔君么盛文修将一盘散沙的九黎各部族团结在一起,带着他们走出绝望和困境,又带着他们冲出贫瘠的南方夺取蜀山,这些本来都是你的责任他帮你重振九黎不说,还为你聚集了四道魂魄,助你死而复生。
而你站在他的尸骨他的成就上,对帮助自己的恩人连最起码的尊重感激都没有这样的魔君,怪不得只会给九黎带来更多的战争和毁灭斛崎、乔嘉树,如果我是你们,早就卷着铺盖卷跑了,这种没有心肝只知道利用别人的混蛋,你们还跟着等着过年发便当吗”··第111章 白泽(5)··我话刚说完就见狐王在旁边用手扶住额头,乔嘉树则不敢置信地瞪着我,可能是没有见过像我这么能作死的生物吧……·我死死闭上眼睛等着白泽一巴掌拍死我,然而等了一会儿却没动静。
我从右眼的眼缝里偷偷往上看,却见白泽平静非常,平静到比暴怒还要吓人··“那么你认为,我该如何表达我对盛文修的‘感激’”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垂眸凝视着我,那嘴角有一个微妙的弧度,令人无法理解他此时的想法。
我犹豫了片刻,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了··我将檀那念珠从手腕上褪下,托在手掌中,缓缓举起··“求你……赐予他重生的机会……”我不敢抬头,收起自己之前不知轻重胆大妄为的姿态,令自己以最卑微的姿态弯下腰。
我感觉自己的手臂在发抖,声音也有一丝不稳,“只要能够让他复活,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赔上自己的命也没关系……”·片刻的寂静,似乎连夜风也凝固了。
一时间这广阔的天地中时间的流逝戛然而止,我屏住呼吸,等待未知的答复··然后,一声了然的叹息,带着几分分不清是愉悦还是嘲弄的笑意··“斛崎,乔嘉树,这才是你们把他私下带来见吾的原因吧”·我听到斛崎也跪下来。
微微抬起眼睛,正好看到骄傲不可一世的狐王,在主人面前也从未显得卑微过的狐王,垂下他尊贵的头颅,语气谨慎低微,头几乎埋在尘土里,“请君上息怒……君上曾说,看在臣下微薄的功绩上,可以赏赐世间的任何东西给臣下。”
白泽略略有些慵懒的声音传出,“吾确实说过·”·“臣下……想求君上赐予这念珠中的一条命魂新生……”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斛崎惊叫一声。
我猛地抬头,却见原本在我面前的白泽不知何时已经改换到狐王面前,单手成爪扣在斛崎的头顶·斛崎似乎十分痛苦,虽然除了一开始的惊叫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但我还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痛苦脆弱,甚至有些恐惧的表情。
他的周身散发着微微的朦光,那光明似乎不断被白泽的手掌汲取着·狐王身体开始颤抖,一滴眼泪竟然溢出眼角·下一瞬,白泽蓦然松开手,狐王仿若被抽取了所有力气,瘫软地歪倒在地上,溺水一般大口地喘息着。
“原来是为了一个蜀山修者·”白泽冷漠地转过身,眼神定在乔嘉树身上,“你呢你也希望我复活你的爱人”·乔嘉树不敢抬头,身体也在不安的微微战栗,“求君上成全”·白泽微微仰起头,月光静缓地流过他的额头颈项。
我听到他轻声说,“是谁告诉你们,吾可以另死人复生的”·字句宛如惊雷般炸响在我耳中·我呼吸骤然停歇,猛然抬头看向白泽。
什么意思·我亦看到斛崎和乔嘉树脸上露出了类似不确定和一丝丝害怕的神色·我们害怕听到同样的答案··对于斛崎和乔嘉树来说,白泽能够复活死人的能力,大概是他们可以背负着对自己重要的人的死走到如今的动力。
就像我,若不是相信还有复活主人的希望,恐怕我早就在迷茫和绝望中死去了··如果这个希望是假的……那一直以来的坚持有什么意义·乔嘉树首先艰难地开口,“可是……巫典里曾经记载,您成功复活过一个身体毁坏七魄尽散三魂中也只剩下一魂的人……”·“不错。”
白泽转过身去,听不出他声音里的感情,“我是复活过一个人·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斛崎焦急道,“我可以付出任何东西……求君上成全”·“这代价不是你付得起的。”
白泽的声音显得辽远而幽眇,“吾本是混沌初开时诞生之灵兽,吾之不死之身,是通过累世累劫修行所得·天下间绝无仅有·若要将吾涅槃魂之力量传给别人,会耗损吾千年修行。
狐王,吾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修为浪费在一个蜀山修者的身上”·斛崎有些讷然地望着白泽,向前膝行两步,“我愿将自己的千年修行凝华为灵珠献于君上……”·“你的修行”白泽丝毫不为所动,“你的千年修行对吾来说,不值一提。”
·“君上”·“狐王,你有功,但并不代表你就可以命令吾。”
白泽微微侧过头,威慑的语气化作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座孤山,“除了复活那个修者,吾可以赏赐给你任何东西·不论是财富还是土地,甚至可以令你登上华夏王座。
反正对统治这个华夏,吾一点兴趣也没有·”·狐王愣愣望着他,渐渐的,一种失望和绝望混合的愤怒一点点占据了他金色的眼睛·他缓缓站起身来,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什么也不要……我要他活过来……”·“同样的话,吾不会说第二次·”白泽转过身来,暗沉的目光落在乔嘉树身上,“至于你。
你所求之性命虽然是摩呼罗迦后裔,但是,他于九黎无甚瓜葛,吾对复活他亦同样没有兴趣·若你还有其他所求,可以开口·”·乔嘉树一点意外的表情也没有。
从刚才白泽冰冷决然地拒绝狐王开始,他眼中的希望便一点点涣散了··如果连狐王的功绩都不能换得白泽的首肯,他又能有什么筹码·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白泽行事的方式怎么会跟正常的君主一样他太强了,根本不需要顾虑那些比他弱小之人的感受··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原本弱小的人类在得到了神明的帮助后露出了怎样贪婪而残忍的面貌,他对于弱者已经失去了所有同情。
他只会做他想要做的事··花痴说得对,没有人可以控制白泽··“至于你……”那仿若无声燃烧的蓝色火焰的视线再一次落在我身上,森冷的战栗沿着背脊攀爬而上,令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泽忽然微微笑了,笑容里却闪烁着不祥的恶意,“你说得对,盛文修确实对吾有恩·我可以考虑复活他……不过,你可知道除了会耗费吾之修行外,要令人逆反天道死而复生,还要付出什么代价么”·我僵硬着身体,摇了摇头。
“一个已经失去了天魂和地魂的命魂,除非再次进入轮回,才能得到新的天魂和地魂,但同时也会洗去命魂中残留的一切关于本生的痕迹,轮入六道之中,跟前生再无瓜葛。
而转生术之所以可以令人复活,便是因为施术者自愿放弃自己的天魂地魂,将自己的生命赋予三魂还未完全散尽的转生者·只不过在死者只残留一缕命魂的情况下,转生术已经失去了效力。
若要拿到新的天魂和地魂,只有一个办法·”白泽微微一侧头,一霎那看起来竟有几分纯真,“抢·”·我费力地理解着他说的话,但还是不明白,“抢”·“抢夺别人的天魂和地魂。”
白泽耐心地解释着,仿佛正在给小朋友讲故事一般的语气,“施展转生术的人通常与死者都有非同寻常的联系,所以天魂和地魂才能成功转换给死者·但是如果是从陌生人那里抢魂,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成功。
这就像将一个人的器官换到另一个人身上,一定要血液相合才能进行一个道理·你想要复活的盛文修乃是妖与人类的混血,天魂地魂本就奇特,如果想找到合适的……保守估计,大概要一百个人左右吧。”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又不敢真的去明白·我摇了摇头,说不出话··“这一百个人,你可以自己来挑·如何”他笑得竟然那样慈悲,好像他真的是在做一件慈悲之事。
一百条生命,换主人复活……·原来……这才是白泽对我真正的报复··我愣愣地看着念珠,幽柔光泽在我的手掌上流淌,仿佛一声声渺茫的叹息。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感觉眼睛干涸到发疼,喉咙里面也像堵了块石头,脑子里嗡嗡直想·花痴一开始说,他本不想给我念珠,因为不想一错再错。
原来他竟然是知道的·为何不告诉我难道他不知道,现在的绝望,比死亡要更加痛苦……·白泽似乎在欣赏我的表情一般,缓缓伸出手掌,似乎在示意我将念珠交给他。
我将念珠紧紧攥在手里,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这是不对的……为了已经发生的悲剧,去牺牲更多的人·即使是为了自己的爱人,也是不对的……·可是心中另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嘶喊:这样主人就再也不能回来了……·以后无尽的时间里,再也见不到主人了……一旦暂时束缚着主人命魂的念珠被毁,背负着如此多罪孽的主人的命魂一定会堕入无间地狱,再无超生之期……·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白泽的话语宛如魔咒一般在耳畔响起,轻忽中带着几分引诱,“吾已经答应了你的请求,你还在犹豫什么。”
对啊……只要把念珠交出去,主人就能复活了……这不是我想要的吗那声音不断在我脑海里重复,催促着我伸出手。
那一百个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他们,他们是死是活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啊……他们死了,主人却能回来了,才一百个人而已,世上的人那么多,打一场仗就会死好几百个,这样的代价真的不大……·我咬着牙摇头,“不……”·白泽的眉梢微微挑动,“不”·“这样不对……”我转身就跑,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倏然被某种力量摄住,明明没有任何人碰我,我的脚就像不再属于自己了一样,动弹不得。
“我不要他复活了还不行吗”我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碎裂了·我背叛了主人,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其实……只是想要好好跟他道个别啊……·为什么只留给我一段记忆,为什么连再见都不让我说,为什么自作主张把我留下为什么所有的美好记忆都变成了伤害,希望最后都变成了绝望我只是很努力地……想要再见他一面而已……·然而,白泽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我。
“从来没有人能随意在吾面前收回说过的话·”白泽的声音从身后缓缓逼近,宛如即将笼罩的噩梦,“吾答应了的事,也从不轻易更改·因为吾想知道,你这把曾经拯救人类的剑,是否能承受这份屠戮无辜的罪孽”·……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我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深沉的绝望和愤怒在我心头骤然沸腾起来,我感受到一团火热的真气在丹田中燃烧……我回忆着主人的真气曾经游走在我身上的感觉,尝试着去调动他们,像主人那样去控制他们。
我默念着主人的名字,好像这样就真的可以得到他的指引一样··然后,我竟然真的能动了··在白泽即将抓住我的一霎那,我猛然震开了他的手,向着右边的悬崖方向猛然冲过去。
脚登离地面,仿若从前那样在飞翔一般,只不过再也没有了能带我乘风的羽翼·身体被大地的吸引力迅速摄住,周身衣袍被狂烈的风吹起·我知道这会儿我应该用腾云术或者妖法令自己飞起来,可是我脑中一片空白,竟然什么也没有来得及想。
那一瞬间,我甚至得到了久违的平静··就这样死去,命魂跟主人一起堕入无间,是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预期中的下坠很快被某种柔软的阻力轻盈托住,一点点减缓直至停歇。
我发现自己落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温暖的九色锦袍轻轻包裹着我的身体,微微抬头,便看到那魔魅俊美的面容·他并没有看向我,下颚扬起优美的线条,脚下踏着迅速升高的古木藤蔓升入半空。
原本迅速接近的熔岩大地再次以同样的速度推远,距离几丈远的悬崖上,白泽魔君周身魔气荡然,搅得山顶风起云涌,青碧华服如羽翼招展,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意外地看向抱着我的人。
甚至,那双蓝眼中还闪烁着一丝期待的异光··“小疏,你终于来了·”··第112章 白泽(6)··“花痴”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花痴将我轻轻放下来,我的脚落在藤蔓之上,他的手却仍然牢牢扶着我的后背,似乎怕我一不小心掉下去。
但是他并没有看我,而是遥望着悬崖上的身影··“大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过距离的屏障··看来他跟白泽的关系真的很好啊……居然用这样亲切随便的称呼……我听着有点儿犯懵,总觉得气氛有点儿诡异。
白泽叹息一声,“有多久没有听到你这样叫我了真是怀念……”·虽然花痴面上很平静,但我感觉到他身体里紧绷的某根弦。
我知道他也在紧张,而且他身上弥漫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氛围,我一时竟也辨不出那是什么··“小疏,告诉我,为什么在我复活后,你对我避而不见”白泽潺缓的声音回荡在阴暗的天幕下,“我听说,你曾经阻止过我的复活,是真的么。”
殷扶疏沉默了片刻,竟然淡定地回答道,“是的,我阻止过你复活·”·白泽也沉默了片刻·有一瞬,我觉得花痴的答案是不是太直接了·好歹……他们两个相伴了千年时光,也算是经历生死的好基友了吧,而且最初白泽决定放弃人类,带领妖族向人复仇,好像有一半也是为了他啊……·等等,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不不不……一定是我想象力太丰富了……这不可能……·空旷的笑声在空气里震动着,我听不出里面是否有一丝黯然的情绪。
“果然是这样·小疏,看来你是打算为了他彻底背弃吾,背弃我们的目标,背弃过往的情分了·”叹息声落下的瞬间,白泽身上骤然燃烧起炙热的光明,就连他的面容也被吞噬在那片白光之中。
“并非只为了执鸾,也不只是为了你复活我时屠杀的那几百条盘古林子民的性命……但是这么多年,我已经累了·你不也是么”风卷起花痴的长发,模糊了他面上的表情,“同样的悲剧只会不断上演,不论人还是妖得到这个世界。
你是神明,本不该参与到凡间的纷争里来·你的复活,只会让一切错误继续轮转下去·大哥,这无穷无尽的轮回里,难道你不想有一个终结么”·我一怔。
复活难道白泽复活的人竟是花痴·什么时候难道是寂静岭那一战·沉默……·如死一般的沉默……·“所以,你要杀我。”
白泽的声音沉稳平和,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花痴摇了摇头,“不,我怎么会杀你你永远是我最敬慕的神明·更何况我没有办法杀你。
我只是要阻止你而已·”·“阻止我·”白泽重复道,带着几分讪笑·然后一阵悍然力量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四周大地震颤,岩浆翻滚,就连狐王和乔嘉树也被气浪推出数丈。
花痴紧紧揽住我的药,以防我被那力量推出去,风撕扯着他的衣衫长发,神色却如磐石般坚毅··“我亲爱的小疏,你要如何阻止我”白泽的声音化作天雷轰响在云端,仿若家长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发脾气一样的语气。
低沉的笑声中,白泽的身形在宛若太阳爆发般的炙热白光中迅速变形,巨大的翅膀覆盖了整个山峦,洁白无垢的身体流动着世上最优美的曲线,神圣的银角上聚集着日月也无法比拟的神圣光芒。
而在殷扶疏身后,无数巨大的荆棘闪烁着钢铁般僵硬的光泽拔地而起,仿若无数条巨蛇呼啸舞动着··我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说,“你疯了你怎么打得过白泽”·殷扶疏终于微微侧过头来,那双凝望着我的眼睛,温柔宛如盘古林深处游移的一抹幽光,“笨蛋,你就这么看不起你老公我”·我张口结舌,这家伙这会儿还有心思占我便宜“老公你妹啊好端端你跑来干什么”·“乖,相信我。”
花痴冲我一笑,忽然猛地在我胸前推了一把·我骤然失去平衡,身体向下坠落·我的惊叫持续了没一会儿便感觉身体被一朵巨大的蔷薇花包裹住,抬头一看祁星护法正站在我旁边,冲我嫣然一笑,“抓住你了~”·我在重重柔软的花瓣间挣扎着好不容易跪坐起来,一抬头,却看到另外五道流星般的光芒划破长空,那是五大仙派的掌教首座们。
原来花痴不是自己来的……·他什么时候和仙家混得这么熟了一直保持中立的他最后竟然选择了华夏,这简直太出乎意料……·难道是为了我·我心头一酸,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感动,只是突然感觉自己欠他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可就算有五大仙人帮忙,我也不觉得他们能赢啊……白泽又不会死,他们一没有第二把鸦九剑,二不会使用离恨天佛的绝招菩提迦耶,根本就毫无胜算啊。
祁星带着我迅速飞到一座距离战圈大约有好几里的山丘后才停下来,我挣扎着想要从花苞中出去,但是无尽的花瓣一层层黏在我身上,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祁星娇柔一笑,“这里很安全,你就别去那边给宫主添乱了。”
“可是他们根本不可能赢啊”·祁星遥遥望向天空,镇定地说,“我相信宫主。”
此时殷扶疏已经开始和白泽交手,离得这么远我看不清楚具体的情形,但是那些不断翻卷的巨藤被白泽一把蓝火烧得迅速颓萎,奇异的幽兰火光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那种幽冥般的颜色。
五位上仙和殷扶疏配合着从四面八方围攻白泽,但是没多久便看到那属于镜虹城千叶仙子的绯红色光芒被白泽的一道攻击击中,从半空堕落下来·此时另外一道白色流星划过,将她接住了。
“那是谁”我讶异于突然出现的帮手··“逐月护法……”祁星叹息一声,“他还是跟来了……”·小老虎他之前不是一直昏迷不醒么那样虚弱的他怎么也跟着跑来了·难道我的作死症竟然是会传染的怎么跟我熟的一个个儿都赶着来投胎·他们脚下的大地迅速开裂,白泽曾经站立的山峦崩毁,地火冲上天空,呼啸的风携带着灼人皮肤的炙热猛烈地吹着。
众妖兵四散奔逃,知道这样的战斗不是他们可以参与的··这是最后的决战,神州以后的命运如何,就会在今晚决定了……·情况不容乐观·在白泽的光芒下,众仙家身上的光辉都如群星之于明月,被遮蔽掩盖。
唯一可以与白泽一抗的就只有花痴,森林之力在崩坏的大地上蔓延,无数巨树以极快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灵圣之气聚集在花痴的周围,随着他回风流舞,与白泽的毁灭之力一次次冲撞出山崩地裂的力量波纹。
然而和白泽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很多·在白泽一道奔雷般的蓝色电光击中他后,我看到他被打飞了数丈,若不是有藤蔓即使飞起托住他,险些就被冲天而起的火柱吞噬。
我惊呼一声,再次挣扎着站起来,“他受伤了”·祁星脸上也难以再维持平静,她焦虑地望着花痴身上暗淡了一瞬的琉璃彩光,似乎也不再确定是否可以相信宫主有办法应付白泽了。
“白泽应该不会对宫主下杀手才对……”她喃喃自语,“他当初为了复活宫主耗费自己千年修行元气大伤,直接导致后来与离恨天佛对战时的惨败……他一向很看重宫主的……”·“可是花痴都当面宣布要跟他对着干了不管他们俩之前感情多么好你觉得白泽那么偏执的神会饶了他“祁星护法一时也没了主意,“现在我们也没办法做什么……宫主命我保护你,我不能把你独自丢在这儿啊”·“祁星……你能不能告诉我怎样调动体内的妖力”·“啊”·“我现在的身体有九尾银狐血统,如果主人当初那么强,那我也应该可以很强才对。”
我硬着头皮说,“怎样才能另妖气爆发出来”·祁星护法皱眉道,“这种东西都是与生俱来的啊……说不清楚……不过,我听说狐族有传递记忆的能力,盛文修施展转生术的时候没有把关于使用妖力的记忆传给你”·对啊……主人的记忆……·我一直以来都不敢再一次进入主人的记忆中……因为太疼了……听到那些他没有说出来的话,想到那些我们错失的幸福,我就觉得心脏像在被一柄生锈的刀慢慢切割着,生不如死。
但是现在好像也顾不上心疼了,我闭上眼睛,在头脑深处找到那一片被埋葬的记忆,令自己陷落进去··我落在他跪在斛熵面前,记忆觉醒的那一刻·由于使用的是他的记忆,所以在那个场景里,我变成了他。
我感受着他的头颅被前狐王的利爪刺穿一刻的疼痛和恐惧,以及那如潮水一样汹涌而来的血腥画面·被切割的皮肉、父亲喉咙里压抑的惨叫、母亲绝望的哭喊、还有那个白发的人类嗜血的笑声。
无助恐惧和憎恨如黑色的幕布无边无际覆盖过来,令我喉咙仿佛被扼住一样,想要尖叫挣扎,却无从挣扎·我战栗着,主人幼年那鲜明如血的情绪将我吞没,我无法想象当他经历这样的惨象时,竟然只是一个娇弱无依的婴孩。
与此同时另外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如归墟之水,怒号着从压抑的黑暗中瞬间盈满整个身体·我忽然明白了,任由妖力在我的四肢百骸中流转,就好像我从生来就明白如何挥动手臂,如何抓握玩具一样。
再次睁开眼睛,即使面前没有镜子,我也知道我的瞳仁是一片琥珀色的金黄,瞳仁凝聚成细细一条线,世界在我面前变得比任何时刻都更清晰,声音也更有层次,我甚至能够听到昆吾君的身体被白泽刺穿时发出的惨叫声。
身旁的祁星用一种见鬼一样的表情瞪着我,我发现我的头发变白了,飞雪一般散在空气里;九条硕大颀长的狐尾自然而然舞动在我四周,随着我的意愿翻卷,如雀屏绽放;我的指甲尖利如同刀锋,闪烁着最冷冽的光芒,可以轻易撕裂最坚硬的甲胄。
这是主人的力量,想到这点,就觉得心中忽然这般平静温暖··主人并没有离开我,他把他的一切都留给我了··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他的血、他的身体、他的力量、他的记忆。
我并不孤独··我微微弯下膝盖,感觉力量无穷无尽地充盈在我的双腿间·在爆发的瞬间,蔷薇散作无尽花雨漫天飞舞,风被我的身体撕裂,在耳畔发出不间断的哀嚎。
时间在我面前变得缓慢,空间也仿佛被推挤压缩·我看到白泽已经化出人形,手中大梵天剑燃烧着死亡的火焰,轻而易举震断了天寰道人手中的天问剑,在他染血的道袍上再次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天寰道人喷出一口鲜血,身躯向下堕落,却被我一把接住了··他惊讶的看着我,似乎没想到一个妖,并且还是个九尾狐妖会救他··我将他一把推到最近的一处山崖上,双腿在崖壁上一蹬,灌注妖力在手掌间,用闪电一般的速度扑过去。
越是接近白泽,周围的气温越高,空气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一般·白泽似乎没想到会突然有人从身后袭来,略略有些狼狈地猛然转身,大梵天剑与我的利爪撞在一起。
一霎那,他认出了我是谁,冰蓝的眼睛里有一瞬的讶然··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杀意··我知道凭我的力量不能跟他硬碰硬,所以在他打算发力将我打飞前一霎我便猛然跃起,刹那间便转到了他身后,狐尾在空中拖出长长的痕迹,迅速卷住他的手臂和腰身。
“鸦九”花痴惊恐的叫声传来·与此同时我感到一阵剧痛从长尾上传来,是白泽正蓄力摆脱我的纠缠。
我咬牙忍耐,大喊一声,“趁现在”·其余三名上仙加上小老虎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纷纷使出绝招汇合在一起,辉煌的剑光如霹雳雷霆从天而降,劈向白泽。
我在最后一瞬才猛然撤开长尾,后退到花痴面前·白泽锁在的地方被爆炸的巨响和强光覆盖了··狐尾上的皮毛被烧焦了,强烈的痛楚折磨着我的神经·我身形略有不稳,被花痴一把拉住。
他也受伤了,嘴角有血迹蔓延·然而他却惶急地瞪着我,怒吼道,“鸦九你这混蛋怎么就不能听一回话”·我白了他一眼,“听话我还是鸦九么”·……·此时,光芒散尽,在这种攻击下,没有谁可以安然无恙。
除了白泽……·电光中,他仍然带着那嘲弄的、睥睨的笑容,毫发无损··我忽然感觉到一阵无望··他是不会死的,他身上有涅槃之魂……我们再怎么攻击他,都没有意义。
此时祁星护法也赶来了,站在殷扶疏旁边·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空中··另外三名上仙,包括一向尊贵高傲的东华派天尊在内,都是灰头土脸,面现绝望。
昆吾君已经死了,千叶仙子也陷入昏迷命在旦夕,天寰道人重伤,天尊和另外一位上仙也都挂了彩·小老虎虽然战力仍然很强,但明显已经是在燃烧生命,用不要命的打法一次次攻向白泽。
而白泽,还是那么游刃有余,像是一只正玩弄老树的猫那样,有些慵懒地逗弄着他面前将死的弱者··“小疏,这就是你的计划吗你跟了我那么多年,还真是让我失望啊。”
明明是在嘲弄,却不知为何,能听到一丝心伤·那双蓝眼睛冷冷地瞥过我,再次定在九色鹿的身上,“将你身边的人交给我,回到我身边,你做的一切,我都可以考虑原谅。
这是吾给你,最后的机会·”·殷扶疏忽然笑了,摇头道,“这当然不是我全部的计划·“倏然间,一道巨大蛇影突然拔地而起,而另一边银色妖光盛放,斛崎已经现出原形,巨大的九尾狐站在黑色的巨岩上,发出恐怖的嘶皞。
心往下沉,一个白泽我们已经干不过了,现在再加上他们俩,大家不如直接自杀比较痛快点·然而我算错了,他们两个攻击的方向并非我们,而是白泽。
我张大了嘴巴,不知为何忽然觉得白泽有些可怜··这就是众叛亲离吧就算是他最在乎的花痴,也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但是白泽却并没有任何意外,他甚至不是很在意斛崎和乔嘉树的背叛。
他只是懒懒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大梵天剑随意地挥动,一剑扫开了乔嘉树喷向他的毒液,另一只手轻而易举接下了九尾狐的利爪,力量爆冲,狐王口吐鲜血,身体飞出去撞在崖壁上。
白泽的眼睛自始至终看着花痴,“为何背叛我难道我给你的还不够多么”·花痴沉沉闭上眼睛,我似乎看到一滴泪光划过他的眼角,“不,你给我太多了……只是我们都错了。
你看看四周,这还是你曾经那样喜欢的世界么战争,该停止了……”·“停止”白泽似乎有些疲惫似的,声音也愈发沧桑幽眇,“仇恨是一切生灵的本性。
一旦开始仇恨这条路,便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一霎那的怀疑过后,白泽之光泽复又将整片夜空照耀成白昼,他的声音震撼着大地,一字一句,飘荡至神州最边缘的角落,响彻在每一个瑟瑟发抖的人类、每一个在母亲怀里哭泣的孩子的耳畔,“华夏苍生,你们将为今日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令我颤抖起来··如果我们失败了,会发生什么呢·“鸦九·”殷扶疏忽然说,“一会儿,我希望你能够和其他人一起,缠住白泽。”
我一愣,“你想做什么”·他忽然一笑,美丽的黑眸里魅色横生,一霎那我仿佛回到了藏剑阁与他初见的那次,他笑容魔魅,自信满满,“做一点将来能载入史册的事咯。”
我总觉得有点不安,但是他信任的目光,又令我觉得我不能让他失望··其余的三位尚且能够战斗的上仙似乎早已与殷扶疏约好了什么,当他一举起左手,那三个人忽然不要命一般再次冲向白泽。
我也来不及多想,立刻冲了过去,祁星也跟在我身边··白泽的力量像无处不在的刀锋切割着我们的皮肉,我们竭尽全力,只攻不守,还是无法伤到他·他仿佛对我们所有人的力量了若指掌,不论什么样的攻击总能被他轻易化解。
也对啊……他本身就是通晓万物之灵的瑞兽,也是他将道法传给人类,我们怎么可能打败这一切的创造者呢·就在此时,我忽然听到殷扶疏在身后开口,吟念起一段有几分似曾相识的巫族咒文,“白泽,我以此身之血、此命之魂为代价,换你对我永世遗忘。
身陨之时,你万劫灵兽之力尽归幽冥,今生今世,以自身为囚,再无出离之期”·我全身僵硬,忘记继续攻击,白泽的剑气打在我身上,令我內府震荡,气血反应,口中腥甜上涌。但再多疼痛,也比不上我此时的惊恐。转过身便看到殷扶疏划破了自己的手腕,鲜红的血液在他雪白的手臂上蜿蜒流淌……·血冥咒··第113章 翻身做主人(1)··“不要……”我以为自己在嘶喊,然而出口的两个字却失去了力量的支持,被夜风轻而易举吹散了。
不要……他是我身边最后的人了……·如果他消失……·主人施展转生术的时候我意识昏沉,没有感觉到心脏碎裂般的惊恐·惊恐,却无能为力,明明应该马上做些什么,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我想冲过去阻止他,可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接近的速度那样缓慢,令我的呼吸也被冻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难道就是他一开始的“计划”·“不”几乎是同时的,另一道凄厉的声音撕裂了天空。
我从未听过这般惨烈的呼喊,没有语言可以形容,任何听到这哀嚎的人都会感觉到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觉到某种终结··白泽终于乱了方寸,他的力量一霎那震开了所有人,冰蓝色的眼睛骤然睁大,伸出一只手冲向殷扶疏。
可是他的身形定住了,我看到狐王不顾一切地用九尾死死缠住了白泽的身体,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魔君身上爆出的魔气纵贯天地,形成一道整个神州都清晰可辨的天柱。
我看到九尾狐的一条长尾被烧成灰烬,惨叫声中狐王却不曾放松对他的钳制,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弥漫着最令人心惊的仇恨和哀戚··殷扶疏对白泽微笑着,将一柄匕首横在颈项边。
“大哥,你放心,我已经与茅山和东华派达成协议了·你的力量被封印后,他们不会为难九黎众妖,也不会为难你·一切都会结束了·”·“不……不……不”白泽一直以来威严而莫测的声音现出裂痕,“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对不起……我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殷扶疏转眼看向我,仿佛是在对我告别··我摇头,不敢贸然行动,“花痴……你别激动好吗……别丢下我……求你了……”·眼泪纵横在脸上,除了流泪,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把他留下……我好恨自己,为什么什么也改变不了·他的眼神坚定决绝,我知道下一瞬他就会用那把匕首划开自己的喉咙。
只要他死去,血冥咒就会生效··关于他的所有记忆会从我们每一个人的脑海中抹去,就连白泽也没有办法改变的命运··他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月下海岛上跳舞的小孩、那梨花林里魅色横生的笑靥、那盘古林里奔驰的鹿影,都会化为虚无,烟消云散。
这个世界仿佛从未存在过那个自恋花痴又好色的九色鹿,只留下一个被束缚的神明和一片失去了主人的森林··“哈哈……你真的以为,吾会允许你就这样离开”·下一瞬发生的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白泽举起大梵天剑,刺穿了自己的胸膛··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场面,但是它又实实在在发生了··仿若濒死的明星迸射出最后的光芒,黑夜化作白昼,群星归于虚无;仿若星辰终于爆发,浩淼的星云散佚在整个宇宙,无尽的风尘扫过一双双睁大的眼睛,骄傲而绝美。
那神明死亡的瞬间,天地间竟是无比的寂静··我看到殷扶疏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喉中发出一声长啸,手中匕首堕落,他终于向着那燃烧的星辰冲了过去··不顾一切地,将那团炙热的火拥入怀里。
最后的绚丽正在一点点熄灭,白泽背后的翅膀无力地垂落在殷扶疏的臂膀下,总是散发着一层神圣光明的躯体也渐趋暗淡·那些星光正在被黑暗吞噬,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随着白泽身上光芒的消散,大梵天剑身上的光明却愈加炙热强烈·他在无声地悲鸣,他的主人再一次舍弃了他··作为现在这世上唯一有能力贮存白泽第四魂的神剑,他被自己的主人诅咒了。
他将要继承我的命运,背负着囚禁白泽涅槃魂的宿命,无穷无尽地存在下去·我忽然回忆起在阳虚山,他曾对我说:不要把你的主人当成你的一切,那样你会活得很痛苦。
原来这番话竟不是对我说,而是对他自己··殷扶疏抱着白泽,他们的发纷乱绞缠,再也难分彼此·泪如雨潸落,颤抖的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千年相伴,千年追随,在最后的时刻却是无言。
白泽缓缓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触碰九色鹿的面颊·我听到他说,“这一次,不要再让我活过来了……”·……·……·谁也没有想到,那场大战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的。
我不知道,白泽为什么选择自己放弃自己的重生之魂·到底是为了阻止殷扶疏死,还是怕自己忘记了他,就像殷扶疏当初忘记穆执鸾那样·这个答案,恐怕就连花痴本人也回答不出来吧。
祁星护法事后才告诉我,在祭剑岭那一役中,殷扶疏被严重烧伤,送回辟邪宫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三魂散了两魂,仅剩一缕命魂·白泽于是在盘古林大开杀戒,只为了能将殷扶疏复活。
殷扶疏得知真相后与白泽决裂,退出了仙妖大战··我也不知道白泽与花痴之间的感情到底算是哪一种·不太像是爱情,也不太像是亲情,倒像是某种超越两者的羁绊。
或许,在白泽漫长的生命中,第一次有一个一直与他相伴、不离不弃的存在,因此不当心被这相伴的枷锁缠住了·纵然他是天下人恐惧的魔君,在自己最在乎的人面前,也是无可奈何。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大梵天剑在那天以后便带着白泽的第四魂下落不明·众人一直在找他,蛛丝马迹却每每落空·或许这也是件好事··白泽死后,华夏诸仙家也是死伤惨重。
天寰道人重伤不治逝去了,天尊回到蓬莱岛闭关疗伤,被烈火焚烧过的神州一片荒芜,被摧毁的城郭蔓延在东方迸射的第一缕朝阳之光下,沉寂而空洞··但希望仍在。
蓝田回到已经面目全非的蜀山,与邱暮雪一起,尽自己的能力找到了蜀山残留的法宝和宝剑·蛟灵璎珞他们幸运地没有受伤,只是被埋在剑冢之下,也被蓝田他们翻了出来。
蜀山在外游历的弟子们统统回归,尊蓝田为掌教,誓要在废墟之上重建蜀山,恢复这千年福地昔日的荣光··茅山新任掌教是天寰道人的二徒弟,原真道人·这位道人对待妖的态度不像他的师傅那般偏激,并且似乎之前与蓝田相处的不错,想必他执掌下的茅山与蜀山之间的关系也会有进一步的改善。
失去了一条狐尾的狐王伤势严重,但侥幸活了下来·饶是对人类仍然有敌意,但他也知道大势已去·花痴接掌了华夏的九黎部族,失去了白泽的九黎人大受打击,但是花痴向他们保证,辟邪宫会给天下九黎人庇护,就如同白泽曾经做的那样。
战争已经结束了,他们不用担心再回到过去那被华夏仙家随意欺凌的日子里去,也不用再蜗居在贫瘠的九黎之地·花痴与茅山为代表的华夏仙家订立了和平契约,详细规定了双方需要遵守的法律法则,并在桫椤精舍的原址上建立了一座天律殿,殿中设八名仲裁者,如果有一方违反契约,则天律殿有权利根据契约中规定的方法行驶制裁。
这些说起来容易,但从混乱中建立秩序是多么艰难的事,会遇到多少对人类有敌意的妖的阻力,我根本无法想象·但花痴还是做到了,三十年中,被摧毁的秩序一步一步重建,九黎的众妖们终于不用再畏惧人类,开始向着北方迁移,与人类混居在一起。
而辟邪宫的势力也日渐壮大,赢得了九黎各部族的尊重敬慕·然而花痴并未在九黎称皇,各部族依然有着自己的首领··而我,我并未回到蜀山,也没有跟着花痴回辟邪宫。
我带着蛟灵他们来到了荒凉的祭剑岭,我最初诞生的地方··如今我不再是一把剑了,但这并不妨碍我喜欢跟剑灵们混在一起·我记起祭剑岭中那些被遗忘的剑灵们,莫名有了一种归属感。
祭剑岭已经弃置五百余年,方圆几百里内莽莽山林,坍塌的宫殿城堡,似乎都不是很适合居住·然而我毕竟有着穆执鸾尚未经过轮回洗礼的命魂,他对于祭剑岭深刻的情感似乎对我也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
我跟花痴辞行那天,他倒也没怎么拦我,大方的简直令我怀疑他是不是又在计划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我到达祭剑岭的时候,看到漫山遍野的都是盘古林的树精妖精花精。
他们说花痴命令他们协助我打扫房子,我目瞪口呆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再看着后面蔓延群山的废墟,产生了种自己是包工头的错觉··“这样啊……那咱么先从拆房子开始吧……”我不确定地下达了第一个命令……·事实证明盘古林的妖精们办事效率惊人。
他们推倒了那些残破的宫殿,将能用的砖石存放在一起,将野草树木迅速拔除,用了不到三个月就将原本乱糟糟的废墟打扫整理干净·这个时候祁星护法得意洋洋给我看了她画的好多房屋建筑设计图,半胁迫我一定要按照她的设计来建造新的宫殿,否则就蔷薇鞭伺候。
我在女王的威逼下只得同意他们去建造那些跟辟邪宫的建筑风格非常相似的宫殿,到处都爬着蔷薇花到处都是喷泉壁画各种琉璃窗极其奢华的那种……果然是有什么样品味的主子就有什么样品味的属下啊……好在祭剑岭宝藏很多,就算建成这样也不至于破产。
泪泉宫也被重新修缮过了,我并未对这座宫殿进行改造,因为这里盘桓着太多人的执念,我不想轻而易举抹杀掉··最初的几个月我在泪泉宫中找到了数十把未出世的宝剑,他们其中有十几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灵识了。
我把他们从地宫中带出来,暂时放在刚刚建好的“藏剑阁”中·他们都像小婴儿一样,对地宫外的世界感到茫然而新奇,连话都还不太会说,我让蛟灵担起大哥的责任,教给那些剑灵们一些基本生活常识,结果过了一阵我再去看他们的时候,就发现情况有点诡异……·只见几十个剑灵排排站好,似乎等着我检阅似的……我一进门就听见大合唱一般的“主人好主人你今天真帅”吓得我直接一脚绊在门槛儿上摔了个跟头。
我忍着嘴角的抽出揪着蛟灵的领子,“这是什么情况……”·蛟灵特别自豪地灿烂一笑,“老大你不是让我教他们吗我教的好不好”·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踹他,毕竟这小子也是好心。
最后还是决定……踹·虽然他们执着地叫我主人,但我还是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告诉他们,我不是主人,只是在他们找到真正的主人前暂时照顾他们的人而已。
其中一把银色的剑问我,“什么是真正的主人”·我想了想,“就是喜欢你们,珍惜你们,会带着你们去看山河寰宇的人·跟着他,你们会觉得无比安全,会觉得自己再也不需要其他的东西了。
你见到他的时候,一定可以认出来·”·他们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不过不用急,很快他们就会明白了···第114章 翻身做主人(2)··我在地宫中找到了剑和财宝之外,也找到了祭剑岭所有的铸剑秘法。
我已经开始日夜研读那些奇异的书籍了·明明从未接触过铸造法的我,读起那些艰涩的书却毫不费力,不知道是不是也是穆执鸾残留在魂魄中的对于铸剑的天赋在起作用。
按照那些秘法,我重新打开了通往火山口的那道洞穴,采集埋藏在大山深处的金属与地火混合融化,将粘稠的金铁之精灌注入刻有符文的剑模之中,日夜对其吟诵咒文·我失败了很多次,但还是在不断尝试着。
每一次筋疲力竭带着一身灰烬回到房间里,我都会拿出那串念珠看一看·其中装着白泽的天魂、地魂和命魂的那三颗珠子上的裂痕越来越大了,尤其是装着命魂的那颗……我必须在它们碎裂前给他们找到新的身体才行……·在我第一次终于成功地铸成一把宝剑的那天,邶阳也来到了祭剑岭。
他脸上的皮肤变得惊人的好,原本有些扭曲的五官似乎也在微妙变化着,好看了许多·我简直都要认不出他来了·他说他的面容最初本不是这样丑陋,是中了一种噬皮蛊才会如此。
多亏我之前给他的红叶艾草,配合着他自己研制的朱蚕蛊,已经渐渐克制住了体内的噬皮蛊,相貌也在一点一点恢复如初·他说他在既梦泽也呆腻了,听说我在重建祭剑岭,就跑来凑凑热闹。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好运,竟然有一个真的巫师,并且还是姬幺的传人来指导我如何将巫术与铸剑术融合……我当即抱着他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结果这位嘴巴很坏面皮却很薄的巫师吓得满脸通红,转身竟然像个小姑娘一样跑了……·怎么觉得我越来越像花痴了……·在他的帮助下,我很快掌握了以魂铸剑之法,虽然还是有一定失败的几率……但是那颗装着白泽命魂的珠子已经岌岌可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裂,我也只有冒险一试。
蛟灵帮我从荆山采来玄铁,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熔炼和施咒,我屏着呼吸,将那颗念珠抛入铸剑炉中··七天之后,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把飘渺着一层幽碧光芒的宝剑,净如琉璃,冷入骨髓,剑身上七颗星星排列成北斗七星的模样。
我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过冰冷的剑身,手指一痛,不小心在剑锋上留下一抹血迹·我听到剑身发出一串叹息般的龙吟,泪水也汩汩溢出眼眶……·我成功了·白泽的三魂飞散的瞬间,我只是本能地用念珠抓住那三道茫然地想要飞向第四魂却找不到方向的魂灵。
根本没有想到有一天真的能够成功……·然而我也知道,就算命魂再次醒来,也一定不会记得以前的事了·他不会记得我,不会记得主人,也不会记得邱暮霜。
而这或许是件好事··但我仍然给他命名为龙渊,就当是我自己的一点自私吧··接下来是天魂·这一次我特意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在打造剑模上面,因为我知道某个自恋又臭美的剑灵一定人受不了自己在一柄朴实无华的身体里……我趴在祭剑岭地宫的金山银山里找了半天,找到了一大堆红宝石和翡翠,最后选定了一颗大的红宝石和几颗小的金刚石,镶嵌在剑上。
铸成后的宝剑通体散发着金红光芒,细细的金丝盘绕着剑柄上贵重的宝石,剑锋上亦篆刻着丹朱二字··至于破军嘛……那个土鳖虽然不挑,我还是决定把他的身体造得讲究一点,古朴陈雅中不失精致为妙。
我选了青铜为材料,后期再潜入银丝作为装饰,跟原本的样子相差不大,只不过多了一些细节而已··我不知道他们的灵什么时候会醒来,便让蛟灵日夜守护着他们,有任何动静就来叫我。
这个时候祭剑岭重新开张的消息已经传开了,陆续有一些前来学习技术并且自愿留下的工匠加入进来,人口也愈发兴旺了·泪泉宫下面的城镇里人和妖越来越多,乱七八糟的事也多了起来。
什么住房不够啦、房价太高啦、谁家做饭味道太重啦、哪只妖勾引了谁家的相公啦,每天一大堆鸡毛蒜皮的事儿堆在我桌上,急得我一天到晚抓头发,抓掉了不知道几百根……如今我总算明白了管理一方产业的艰难,连看本小黄书消遣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啊……真是想不出当初掌教是咋管着一个那么大的蜀山的·烛火颤抖,窗外夜色已经深了。
我总算读完了最后一份某个工匠抱怨邻居在他们家门前的花园里种菜的文书,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窗子微微开着,一片月光淌进屋里,映出几根缀满梨花的树影·我端着茶杯走过去,将窗户推得更开些,这里是泪泉宫的二楼,外面一株高大的梨树正当盛放年华,花枝几次三番探进屋里。
从这里,整个祭剑岭铺展在视野里,那连城一片的灯火宛如是从银河中坠落下来的,辉煌而温暖·今天是春分,今夜过后,白昼越来越长,气温越来越暖,大家都换上了新衣服,正遥遥地在镇子里宴饮欢庆。
他们本来也邀请我去,不过龙渊丹朱破军他们不能没人看着,蛟灵又好久都没出去玩了,我就给他放了个假,让他带着泪泉宫里的剑灵们出去疯一疯,自己在这边守着··喧哗声笑闹声隔着遥远的夜风飘至耳畔,带着几分醉人的酒香。
我又想起来以前在蜀山,春分的时候我们也会去偷酒窖里的酒、食堂的春饼来吃·丹朱一喝醉就喜欢唱歌,偏偏他的歌声跟长相完全成反比,吓得大家四散奔逃·那时候的日子看起来那么平常,可是现在想想,竟然是最幸福的时刻了。
我长叹一声,抿了口手中的茶水,回过身来,看到一个红衣美人站在我身后,微微侧着头,试探地叫了声,“主人”·我一口茶喷了几米远。
“丹……丹朱”·丹朱眨了眨眼睛,重复了一下“丹朱”两个字,然后了然一般望着我,“我的名字”·一个时辰后,我眨巴着眼睛望着坐在面前的红包,以及旁边刚刚醒来的土鳖。
破军和丹朱的样子都没怎么变,丹朱还是那副华丽冶艳我最自恋的样子,而破军身上还是穿着那很有丐帮风格的衣服,醇厚的面容带着几分木讷憨厚,以及异常的敬慕看着我。
很显然他们俩已经把我当成他们的主人了……这感觉真的……好诡异……·“你们俩一起醒的什么时候”·破军回答,“刚才。
感觉很怪……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了……”·破军说话还不是很利索,但我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两个是以白泽之魂铸就的宝剑,灵性比一般的宝剑强了不止一个数量级,从他们在剑炉中诞生的一刻开始就已经可以吸收外界的知识了,潜移默化学会说话也是很自然的事。
但是不得不说他们两个学的也太快了吧……·我走到他们两个面前,蹲下身来,仔细地打量他们·他们的本体被放在我面前,我举起丹朱剑,一阵温暖的力量涌入我的血脉,这把剑的灵力比刚刚铸成时又强了数倍。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该告诉他们从前的事吗我有点儿纠结,有点儿混乱……·“主人……那间藏剑的屋子里还有一些剑,他们都是你的剑么”丹朱忽然问道,语气里似乎有些不满,甚至有几分嫉妒·我张口结舌,这场景好诡异啊……·丹朱……没事儿叫我小贱人还经常跟我争宠的丹朱,为了我嫉妒起其他的剑来了……·“他们不是我的剑,我只是暂时收着他们而已。”
“可他们说你是我们大家的主人啊·”破军用他当初看主人的那种专一而热切的眼神看着我,我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嗯……这么说吧,在你们找到更想要追随的主人之前,把我暂时当主人也没关系……”毕竟我知道剑灵天生极其没有安全感,一定要有一个主人才会感觉到安宁平静。
“主人,你好温柔·我一定会好好追随你的”破军含情脉脉,我感觉我的脸已经僵住了·我赶紧摆摆手,“不不不,你们真的不用对我太忠心。”
破军马上露出了他以前在主人那儿受了委屈后会流露出的狗狗眼,“主人你难道怀疑我们的忠诚吗”·丹朱也用他那凌厉的桃花眼瞪着我,怎么还有点儿威胁的意味在里面……以前他可从来不敢这么看主人……·我干笑两声,大大咧咧地用力一拍破军的肩膀,”怎么会嘛~~~~“于是莫名其妙地,我成了破军和丹朱的主人,准确的说,是成了那一大屋子剑的主人……·这情况怎么跟以前有点儿像虽然我好像突然代替了主人的位置……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的·这期间上门求剑的人也不少,但是我那屋子里的剑愣是一个都不想走。
我好说歹说让他们考虑一下,跟着我窝在这火山山头上占山为王也不是办法啊·我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了好几天以后,总算有那么一两把剑跟着新主人走了。
我蓦然觉得自己像是费尽心思把大龄剩闺女嫁出去的老妈子……·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左右,某天清晨,丹朱忽然风风火火冲进我的寝殿,一把将衣衫不整的我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骂娘,就听见他说,“主人最后那把有七个星星的剑也醒了”··第115章 翻身做主人(3)··我赶紧跟着丹朱冲向藏剑阁。
推门进去便觉得气氛略微诡异,那些剑灵不论是呆在剑架上的还是三三两两凑在一旁窃窃私语的都离着中间那张一向用来摆放丹朱破军和龙渊的剑台老远,就跟当中有个打老虎会吃人……剑似的。
再一看龙渊静静地坐在剑台上,一股浑然天成的冷傲之气在半径三米的范围内弥漫着,听到门扉响动,抬起一双冰晶般的蓝眼看向我·一霎那我有种被白泽盯着的毛骨悚然之感。
·看来不管重生几次,龙渊的眼神都这么犀利啊……·我小心翼翼接近他,“龙渊”·他似乎有些困惑似的皱皱眉头,冷峻的表情此刻看起来有点呆萌可爱。
我于是慈祥地笑笑,耐心解释,“龙渊是你的名字,你是龙渊剑的剑灵·”·他缓缓眨了下眼睛,“你是”·结果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丹朱就翻了个白眼儿不耐烦道,“他是主人啦这都猜不出来”·我一脚踢在丹朱屁股上,“就特么你话多”·“主人……”他用低沉的嗓音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在仔细咀嚼个中滋味。
然后,我看到他眼神微妙的改变,仿佛有什么坚冰在其中以惊人的速度融化了,又好像什么游移不定的光找到了归属·他第二次重复“主人”这两个字,但是语调变得坚定。
“你们也不一定都非要叫我主人,叫鸦九也行·”我知道这话说了一点儿用都没有,剑灵在某些方面惊人地死脑筋……我走到龙渊面前,轻轻抬起他的面颊,仔细打量着他。
与丹朱和破军一样,他的外貌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也没有从前记忆的痕迹·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微笑道,“现在感觉如何”·“……有点怪。”
“怪就对了,毕竟才刚刚觉醒嘛·这里是祭剑岭,你的家,周围这些都是你的兄弟姐妹们·你旁边那个红包是丹朱,右边这个乞丐装的是破军,后边儿那个翻白眼儿的是蛟灵。
蛟灵你嘟哝什么呢”·蛟灵愤愤道,“老大你偏心眼儿”·“谁偏心眼儿了”·“怎么别的剑觉醒的时候你没这么温柔过啊”·丹朱也在旁边火上浇油,“就是啊,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吐了我一身茶呢”·“我那是被你吓的你进门的时候不知道敲敲门啊”·“不知道啊我可是才觉醒啊”·破军也在旁边默默添了句,“主人也从来没问过我们感觉怎么样。”
于是众剑集体抗议起来,抱怨声此起彼伏,惊人的怨气从四面八方滚滚涌来,竟逼得我后退三步……·我无言以对……忽然间明白了当年主人对着我们一大屋子剑时那种无力感……·“都给我闭嘴再闹把你们全都送人“·于是嗡嗡声戛然而止,大家都一脸委屈地瘪嘴瞪着我,好像我是个超大号的负心汉。
好在此时一只魑魅跑过来跟我汇报,说是在祭剑岭外发现了辟邪宫的人马·我一愣,赶紧转身跑了出去,跨上一匹马,沿着泪泉宫外的蜿蜒的长道一路奔驰而下,穿过热闹繁华的祭剑城。
在城中心有一座火山石堆成的喷泉,透过迷蒙的水雾和被阳光折射出的彩虹,我看到殷扶疏骑在一只巨大的麋鹿背上,身后跟随着仪态端严华美的护卫队,向我缓步行来··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大家都在忙着建立各自的生活,一晃竟然已经过了十年。
我下了马,脸上不自觉漾起笑容,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在心头蔓延·他也灵巧地从麋鹿背上翻下来,脚步竟比我还要急,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一个强健的怀抱淹没。
他抱我抱得那么用力,我险些就被他给闷到气绝……·“小鸦鸦,我想死你了”·我使劲儿在自己的脸和他的胸肌之间撑开一点点距离,赶紧用力吸了几口气,“你特么想杀人啊……放开……”·“不放”·“你这……”我脏话还没出来,忽然听到平地一声炸雷,一道红影从天而降,“色狼放开我们主人”·丹朱·只见丹朱剑卷起漫天火舞向着花痴就刺了过来。
花痴只得放开我潇洒地一转身避开剑气,而丹朱已经一副老鹰护小鸡的架势挡在了我面前……·这是啥情况……·花痴嘴巴微微张开,视线在丹朱和我面前转了转,眉头一扬,“你叫他主人”·“废话你是哪儿来的小白脸”丹朱桃花眼一立,挑衅地上下打量花痴,“穿得花里胡哨,一看就不是好人”·而此时另一道带着怔忡和哽咽的声音在花痴身后响起,“……丹朱”·我这才发现,原来小老虎也跟着来了……·只见逐月护法那么大个儿一人,此刻却泪流满面,脆弱得像个小姑娘,痴痴望着丹朱,“丹朱……真的是你”·丹朱莫名其妙看着他,漂亮的柳眉皱了皱,似乎对于对方突如其来的眼泪有些不知所措,“你……你又是谁啊”·“你不认得我了”小老虎激动地快步冲过来,想要抱住丹朱,却被丹朱一脚踢在胸口,后退了几步。
他面上的神情那般复杂,混杂着喜悦和凄然,看得我都有点儿心疼了··我叹了口气,上前将小老虎拉到一边,低声跟他解释了一下丹朱他们现在的情况·小老虎剑眉下的眼睛满满都是心碎,我捏了捏他的肩膀。
他抬起头,对我强颜欢笑,“也罢……只要他能开心的活着就够了·”·我转头看了丹朱一眼,他此时正用疑惑的目光盯着小老虎··“你也不要泄气,我觉得丹朱就算不记得你,心里也多多少少有你的影子。
只要你多来看他,早晚他还会沦陷在你的温柔里的”说完我便转身招呼丹朱,向他介绍花痴和小老虎,“这位是如今九黎首领辟邪宫宫主殷扶疏,是我的好友。
另外这位是辟邪宫逐月护法·你先回去,让蛟灵准备招待客人,今夜祭剑岭将有夜宴·”·丹朱不情愿地嗯了一声,瞪了一眼殷扶疏,又看了一眼小老虎,转身走了。
回泪泉宫的路上,我与花痴并驾齐驱·他环顾两侧熙攘的街道宫殿,颇有几分感慨,“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成功了·看来成为剑灵之前的人生,对你还是有很大影响。”
我也不再否认了,“可能是吧·在这里,有种奇怪的归属感·”·“看到你可以找到新的生活方向,我也就放心了·”他深情地侧过头凝望着我,令我有那么一点心跳加速……·我转头目视前方,掩饰自己的情绪,“不过你这个大忙人怎么突然有空跑到我这儿来了”·“与茅山和东华派的议会刚刚告一段落,我也该放个假了。”
他扬起头,眼中闪过一瞬的痛楚··泪泉宫巍峨高大的身影就立在不远的山巅,脚下湛蓝的火山湖映照着明镜般的天空,恍然如幻境··一声叹息渺然而逝,“没想到,今生我还有机会再次回到这里。”
祭剑岭从未接待过这样尊贵的客人,蛟灵显然有点儿用力过猛·整个泪泉宫大殿张灯结彩跟过大年似的,原本肃穆的石柱被彩色拉花儿一圈一圈缠了起来,头顶上每一枝灯烛都被点燃了。
十几长排筵席一字排开,美味珍馔堆了满桌,西域进口的葡萄酒被装在银质酒壶里不断斟满一只只酒杯,乐师调弄着欢乐的曲调·蛟灵甚至还动员了剑阁里那八名雌剑化装成舞姬的样子跑出来舞剑助兴,仔细一看发现领舞竟然是丹朱的时候,我一口酒呛在鼻子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搞毛啊这群贱灵·祭剑岭所有的工匠都带着他们的妻子或丈夫来参加夜宴了,泪泉宫从来没有这么拥挤热闹过。
我、花痴还有小老虎坐在首席上,一次次接受别人的敬酒·酒过三巡,众人也都玩儿开了,有些干脆到当中的舞池里跳起舞来,有些三三两两大声谈笑,有些行酒令做出一些下流的惩罚动作。
我看到小老虎一直盯着正挽起袖子跟人家划拳一点儿也不淑男的丹朱,低声对他说,“小老虎,还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丹朱是什么吗”·小老虎一愣,“什么”·我孺子不可教也地摇摇头,“怎么连这个都不记得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丹朱内心其实是鬼畜受吗你要强势一点,上去直接一把揽到怀里吻下去,还不愁他不从你“小老虎眯起眼睛看着我,“鸦九,失忆的是丹朱又不是我,我记得很清楚上次我听你的以后是什么下场。”
“好吧可能不是鬼畜受是鬼畜攻,不过都差不多啊他最后不还是对你沦陷了吗~”·小老虎似乎被我说动了,紧张地抿抿嘴唇,“你觉得真的有可能成功吗”·花痴也在旁边鼓励道,“最多被打一顿,这叫背水一战。”
于是小老虎信心满满地端着两杯酒走了·我和花痴相视一笑,碰了个杯,对于合力坑了小老虎和丹朱这件事没有任何愧疚感……·大厅里温度似乎升高了不少,酒气往脸蛋上涌起,花痴忽然拉了拉我的袖子,示意我跟他出去。
我们避过喧闹的人群,从侧面溜出正殿·夜风如一汪深山冷泉扑在烧灼的面颊上,一层无形的闷浊像面纱一样被撕了下来·我舒适地叹息一声,但见暮色辽远,笼罩着远处古老厚重的山影、一层雾气漂浮在远处的河面上,另那些山仿若是飘在银河中的。
旷远的美丽令我心中升起一片安详··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脸颊忽然被轻轻转过来,星辉在殷扶疏黑琉璃般的眼睛里徜徉回旋,一时有几分目眩神迷··他探过身来,在我唇边轻轻一吻。
心跳再次骤然加速,刚才脸上灼烧的感觉又回来了··“你怎么又占我便宜……”·“人家这么美的人亲你你应该感觉自己占了便宜才对啊~”·“臭不要脸……”·“小鸦鸦。”
他忽然收敛了不正经的神色,再次露出了那种令我略微慌张的深情目光,“我不会放弃你的·”·我抿了抿嘴唇,心中沉重,“可我真的没有穆执鸾的记忆……”·“不论你是不是执鸾,我都不会放弃你。”
他弯起眼睛,一霎那又依稀变成了那个在梨花树下天真地望着我的小屁孩·我看着他,除了无尽的温暖和感动,却还有一份同样深重的愧疚··“花痴……其实我正在考虑……把主人的命魂也铸入剑中……你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太可怕了,如果任由他的命魂进入轮回,我怕他会被打入无间地狱,用不得超生……”·他很平静地望着我,似乎对于我说的话一点也不意外。
红润的唇弯起温柔的弧度,“说实话,看到丹朱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已经这么做了呢·”·我一愣,“你不反对”·“为什么反对你的考虑是对的。
盛文修原本并不是那样的人,若不是身份特殊,被硬生生推到了那样进退两难的位置,又做错了太多次选择,也不至于到最后的地步·但是我们活在这世上,谁又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呢大家只是努力活着,努力做选择而已。”
不得不说他的话令我感到一块大石落了地·我也不知道自己之前一直在担心什么··是怕花痴知道了以后便离我而去么·哎……我也变得越来越自私了呢……·“你不生气么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为什么要生气”花痴笑吟吟看着我,“你不会刚刚把盛文修的命魂铸进剑里就要跟他这样那样确定关系吧”·“……你以为我是你么……看到以前的恋人第一反应是霸王硬上弓……”·花痴那张厚脸也罕见地红了,重重咳嗽一声,“喂,这种事你这个受害者难道不是应该害羞一点吗”·“我是受害者,我为什么要害羞”我翻了个白眼。
“咳咳,总之,在你和盛文修确立关系前,我和他有同等的机会·更何况他铸成剑以后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比他有优势呢·退一万步讲,我本来也不讨厌小修修,就算你真的和他好了……”他冲我坏坏地挑起一边眉毛,“我也不介意三人行啊~”·我深吸气,慢呼气,一脚把他踢飞去了荧惑星。
花痴在祭剑岭住了大概一个月,一个月中我也跟着放了个长假,把那些鸡毛蒜皮的文书统统推给蛟灵丹朱龙渊·破军脑子不好使,我就让他负责后勤工作,安排侍卫值班表之类的。
一个月后,我跟着花痴去蜀山游玩了一圈,惊讶地发现曾经龟裂的大地已经重新覆盖上了生机勃勃的植物,毁坏的道观浮屠也在废墟之上屹立而起,虽然比起以前的仙境美景还差了些,不过也是个清幽古雅的地方了。
弟子的数量一年比一年多,三清圣殿前再次聚集了少年们舞剑的身影,丹元局里再次冒出了袅袅药香,荷塘边再次出现了戏水的鹤群,饭点一到上千人一起冲去食堂抢饭的盛景也依稀可辨。
·蓝田看上去成熟了很多,穿着藏蓝锦袍,头上玉冠锦带,很有掌教的气势·而邱暮雪也成长了很多,身体长高了也结实了,英姿勃勃,眉目间依稀可见他哥哥的凌厉。
他们说他们不打算再重建镇命塔了,因为现在有天律殿,人和妖的行为会由同样的律法规范,按照同样的条例受罚·再也不需要镇命塔这样的存在了··我和花痴在蜀山分别,他赶回辟邪宫,我则回到祭剑岭。
回到自己的寝宫,我从壁龛里小心地取出残缺的檀那念珠,用剪刀挑断线绳·十一颗珠子在我面前的石桌上明灭,散发着不同的光晕··我将装有主人命魂的那颗念珠收入袖中,然后闭上眼睛,另灵识入定。
将炭火盆放在桌边,燃烧了几张符咒,口中低念咒语·这十多年来我一直在恶补蜀山仙法,对于通灵之术也不算一窍不通了·加上这次去蜀山又从蓝田哪里问道了与命魂产生感应的细节,我还是很有把握的。
我将手悬在十颗念珠上,感受到命魂那温柔的光泽沿着掌心流转着··我以灵识问道,“对于此生再无眷恋的魂灵,可愿随着我的指引,脱离桎梏,进入来生”·一丝若即若离的感应,令我怀疑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听到了回应。
我于是继续说,“我不希望强行将任何魂灵禁锢在此生的命运里·如果你真的对今生没有留恋了,就跟随我的指引,进入轮回吧·”·仍然不知道有没有回应。
我睁开眼睛,开始缓缓移动手掌··片刻后,有一颗珠子移动了,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它们跟随在我的手掌下滚动着,滚到石桌的边缘,然后坠落。
随着寂静的火炭毕剥声,我仿佛看到无形的魂灵冉冉升入虚空,渐行渐远··最后留在桌上的念珠有五颗·我颤抖的指尖轻轻划过每一颗檀木圆润的表面,鼻子里有些酸涩之感。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低声呢喃···第116章 大结局··祭剑岭——蜚声华夏和九黎的铸剑圣地,土豪剑修们心目中的天堂。
在这里只有你买不起的剑,没有你找不到的剑,不论粗狂汉子风还是文艺少女风,总有一款适合你··不过对于已经在祭剑岭当了二十年剑侍的安福来说,那些被众修者争抢的绝世好剑简直全是恶魔。
就必然说现在,他本来是打算给琅琊剑盘盘刃上上油的,结果刚刚打开门锁迈进剑阁就那个叫丹朱的恶魔之剑给拎小鸡一样拎到剑台上站着,一大群虎视眈眈的剑灵围在他四周。
虽然这群剑灵长得都很好看,但就跟蘑菇一样,越是好看的越危险……安福哆哆嗦嗦抱着手里的木桶,“你……你们又要干嘛……”·那个叫肾虚,阿不,叫神虚的总是喜欢拿着把扇子耍帅的剑灵人畜无害地一笑,“听说最近祭剑岭来了位贵客”·安福讷讷点了点头。
另外一个小鲜肉剑灵桂生也凑到他另一边,“还听说这位贵客不是来求剑的,而是来勾搭我们主人的”·安福赶紧摇了摇头,因为他感觉得到某把剑就在这藏剑阁里,虽然暂时还没路面,“没……他就是岭主一个朋……朋友。”
丹朱一把揪住可怜的小剑侍的衣服领子,漂亮而凌厉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确定只是朋友我在这儿的时间比你可长,上一次他来的时候对我们主人又亲又抱的,怎么解释”·“……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岭主可是已经命令你们好好在剑阁里呆着的你们不要乱找借口出去捣乱……”安福鼓起勇气一口气把岭主让他说的话都给喊了出来,然后就看到丹朱冶艳一笑。
上一次他看到丹朱这样笑,被这无良剑灵挂在后山的树上挂了一晚上,差点儿被个半夜出去找吃的的魑魅当夜宵·安福马上就怂了,“但……但我的心跟你们在一起……我也觉得那个什么什么宫主郡主的太讨厌了……我支持你们哦~~~”安福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对在一起,做了个爱心的动作……“丹朱,你吓到他了。”
温柔的声音,天籁一样,一听就是这群患了岭主狂热症的剑灵中的天使——琅琊剑的剑灵·安福马上泪眼巴巴望向琅琊剑,后者冲他温和一笑,“安福,你也知道丹朱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脾气大,他问你什么,你还是老实说了吧。”
“我是真的不知道岭主跟那个辟邪宫主有什么渊源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位,听说他一直在追岭主……”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最恐怖的那把剑的剑灵从角落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觉得空气有点稀薄。
其实那个所谓最“可怕”的剑灵相貌相当清雅俊美,素衣青发,气质如华,不像个剑灵,倒比岭主还要像个仙风道骨的上仙修者·他虽皎然如云中之月,有种自然散发的高冷之气,但说话时却并不缺乏亲切柔和,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拒绝的了那样温柔的笑容。
然而像之前说的那样,越是好看的越是祸水·如果说丹朱的种种跋扈还算光明磊落,这位文修剑的剑灵坏得简直不着痕迹浑然天成··比如说上一次有一个自诩华夏仙家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东华派执礼长老的爱徒、人称寒月公子的修者来求剑,愣是看上了这文修剑。
当然咯,岭主对于文修剑的偏爱举城皆知,自是不可能给他的,可这寒月公子长着自己身份尊贵修为又不俗,说什么感应到这就是他此生所修之剑,不得此剑便不离开了,另岭主着实闹心了一阵,背地里砸了好几屋子的花瓶。
岭主这个人嘛,平时生起气来能一口气骂人三天三夜不重样的,可这东华派是祭剑岭的忠实客源之一,好像以前还曾经帮助过岭主他们斗白泽,总不能太不给面子吧·岭主的嘴炮技能没有地方使,气得直上火,一连好几天他们这些下人都战战兢兢,生怕被误伤。
直到某天文修剑主动请寒月公子去赏月喝酒,那位公子喝得酩酊大醉,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跟一只娇羞的小魑魅躺在一起,并且衣衫不整春痕累累··那位寒月公子以后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过“祭剑岭”三个字。
安福回过神来,发现文修剑已经揣着手半侧着身立在他面前,缓声问,“你说,这位辟邪宫主一直在追主人”·“……是……”·“多久了”·“我听蛟灵说过……好像他们两个渊源很深,在白泽之战前就认识了……貌似,他救过岭主的命,岭主也帮他解开过诅咒……”安福怀疑自己好好一个剑侍,在剑灵面前怎么总是低声下气的。
他们不过是剑而已嘛··连岭主都没这个文修剑有气场……一道暗沉的光闪过文修如深泉净琉的眼瞳,安福怀疑那是某种类似吃醋的情绪·琅琊清了清喉咙,安抚道,“小修啊,主人那样的高富帅,有几个追求者也是很正常的。
你不要多想·”·丹朱嗤笑一声,“这一个可不一样哦·虽然他来的并没有很频繁,不过看得出来,主人对他也不是没有好感·而且这个人很有手段,之前把青蛇剑领走的那个叫乔嘉树的蛇妖就是他给找来的,另外为了离间我和主人的关系,派来个什么逐月护法成天缠着我的也是他”·“额……那个……好像是你自愿被人家缠着的哎,而且每次把人家折腾得走不动路的好像也是你,做剑不能这么没良心吧……”肾虚在旁边啧啧吐槽道。
“哼……我那是逢场作戏·”·“那上次逐月护法给食堂大叔的女儿送了朵花你干嘛那么生气弄得人家三天都没下床”·“你闭嘴啊我可还没开始抖搂那个隔三差五就跑到这儿来看你的狐王的事儿呢”·“那是他闲的蛋疼,跟我有什么关系”·“跟你没关系你别脸红啊~”·那厢吵吵着,这厢文修剑眼睛里的那种暗沉更深了……虽然他的表情平静祥和没有任何变化,安福还是觉得自己最好趁机去给岭主报个信儿,别回头再搞出人命来……他趁着文修剑不知道又在琢磨些什么邪恶的计划,小心地爬下剑台,溜着墙根往外蹭,好不容易蹭到门边,门却开了,进来了出去巡防回来的龙渊剑和破军剑。
扑面而来的吵闹声另龙渊皱了皱眉,“又怎么了”·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琅琊长叹一声,“他们在讨论今天来勾搭主人的那个辟邪宫主。”
桂生也耸耸肩道,“不过话题好像一如既往被带到别的什么奇怪的东西上去了……”·此时文修忽然开口了,并不大声的一句,“别吵了。”
忽然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众剑都望向他··见众剑安静了,他便下了第二个命令,“破军,把安福抓住·”·破军行动比脑子快得多,一把就将前脚刚刚迈出门槛儿的安福拉了回来。
安福瘪着嘴,“剑老爷们……你们到底要弄啥啊”·文修慈爱地对安福笑笑,声音温和,“不要怕,只是跟你借点东西而已。”
当晚,祭剑岭岭主鸦九和辟邪宫宫主殷扶疏在火山湖畔赏月·中天一轮寂寥的玉盘倒影在波动的水面上,芦苇随着初夏微热的晚风轻摇曼舞,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搅乱一池安宁。
殷扶疏给鸦九再次斟满一杯他这次带来的梨花酿,“我听说,除了盛文修外,你还留下了五道命魂”·鸦九一饮而尽,发出一声陶醉的叹息,然后回答道,“对啊。
现在除了邱暮霜还没有觉醒,其他剑都已经醒了·”·“包括他”·“包括他·”·殷扶疏低笑两声,“翻身做主人的感觉如何”·鸦九砸吧了几下嘴巴,“我现在终于知道主人之前有多不容易了。”
“你知道华夏仙家之间流传着世上十大最幸福男人排名你排在榜首吗那些剑修觉得你坐拥那么多绝世名剑,各个身负异秉,都要羡慕死你了。”
“你让他们来当一天岭主试试”鸦九翻了个白眼,老气横秋地长叹一声,“以前当剑灵的时候,我怎么都没察觉到命魂化为剑灵后的占有欲那么强……你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来谁要是敢接近我一尺之内,那群臭小子能用眼刀把那人给凌迟处死。
搞得我这三十年连个朋友都交不上·”·殷扶疏微微睁大眼睛,“不是吧,难道盛文修也是那样·”·“别提了……”鸦九头疼一样揉揉太阳穴,“不过总算是一步步走过来了。
现在除了邱暮霜还没醒,其他人,也都算是开始了新的生活吧·说实话我都很惊讶邱暮霜的命魂也在,我猜可能是当年文修趁乱收进去的……也不知道龙渊见到邱暮霜,会有什么反应。”
“龙渊啊……”殷扶疏低声呢喃这个名字,视线却有些悠远地投射在遥远的月光中·鸦九微微垂下眼睛,“你想起白泽了么”·距离那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大战已经过去了三十年,这三十年中他们各自忙碌,从未对对方提起过白泽这两个字。
鸦九知道对于殷扶疏来说,白泽是永远不可能愈合的伤痕··殷扶疏静静点了点头,“最近,我没有以前那么忙了,却越来越经常想到这个名字·”·鸦九想给殷扶疏斟上酒,却发现酒壶空了,便招呼旁边的安福过来拿酒壶去装点酒。
安福低着头过来,鸦九注意到他背上背着把用布套包起来的剑,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他转头看向殷扶疏,试探着问,“你后悔了么当初选择阻止他。”
殷扶疏摇摇头,向来风流不羁的面容上,现在却凝结着些许无奈哀伤,“从他为了复活我,竟然杀害了我原本应该庇护的那么多的子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已经走的太远了。
不论人的命还是妖的命,对他来说都不再重要了·你知道么,我宁愿死,也不希望以那种方式活过来·”·他从未谈起过那段过往,是羞于提及么·他却忽然笑了,挥了挥手,“一切都过去了。
不论是对是错·”·是啊,一切都过去了·最痛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未来还有无尽的希望··就在此时安福把酒端上来了,分别首先给鸦九斟满。
此时殷扶疏轻轻握住鸦九的手,魅色横生地一笑,“小鸦鸦,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啪的一声脆响,安福竟然捏醉了手里的酒杯……鸦九微微张开了嘴巴。
“抱歉……”安福面不改色地随手将碎片扔在地上,从旁边的托盘里又拿起一只酒杯,动作流畅地为殷扶疏倒好酒,然后向后退开,守在几步远的地方。
·“安福啊……”鸦九犹疑地看着他的小剑侍,“你的手要不要紧·”·“不碍事·”·声音略冷……鸦九又问,“你干嘛背着把剑啊”·“主……岭主你不是吩咐我时刻观察暮霜剑的动静,一有觉醒的痕迹便马上通知你么。”
“那你也不用时时刻刻背着啊……“这话鸦九没说出来,因为对方的表情这样正直,还有点儿高冷……跟平时的安福似乎不大一样……可是喝了这么多酒以后鸦九的脑子也有点儿慢,一时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时花痴饮下安福给他斟的酒,用那颠倒众生的魔性面容对鸦九频频放电,“好久没有听你吹笛子了·还记得当年在梨花林里你吹笛子哄我睡觉,好幸福啊……”·正忙着放电的殷扶疏恍然觉得身上有点儿发冷,好像被什么阴森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然而他太忙着勾引鸦九,并没有去追寻这一点点异样··“还不是因为你装成一副小正太的样子·”·“我现在也可以变成小正太的·”·“……我又不是恋童癖。”
“吹一曲嘛~”·鸦九架不住花痴的软磨硬泡,从腰间取下竹笛,放在唇边·梨花酒的香气中悠扬的霓裳羽衣曲飘扬在水面上,轻盈跳跃着,跳碎了一地月光。
正值此花前月下泡妞发情的最好时机,花痴却忽然掉链子了··他脸色一变,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了……茅厕·并且接下来的一晚再也没能出来。
第二天清晨鸦九怒气冲冲踹开了藏剑阁的大门,径直扒开正聚在一起玩儿牌九的众剑灵,大步走到正闭目抚琴的文修面前··“你什么时候有了侵占别人意识的能力的”·众剑鸦雀无声。
文修淡定地一收手,余音袅袅,“主人,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我已经问过安福了·他昨晚的行为根本不受他自己控制·”鸦九垂着眼睛,声音森冷,“他也绝不会有胆子给我的客人下泻药。”
文修缓缓站了起来,比岭主还要高上一头·鸦九蓦然觉得自己的气势有点儿压不住……“主人,我是为你好·”文修说得淡然而笃定,好像他说得是宇宙真理一样,“那个殷扶疏对你不安好心。”
鸦九怒极反笑,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歪着头,看着自己昔日的主人、现在的文修剑灵,一字一句说道,“谁对本领主不安好心那也是本领主的事,你,不过是我的佩剑而已。”
举座皆惊··看到文修发白的脸色,他忽然有种奇妙的、大仇得报的感觉··不管看主人吃多少次醋都不会腻……这是不是也是一种病呢……鸦九一边在心中狂笑着: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一边霸气潇洒地迈步出门,对于自己机智的回答简直五体投地。
只不过在踏出藏剑阁的一瞬间,他又有那么点儿心软··会不会说的太重了·慰问完依旧脚软的花痴后,鸦九半夜开始辗转反侧·远处藏剑阁的方向隐隐有忧伤的琴音传来,絮絮绵绵,不绝如缕。
他低骂一声,披上衣服,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邈邈夜色之中··不论多么艰难的岁月都已经过去了,不堪回首的被掩埋在命运的转轮里,新的希望如青天白云,在地平线外无尽蔓延着。
那些黑暗的秘密会不会有一天被暴露出来呢谁也不知道·就如同我们不知道自己的每一个选择是否正确,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流向何方··但是至少现在,所有人都有勇气努力生活着。
这就够了,不是么··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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