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灵的秘密日常 by 莲兮莲兮(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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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灵的秘密日常 by 莲兮莲兮(下)(3)
·那大鸟一回头看见我,张嘴就吼了一嗓子,吓飞了好几树的飞鸟·它又似乎很开心似的拍了拍硕大的翅膀,哗啦啦扇出的风把我吹得东倒西歪··这不是……离恨天佛把我丢入海里的时候将我叼走的那只在海里是鱼,出了海就是鸟的鲲鹏么怎么跑到花痴这儿来了·难道我之前看到的那只大鱼并不是梦·“还记得人家么”·一回头,花痴靠在门框上,衣衫松散,懒洋洋笑着,“它守了你五百年,结果你就这么扔下人家跟个小白脸跑了。
你又被小白脸抛弃了,人家还不辞辛劳冒着被你一剑戳成烤鹅的危险把你捡出来·真该给他发一千张好鸟卡·”·我茫然,“鲲鹏怎么会在这儿”我还以为……他只是个凑巧喜欢收集东西的鱼而已……毕竟五百年里,它只是偶尔在我身边出现,然后不发一语便消失了。
“它跟我说,是离恨天佛派他守护你的·大概是你前主人怕你被心存邪念的人取走,乱造杀孽吧·离恨天佛于它有恩,承人一诺,一守便是五百年·如今它岁数大了,打不过别人了,这才找到我这里。”
花痴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大鸟身上浅灰色的羽毛,回眸冲我一笑,“鸦九,其实一直以来陪在你身边的,不只是盛文修而已·失去了他,也不一定就到末日了。”
我听着,鼻子里有什么酸涩的东西逐渐聚集·不希望丢脸的样子被看见,我张开翅膀,化作一道黑影,冲入茂密的盘古林深处··林木中袅袅弥漫着一片薄雾,山茶花依旧不知疲惫地怒放着,密密匝匝,围着当中一汪温泉水。
淡淡白雾像云彩一样漂浮在水面上,将那花丛都蒙上一层胧纱··是谁的笑声清澈地飞扬在山茶花丛里·是谁瞪着一双墨玉般的眼眸呵斥着“胡闹”·是谁的有力的手臂紧紧环抱着我,又是谁深深吻着我的唇,在我耳边轻唤我的名字,带我攀上极乐之巅峰。
为什么所有美好的事,总有结束的一天·我跪在池畔湿漉漉的草地上,将头埋进双手,肆无忌惮地哭着,哭得那么难听鬼哭狼嚎似的,我也顾不上了。
不知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我听到一个人来到我身边,轻轻将一件温暖而极度柔软的九色彩衣披在我身上·此时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我只是望着那一汪池水发呆。
“接下来,我该怎么活下去”我呓语一般问着··殷扶疏轻轻拾起我躺在地上的本体,寒光在他脸上化出一道痕迹,“为你自己而活。”
我讪笑两声,“我是剑,又不是人,生来就是要主人才有意义·怎么为自己而活““谁说剑要有主人才有意义你能跑能跳能吃能睡还能谈恋爱为什么不能像普通人一样活着”花痴把我的本体一把插在地上,抓着我站了起来,“你说你本是离恨天佛的剑,是被铸造出来砍白泽的。
你可能跟白泽不熟,可是我跟他可是很熟啊·那家伙随便弹弹手指就能探出来一场盐山大地震,一般情况下你就算把他剁碎了他都能自己给拼回去,你能把他砍得三魂飞散,说明你比这世界上大部分人啊妖啊仙啊都要厉害。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一定要找一个主人呢”·这番话说得如此有理有据,我竟无法反驳··可还是哪里不对……·花痴忽然缓缓眨了一下他那睫毛纤长的眼睛,魅色幽幽蔓延过来,“如果你一定要个主人的话,本宫倒也可以勉为其难收留你。”
我斜眼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从来不用剑么““那是因为没有遇到喜欢的剑·”花痴忽然略微紧张地看了看天色,不快地皱皱眉,“又快到子时了。
小鸦九,咱们快回去吧,我可不想在这种脏不拉几的地方变身·”·……这好像是他自己的森林吧……竟然嫌脏……·花痴像模像样分了一间不错的宫殿给我住,那里面除了剑架外,竟然还有床。
但我还是选择睡在剑架上··睁着眼睛望着陌生的碧绿彩梁,听着窗外清透如水的蛙鸣,我再次产生了那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要留在这里么还是……去别的地方·别的地方,好像也没有什么可去的……留在这里,免不了要认花痴当新的主人。
可我现在不想要主人了,一点也不想··忽然就明白了大梵天当初对我说的话·他说他对自己发誓,白泽是他最后一个主人·他还告诉我,剑要学会为自己而活。
但最后他不是还是跑去给主人……盛文修卖命,只为了重新复活旧主么·这大概就是剑永远逃不开的宿命吧··越是想,越睡不着。
我推开门,信步在这灯火辉煌的宫殿里闲逛·花痴寝殿里的灯熄了,想必已经睡下了,其他的宫殿也大都熄了灯·不过在我经过一道不起眼的小院时,却听到里面传出了争吵声。
“本宫说过了,蜀山以后不得再随意踏足,你难道想造反么”·稚嫩的声音,语气却颇为威严,想来是花痴了··另外一到激越的很有热血少年愣头青气质的声音马上插进来,“您为了救鸦九可以强行攻打蜀山,为何就不准属下去偷一把丹朱剑”·“放肆”感觉小屁孩好像真的生气了,“鸦九与祭剑岭岭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本宫与妖皇谈判解救鸦九,是为了解开我辟邪宫的诅咒你呢你不过是图一时新鲜,鬼迷心窍。
你想让辟邪宫为了你的私欲与九黎为敌么”·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一直以来这般关心照顾我……·不知为何,听到他这样说,我虽然略微有些失望,却也安心了。
至少自己对他是有用的,不至于无法回报他一次又一次帮我的恩情··不过逐月护法为什么一定要救丹朱呢主人虽然已经化身妖皇,但丹朱不像我,他忠心耿耿,主人自然也不会对他怎样才对。
“宫主”·“够了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宫主,此事休再提起”·不一会儿,便看见小老虎冲了出来,险些跟我撞上。
他一看见我,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化成一只硕大白虎,风一样跑走了·在林木深处,不久便传出一声骇人的咆哮··我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正堂的门大开着,小屁孩版的花痴背对着我,看着墙上的一幅支离破碎的画··那幅画已经拼完了九成,只有一张脸仍然空白··是一个身穿玄黑衣袍的人,手里握着一只笛子,立在梨花树下。
那一树飘落的梨花白,沾染了一头流瀑般泛着紫光的长发·那是一副工笔画,笔触之细腻流畅,染色之细致用心,可见画者对那画中人有很深的感情··“哇你竟然已经完成了这么多”我忍不住惊叹。
花痴并未转身,淡然问,”你刚才听到我们说的话了“我老实点头,“听到了·”·“你生气吗”·我纳闷,“生什么气”·“气我利用你。”
“利用我啥啊”·小屁孩没好气地转过身来,挑起眉,“装傻你不生气我利用你解开诅咒吗”·“别乱扯了。
你刚认识我的时候哪知道我跟你那诅咒有什么关系·还不是最近我告诉你的祭剑岭之事·”我冲他笑出一口白牙,“要说利用也是我自愿被利用的啊。”
他一定是想从我这打听祭剑岭岭主的样子吧·毕竟按照第一任主人“收养”我的时间来看,我很有可能是岭主亲手铸造的··只可惜等我有灵的时候,那岭主已经化作一缕灰烬了。
“不,你错了·”花痴微微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个纯真的微笑,“其实第一次看见你站在梨花树上吹笛子,我就对你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第85章 画像(3)··看我熟悉……这话大梵天剑好像也说过。
不过大梵天剑曾经与我在最后一战中短暂交手,所以觉得我眼熟正常·可我诞生的时候花痴已经退出仙妖大战了,压根没见过面,他怎么会觉得我熟悉·花痴转头看了眼那画像,“你不觉得你的身形和气质,跟这幅画有点像”·他这样一说,我又仔细看了那张拼的歪歪扭扭的画一眼。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相似,不过毕竟是副画,也看不出太多门道来··“你不会因为这人穿了黑衣服就说跟我像吧世界上又不止我一个人穿黑衣服,我们食堂梁大爷还喜欢穿黑的呢……”·刚说完食堂大爷,不知怎么的我就想起来那浑身被剥了皮的人型……顿时觉得恶心想吐,然后又一阵怅惘。
蜀山已经不存在了,这个认知真是很难习惯··殷扶疏忽然问,“如果接下来你并没有什么别的打算,你可愿意随我去一趟九黎”·我一愣,“哈”·“就当出去散散心吧。”
殷扶疏嫣然一笑,引诱一般的语气,勾魂一般的眼神,“这乱七八糟的华夏,你难道不想避一避吗”·说实话,我是有些犹豫的··真的可以扔下这一切不管么真的就任由盛文修带着九黎人占领蜀山、复活白泽、覆手华夏么·可是我也只是一把剑而已,我想要的只是一个珍惜我的主人与我仗剑江湖,我没有那么正义伟大,也不想当救世主……这些东西对我来说真的太复杂了……我更加没有信心再一次面对那蜀山之巅的妖皇。
现在的我脑子里突然灌进了封存已久的记忆,再加上发生了那么多的事,那么多曾经鲜活的朋友在我面前陨落,压得我已经喘不过气来了··或许他说的是对的,逃开,是最好的办法。
花痴这一次出门很是讲究,华美的车撵由一头白象拉着,身旁服侍的小美女就有四个,还跟着一个大美女祁星护法·我看着那小屋一样“宏伟”的架撵,嘴角抽了两抽,“你干脆把辟邪宫也搬去吧。”
舒舒服服斜卧在车架内的软榻上、正叼着烟杆的花痴冲我喷了口烟,呛得我咳嗽半天,“本宫还不是怕你刚刚受了那么多刺激身体虚嘛·”·“拜托哪有人这么明明白白戳别人的伤心事的到底懂不懂怎么安慰人啊”·“本宫只负责带你游山玩水,看美人喝美酒,精神治疗之类的你还是用你自己那大条的神经自愈吧。”
说的好像我们神经大条的人跟小强一样……我也是很敏感的好不好·这么大的车前面还拴着头那么大的白象,按理说在森林里根本走不动。
然而毕竟是森林之神出行,车撵前方的大树们都自动向两方退开,愣是退出一条康庄大道·翠华摇摇出了盘古林,往南方的千山万壑之中驶去··九黎位于华夏极南之地,那里山峦高耸,但是大部分的土地都十分贫瘠,种不了东西,尤其是中部地区三年不下雨的情况时常出现。
最富饶的地区在与华夏距离最近的白民国和青丘国附近·白民国中之人其实尚能算是华夏人,只是人种奇异,全民白发·并且越是纯种的白民人,发色越白,血统也越高贵。
最高贵的血统要数白民国曾经的裘姓王族,不过被妖皇血洗后,这个姓氏的人已经荡然无存了··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而与白民国毗邻的青丘国便是完全的妖魔之国了。
·我们此行将从青丘国边缘地区穿过·看花痴那满不在乎的嘚瑟样,似乎也不担心被青丘国中的狐妖们抓来烤鹿肉吃··第一夜,我们露宿在距离青丘国还有五十里的仙霞山中,不远处是一条轻浅的河流,背后是无尽的莽莽丛林。
花痴的美女们一个个化身银色的夜狼,转瞬间就消失在林中觅食去了,祁星护法念动咒语,无数花藤忽然拔地而起,迅速地编织成了一座精美的小屋,并且到处都妆点着含苞欲放的蔷薇。
看这本领,原来这祈星护法是个花妖啊··她柔媚万千地向殷扶疏福了福身,“宫主,请入内休息吧·”·这般体贴,还特意搭个屋子出来,恐怕是怕花痴子时变身的时候失态吧……·花痴冲她温柔一笑,“辛苦你了。
不过只有一间屋子,看来鸦九你今晚要和我睡咯~”·我淡定地在车辕上盘腿一坐,“本神剑还是睡车上吧·我可不想人家说我恋童癖·”·美女们猎回来众多野兔山鸡,巧手愣是做出来一顿烤肉大餐。
我虽然不用吃饭,可也被馋得啃了两只兔子腿,最后摸着鼓鼓的肚皮半躺在车门边,望着那漫天的星子在我们头顶缓缓旋转··“等到证道飞升后,便可以得到大自在解脱,在那无边无际的星星中随意穿梭遨游,无牵无挂,无喜无怒,无生无死。
那该有多自在”·蓦然闯入脑海中的话,令我赶紧移开了眼睛··妈的……以后岂不是连星星都不敢看了……·花痴进屋变身去了,众美女也都现出原形趴在地上轮番守夜休憩,祁星护法自己变出来一张吊床挂在树上,也睡下了。
我一个人无聊,又不敢看星星,只好也跟着进入睡眠状态··睡梦中我被一个僧人抱在怀里,行走在秀丽的山河风景之中·我想,那大概是去蓬莱的路上,他的怀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味,就像是佛殿里总是漂浮着的袅袅暗香,闻着便觉得整个身体都很放松,很平静。
他总是喜欢微微眯起细长的眼睛,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喜爱欣赏的眼神看着一切·不论是湖边的柳树、地上的烂泥、墙角的青苔还是美丽女孩的衣衫·有时候看得太开心,不知道避讳,还会被人骂是yín僧。
有时候还会因为相貌太英俊,被胆子大的姑娘们跟上,给他供养,他也不拒绝··但其实他的心一直是平静的,在他怀里的我感觉得到,他的心跳一直是以同样的速度跳动着。
所以我问他,“主人,你怎么看什么都那么开心啊”·他说,“因为一切都很美好啊·“·“刚才地上那一坨狗屎有什么美好的上面还停着好多苍蝇。”
“贫僧看它就很美·”·真是搞不懂我这个和尚主人的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着什么··但是到了蓬莱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主人那种总是很开心的神色便日渐消退了。
虽然他还是喜欢微笑,但偶然间,我会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于是为了逗他开心,我趁着东华派众仙在仙人池休沐的日子,偷走了他们的衣服,害得那些平日里各种文艺小清新的仙人仙女们没办法只能裸奔回去。
事后虽然被主人教训了一顿,却总算看到他眼中的笑意··夜间,他坐在海岛的沙滩上,望着海上一轮明月的时候,我就问他,“主人你为什么不开心”·他默默拨弄着手里的檀那念珠,“你如何知道贫僧不开心”·“我就是知道啊……”·主人的眼睛里倒映着月亮,却流露出几分深重的悲伤。
“我在想……我选择保护华夏,而牺牲九黎,是起了大分别心,犯了无间杀罪……今生的罪孽,恐怕累劫也无法赎清了·想到此,不免心生黯然。”
他叹了口气,“到底是修为太浅,执念太深·”·说到此处,他眼中竟有几点晶莹闪烁,我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我不懂,九黎是坏人,主人打坏人,怎么会有罪呢他又为何要这样难过·见我茫然的样子,他再一次敛去了那悲苦之色,恢复安详庄严的面相。
“鸦九……”他平静地看着我,眼睛中闪过一缕金芒,“我怕,有一天你也许会后悔……”·我猛然一个颤抖,忽然四周的景色崩裂,身体失重一样迅速向下堕落。
我看到,那僧人的身影和另一道素衣青发的身影重合,他冷冷地看着我,将我抛了出去··“不不要丢下我”·我颤抖着一睁眼,却看到了花痴那张幼齿的脸。
“你为什么又来占我便宜”我淡定地问··他也淡定地答,“拜托你看一下,现在是谁在占谁的便宜·”·我这低头一看,好么……原来是我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
我于是镇定地松开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撸了一把头发,清了清嗓子,“你自己在屋里变身跑我这儿来干什么”·“你叫的跟有人在强jiān你一样,再不出来青丘国的狐妖都要被你叫过来了。”
花痴忽然趴在我肩膀上,“是不是做恶梦了原来剑也可以睡觉做梦啊“我懒得跟他解释,刚才梦里惊魂未定,身上出了一层汗。
我向后一躺倒在软榻上,摘了面具搓了搓脸,“妈的,再这样下去,老子迟早会得抑郁症·”·花痴愣是挤到我身边,侧躺着,用一只手撑着小脑袋,眨巴着一双墨玉般润泽明亮的眼睛,“这种伤,总是需要时间慢慢愈合的。
不要对自己太苛刻,难受的时候哭一哭,本宫又不会笑话你·”·我纳闷地转过头盯着他,左看右看,“花痴,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是个暖男啊”·“那是,本宫的好可多着呢。
不然怎么会让那么多少男少女如痴如醉”·我由着他嘚瑟,感觉身体上的汗逐渐落了下去·此时此刻,四野寂静,我恍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寞。
“花痴啊,你说,我在主人心里,到底是什么我怎么觉得,这六十年像梦一样,说醒就醒了”花痴没有接话,我也并没有真的想听他说什么,只是自己自顾自说着,“我最近偶尔会想,当初在试剑大会那次,我喝了主人的茶中了剧毒。
我们都以为是茅山人下的毒,可是我现在想想,茅山人如果想要给主人点颜色看看,下点巴豆什么之类的让主人丢脸就够了吧何苦要下这样重的会死人的毒主人不过跟天梁道人拌了句嘴,谁会因为这个就杀人呢所以我就在想……会不会那毒其实也是主人下的,用来催化我们和茅山的矛盾,令事态一步步升级,到最后制造机会另九黎抢走檀那念珠,并且留下一个令他有机会带我离开蜀山的契机。
那样的话,说不定他是故意把那杯茶给我……“话说不下去了,嘴被另一张嘴吻住了··我脑子里翁然一声,进入当机状态··他缓缓抬起头,长发从颈侧垂下。
明明一张少年面容,此刻却魅惑如斯··他轻轻拂过我的眼角,讲耳语般的气息吹进我耳朵里,“别再作茧自缚了,傻瓜·”··第86章 画像(4)··原本酝酿到一半的悲伤和自怨自艾被花痴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打断了。
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已经出现了反应,一拳揍到小屁孩脸上·此刻没有多少灵力的他被我打得撞在车厢上,鼻子竟然流血了··我傻了眼,赶紧把他扶起来,“你你你没事吧……“小屁孩版花痴一只眼睛被我揍成了熊猫,泪眼汪汪的,“你怎么对着这么可爱的小孩都下得去手”·饶是知道他其实是个活了两千多岁的老妖精,看到这样一双大眼睛充满控诉地瞪着我,还是令我恍然怀疑自己真的是个冷血变态而充满罪恶感。
可是好像被偷袭的是我哎·我于是用力戳了戳他的眼圈,“你说你是不是市面上的流行小说看多了我这儿好好跟你说话你乱亲什么亲你不想我说话直接跟我说不就完了吗学什么霸道邪魅教主有事儿没事儿就强吻啊也不怕被传染口疮……”·他皱吧着脸,捂着眼睛,“我毁容了我的人生全毁了你要对我负责”·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咂么两下嘴,“确实不太好看。
这样吧,我给你左眼再来一拳,对称点,说不定人家还以为是烟熏妆呢·”说着我就按住他准备动手·他惨叫一声大喊着“不要不要”便往外爬。
就在我大声yín笑着将他拖回来的空当,互听凌空一声动听霸气的大喝,“放开宫主有什么冲我来”·接下来我们的车厢就炸了……只见原本娇媚动人的祁星护法此刻忽然女王气爆棚,一道蔷薇花鞭飞过来,我只听耳边风声呼啸,胸口一阵麻疼,整个人都被抽飞了出去好几米。
我晕头转向不说,胸前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衣服都给抽坏了,白花花的胸口横着一道血痕·这小妮子吃错药啦突然发什么疯·一抬头就见花痴向我飞奔过来,上来就往我胸肌上摸,“小鸦鸦你受伤了有没有事痛不痛”·“痛死了你还摸”我转头,无辜地看着还在已经没了车厢的车座上站着的皮鞭小女王,“姐姐我怎么招你了……“此时的祁星护法讶然地用手捂着嘴,从女王又一瞬间变回了原本的萌妹子,红了眼睛,绞着衣袖,“我……我还以为你在对宫主用强……原来是误会……都是我的错……对……对不起~~~~~~~~~~~~”·我还没怎样,大美女竟然先捂着脸泪奔走了。
我目瞪口呆,原来这辟邪宫里竟然没有一个正常人……宫主是个花痴,森林里有个三句话离不开“女娲种下的第一颗树种”的树大爷,逐月护法是个喜欢被丹朱虐的抖m,这边还有个在女王和呆萌妹之间随意转换的花妖护法……·真不敢想象,如果诅咒解除了这一林子的奇葩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这点小伤,很快便随着我灵力的流动在胸口迅速缩小,最后只剩下一小片血污,很快便被流着口水趴在我胸口蹭的小屁孩蹭干净了。
我冷着脸拉好衣服,看了看那辆被五马分尸的车,“没车了,咱们明天怎么走啊”·此时的小屁孩脸上的淤青也在瞬间迅速消退,他将面容转向某个方向,唇边勾出一个诡秘的微笑。
“自然会有人送我们去·”·话音刚落,只见原本伏在地上的所有银狼都站了起来,脖子上的毛乍起,肌肉在皮毛下无声流动,同样面对着花痴看的方向,龇起了尖利的獠牙。
林木间忽然冲出数道银影,飒飒几声扑向银狼·仔细一看,那竟是七八只体型足有豹子那么大的银狐,身后拖着长长的尾巴,张开刀锋般的爪子,与美人狼们厮打在一起。
这两方的野兽都分外凶狠,抱着又抓又咬得,但毕竟我们这边只有四只狼,人数上不占优势,很快就有几只银狐冲我们冲过来··只不过连花痴的一片衣角都还没来得及碰到,便被一道蔷薇花鞭抽了出去。
几只银狐怒吼一声,叫声宛如婴孩般尖细,向着祁星护法围攻过去·不过祁星护法的鞭子舞得真是好看,那粉裙子和丝带跟着飞来飞去,愣是没和鞭子缠在一起,还分分钟就抽飞了几只狐狸,果真是看得人眼花缭乱眼冒桃心。
花痴拉着我在车座上一坐,托着脸蛋看着我,“这么精彩的场面,你还不吹一段助助兴”·我一听有道理,于是变出苦竹笛横在唇边,张口就是一曲《忐忑》。
结果我刚吹了一半,那几只狐妖连带着我方的美女狼都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了··花痴松开堵住耳朵的手,心有余悸的看着我,“下次吹之前,我们还是先确定一下曲目吧……”·半个时辰后,几只被祁星护法绑得结结实实的狐妖醒过来了。
其中看起来最强壮的那一个狠狠地瞪着我,似乎误以为我是那几只美人狼和祁星的主人了·也难怪,谁能猜到我旁边那个身高才到我一半的熊孩子才是幕后黑手…·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花痴款步走过去,蹲在那貌似是头领的银狐面前,巧笑倩兮,“帅哥,你是青丘国的“银狐高冷地哼了一声,表示不屑于和我们说话。
我于是也蹲过去,循循善诱,“狐狸大哥,我们几个只是凑巧路过,对你们青丘国真的没有恶意·”·正说着,我一不小心对上了银狐那双金黄的眼睛。
这一看,便猛然被一种奇异的感觉摄住了·仿佛整个人都在被往那双眼睛里面拉过去,脑子里像是忽然飘出一股子轻薄的白雾·这种感觉实在奇异得很,不过并不是不可抗拒。
“小心,他在对你用魅术·”花痴在我耳边低语道··“放心吧,我好歹也是个很牛逼的剑灵,怎么能这么容易中招·”我得意地对白狐笑笑,不意外看到了对方不甘的眼神。
“你们是什么人,来青丘干什么”·花痴往后退了一步,忽然周身浮起一层幻彩神光·瑰丽璀璨的彩光褪尽了林木中重重阴翳,一时令人难以睁眼。
在那光芒中,原本的人形渐渐变化,长出了修长的蹄、短小的鹿角,衣衫化作世间最华美的皮毛·光芒散尽时,我们的面前站着一只美丽的九色鹿——迷你版……·银狐愣了,“九色鹿你是辟邪宫主……的儿子”·我和祁星憋着笑,看着花痴那张鹿脸一瞬间阴郁下来。
说来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竟然已经能从那张鹿脸上看出情绪来了……·我替小屁孩解释道,“他就是辟邪宫主啦,变成这样也是被华夏人搞得啊,跟你们都是自己人啦自己人。”
那银狐眼中的戒备似乎褪下去了几分·我让祁星护法松开了他们身上的花藤,那几只银狐身上散出一层蒙蒙轻烟,一转眼变成了几个相貌俊秀身材高大健美的……裸男·几只已经变回美女的银狼加上一个祁星护法脸红尖叫着跑开了,只留我抽搐着嘴角看着眼前壮观非常的“景色”……·为什么他们可以裸体裸的这么坦然……难道青丘国的狐妖不知道要把皮毛变化成衣服么难道蜀山那位狂拽酷炫的狐王变身以后也是这么光溜溜·一转头,便见身边的小小只九色鹿的鼻血混合着口水早已飞流直下三千尺,在地上积成了小水潭。
为了不让某人失血过多而亡我赶紧捂住花痴的眼睛,冷静地看向那几个对眼前的情况略茫然的狐妖,“那个……我们车上好像还有几件衣服,你们要不先凑合穿穿”·天微微亮的时候,我们被请进了青丘国外沿的一座赤血城。
一路行来,我对于眼前的美景还是十分赞叹的·碧草连天,随着缓缓的地势起伏着,像碧海的波浪翻滚·鲜明的色彩相互拼接,夹着一道浅浅的溪流绕过远处陡峭的山谷。
在那花木掩映间,可以看到一道道洞穴,两侧还时常装饰着石雕花饰,显得精致可爱·路上我们也有见到许多狐妖,大都是兽的形态,偶然有见到人形的,好在也都穿着衣服。
不然这一路走下来,花痴恐怕就要寿终正寝了··不过我仍然能感觉到,这个所谓的青丘国,未免太空旷了些·而且那些狐妖看我们的眼神,都是怯怯的,眼睛里弥漫着与生俱来的惊惶。
看来十八年前那场惨烈的屠杀阴影仍在·这些看似洁净的碧草下,恐怕不止埋葬着多少累累白骨,那泥土里也不知渗入了多少的狐血·我曾亲眼见过那惨烈之景,实难与现在联系起来。
城主是一只看起来岁数很大的老狐狸,化成了一个老头的外貌,设宴款待了我们·他似乎对花痴格外尊敬,竟然亲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来敬酒··“早就听说五百年前森林之神辟邪宫主纵横天下的传奇,今生竟能亲眼一见,实在是赤炎三生有幸”·花痴倒也不客气,赞美照单全收,似笑非笑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当年本宫确实也算是个能跟白泽比肩的人物,可惜啊……”·自成赤炎的老狐狸脸上的皱纹弯出一个微笑,“所以宫主五百年沉寂,如今却踏足九黎,可是为了那个诅咒”·“正是。”
那老狐狸缓缓捋了捋胡须,不知为何,笑容似乎有些狡诈,“有一个人,或许有宫主所要的答案·”·花痴眉梢微动,却仍不动声色,“哦”·“此人如果还在巫族,巫咸也轮不到现在那个老废物来做。”
老狐狸夹了一筷子鸡肉放进嘴里,用缺牙的嘴缓缓磨着,“不知道宫主可听说过一个名叫邶阳的巫族人”·花痴毫无犹豫,“没有。”
“此人已经离开巫族多年,宫主没听说过也是正常·不过他师父的师父你一定听说过·”·老狐狸忽然探过身来,神秘兮兮地说了个名字,“姬幺。”
直到此时,花痴才真正变了脸色·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酒液洒在了桌上··我于是问,“这什么什么公鸡妖是谁”·老狐狸看了我一眼,笑道,“姬幺,五百年前声名赫赫的巫师,也是将巫术传授给祭剑岭的人。”
·第87章 画像(5)··祭剑岭之神兵之所以天下闻名,便是因为他们的铸剑手法融合了佛家、道家甚至是后期巫族的法术,以天火淬炼,集天地精华而成,每一把兵器都是独一无二,常常不出十年就可生灵,天下修真人无不趋之若鹜。
但根据祭剑岭几百年传承的规矩,每年只会打造一把兵器,因此每当有神兵出世,总会引得天下群雄一番争夺··但是这个姬幺我是真的没听过……·宫主神色有些冷峻,微微一偏眼神,看向老狐狸精的目光中竟有些森然,“你为何要这么热心地告诉我这些”·老狐狸忽然又笑得人畜无害起来,仿佛只是个普通的糟老头子罢了,“宫主莫要多心。
老朽这般热忱只不过是因为见宫主困于诅咒,无心图谋大业·当年的辟邪宫主与白泽天君之间情深义重,你们二君联手曾让大罗天庭震动,不得已只得请离恨天佛降世对付你们。
但最后只因为一个诅咒,堂堂森林之神灵思混沌,只能屈居一隅,每日沉迷在声色犬马之中,真让我九黎人民嗟叹不已·老朽若能助你解开诅咒,你必定能够将心结放下,助我九黎复活白泽,共谋大业”·我眨巴了几下眼睛,抬手插了句嘴,眼神在花痴和老狐狸间转了几圈,“等……等会儿……你说啥花痴跟白泽是好基友”·宫主似乎不愿再多谈了,忽然站起身,浅笑道,“我们还要赶路,还请城主行个方便,为我指明去路。”
老狐狸起身拱手道,“这是自然·”·那老狐狸赠送给我们一辆车撵挂在大白象身后,虽然不如花痴原本的那么华丽气派,却也十分舒适精美。
而后他又亲自送我们从城南门出去,手遥遥指向西南方向,“从这个方向一路向前,行约三百五十里,你会进入一片长满荆棘的山林·在山中有一大泽名即梦,那个被巫族放逐的邶阳就住在那儿。”
老狐狸说着,“不过那人性子古怪,你如果没有什么有意思的礼物送给他,他恐怕很难会同意帮你·”·殷扶疏写过他,便率先上了车·我心里有太多疑问没时间问,自然也跟着钻了进去。
本来车子一动我就想一口气问个干净,比如花痴跟白泽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个姬幺是什么人为啥一定要去找他的徒孙花痴是不是真的打算解开诅咒去帮助九黎·但是一个字都还没问出来,就见花痴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啊”·“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疑问,不如我自己慢慢说给你听,省得你一串问题丢过来我脑子都给绕糊涂了。”
花痴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表情,竟然还宠溺地伸手捏了下我的鼻子,“如果我说完了,你还有疑问再举手好吗”·我啪地打开他的手,“你说就说不要调戏老子”·花痴在软榻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揪着熏香炉点燃了他的烟杆,像一只慵懒华丽的波斯猫一般微微眯起眼睛吸了一口烟,缓缓道来,“我跟白泽呢,确实是从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那时候呢我还是个只有几百岁的小鹿,他呢也还只是个在人间和大罗天境来来往往的热血少年·我那时候觉得同样都是长角的动物,怎么白泽只有一只角还那么酷炫,于是就很崇拜他,成天缠着他要跟他一起守护凡世。
他最开始也挺嫌弃我闹腾,不过后来也就把我当亲弟弟一般看待了··那时候并没有华夏和九黎的分别,妖和人生活在一起,人被妖吃掉虐杀的情况严重到你现在根本没法想象。
人就像是森林里的野兔,永远担惊受怕,吃饭的时候都要四处张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妖的猎物·但人是上古娲神所造,乃是神之后裔,所以大罗天境怎么也得多多庇护,不然连自己的造物都保护不好,传到别的天境岂不是很没面子。
因此玉清上帝命令白泽将仙法带入人间,教导人类掌握“道”之力量,与妖抗衡··最初的一千年里我和白泽都是三观奇正的好少年,遵照大罗天境的旨意,将道法传给太乙真人,协助他创立蜀山。
那太乙真人也是天降奇才,不论多艰深的道法一点就透·很快,蜀山的门徒遍布天下,继而又有很多其他的道法流派崛起·人是一个很擅长学习的种族,加上数量众多,很快在修真者的守护和抗击下,妖们再也占不到便宜,而且被逼得节节败退,谈人色变。
不过那一千年后,白泽渐渐变了·变得沉默了很多·这漫长的时间中,有一些现状,另他和我的想法不经意发生了变化·若说是什么事件造成了这些变化也很难说,因为都是一件一件的琐事叠加起来的。
我可以说一个例子·有一个村子的人常年受山魈侵扰,这些山魈的幼崽必须要喝新鲜的血液才能存活长大,所以山魈常常会将村子里的青壮男子抓走取血·大多数时候,山魈都不会伤人性命,取完血就会把人放回来,但也总有那么一两回出意外的。
有可能是山魈下手太重,也有可能是因为那看似强壮的人实际上身体有问题,总之出过好几次人命案·通晓万妖的白泽亲自将可以收服山魈的咒文教给了那些村民,原本是希望他们能够保护自己,谁知道这些人当真聪明得很,将咒符烧成灰涂抹在弓箭上,一夜间将山魈杀了个干净。
当时村子里有一个少年大概是认识一只幼年山魈,生了怜悯心,偷偷将它藏在自己家·这原本没有什么,只是这件事不知为何被邻居发现,并且马上就向村长揭发了。
然后,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么“我想了想,“把那少年揍了一顿,把山魈杀了”·花痴的笑有些冰冷,“他们确实把山魈杀了,不过他们杀的不只是山魈。
当时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全村,那些村民都出离愤怒了·他们被山魈欺侮压迫了那么多年,如今总算大仇得报,这个身为人类少年竟然吃里扒外对他们来说这是背叛。
可耻可憎罪无可恕的背叛·全村人多年来的恐惧悲伤憎恨如同洪流泄顶一般骤然爆发了,那么多人的愤怒合在一起,是一股多么恐怖的力量·不仅那个少年,他的父母也跟他一起被揪着头发从屋子里拖出来,一路被棍棒石头投打,一直拖到村子中间,与那幼年山魈一起绑在柱子上,活活烧死了。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为他们求饶·”·我并没有对这个结果感到太惊奇·这确实是可能发生的……可不知为何,听到他最后那句没有一个人为他们求饶,还是颤抖了一下。
花痴常常吐出一口烟,面色也有些凝重,“当我和白泽得到消息敢去村子里的时候已经晚了,只看到了寒夜孤村里那一团炙热到恐怖的烈火,其中隐约可见四个被烧得蜷缩的人形。
而当我们看到那些人的表情,都觉得有些可怕·你能想象么烧死了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的他们,不仅脸上没有任何伤痛,反而还带着某种极其兴奋甚至幸福的微笑。
记住,我说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十个人,而是全村子,不论男女老幼,每一个人……”·“所以你和白泽觉得,人类配不上上天垂怜么”我垂下眼睛,忍不住嘲讽一笑,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可是你看,现在妖得势了,不是一样血洗了曲封无辜的民众,用残忍的手法将蜀山上下杀了个干净有些人,不也是连自己朝夕相对的师兄弟都没有放过妖和人,又有多少分别。”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花痴微微一愣,沉默一会儿,也笑起来,“你说的没错·妖和人或许本就没有分别·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正义,有的只是相互的压迫制衡罢了。
不过,我们其实也没有那么伟大,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信念逆天而行·最终促成白泽决定反抗大罗天的,其实与我有关·”·我抬起眼睛,讶然地望着他。
“你可知为何如今世上只剩下我一只九色鹿”花痴仍然在笑,可笑容里,却凝结着黑暗的阴霾,“我们九色鹿寿命可达五千岁,但是数量稀少,有些九色鹿终生也找不到伴侣结合,更加不可能诞下纯种的九色鹿。
但我的父母是例外,他们生下了姐姐和我,我们四个可能是世上最后的纯血·我成天和白泽厮混,姐姐也对他暗生情愫,不过白泽似乎永远不在意这些儿女情长,对于姐姐的好意也总是视而不见,直到……七百年前那天。
白泽去大罗天复命,把我也带上去玩了·但我们不知道,姐姐以鹿的形态在江边喝水的时候,救了一个溺水的商人·当时这个商人惊讶于姐姐的美丽,千恩万谢想要报答姐姐。
但姐姐并不要他报答,只要求他不能把看见她的事说出去·因为她之前在森林外散步时曾经被很多衣着华丽的人追捕,这些人身旁还有不少修真人,令她多少有些惧怕。
那人指天发誓绝不会说出去,可他一进入王城,看到皇榜说皇帝在外游猎时见过一只稀世罕有的九色鹿,想要将那鹿皮剥下当做珍宝传世,并且悬赏无数金银珠宝,甚至官职地位。
那商人受不住诱惑,将看见姐姐的事说了··那国王竟也是在蜀山学过道法的,戴上许多修真人前去抓捕姐姐·为了让姐姐逃走,老迈的父亲母亲想要引开追兵,但对方使出了一种名叫十畏网的法器,将母亲活捉,而父亲为了救母亲与修真人死战,随后被一名道士刺中心脏,悲鸣而亡。
母亲见父亲死了,悲鸣几声后也断了气·原本得到两张鹿皮,那国王却不满足,一定要捉到姐姐··而姐姐也没能跑远,她最后被十畏网拖走了。
我再也没能见到她·”·花痴微微垂下头,长发遮盖了他的表情,笑声里却充斥着说不尽的痛苦和嘲讽,“这一切,是我在杀尽那一国的人后,从国王的口中听来的。
我最后甚至找到了姐姐的一部分,她那身美轮美奂,变化万千的皮毛,竟只是被制成了那国王宠妃的一件衣服·”·看着殷扶疏那仍然没有眼泪,只有浅浅笑意的眼睛,我恍然发觉我竟一点也不了解他。
这永远保持中立,不管天下兴亡只知道看美人调戏美人的花痴,有过这样一段过往··他那魔魅的眼神扫过我,向我的身后延伸,语气飘忽不定,“若不是我和白泽将天地万妖万灵的秘密教给人类,姐姐和爹娘就不会打不过那些修者,也不会死得这么不值。
你说,我是不是很蠢”··第88章 画像(6)··我面对着这样的宫主,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种痛,我再明白不过··我虽然是剑,本没有亲人,但白璃、和悦、肾虚、掌教……若我有亲人,大概就是他们了吧。
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面前,什么都做不了,偏偏又无法痛痛快快去恨那个始作俑者·这样的绝望,连哭都哭不出来··为何人与妖之间总是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花痴看着我的表情忽然笑起来,“看你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就跟你自己的姐姐死了似的。
那已经是七百年前的事了,该做的,我也都做了·现在的我再提起此事,也没有那么难受了··不过说来也有意思,白泽当时竟比我还要痛苦·虽然他没有说过什么,但自从他看到了姐姐的毛皮制成的那件华丽的衣服后,便性情大变。
对待人类,也不再有半分仁慈·他认为是他赐予了人类错误的权利,所以他要将一切收回·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他在人间烧起熊熊业火,逼得离恨天佛降世来亲自降服他。
而我……我也一直一心一意追随他·我们心里有共同的恨,就像是两头受伤的野兽,只能在黑暗中相互舔舐伤口,那个时候,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说得这么暧昧,还相互舔舐伤口……你该不会是喜欢白泽吧……”·“说不定哦~”他向我飞来一个媚眼,“不过现在人家心里只有小鸦鸦你哦~”·“滚……”我抓抓脑袋,“那你喜欢白泽的话,我怎么知道你诅咒解开后会不会跑去帮九黎的人”·“不会了……”花痴此刻的眼神有几分空濛,“我忘记了很多事,但我总觉得,以前发生了一些事,让我的心境产生了极大的变化。
我已经累了,不想再图谋什么霸业,其实这诅咒能不能解开我都不是很在乎,我在乎的,是那画中的人·”·想不到这花痴本质上也是个情种·平时看他总是没个正经,见到个美女帅哥就要抛个媚眼上去勾搭,可是从另一方面看,他长得极美、家底殷实、就算受了诅咒法力还是十分强悍、心里有个白月光还有个极为悲惨的国王,这不就是市面上那些小黄书里常常出现的邪魅霸道总裁么·“你在那意yín什么呢”花痴不满我的反应。
我立马正襟危坐,神色端严道,“那么,你想起来以后又能如何呢那个人又不是千年王八,怎么可能还活得到现在更何况,用了这个诅咒的人不是都死了么““你说的没错,我什么也做不了。”
花痴无所谓地回答,“但如果我知道以后第二天就会死,那也算瞑目了·”·好夸张……·不过,我倒是佩服他这种执着,明明知道可能会心碎,也义无反顾地要去争取真相。
不像我,只会像鸵鸟一样躲起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也不去探查自己的过往·所以我才会连那个人也忘记了……·“不过,那赤血城主竟然知道诅咒与祭剑岭有关,说明九黎盯我也有一段日子了。
我们以后行动还得更加小心才是·”花痴把烟灰往窗外一磕,心不在焉似的这样说道··我端起小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递给他一杯,“花痴,今日一谈,本神剑对你刮目相看。
我敬你”说完我将酒一饮而尽·花痴也潇洒向我举杯,张口将酒液倒入嘴中·修长的脖颈宛如天鹅般优雅,喉结上下滑动,看得我有那么点儿发愣。
不知怎么的,想起当初在盘古林里醉酒的主人来了……我用力摇摇头,将那片段甩开·一个不小心,就会让这些画面跑出来,要到几个百年后,我才可以忘掉这一切,就像我忘掉了离恨天佛那样……·这大白象虽然体型可观,速度却毫不含糊,日行千里做不到五百里却跟玩似的。
当天下午我们便进入了那到处生着荆棘的地区·这里树丛茂密,而且到处都是尖刺,对于大白象来说实在太勉强了·花痴看了看前方,忽然吩咐道,“祁星,你带着所有人在这里等,我和鸦九单独进去。”
大美女马上就瞪圆了杏眼,“啊宫主这怎么行万一太阳落山前回不来……”·“放心吧,有鸦九这把发起狂来能把妖皇打吐血的魔剑在,一个还顶不过你们五个么是不是”他说着冲我媚态万千地一笑,若不是我定力好恐怕就要被他煞得连退三步了……·祁星不敢不遵从花痴的命令,只好忐忑不安地留下。
花痴将那幅画背在肩上,勾搭上我的肩膀就把我拽进了小树林·我回头看了看冲我们挥手的五位大美女,怎么总觉得自己被拐卖了呢·走了没一会儿,便见前方出现了一种极为巨大的荆棘树,那道道荆棘都有手臂那么粗,密密麻麻编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竟连个能下脚的地方也没有。
那些荆棘上都缠绕着玫瑰花藤,一眼望过去后面除了花儿就是刺,这要是走过去不被扎成筛子然而花痴显然不把这放在眼里,淡定一笑,周身忽然彩光迸射,须臾间便化出真身——那高大威武而又极为华美瑰丽的森林之神。
他看了我一眼,缓缓跪坐下来,“上来吧·”·“又来”我仍然鲜明的记得上次骑在他背上被树枝打脸的场景……这回打脸的可不是树枝,而是特么狼牙棒啊……·“喂,你知不知道能骑在九色鹿的背上可是大罗神仙也享受不到的待遇哎”花痴不满我的犹豫,用鹿角拱了拱我。
为了不显得太怂,我只好心惊胆战地爬了上去,嘴里嘟哝着,“鬼畜受啊……怎么那么喜欢被我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听到了我的嘟哝,一点儿前兆没有突然就窜出去了。
我大叫一声抓住他的鹿角,眼看着就要被那些尖锐的荆棘扎得血呼啦差血肉模糊血溅十步,吓得闭上了眼睛的我却没有撞上任何东西··一睁眼就见到了颇为壮丽的奇观。
我们前方的荆棘像是有意识一样纷纷蜿蜒蠕动着向两边退开,编织成了一条迅速延长的荆棘走廊,斑驳的光影迅速从身边飞掠而过·我压低身体趴在花痴身上,看着荆棘在我面前几尺的地方分开,惊险刺激的景象令我觉得兴奋非常,忍不住大笑出声。
从荆棘从里冲出来后,花痴并没有停,而是载着我飞一样掠过原野·在这群山的怀抱里,静静躺着一片孔雀蓝色的大泽·水泽周围草木丰美,甚至有鹤群在林木间招摇而过。
想必这就是狐狸精口中的既梦泽··花痴沿着湖畔缓缓漫步,不多时,便见一片沙洲上立着一座小屋··我看到九色鹿眼睛里盘桓着光溢彩,似是充满希望。
他现出人形,脚步匆忙地向小屋走去,我也紧随其后··其实我对那画中人也有几分好奇·我猜,那会不会就是将我铸成的剑爹祭剑岭岭主·简陋的小木屋前种着一片菜地,门前晾晒着许多奇怪的花草。
屋檐前挂着许多稀奇古怪的羽毛和牙齿一样的东西编织成的挂饰,我甚至看到了一只风干的乌鸦尸体被挂在窗户前·早就听说他们玩巫术的人就习惯鼓捣些什么血啊内脏啊牙啊眼珠啊这种重口味的东西,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刚刚走近大门便已经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花痴刚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屋内的人胡子很长,头发蓬乱,而且一张脸上坑坑洼洼,极为丑陋·猛一看以为是个怪物,吓得我往后退了半步……·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捏才能生成这个样子……·巫师带着几分戒备看着我们,还不待我们开口,便已经用充满拒绝意味的口气说,“我知道你们是谁。
我占卜过,知道今天会有麻烦上门·不论你们想要从我这儿得到什么,都请回吧·“别看脸丑,这人的声音倒是清新悦耳,标准的帅哥嗓音·如果不看脸光听声音,很多小姑娘说不定都会把持不住……·我赶紧抓住门防止他关上,赔笑道,“这位大叔,别介啊,我们就是问您点事儿,不论多贵您说,我们不差钱。”
那巫师看到我,又看了看我背上的剑,哼笑一声,“剑没有了主人,只有两条路走,要么疯魔,要么剑灵死去成为一把死剑·你这把剑气息不稳,随时有入魔的可能,还是快点回你主人身边去吧。
“平平常常一句话,不知怎的如利箭一般刺入我心口·我脸色发青,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花痴往前走了一步,也不只是有意无意将我挡在那巫师的视线之外,“你既然知道我们是麻烦还来给我们开门,其实也对这‘麻烦’有些好奇吧”·“激将法对我没用,快走吧我还要做药引。”
“我听赤血城城主说,你之前曾四处寻找一种有很强辟邪驱毒作用的红叶艾草,但是此物极为稀少,到现在也没找到是不是”·听到这话,巫师的表情有了微妙的改变。
他犹豫了一下,问,“你有红叶艾草这不可能……那种草已经绝迹了……”·花痴笑道,“我是没有,但我这位朋友身上有。”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我··我:“哎”·“还记得我送你的那个锦囊么”·我恍然大悟,连忙将锦囊拿出来。
难道这里面装的就是那什么奇怪的辟邪草·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花痴悠然自得一笑,“这锦囊里就是你想要的东西·不过,要看我朋友愿不愿意给你了。”
我刚想说这不是花痴你给我的么,转念一想,忽然明白花痴这是在为我出气呢……就因为刚才这老巫师故意装逼刺激我……·眼见那巫师眼巴巴看着我,却又不好意思放下面子求人,我于是也微微弯起嘴角,故作惋惜着说,“哎呀,这可是我很喜欢的香囊,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别人了呢”·“我……我只拿一点点……”巫师低声说。
“刚才好像还有人说我们是个大麻烦·花痴我们快走吧,做人要有素质,怎么能随便给别人找麻烦呢”我礼貌地冲他点点头拽着花痴就走,结果刚走一步衣袖忽然被一双修长的手拽住了。
妈呀……这手也是十分漂亮的手……只是脸怎么就长残了呢·“刚才是我失礼了·两位来所求何事,不妨进屋去谈吧。”
巫师现在的样子已经有点可怜兮兮的感觉了·我不禁震惊,花痴身上咋随便拿点啥出来都是个宝九色鹿自己长得这么补,也难怪人家会想要抓他们了……·片刻后,我们已经坐在这座到处都是草药到处都弥漫着浓浓刺鼻气味的小屋内。
花痴将那幅画和残余的几块碎片都放在巫师刚刚清出来的桌子上,两个人看得十分认真·我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用手拨弄那些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各种奇怪的织物·这屋子里有一股子淡淡的邪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可看着泡在罐子里的那些动物尸体,我真有点儿担心这人会不会不是巫师,而是变态杀手……·花痴此时跟巫师说,“自从我去过祭剑岭,头疼的症状减轻了不少,这幅画也完成得越来越快。
可不知为什么,就只剩下最后这些,我只要一起想要将他们拼回去的念头,整个头便像要炸开一样剧痛,而且接下来的一天都会昏沉无比·”·巫师看了一会儿那张图,忽然笑了一声,“给你施咒的人,看来还不够狠。”
“什么”·“这诅咒是巫族失传千年的禁咒血冥咒,我师祖当年就是因为从一座山洞内找到了血冥咒最后的碑文,习得了禁咒,才会被巫族追杀。
后来他为了逃脱巫族的追杀,依附于祭剑岭,将许多精妙巫术也传给了当时的岭主·我的师傅是那位岭主的师弟,一直对师祖没有将血冥咒传给他耿耿于怀,没想到,师祖竟然传给了祭剑岭岭主这个外族人。
不过,一般来说血冥咒是无法可解的·因为关于这个人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灭,就算你用推理分析出是哪个人对你施加诅咒,也没有东西可以唤起你对他的真正记忆。
只要记忆回不来,诅咒便仍然有效,你仍然没有办法使用灵力·但是这位岭主,却给你留下来了一副撕碎的画像··其实如果他留下的这幅画像对你没有任何意义的话,就算你复原了它,记忆也没有办法被唤醒。
但看你对画像的反应来看,这应该是一件具有重大意义的东西·换句话说,只要你能完成这幅画,关于他的记忆就会回来,诅咒也就自然破解了·当然诅咒本身会不断阻止你去破解,这就是为什么你一碰画像,就会觉得头疼欲裂。
也就是说,对你施加诅咒的人,故意给你留下了一个解咒的机会·”·殷扶疏皱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巫师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你确定你想要解开诅咒么有时候解开了,反而会记起很多痛苦的事哦·”·这番话,又让我想起了那个菩提树下的素衣僧人。
其实,我仍然觉得,有些过去的事我不知道·我不懂为什么离恨天佛要将我的记忆封印,丢入海中·真的是因为我煞气太重么可是之前的七年,他将我收藏的好好的,只要将我继续藏起来,不就好了。
为何要用那样悲哀的眼神望着我,然后将我送入大海·如果可以,真希望时光能够倒流,让我有机会抓着他的领子问个清楚·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啊……·殷扶疏的手指轻轻拂过画卷上的一道道裂痕,点了下头,“我已经等了太久了……我一定要想起他来……”·“既然如此。”
巫师的面容扭曲,很难以相信那竟然是个笑容,“你这个诅咒,我想我有办法帮你破了·只是,过程可能会有点痛苦·”··第89章 画像(7)··感觉这丑八怪巫师用这种很动听但也很变态的声音说“可能会有一点疼”的时候,意思其实就是会疼得不要不要的……我担心地看了花痴一眼,插了句嘴,“该不会是一定要到床上去做个三天三夜什么的才能解开诅咒吧……”·巫师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狼狈地咳嗽着,那粗糙的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小说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马上凶恶地瞪着我,“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花痴淡定地帮巫师拍了拍背顺了顺气,“您别介意,这把剑看yín秽小说看多了,喜欢幻想情节,习惯就好。”
我撇撇嘴,他说得那么不怀好意谁都会以为他是觊觎花痴的美貌嘛……·巫师瞪我一眼,嘟哝着,“嘴这么贱,怪不得是个没主的剑……”·我一听就怒了,撸起袖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特么说谁呢”·花痴赶紧把我给拉开了,一直把我拽到门外。
脸上的笑意不见了,看来,他是有些生气了,“你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捣乱”·“我觉得这个人很可疑啊·怎么那只老狐狸把你介绍过来,那么巧他就知道怎么解你的诅咒。
那可是连巫族族长都解不开的哎”·“现在那个巫咸解不开再正常不过,他就只学到了巫典里那些一本正经的巫术,但真正可怕的巫术大都散佚了,那些才是‘巫’的真正本相,而如今的世上,像我这样自愿被巫族放逐,自己在外面寻找真正巫术的巫师,也不多了。”
巫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们,“你们要是不想解,就离开吧·红叶艾草我不要了·”·“不我必须要把诅咒解开”花痴忽然大吼一声,刹那间天地骤暗,四面八方的花草树木不安地颤抖着,一种萧瑟肃杀的气氛以他为中心瞬时扫荡了整片既梦泽。
我被吓了一跳·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花痴这样失态··他的眼睛有些发红,认真地盯着巫师,“拜托了,不论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我都能接受·”·巫师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
殷扶疏的身影也立刻消失在门内·我叹了一声,也只好跟了进去·总不能让花痴单独跟那怪人大叔待在一块儿吧,被迷jiān了或者像他姐姐一样被剥了皮怎么办……·我于是搬了个小马扎往屋子角落一坐,听着他们说话。
巫师:“你平时画画儿么”·花痴:“有时会画·”·巫师:“画一张来看看·”·花痴:“画什么“·巫师:“画什么都好……就画一朵梨花吧。”
巫师从他那些破烂儿里面翻出纸笔,又翻了好久才找到砚台和墨块·花痴画画倒是很快,一气呵成,连半刻都没用到·那巫师拿着他的画和桌上破碎的卷轴对比了一番,说道,“果然……这幅画是你自己画的。”
花痴:“我早就如此觉得·”·“既然如此,你也不用再去拼那些碎片了·你不断挑战血冥咒,如今已经十分接近最后的界限,血冥咒是不会让你有机会去碰那些碎片的。
我们不如换一种方法·”巫师瞟了瞟花痴拿笔的手··花痴不愧是比雅蠛蝶还要聪明的神兽,一下子就猜到了巫师的意图,“你是让我画”·“不错。”
“可是我并不知道该画什么·”·“这你不用担心·所谓‘巫’,不论行的是像开桃花运的小术还是更改生死命数的大术,都是强行更改天道命数的危险行为。
不论祝福还是诅咒,在施术的同时,其实都有很强的反向力量在与我们的咒法相斗·巫术的力量越大,反噬的力量也就越大·现在这幅画就是你的反噬之力,不用你自己动脑子,你被强行抹掉的记忆会替你完成它。”
花痴面上却有些犹豫,“你说的反噬,会在某些方面对给我下诅咒的人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么”·“哈哈哈哈”巫师仿佛听到了笑话一样大笑起来,”原来辟邪宫主是一个这样多情的人。
对方若不是恨你入骨,又怎么会对你下这样绝的诅咒·毕竟,这可是用命换来的诅咒啊·““就算死了,也有来生不是么”·巫师看了他半晌,不知怎么的,我觉得他有些忧郁,“你这点倒是跟我很像,就算别人厌恶你,你也还是不忍心看对方受苦……”他忽然话锋一转,再次微笑起来,“不过你放心,只要他的灵魂已经入了轮回,忘川之水会洗去他前生所有的执念业障。
此咒便不会再对他有影响了·”·我嘟哝了一句,“你又没死过你咋知道……”结果马上就被花痴一眼瞪了回来··巫师提出的方法分三步:先让花痴泡一天药浴,另身体和精神完全放松;之后在他头上插入几根用符水浸泡过的银针;等到他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后便可以开始作画了。
其中最痛苦的时候是在最后,当反噬力和血冥咒的力量对抗时,他的脑袋会变成火药爆炸现场,但是他必须要坚持住,不可以半途而废,否则可能会神智散乱··虽然这样凶险,花痴还是一口答应了。
我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去吧祁星护法她们叫来,否则万一花痴真的疯了,我觉得我一个人镇不住他……可是转头一看那长相猥琐的巫师,又怕我一走,他就趁着花痴神智不清时这样那样……·好吧我承认我以貌取人是不对的,可你看看他那黑乎乎的墙上挂得那么多野猪头啊猫头鹰尸体啊还有一瓶瓶的眼珠子……这像是精神正常的人会住的地方·巫师烧了一大木桶的热水,里面至少煮了几十种药草,那味道冲得险些熏得我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我实在很难想象爱干净的花痴会把自己的全身没入到那黑不溜秋的液体中去··然而守在屋外的我听到哗然一阵水声,花痴还真的进去了……·不知道明天开门后会不会看到一锅药膳鹿肉火锅……·邶阳偶尔会进屋去添添柴禾,以防水温降下来。
出来以后看见我正对着月亮吹笛子,便也停住脚步,揣着手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听着··幽咽的笛声盘桓在粼粼抖动的湖面上,一层轻浅的雾气从远方渐渐爬上来,模糊了天上月亮的脸庞。
一曲终了,他幽幽叹了句,“笛声凄苦,看来你也不像表面上那么无忧无虑嘛·”·我双手枕着后脑躺在台阶儿上,“像我这么沧桑深沉有着难以言说的过往的男剑灵,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无忧无虑了”·“这位辟邪宫主并非你的主人。”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这可真令人火大··“你又知道”·“你的主人呢”·“关你屁事”·“是你背叛了主人,还是你主人不要你了”·“你长这么丑是特么天生的还是因为太八卦被人毁容了”·他突然不说话了,我一转头,嚯,他还生气了·他怒瞪我一会儿,猛地转过头去。
我觉得自己是有点儿过分了,哪有这样故意揭别人生理缺陷的··“那个……对不起……”··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他没搭理我,径直从我身边经过,但是走了两步还是停了下,“明天为他用针后,他可能会很剧烈地挣扎。
到时候你要帮忙按住他·”·挣扎会很剧烈……·到底会有多痛啊……花痴那细皮嫩肉养尊处优的样子,能坚持的了么·第二天,我看时辰差不多了,屋里还没反应,便轻轻敲敲门,“花痴”·没动静。
不会真的煮成鹿肉汤了吧我小心翼翼推开门,蹑手蹑脚走进了内间··满屋都弥漫着淡淡的烟气,药草味道一股股迎面袭来·拨开轻纱般的迷雾,便见花痴的头斜靠在木桶边缘,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喂起床了”·还是没反应·走近一点才听到他悠长的呼吸声·看来还活着,只是睡着了而已。
他的发丝黏在脸颊边,长到连祁星护法都望尘莫及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水珠,莹白的皮肤上浮荡着一层潋滟水光,结实的胸肌点缀着两颗红豆,在黑色的药水中若隐若现··我靠……花痴现在的样子……还真是够引人犯罪……·虽然他长得比我好看,肌肉也比我发达,不过我就不相信他丁丁也能超过我正当我扒着桶边想往深处再看一看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懒懒的鼻音贴着我的耳廓响起,“要不要我站起来给你看”·我马上连退五步立正站好,清了清喉咙,一脸正直地望着他,“时辰到了,邶阳让我来叫你出去扎针。”
结果下一瞬只听水声大作,水花飞溅间,花痴就这么直挺挺站了起来·那水桶才到他的大腿,整个身体在我面前一览无余·宽阔的肩膀,窄细的腰身,形状完美的肌肉微微起伏着,长长的黑发宛如藤蔓一般沿着洁白如玉的身体缠绕,一直蔓延向下腹禁忌之地那惊人的硕大。
我一口气差点背过去,“你特么就不能等我出去再起来神经病”·花痴旁若无人地一个纵身,如同人鱼一般跃出水面,那坦然的表情就好像他并不是全身赤裸一样,脸上带着灼灼桃夭的笑意凑过来,一手撑在我身后的门板上,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如同被调戏的良家妇女那样被他壁咚了。
他凑近我,气息落在我脸上,“哎呀,怎么脸都红了你不是经常偷看美女帅哥洗澡的么”·“谁经常偷看啦不对……谁脸红了我这是热的”·“这样啊……”他黑到发紫的魅惑眼瞳映出我被吓傻了的脸,“你现在的样子好可爱,让我很想一口吃掉呢。”
“瞎闹”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被他时不时的发情吓死·我把他用力推开,将衣服丢在他脸上,骂一句“赶紧穿好真以为老子不敢上你……”便赶紧跑出去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第90章 画像(8)··邶阳收拾出来一间屋子,里面所有的杂物都被搬了出去,空空荡荡只剩一张床榻。
邶阳说,这是怕花痴剧痛之下发起疯来砸烂他的药罐子,也是怕他自残·我听着这事儿怎么越来越邪乎,痛到会自残这也是够新颖了……·殷扶疏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在床榻上跏趺而坐。
巫师先用贴满了咒符的绳子把他的手腕困在床侧,只让他有画画的空间;而后端来一碗黑乎乎冒着腥味的乌鸦血让他喝了,那色香味看了让人连隔夜饭都能吐出来,可花痴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喝下去了……想来他为了恢复记忆,也是够拼的。
巫师将那副残缺的画像和笔墨摆放在花痴面前,然后跪坐到他身后,从一只黑乎乎的药罐子里取出一根银针,在火上烤了一会儿,然后干净利落脆地刺入花痴的百会穴·第二针刺入了上星穴,第三针神庭……没一会儿,花痴的头就跟刺猬一样到处银光闪烁,看得我这个疼。
·不过花痴倒是很平静,样貌端然·邶阳说,“刚才的药会令你进入神思恍惚的状态,但这些针会保住你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你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记忆回到五百年前,最后你能记得的地方,然后,一点一点令自己往前走,哪怕是想象也好。
逐渐的,你就会进入被遗失的记忆中·最初你只会感觉到一点点的痛感,不过随着记忆越来越清晰,痛感会逐渐加剧,到最后你可能会坚持不下去·但记住,你必须要坚持下去,否则不但解不了诅咒,还会陷入癫狂之态。”
花痴点点头,而后转过脸来看了看我,笑道,“看你吓的脸都白了,别担心啦,我不会有事·”·我凑到花痴耳边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们可以从别的途径查到祭剑岭岭主的样貌的。”
花痴坚定地摇摇头,“不,我一定要把他想起来·”·说完,他闭上眼睛,开始陷入恍惚的意识境界中··我跟巫师一步都不敢离开·邶阳说,如果花痴挣扎的剧烈起来,我必须要死死抓住他,不让他暴走才行。
否则他一旦毁了那幅画,便只有疯狂一途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我看到花痴皱了下眉……·我紧张得从凳子上跳起来:“开始了开始了”·邶阳嫌弃地撇我一眼,“你干嘛一惊一乍的,这只是刚刚开始,距离他进入记忆的核心还早。”
饶是如此我也坐不住了,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要么就蹲在炕沿盯着花痴看,从他脸上找各种细微的表情变化·邶阳到最后忍无可忍,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拉回原位,并威胁我如果我再闹腾就把我做成他的第一个剑灵标本。
焦灼的一个时辰过后,花痴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眉头越蹙越紧,身体也时不时发出一阵颤抖··我死死抓住邶阳的手腕,“他怎么了我用不用按住他”·“按你个头他现在已经开始触及到核心记忆了,看他的手。”
咦,他的手握着笔,正在那副画像之上移动··我咽了口唾沫,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就这样画了一刻,忽然间,他的动作一顿,脸上现出明显的痛苦之色,喉咙中泻出一声呻吟。
邶阳也终于紧张起来,“开始了……反噬之力与血冥咒的冲撞·”·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却像一千年那么漫长·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花痴发出那样痛苦而又恐怖的嘶吼。
最初只是断断续续的呻吟,到后来他汗如雨下,身上的颤抖越来越剧烈,手也无意识地在空中挥舞··他用力扯住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此时骤然间,原本清朗的天空就像被一直大手遮住了,厚厚的云层另得白昼瞬间被黑夜吞噬。
祥和的水泽升起一股肃杀凄凉之气,高树碧叶凋萎,纷纷落雪一般飘扬乱旋·伴随着轰隆雷声,狂烈的风从四面八方没有头绪地绞缠撕扯,连我们的小屋也发出一阵阵被扯动的吱呀声,那屋顶似乎随时都要被掀开一样。
殷扶疏忽然趴倒在床榻上,手死死扣入身下的木板之中,也不管是否崩裂了指甲,是否鲜血淋漓·他用力挣动着,那贴在绳子上的咒符迸射出炙热的光芒·他大吼一声,猛然一挣,绳子竟然应声而断·我连忙扑上去,用力束缚住他的手脚。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俩抱在一起滚来滚去灰头土脸,像两个没有修为的街头混混打架似的·期间肚子上被他结结实实揍了几拳,胃里翻江倒海,连在赤血城喝的酒都要吐出来了。
我运起全身灵力,使出在蜀山学过的擒拿手,用腿和手将他全身锁住·他惨叫着,那叫声听得我都有点儿不忍心了,可邶阳在旁边大喊,“一定要控制住他”·挣扎弱了几分,但门外风暴愈发猛烈,冰雹夹着雨点山崩地裂一样砸在屋子四方的木板上,整个房子都在摇晃。
花痴身上忽然迸发出一阵霸道凶猛的灵力,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身体重重砸在门板上·我疼得龇牙咧嘴,舌头都被自己的牙磕破了·从地上爬起来,却吓了一跳。
殷扶疏头上的百根银针同时飞了出去,如飞镖一样钉入房顶和墙壁·他双眼骤然睁开,竟是血一样鲜红··他冲着正在试图以巫力重新控制他的邶阳怒吼一声,扑将上去,死死掐住邶阳的喉咙。
看样子他是下了死手,邶阳整张脸迅速涨红·我傻了眼,连忙冲过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花痴拉开·邶阳的脖子上被他的指甲划出一道深深血痕,有鲜血汩汩涌出。
我连忙对他喊,“你快出去”·邶阳狼狈地捂住伤口,“不行他已经陷入癫狂了你必须杀了他”·我把花痴往床上一扔,一脚将邶阳踹飞出屋,冲他大喊“快去把荆棘林外的那个花妖找来”,然后再将门关上落锁。
一组动作一气呵成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真帅·刚做完这些,一回头就看花痴那张俊脸都扭曲了,全身燃烧着赤红的灵气,宛如地狱修罗般向我扑来··好在我速度快,一时间溜着他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也没被他抓住。
我累得呼哧带喘,他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疲惫,精力十足厎一次又一次作豹子状冲我扑来·大哥你是长蹄子的食草动物好不好你这些标准的扑杀动作都是跟谁学的啊·哼,这臭小子就是吃准了老子不敢放大招是吧若不是怕伤到他我早就一道剑气把他劈飞了我一边跑一边想办法,无奈光是闪避他的攻击就已经耗费了好多精力,脑子实在转不过来……·当他的视线落在床榻上那副画像上,那眼中的血色便更浓了。
不好邶阳说那幅画像绝对不能被毁掉·这个花痴,之前好跟我说大话,什么会没事的……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要不是我抗打邶阳这屋子恐怕都要被他拆了。
还有那个骗子巫师,把自己吹得那么牛逼,啥要领略巫之奥义自愿被放逐……我看明明就是考试不及格被巫族开除的吧……扯了半天幺蛾子,关键时刻一点儿忙也帮不上还碍手碍脚的。
我特么这是造了什么孽·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个灵感被触动,我将本体抽出来,化成了苦竹笛,然后对着他吹奏起我们初见时,我在梨花树上吹的霓裳羽衣曲。
他的动作一顿,似乎是被乐声吸引了··我将灵力灌注在气息中,通过乐声袅袅扩散出去·一时间华美的乐曲如波纹般一圈圈盘旋而起,外面的狂风暴雨也渐渐止歇了。
花痴眼中的红色依旧,但是他似乎找到了几分清明,跌跌撞撞扑到床榻上,眼睛看着那幅画,颤抖的手重新提起笔··我也一步一步小心地接近他。
我看到他提笔,仿佛竭尽全力抗击着什么似的,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滴淌下来·他的笔尖颤抖,最终还是在画上点下了最后几笔··这个时候,我看了一眼那幅画。
与此同时,我感到一阵眩晕突如其来,宛如重击一般狠狠撞在我身上·我气息一窒,手不再听使唤,苦竹笛就这样掉落在地上··那是一副极为精美细致的工笔画,画中人双手执笛立在一株盛放的梨花树下,花瓣落在他玄黑的衣摆上,黑发并未竖起,宛如一笼轻纱般轻扬在那采摘花瓣的微风中,英俊的面容微微含笑,眼神中收尽了一天的晚霞,千般缱绻温柔,看向作画的人。
那作画的人,定然对画中人亦有最深的眷恋,才会画出这般动人的眼睛··那画上的人,竟然是我……·不……那并不是我……只是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因为那人的左脸上,也就是我一般戴着面具的那半张脸,有一块红色的胎记··画画的人并未避讳画中人的缺陷,而是将那胎记画得如桃花般红艳动人,在那人的脸上一点也不觉得损害了他的容貌,只让人误以为,是一片桃花飘落了上去,落在他的眼角。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觉得身体发麻,气息滞涩,脚一软,竟跌坐在地上··然而我这一停,花痴眼中的血红色终于弥漫满了整个眼眶·他缓缓站起身,眼睛一动不动盯在我身上。
这个时候的他,跟以前不一样了··几道蜷曲蜿蜒的血色花纹从他的眼角蔓延开来,明明相同的面容相同的身形,却散发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令我莫名紧张非常,某种求生本能令我联系起了在天王宝鉴中看到白泽尸体时的那种恐惧,不由得向后蹭了几步。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花痴花痴你醒醒”·他用一种令我不寒而栗的表情盯着我,步步逼近,口中低声呢喃着两个字,“执鸾……”·我手脚并用后退,也顾不上自己现在的样子多么丢人。
我只是感到自己要倒大霉了·也顾不上会不会伤到花痴,我提起灵气向他发出数道剑气,在他身上划出好几道血痕·可是他就像没有感觉似的,脚步连顿都没有顿一下。
“执鸾……执鸾……执鸾……你是我的执鸾”·我赶紧爬起来想逃出门去,可是头皮倏然一麻,竟然被后面那个失心疯抓着头发一把扯了回去,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一双铜铁般的手臂牢牢将我锁住,炙热到烫人的气息落在我的颈侧,我感到一阵剧痛。
“哇啊啊啊啊你特么是吸血鬼啊”我猛烈挣扎,利用体内的灵气向外爆冲。
可是不知为何我感觉自己有些虚弱,原本应该是势若千钧的一次暴击,结果发出来就跟放了个屁似的一点用都没有·我这是怎么了刚才还一切正常,怎么那幅画被完成后就感觉这么奇怪脑子里也是一阵又一阵耳鸣,那种持续不断的嗡鸣声愈发明显,到最后连花痴的声音都有点听不清了。
花痴突然把我往前一推,我没一丝丝防备摔了个狗啃泥,刚要爬起来就被他再次一把按趴下了·他的力气强大到可怕,那简直不可能是从那两条白皙的手臂中发出来的。
我试图回到本体中,可本体变成的笛子在我眼前十步远的地上躺着,纹丝不动·殷扶疏身上沉重压抑的气场竟将我的灵力牢牢压制,连我的本体都没办法唤过来··“你到底要干嘛啊我是鸦九啊”·“执鸾……你是我的……不要再企图离开我,你永远是我一个人的”·伴随着混杂愤怒、悲哀、狂暴以及嫉妒的怒吼,撕拉一声,后背一凉……·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他撕我的衣服和裤子干什么·我赶紧又变出来一层裤子,然后撕拉一声又被撕了……我再变,他再撕……我又变,他似乎愤怒起来了,动作愈发粗暴,竟然一口咬在我肩膀上。
我痛呼一声,想要向前逃离,却感觉他一把拉开我的双腿……·混乱中,覆盖着我所有感官的只有痛……被从最脆弱的地方撕成两半的痛……·我眼前一黑,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第91章 血冥旧事(1)··破碎混乱的景象,依稀着醒过来一次,只感觉到鼓胀的裂痛,还有身后野兽般粗重的喘息,不知是汗还是泪滴落在我的背脊上· 身体被翻转,便看到一张陷入混沌和狂乱的面容,曼珠沙华般蜷曲的花纹另那张魔魅的面容更添妖冶阴森,在眼前不断晃动。
我忘记自己有没有求饶,但做到后来便又昏过去了··昏沉深处我看到了大海中沉落的月光,凤目中凝结不散的忧郁,令我麻木的心脏抽痛起来··一觉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四周是简陋的木板搭成的墙壁,木桌上有许多用途不明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个香炉里燃着某种药草味道的香·看起来,这是邶阳的房间··全身酸痛,尤其是某个地方,火辣辣的。
但是身上很干爽,连衣服都是干净的·我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殷扶疏……我操你大爷·我用力掀开被子扶着床柱下床,结果脚一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还带翻了几张凳子,桌上的药罐也掉下来两只摔碎了。
房间的门很快开了,淡粉色的襦裙轻盈地飘进来,祁星护法将我扶起来,满面关切,”鸦九,你怎么自己起来了你的……伤……还没痊愈呢”·我咬牙切齿瞪着她,“殷扶疏呢”·此时邶阳也跟了进来,一看药罐子碎了一地,心疼地嚎叫一声,“啊我的金蚕蛊你这剑灵就不能老实点嘛明明被做的连路都走不……“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我一道剑气打散了他的发髻。
他脸色煞白地瞪着我,“你你你……”·我又恶狠狠地问了一遍,“殷扶疏呢”·祁星护法为难地看了看邶阳又看了看我,可能是怕说出来以后我暴走。
但是又担心不说的话我还是会暴走··其实她一点儿也不用担心,正如那个巫师所说,老子被做得连路都走不稳了,最多拆个房子吧··我鸦九,这辈子还从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而这样侮辱我的人竟然是花痴,我所剩无几的朋友·气息不稳,灵气暴旋,桌上的药罐雨点一般兵兵乓乓撒了一地,邶阳救了这个顾不上那个,赶紧一转身跑了出去,嘴里喊着,“宫主你快点把他弄走”·几乎是顷刻间,另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外。
“祁星护法,你先出去吧·”·祁星护法犹豫地看了看我,“可是……”·“不要紧,你出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进来。”
祁星护法只得应了声是,看了我一眼,便出去了·殷扶疏将门关上,然后看向我··我并没有说话,因为我正调动灵力,全力愈合自己某个部分的伤、还有我身体表面那些斑驳的淤青和伤口。
花痴看来已经恢复正常了,眼角的花纹也不见了·此时的他看起来跟以前一样,却又有些微妙的不同··如今的他只是静静站着,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小心翼翼,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迅速蔓延,原本平常的环境,也变得肃穆神圣起来。
而最不同的,还是他看我的眼神··他缓步走过来,伸出手,似乎想将我扶起来·然而我猛然聚集灵气于右手,用尽力气一拳挥到他脸上·他被我打得失了平衡,身体撞在桌角,发出一声巨响。
“宫主”祁星不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没事你走开”殷扶疏大声喝道。
他的鼻子和嘴角都在流血,纯种九色鹿尊贵的血就这样滴淌在地上,没入尘埃·他抬起衣袖轻轻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然后再次走到我面前··现在的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抓住他的肩膀,三拳接连到他肚子上。
他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住了我最后那一下凝聚了十成灵力的一击,整个身体飞了出去,撞在墙上,但落地的时候愣是被他撑住了,单膝跪地并未倒下·不过他似乎忍了一下没忍住,低头呕出一口血来。
我一伸手,本体便飞到我手中·龙吟赫赫中,我一剑刺过去·他闭上眼睛,还是不躲··我的剑锋停在他的咽喉上,刺破了表层的皮肉··“你这个混蛋”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微微睁开眼睛,“对不起……”·“是,你是三番五次帮我,三番五次救我,我感激你·可是你不该这么侮辱我”我感觉眼睛胀痛,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发红了,“我是剑,是武器,随时可以丢。
可是我也有尊严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声嘶力竭地怒吼着,浓重的悲哀一层一层从内心深处涌出,令我胸口憋闷,喘气都困难。
操蛋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连口气都不让我喘·才一出世就被人说煞气太重会入魔,被雪藏七年·好不容易与主人并肩作战杀了大魔头,却又被莫名其妙丢入海里,这一被封印就是五百年。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一个主人,本以为总算找到了真正对我好的、珍惜我的主人,不但把所有的忠诚,就连所有的爱慕都交了出去,结果只换来主人的背叛,朋友一个一个死去,自己也再一次被抛弃。
被殷扶疏救了之后,原本与他嘻嘻哈哈的,我以为自己或许可以就这样捂住耳朵断绝记忆,自欺欺人地二下去,现在又被最信任的人这般羞辱·最可气的是,我还杀不了他·他毕竟是神智混乱之下做的一切,我能因为这个就杀了他吗·世上还有比我更倒霉更憋屈的剑灵吗·我不知道是否有为剑灵撰写命运之书的神明,如果真的有的话,我一定要掐着他的脖子问问,我到底是哪一点招惹了他,要他一刻也不给我安宁·发泄过后,心底余留的只剩一个黑沉沉的洞。
呼啸的风灌进去,只听到哭泣般的回声··我无力地放下剑,疲惫地看着那仰头痴痴凝望我的人,“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画里的人和我长得一样。
执鸾有是谁我他妈到底替谁背了黑锅”·殷扶疏缓缓摇了下头,黑得发紫的眼瞳里,映出我苍白的影子··“穆执鸾,就是祭剑岭岭主,铸造你的人,也是……你的剑灵之魂。”
我哼笑一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鸦九,我的诅咒解开了,那些丢失的记忆,也回来了·”他贴着墙壁站起来,冲我惨然一笑,“你要看么”·“我为什么要看……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看了,你就明白了。”
我看着他缓步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眼角再次有血色花纹蔓延开来,光洁的额头泛起一层灵光·我的手被牵引着,指尖触碰到灵光的霎那,我感觉整个人仿佛忽然失去重量,向着一片荼白的迷雾坠落下去……·……·辟邪之血冥旧事:·诅咒破除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是否与穆执鸾的相遇,在我亲眼见到姐姐的皮毛做成的华服后,便已经注定了。
我与白泽联手反叛天境,饶是天境有应龙这等神将,却都已经脱了肉身,无法再像我和白泽那样可以自在往来于天地之间·所以这凡尘间的战争,天境觉得愤怒,一时半会儿却也无可奈何。
天境一天,人间十年·在天境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讨论着如何降服我和白泽的时候,我们已经驰骋凡间一百年了·白泽乃是不死之身,人间至尊,就连凡间的道法也是他传得,人间的修者面对他的狂暴毫无还手之力。
直到离恨天佛降世……·离恨天佛深知白泽之威能,就算是他之神通也无法降服白泽,更何况白泽手上所握大梵天剑乃是上古战神应龙之神兵,凡间兵器对上它不出百招一定会被斩断。
所以他与当时尚未飞升的太乙真人同上祭剑岭,与当时拥有最高深莫测的冶金技术的祭剑岭商谈,要铸造一柄可以破坏白泽不死之身的宝剑··我们妖的情报体系一直十分发达,就算你手中一碗水,也有十万八千虫可做白泽的眼线。
这铸剑的消息,自是逃不出我们的情报网·但是祭剑岭本身却被几百年遗留下来的古老阵法封锁,我们无法探知岭内的情况,自然也不知道那据说可以破坏白泽不死之身的神兵究竟是否真有其物。
白泽对此十分忧心,因为一旦他的不死之身被破,整个九黎的军心士气都会大受打击·如今妖族表面上的昌盛繁荣,全靠白泽的威神力加持,若失了他,数目稀少又被人类牢牢掌控着弱点的妖族根本不堪一击。
·我自然不愿再见到发生在我九色鹿家族上的悲剧延续,更加不愿意看见我尊敬甚至爱慕的白泽受到任何伤害,毕竟我已经失去了亲人,不能再失去他了·那个时候的我,是可以为他牺牲一切的。
于是我告诉白泽,关于祭剑岭的事,交给我就好··这大概便是一切错误的开始吧··我褪去九色华袍,披上一袭丹砂锦衣,伪装成一个贵公子的模样,驾车游山玩水。
当然这并非是真正的游山玩水,只是做做样子·我早就得到了树木们传递给我的消息,我要找的那个人刚刚从蓬莱岛回来··那个时候,在宜香山脚下有过一片梨树林。
那些梨树都长得很高很大,到了春日,山坡上仿若落了厚厚的一层冬雪,绵延堆砌,香味三里之外就能闻见,采一朵那香便缠缠绵绵留在衣袖上,半日都不会散去··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就是在那片梨树林里,我听到了他吹笛子。
他当时穿着一身鸦青色的衣袍,长长的青丝像最柔滑的丝绦垂坠在身后,纷纷扬扬的梨花随着他的笛声翩跹旋舞,轻吻着他干净英俊的眉梢眼角·他眼睛里带着笑,仿佛那些飘落的花瓣给了他无限的快乐,连偷看他的我,也不由得微笑起来。
如果不是左脸上那块明显的红色胎记,他真是一个难得的俊雅之人··一曲终了,我故意拍了拍手·他一转头看到了坐在树上的我,我也看到他眼中掩饰不住的惊艳。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容貌对于凡人来说有多么难以抗拒,见他看我看得脸都红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兴奋··“美人,吹得好好听啊,再吹一首吧”我轻佻地对着他眨眨眼睛。
似乎被“美人”两字刺激到了,他忽然有些惊惶一样,猛地转过身,不再让我看到他的脸··我看到他将什么东西戴在脸上才转过身来,是半张简陋的面具。
“喂,你不带面具挺好看的,干嘛一定要遮住脸”我托着脸颊,饶有兴趣看着他··他另外半张没有被遮起来的脸上挑起了眉毛,倒也毫不示弱,似笑非笑,“喂,偷听别人吹笛子,我还没找你收钱呢。
你还挑三拣四的”·听语气,似乎有点生气··是因为自己那半张脸被我看到了还是他以为我是在讽刺他·我从树上跳下来,背着手缓缓向他走去,口中吟诵着,“雪作肌肤玉作容,芳春妒点眼边红;宁随半阙竹歌陨,不将妖艳嫁东风~”·他听了,倒不像一般被我调戏了的小姑娘小公子似的脸红娇羞,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位公子,你怎么还作起诗来了,我尴尬症都要犯了。
你要是真的喜欢听,大不了我再吹一段就是,你可千万别再夸我了·”·“喂我特意为你作诗一首,一般人求还求不到呢”·“公子好文采,回头我一定默写下来,让人给裱上,早晚三炷香供着,你觉得如何”他的笑容贱贱的,反问我。
虽然这个人长得丑嘴又贱,但我却生不起气来··相反的,我还挺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我于是故作高深,“让我想想,若要我不再吟诗,就再吹两曲来听听吧。”
“你想听什么”·“嗯……霓裳羽衣曲·”·“这么花哨的曲子,我吹的不好·”·“不好也要吹,不然我要开始作诗了。”
“好好好,我吹好不行么……”·那天我就静静躺在梨花树下,听他吹了好久的曲子·梨花纷纷扬扬了一身,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回忆被我美化了,总之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那般完美。
我几乎都忘了,自己是带着一个残忍的目的接近他的··“喂,今天吹笛子给我听,我就用自家酿的梨花酒来报答你吧”·他眼睛亮了一下,“梨花酒”·我向他魅惑一笑,“我的梨花酒,那可是天下一绝哦。”
他笑道,“既然如此,这酒我尝定了·”·“那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在这儿见面”·“一言为定”·我临走之前,向他回眸一笑,“对了,我叫殷离,你叫什么”·他莞尔一笑,笑容竟如那一树的梨花般温柔,“穆执鸾。”
·第92章 血冥旧事(2)··虽然约定好了第二天喝酒,但是穆执鸾失约了··我自然知道他会失约,因为是我命令逐月护法和祁星护法带一路人去袭击祭剑岭的车马。
祭剑岭之人擅长的是铸剑术,虽然也有独门的九转御剑真诀,但对上我的两位护法这样的绝世高手还是差了太多,很快就丢盔卸甲,唯有穆执鸾一人还在撑持·这个时候我便出场,救他的同时也被逐月护法打了一掌。
我特意吩咐过逐月护法不要留情,伤势越重越好,但显然他还是没能放开,只是稍稍震伤了内脏而已,以我的灵力不出一天就可以愈合·不过即便如此,血吐起来还是颇为吓人的,穆执鸾大概以为我快要死了,也失去了战意,只想背着我赶紧逃走。
逐月护法他们追出几里后便不再追了,只是远远地跟着,等我的指令··穆执鸾寻了山野中一处巨岩下方的洞穴,把自己身上的衣服铺在略微潮湿的地面上,扶着我半躺下来。
他连忙摸摸我的脉象,又仔细看着我的脸色·我冲他弯起染血的嘴角,“看什么看我这么美爱上我了”·“你说你修为不怎么样瞎掺合什么啊本来根本没你的事我跟你又不熟”他反倒怒了,气呼呼地瞪着我。
“那怎么行,你今天失约,害得我等了那么久·这笔账我一定要讨回来的·”说完,胸口又是一阵剧痛·我故意没有用灵力自我愈合,好让自己的伤势看起来更严重些。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递到我嘴边“这是蜀山的疗伤圣药,可以修复受损的经脉脏器”·吃了药后他又扶着我坐起来,盘腿坐在我身后,将真气注入我体内,助我调理气血,促进体内伤势愈合。
我一直不敢运行灵气,怕被他察觉到我气血与常人不同,所以这伤疗得也格外慢·一直到半夜,他才大汗淋漓地撤开手,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我和他就那样并排靠在湿漉漉的山壁上,看着洞外夜幕中一条横贯天际的银河。
那迷蒙的星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徜徉盘旋,清澈美好··我忽然伸手摘了他左脸的面具·他吓了一跳,嗔怒倒,“你干嘛”·“这样比较好看。”
我自然而然地把头枕在他肩膀上,感觉他的身体一僵··“别奚落我了·我这张脸,可是吓坏过不少小孩子·”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虽然嗤嗤笑着,我却总觉得他很难过。
“别扯了,我就觉得很有个性啊·”我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他,“要不我也往脸上弄点什么东西吧,贴块膏药你看怎么样”·他噗嗤一笑,眼睛弯弯的。
与他那显得冷峻的衣着装扮不符,我觉得他其实单纯得像个小孩··那一夜我们聊了很久·我骗他说我是某个门派的富家公子,平日里跟随师父学了不少修真之术,最喜欢游山玩水,认识美人。
我把自己的身世编的很详细,他没有听出破绽·而他也并未对我隐瞒他的身份·他说他是祭剑岭岭主与一婢女所生之子,当时岭主夫人嫌弃那婢女太卑贱,便刚刚怀上身孕的母亲赶了出去。
那婢女无处可去,就在祭剑岭附近一座小镇子里生下了他,岭主夫人给的钱开了一间小酒馆·直到岭主的儿子死于非命,他才被接回祭剑岭当做继承人来抚养·那个时候他已经十六岁了。
原本已经错过了修习祭剑岭独门心法的年纪,但他也算是天赋异禀,进境极快·不止如此,他对于铸剑术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泪泉宫,看着那些天下闻名的神匠研读古书、尝试新的铸造之法、将熔岩之水引入炉子里、亦或是在模子上雕刻出绚丽的花纹。
大家都很奇怪,因为之前的大公子最讨厌冶金铸剑之术,觉得这些活又重又累,还容易短寿·怎么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孩子,却这么感兴趣·其实每天泡在火山口边闻着有毒的空气是十分危险的,若不是靠祭剑岭特有的心法保护心脉,恐怕祭剑岭的工匠没有一个能活过四十岁。
但这祭剑火山的熔岩与别处不同,温度奇高,几乎可以炼化世间的任何金属·加上里面包含的火山石有着极为强大的地脉之灵气,溶于金铁中会大大增加原本金属的强韧度,而且有极高的产生剑灵的几率。
无论什么剑,只要有了剑灵,便是一把可以持续成长的有修为的神剑·这也就是为什么祭剑岭铸造的所有兵器几乎都是绝世神兵··原本穆执鸾的祭剑岭九转御剑真诀还未学成,不适宜总是呆在泪泉宫闻那硫磺味。
可是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他已进入泪泉宫就像变了一个人,眼睛里也发出光来,令他爹纳罕非常,对这个庶子的不喜爱也逐渐被他眼中的光芒慑服,开始真正拿他将可以继承祭剑岭的儿子来看待。
大约那位铸剑大师也看出来了,这个孩子是难得一见的铸剑天才··穆执鸾对我说,“在泪泉宫深处,站在那通往火山口的洞窟向下俯视,可以看到翻滚的熔岩之海,强大而美丽的毁灭之力令我有种灵魂也在颤抖的感觉。
只有在那个时候,我会忘记自己只是一个相貌丑陋、不被期待的孩子,会忘记岭主夫人给他的冷眼,也会忘记对娘亲的思念·那时候我就想,我如果造出了有灵的剑,一定要给他们寻一个好主人,不让他们像我一样,浮萍一样飘零。”
他这样说的时候,我感觉心头涩涩的,情不自禁拉住了他的手··他瞪我,“你这纨绔子弟还真是喜欢毛手毛脚,连我这样粗糙的手都要摸,你是有多饥渴”·我侧过头来,温柔地凝视他的双眼,“别难过。”
他见鬼一样,抽回手,骄傲地扬起头,“谁难过了,不过是长夜无聊,跟你随便侃几句感叹一下人生罢了·我现在可是名满天下的祭剑岭岭主,世间第一铸剑大师。
你知道么,九黎追杀我,就是因为惧怕于本座的铸剑技术·”·我眼冒桃心双手捧起做崇拜状,“哇~~~小鸾鸾好厉害~~~~小鸾鸾让奴婢给您侍寝吧~~~““滚你瞎起什么外号”·“别这样嘛,好歹也是为你受伤的哎~~~哎别打”·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不见了··身上披着他的黑衣服,还散着淡淡的梨花香··大概是怕连累我,自己走了吧·我脸上的笑意消失,低头看着那件衣服,忽然觉得心下有些不妥。
没想到这么容易的我便心软了……这样可不行……·毕竟……计划才刚刚开始··再见到他是一个月后·得知他已经平安回到祭剑岭,我便带上两壶好酒,只身前往祭剑岭。
我的属下甚至白泽都劝我不可如此,一旦身份暴露便只有死路一条·毕竟如今的祭剑岭要研究破解白泽不死之身的方法,聚集了十大门派中不少的真人上仙··但我知道若要取得穆执鸾的信任,只有铤而走险。
祭剑岭方圆一百里是莽莽丛林,看似凌乱的林木其实每一株都是按照某种神秘的上古阵法排列,可令人心神迷乱,踏入陷阱之中,甚至出现幻觉·并且这里的树木与别处不同,并不听从我的号令,所以就算是我,进入其中也是九死一生。
那天是个天气晴好的日子,我拎着酒在祭剑岭外的林子里转了没一会儿就迷路了·于是我便干脆在一株花开正好的海棠树下打起盹来·一觉醒来,忽然发现他就站在我面前,也没戴面具,抱着手臂垂眼望着我。
此时正是日落时分,西天华美的彩霞光色落在他鸦羽般乌黑的发上,整个人好像都发着光··如果没有脸上那块大大的红色胎记,真的很美··“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冷峻地瞪着我。
我可怜巴巴提起手边的酒壶,“我说了要请你喝酒的嘛,你那天不打声招呼就走了,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你是脑子被门挤了还是没常识啊难道连祭剑岭方圆百里内鸟都飞不进的传闻都没听过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晚来一步,你就会被这阵法的死门吃掉,渣渣都不剩到时候你这张漂亮的脸蛋也会变得血肉模糊像一团肉馅你懂吗”·我却托着脸颊用力眨巴着我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哇,小鸾鸾你生起气来好帅啊”·“……给老子滚”·半刻后,我把梨花酒倒入口中,叹息一声靠在树干上,转过头来看着他,“好喝不”·穆执鸾虽然还努力维持着发怒的表情,不过刚才他喝第一口时那惊艳的表情,已经把他出卖了。
他仰起头,酒液顺着他的下颚划下去,一口饮罢,竟有一片梨花瓣黏在他的唇边··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鬼使神差的,我凑过去吻掉了那片花··他像是受惊了一样猛地转头看着我,“你……你干什么……”·我也有点儿愣,原本只是打算跟他交朋友,怎么竟然做出了这种事。
当真是我最近过得太浪荡了,见人就想调戏一下么……·不过既然亲了,干脆调戏到底吧·我柔和了目光,呼扇了一下自己的长睫毛,“对不起,情不自禁。”
他猛地站起来,后退两步,酒壶都歪倒在地上,可惜我的梨花酿,汩汩流了一地··他目光惊惶躲闪,脸色绯红有些尴尬,但独独没有厌恶··“我是男人”·我歪着头微微提起嘴角,“我知道啊,抱上去硬邦邦的肯定不是软软的姑娘。”
“那你还亲”·“为什么我不能亲男人”·“因为那不正常”·“那什么是正常啊我们这个世界妖魔鬼怪满大街都是,人和人人和妖杀来杀去的难道就正常吗我喜欢你亲你有什么不行的”·他微微张大眼睛,“你喜欢我”·“对啊,你走了以后,我一直想着你。”
我也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他,“就连抱着比你美上好多倍的美人,也心不在焉,一直惦记着,你是不是安全的回了祭剑岭·你说,你又不美,嘴又贱,脾气又暴躁,为什么我会一直想着你”·他起初是震惊,到后来,竟渐渐浮上一层冷笑。
他面上的温柔也一点点分崩离析,代之以寒夜般的森冷··“你是谁,直说了吧·”·这一回轮到我发愣了,“什么”·他哈哈大笑,笑容却没有到达眼睛,“如果你刚才不说那么肉麻的话,说不定我真的会把你当成朋友。
但是你太心急了,你接近我,并非喜欢我,而是为了那把剑吧”·说到最后半句,他的声音已经凌厉起来了·周身黑袍无风自舞,一股凌厉森冷的气场瞬时蔓延开来,整座森林也变得阴冷萧瑟,天光愈渐晦暗。
他用危险的神色盯着我,“你是谁,白泽的手下,还是辟邪宫的手下”·我颓然一笑,身体浮起一层彩色光晕·于那光华中,我的身体逐渐变形,双手化作银蹄,头上长出华美的鹿角,身体披上雪白的皮毛。
他戒备地盯着我的变化,目光愈发凌厉··“原来是一只白鹿妖,好大的胆子,竟然就这样闯入我祭剑岭·”他手中剑气逐渐凝结,已经起了杀意,“你真的以为本座这么好骗么。”
虽然只是一瞬间,我在他的神色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难过··我其实可以杀了他,虽然他也算是个不错的对手,不过以我的威能,在一百招之内就可以解决他。
但是没有了他,祭剑岭其他的神工巧匠未必不能与那些臭道士合力铸造出那把危险的剑来··我叹息一声,“难道是妖,就必须得死么”·“妖怪害人,难道不该死么”他狠狠地瞪着我,“我的父亲,就是被妖毒所害。
整个华夏因为你们生灵涂炭,你竟然还对我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那你费什么话·”我也哼笑一声,猛然大喝道,“杀了我啊“他被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小半步,然后就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来,“你喊什么喊就你嗓门大”·“你他妈到底动不动手”·“你让我动手我就动手”·“你不是说我该死吗老子为了救你被打成重伤,千里迢迢冒着被那些臭道士抓去泡鹿茸酒的危险就为了给你带梨花酿,你居然要杀我算我瞎了眼““明明是你假冒人类想要色诱我骗取祭剑岭的秘密”·“哈我色诱你也不知道是谁看我看得眼睛都直了”·“明明是你先偷听我吹笛子”·“那片梨树林又不是你家的,我赏花赏得好好的你非要吹笛子我也拦不住你啊”·“你这没节操水性杨花的妖怪我这就送你往生投胎当个好人”·“来啊谁不来谁是孙子”·我们俩就这么对着吼了小半个时辰,连周围的树叶子都被我俩震落了不少。
我喊得口干舌燥,变回人形转身拿起酒壶猛灌几口·他身上的杀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淡下来了··“你走吧·”他冷冷地转过身,“下次再看见你,我绝不留情。”
“喂”见他要走,我心里忽然一阵落寞,“如果我说,我不是白泽的手下,也不是辟邪宫的手下,你还要杀我么”·他的背影顿了一下,半晌才说,“你是妖,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以后离我远点吧。”
离开那片树林的时候分外顺利,我知道定然是穆执鸾为我开了阵·虽然也可以趁此机会悄悄潜入祭剑岭,但我还是决定不要冒进··这一次的收获已经很不小了。
明明知道我是妖,竟然还放了我一码·我亲他,他也没有任何激动的反应·可知短短两日,他已经对我有情··是被我的皮相和温柔迷惑了么看来这个鲜少出门只喜欢闷头研究铸造工艺的祭剑岭岭主,不是一般的单纯。
我忽然有点罪恶感,又有点嗜虐的兴奋·当有一天一切用糖衣包裹的丑恶真相展现在他面前时,他那颗白纸一样的心,会被染成什么美丽的仇恨的颜色·后来,当我终于攻破他的心防,有一次我问他,那天在祭剑岭外的树林中如何认出来我是妖而不是人的,他的回答却令我有些心疼。
他当时笑着说:怎么会有人对连我亲爹都不喜欢看的脸一见钟情肯定是假的···第93章 血冥旧事(3)··与穆执鸾分开后,又等了一年的时间,我才再次有机会与他相遇。
那一年中我们占领了大江以南的整片华夏地区,以离恨天佛为首的诸多修真门派节节败退·大约是感受到了灭亡的危机,华夏众仙家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祭剑岭,等待可以杀死白泽的神剑诞生。
然而祭剑岭迟迟没有动静·年末的时候,我从风雪中得到群林传来的消息:穆执鸾秘密前往既梦泽,要拜访他曾经的巫术师父——被巫族放逐的神秘巫师姬幺。
我另逐月护法守在既梦泽外,等他们一出来,便将他俘虏了,押回盘古林中··那个时候的盘古林覆盖了大江以南的大片地区,众多被修真人追杀的妖都在我林中寻求庇护,因此也常常被称为万妖之林。
其实用万来形容并不准确,我林中妖的数量,早就远远超过一万了·在这样魑魅魍魉俯拾皆是的恐怖森林里,一个人类要想存活,是不可能的··想必,他害怕得要命吧·穆执鸾被囚禁在芒祖的根系编织成的地下牢狱中,那里阴暗潮湿,爬满毒虫毒蛙,如果是平时,我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鞋沾到那里的泥泞的……不过为了得到某人的心,我只好一咬牙一闭眼,钻了进去。
众虫见到我纷纷避让,只有萤火虫星星点点漂浮着,映照出黑暗中蜷缩的人影··“小鸾鸾”·那人身体震了一下,猛地把头转向我的方向。
他还是以前的样子,一张脏兮兮的脸上一双傻乎乎地瞪着的眼睛,像见了鬼一样··“你”·我手脚并用爬过去,蹲在他身边。
看他全身都被荆棘捆绑着,衣服被扯破了,血液流淌在裸露的皮肤上,那被束缚的姿态,不知为何令我有那么点儿血脉喷张,身体发热……·“你果然是辟邪宫的人”他怒瞪我,“上次真该一掌毙了你”·我无辜地眨眨眼睛,“你毙了我,今天谁来救你出去啊”·他一愣,“你要救我”·我从怀里逃出一只匕首,开始锯他身上的荆棘。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我,“你疯了”·“没有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嘛”·“救你啊。”
他翻了个白眼,“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等于背叛了你主子会死人的”·我给了他一个“安啦”的眼神,拍拍他肩膀,“你放心吧,我已经打晕了外面的守卫,这林子我熟得很,不会让你被抓回来的。”
我的匕首乃是用灵犀之角所制成,就算是芒祖的荆棘锁也可以轻易砍断,只不过这次弄坏了他的荆棘……又免不了要听那树老头叨叨三天三夜了……·“好啦,走吧”·他却一把挣开了我的手,“你干什么这么好心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因为我不救你你会死啊大哥。”
我无奈地叹气,“我们宫主可能会留你活口让你回去铸那什么剑么你也是,明明不怎么能打还非得跑出来嫌自己活得太久是不是”·说完我推着他就往外爬。
他倒是没再挣扎,按照我的指挥从那错综复杂的地下洞穴中爬了上来·此时正是子夜,天上无星无月,树林中也沉寂到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我化成白鹿的样子,跪坐下来,“快坐上来”·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骑到了我的背上,双手抓住我的鹿角。
我拔足狂奔,听到他发出的惊叫,心中暗笑不已·我已经命令众树不得给我让路,这样才不会泄露我的身份,我的四蹄踏着清冷夜风,在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枝桠间跳跃穿梭,如一缕月光穿过莽莽深林。
不多时身后四面八方便张开无数只幽绿的眼睛,狼嚎声如浪涛滚滚逼来·身上的人紧紧抱着我的脖子,双腿也夹得更紧了,“他们发现了”·我继续向前狂奔,然而两侧的藤蔓树枝也如同魔鬼的手臂一般舞动起来,一次又一次翻卷着探向我们,有一次甚至抓住了穆执鸾那头长及膝弯的长发。
他反应倒是快,毫无留恋地挥出一道剑气,斩断了自己的长发··说实话,我还挺心疼的……那头发真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头发啊……·回头定要让他们把斩断的发丝一根根给我捡起来才是……·按照我设计好的剧情发展,祁星护法带领群妖出现在前方。
只听横空一阵风声鹤唳般的长啸,是祁星护法的蔷薇长鞭分开林木直逼过来,若不是我闪得快这一鞭估计怎么也得在我身上开个大口子……只见前方幽幽萤火之光中祁星护法裙袂与丝绦随强悍的灵力飞扬,娇艳的面容冲我们傲然一笑,大喝道,“大胆白鹿枉费宫主那么器重你,你难道要背叛辟邪宫么”·每到这种时候,我们平时娇娇嫩嫩的小祁星就攻气爆棚,女王气场瞬间压倒众妖,搞得我几乎真的要以为自己是个背叛了自己的叛徒了……·我向后退了几步,“祁星护法,这个人笨得很,不可能造出神剑来得,求你饶他一命……”·我感觉执鸾掐了我一下……这什么人啊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我说他笨的问题·“你真的以为你可以逃出盘古林”祁星护法冷笑道,“白鹿,你现在放下那个人类,我还可以向宫主求情,放你一条活路”·我环视四周,果真有数十妖兵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树枝也蹭蹭编织,成了一道铁桶。
穆执鸾忽然从我身上翻下来,平静地望着祁星护法,“是我胁迫他助我逃跑的,如今既然跑不了,我投降·”·我瞪了他一眼,化为人形后一把将他拉到身后,手中灵气幻化成一朵莲花,飒然绽放间花瓣化作万千无形剑雨扫向四面八方。
眼见我出手穆执鸾傻了眼·众妖被我突如其来的攻击伤了很多,不过我放的并非杀招,所以很多妖兵都是在装死·大家在攻击我的时候也都是很注意很小心还要装作很凶狠的样子,我出手也要看起来很炫目很华丽但是不会真的打死自己人,所以现在想起来……那真是我打过的最闹心的一架……·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不过呢,最后我还是要做到全身浴血才可以,所以提前已经跟祁星说好了,不用客气,平时对本宫主有什么怒火,这会儿都抽过来吧·而她也确实没客气……·最后我被打得白衣服都快变成红衣服了,穆执鸾看到我的样子,眼睛都红了,忽然发疯了一样周身真气爆棚,震飞了一圈妖兵。
祁星看准机会,一鞭抽向他·这一鞭是我们策划好的、极狠的一鞭,就算是我,恐怕也会受不轻的内伤··所以我扑到穆执鸾身上,受住了这一鞭,身体一下子便瘫软在穆执鸾身上。
他大喊着我的名字,那其中的悲痛听得我心有些发颤··他是真的在为我担心呢··“不要打了我投降”他挡在我身前,面对祁星护法,愤怒而绝望。
祁星一道花藤卷在他身上,而后缓缓走到我跟前,用脚踢了踢我的身体·就在此时,我凝聚最后的力气突然爆发,一把掐住她的喉咙··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我注意到有几个妖兵表情太浮夸了……很想把他们踹飞……·“把他身上的荆棘解了,都退开”我怒喝道。
众妖兵让开一条路,我示意刚刚恢复自由的穆执鸾跟上,挟持着祁星一步一步退到林木边缘·祁星挣扎着说,“白鹿……你这一去,背叛的是整个九黎”·嗯……够声嘶力竭,够痛心疾首,祁星的演技可以拿个九黎小金人奖了。
我注意到穆执鸾听到这话时看我的眼神,有些慌乱,有些不忍,有些担心··本来我也想说些感人的话,不过内伤太严重,一开口就要吐血·我只好封住了祁星的穴道,然后化作白鹿,一把将穆执鸾扛在背上,向着林外广袤的原野和远处起伏的山峦飞驰而去。
我跑了一天一夜未停,身后的追兵声音渐渐杳渺,我终于力竭,在一片水泽边瘫软下来,失去了意识··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看到自己躺在一间明净敞亮的屋子里,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桌上熏香袅袅。
我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伤口被上了药,用绷带细细密密包好··我叹息一声,为了得知关于那把剑的消息,我这伤受的都快比过去的一百年加起来还多了……·侍者很快发现我醒了过来,没多久,便看到穆执鸾推门进来。
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就那样静静望着我,然后才小心翼翼走过来,有些局促地在床沿坐下,“你觉得怎么样”·我口干舌燥,咳嗽了一声。
他连忙从桌上倒了一杯茶水端给我·我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下去,才总算找到声音,“这是哪儿”·他说,“祭剑岭·”·我哦了一声,“你把我弄回来的”·“废话不是我还有谁别看你看起来那么瘦,沉得跟猪一样你不是吃草的么怎么那么重”穆执鸾嘟哝着,“你这个妖很奇怪,我跟你很熟么你吃饱了撑的干什么救我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乱跑,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再晚一天带你回来你的小命可能就玩儿完了”·我虚弱地笑了两声,“喂,好歹我也是救了你两次的大恩人,你是不是应该温柔点”·“你这是自己作死。”
他不但不温柔,还用力戳了戳我胸前的伤口,疼得我一阵吸气·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拉过来·我们两个的脸离得那么近,相互交换着气息,眸子中映出对方的面容。
他的耳根红了,赶紧坐直身体,拉开和我的距离,“我去让人端药来给你·”·走到门口时,他又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暂时不要离开这间屋子。
祭剑岭一般是不会接收妖进来的,如果你贸然出去,可能会有危险·”·我点点头,冲他抛了个媚眼,“放心吧,我会洗白白每天在屋子里等你的哦~”·没想到这么顺利……他竟然直接把我带回了祭剑岭……·这人也太容易得手了吧……·不过,听他刚才的口气,祭剑岭中的其他人并未解除对我的戒备。
此时还不能大意··穆执鸾似乎对于巫术中的草药学十分精通,每天给我灌药,灌得我一闻见那股又酸又苦的药味就想跑·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就算我没有用灵力自己愈合,伤势也在一个月内好的七七八八了。
这期间,每日朝夕相对,我已经感觉到他对我的心防越来越薄弱,看我的眼神也愈发柔和温情··又是一年春日,我从里屋出来,站在大堂里,看到院子里也有一株梨树,梨花开得正灿然,一树仿若天上的流云成片挂在树梢,就如去年在宜香山脚下的梨花林那般葳蕤。
熟悉的场景,穆执鸾站在属下,没戴面具,双眼微合,幽幽吹奏着一曲潺缓的歌·歌声绵长幽咽,似乎带着几分缠绵情思·片片梨花瓣飞雪一样落在他的肩头,那恬静的面容也好似梨花一般温和宁静。
我从书房里拿来笔墨纸砚,迅速在纸上勾勒出了那短暂的美景·这只是大致的草图,等到他吹完了,双手拿着笛子,一双如春水般温和美丽的眼睛遥遥望过来,我便知道,我想要将他的样子永远留下来。
即便是不远的将来,当一切灰飞烟灭之后,我也希望能够记录住这一刻……·毕竟,这一生还从没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我·被这种目光笼罩着的我,从内心深处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安详。
我喜欢这感觉,非常喜欢·喜欢到一瞬间我有些犹豫,是否应该继续下去··“你在干什么”他已经笑着走进屋,“画画儿”·我赶紧把画纸卷好藏在身后,“还没画完呢,画完送你。”
“看不出来你这没个正经的花花公子还会画画儿·”他瞥了我身后的画一眼,似乎有些好奇,但是又忍住了不好意思问,“我很怀疑你会送我什么东西……太丑我可不会挂起来的”·“喂,你看我长得这么美,就知道我画画一定也很美啦”我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小鸾鸾,我已经快闷死了,什么时候可以出去”·他避开我的视线,将笛子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想出去”·“难道你想一直把我这么金屋藏娇下去”·“……首先,你不是娇,是妖才对。”
他沉吟了一会儿,“不是不可以,只是祭剑岭,很少有外人进入·更何况……”·“更何况我是个妖是么”我垂下眼睛,用有些落寞的声音笑了下,“也对,如果是我,也不敢让个人类在辟邪宫乱跑。
没事,你就当我没问吧·”·我这样一说,他的神色却愈发不忍了·但也还是没有多说什么··那之后三天,我都没有见到穆执鸾·我猜,是那把剑的铸造有了什么突破或变化。
我从袖中取出一粒花种,悄悄种在院子里·这是一朵看上去稀松平常的蒲公英,只不过,它的根系可以迅速向地下蔓延,迅速缠绕住祭剑岭中所有植物的根系,将那些不受我号令的植物一点点改变。
当它的种子成熟后,又可以乘风飞遍祭剑岭四周的树林,进而破坏原本的阵型··三天后,穆执鸾来的时候我正靠坐在走廊的柱子旁,仰头望着天上的圆月·他悄然坐在我旁边,低声说,“我听下人说你已经看了一个多时辰了。
你在看什么”·“今晚是月圆之夜·”·他点点头,“圆月亮每个月都有,你也不用看这么久吧”·“每个月圆之夜,是妖力最为强盛的夜晚。
以前在盘古林的时候,我们最喜欢趁着这样的夜色变化成凡人的样子,去附近的镇子里吃喝玩乐,有些漂亮的妖精还会勾引几个凡人肉体一度什么的·大家喝的酩酊大醉回到宫里,总免不了被告阳长老一顿训斥。
现在想想,这样的日子,以后竟不能再有了·”·他默默听着,半晌才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说了句,“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啊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转过头对着他笑,“啊对了,有样东西送给你·”·我跑进屋,将我这三天完成的画卷拿了出来,递给他··他带着笑意瞥我一眼,“什么啊神秘兮兮的。”
画卷一点一点展开,他的眼睛微微张大了··院子里只有蛐蛐的叫声,凉如水的月华在斑驳的疏影间流淌,他静静看了那幅画很久很久··我问,“不喜欢吗”·他摇摇头,抿了抿嘴唇,“你把我画的太好看了。”
“喂,你这是在质疑本神鹿的水准吗”我义正言辞,“所谓工笔画,讲求的就是巧密精细,栩栩如生·我看到什么,画的就是什么”·他抬起眼睛,深深地凝视着我。
一瞬间,我有一种被洞穿灵魂的感觉··那令我有些不安··他问,“为什么是我”·“不画你画谁难道画伺候我的小红吗”·“我不是说这个”他似乎很难理解一样,皱起英挺的眉,“你我不过见过寥寥数面,你为什么会为了我背叛辟邪宫,背叛你的同类如果我是个绝世美人也就算了,问题是我不仅是个男人,还是个丑男人,我想不出来有什么原因会令你这么做……除非你是为了那把……”·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我猛然将他拉到我怀里,吻住了他的唇。
他的眼睛睁大了,映出了一天星辰灿烂··许久,我才缓缓放开他··我说,“我喜欢你吹笛子的样子、喜欢你的头发、你的腰身、你的手、你的嘴唇、你生气的样子、唠叨的样子、脸红的样子、还有难过的样子。
我还特别喜欢你脸上那块胎记,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觉得那块胎记令你比天下第一美人还要有味道·因为是它另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自己有多么美,才让我有机会在那片梨花林中捡到你。”
我抬手抚摸着他的面颊,深情地望着那双眸子,“你可以怀疑我接近你别有目的,但是你不能怀疑,我是真的喜欢你·因为我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我只有你。”
他眼角有泪珠滑落,嘴唇有一点点颤抖··我知道,他是个单纯而自卑的人·可能是因为他庶子的出身,可能是因为脸上的那块胎记,也可能是因为稀缺的父母之爱。
这世上,只有铸剑能够令他找回自尊,能令他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我看准了他这个弱点,知道他内心深处多么希望能有一个人像我这样“爱他”··当他紧紧抱住我的时候,我知道我成功了。
但是与此同时,为何心却这么疼为何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第94章 血冥旧事(4)··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将他按倒在床榻上,用无比温柔怜惜的方式,一点点打开他的身体,令他在我身下如最清冷绝艳的昙花般盛开。
我抚摸着他那被汗水浸湿的面颊,亲吻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带着他一次又一次攀上极乐巅峰·而我自己亦着魔一般沉浸在他炙热的包裹中,到最后也失了分寸,不顾他的哀求任性地驰骋着,直到天微微发白。
我侧着身,用手指描摹那累坏了的人的侧面轮廓·他的嘴唇很软,令我揉得很起劲,将指头探入其中,他便无意识地舔了两下··这下好了……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再次精神起来的某个地方,陷入深深的天人交战……·怎么办……要不要再来一发·此时他婴宁一声睁开眼睛,我赶紧摆出美人侧卧的姿势冲他眨眨眼睛,“醒啦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他转头看见我,脸刷一下红了。
似乎是不敢看我的眼睛,他小心翼翼起身,某个地方的不适令他微微皱起眉头,松垮的衣衫随着泼墨般的长发从肩头滑下,露出布满吻痕的肌肤……·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我脑子里那根弦断了,再次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你干什么啊放开啊……不要……疼……嗯……”·于是我们折腾到了将近午时才起床……我缠着他要跟他一起洗澡,美其名曰帮他清理身体,但是被他一脚踹回了床上,并且禁止我今天再靠近他三步之内。
什么嘛……竟然还有那么大力气,看来我还不够努力……·不过那一晚之后,我想,整个祭剑岭应该都知道他和我的关系了·伺候我的小红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躲躲闪闪,称呼我的时候也犹豫了一下该叫公子,还是改口叫岭主夫人。
虽然我并未亲耳听到,但我也知道祭剑岭中众人都十分反对甚至是厌恶他与我的关系·堂堂岭主竟然和妖精有染,这简直是祭剑岭一大丑闻·因为此事,大批能工巧匠离开祭剑岭,就连蜀山和桫椤精舍也派人前来劝说、甚至斥责。
我知道穆执鸾一定顶着很大的压力,他的容色一天比一天憔悴,但在我面前,他仍然总是谈笑风生,没有跟我透露半个字··直到有一天,我推开了小院的大门,迈步走了出去。
祭剑岭很大,依靠着缓缓攀升的山势而建造的繁华之城,到处都是石砌的高楼宝塔,精美的雕刻沿着立柱攀爬而上,人走在宽阔的街道上环顾四周那些恢弘的建筑,便觉得自己如虫蚁般渺小。
迎面来的每一个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盯着我,大概是因为我并没有隐藏自己的妖气之故··上一次这样坦然地用妖的身份行走在人群中,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我和白泽还是人类口中的“瑞兽”、“神兽”,而不是现在的“魔君”、“妖王”。
他们那又是厌恶又是恐惧然后还不能冲上来拍死我的表情,让我非常享受··然而不久就出现了愿意将思想化为行动的人··“妖孽你怎敢随意在我岭中走动”一声怒喝,是一个高壮的汉子。
他这样一喊,很多人附和起来·他们将我团团围住,阵势很是吓人··我唇角微弯,摆出我最迷人的笑容,“我就是敢啊,怎么办,你打我啊”·我的笑容另一些定力差的人类心神恍惚,另外一些则更加暴怒,“蛊惑人心……妖果然都是邪yín魅惑之徒找打”·这些草包当然不是我的对手,即便是隐藏实力,对付他们也绰绰有余。
我溜着他们满大街跑,撞坏了不少的屋顶石柱,还踢翻了几个铸造炉·一时间长街上鸡飞狗跳,搅乱了一个清晨的安宁··我正玩得开心,忽然听到一人高声喝道,“都住手”·我此刻正揪着那大汉的胡子一个过肩摔,一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古雅,看起来大约三十岁上下的男子。
明明年轻,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场,一下震住了场子··众人纷纷退开,那人缓步行至我面前,“你就是殷离”·我点点头,微笑道,“请问美人你是”·他对于我轻佻的言行露出一瞬的厌恶……以及嫉妒·“吾乃火泉使戚罗,岭主要见你,跟我来吧。”
那是我第一次踏入建造在火山口附近的大名鼎鼎的泪泉宫·以我的审美来看,这宫殿虽然霸气巍峨,但是也太糙了点,还是我的辟邪宫够华丽够气派……·我跟着火泉使沿着常常的阶梯一路向下,四周的气温也越来越高。
在地下宫殿中,我看到穆执鸾手执一柄宝剑,随手舞了几下,挽了几朵剑花,但是眉头皱了起来··“不行……”·他旁边的几名看上去年纪一把的工匠也都愁眉苦脸,“这以首山之铜、玄虚之铁、以及昆仑之金混合而铸,已经是这世上最坚硬的兵器了……”·另一名工匠发现了我们,变了脸色。
执鸾这才抬起头来,一见我,眼睛里便泻出笑意,但还是努力板着脸,“我不是叫你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呆着,你倒好,跑出来跟人打架”·我委屈地瘪瘪嘴,“明明是你们祭剑岭的人合伙欺负我……我一只妖哪打得过你们那么多人啊”·他站到我面前,仔细打量一番,神色微微柔和几分,“有没有伤到”·“哼,岭主你应该担心跟他打架的那几位师傅。”
那个叫戚罗的在一旁冷哼道,声音里满满的吃味··原来这个臭小子也喜欢我们执鸾·可惜他是不会有机会的·执鸾叹了口气,“也怪我,让你憋闷的太久了。
既然你这么想出来,就在这儿等着我吧·”·“岭主”另几个工匠和戚罗都不干了,充满敌意地瞪着我··执鸾像他们几人微笑道,“他已经是背叛辟邪宫之人。
佛家有云众生平等,就算是妖,如果他弃暗投明,我们又怎么能因为他的出身就排挤他”·这番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他的语气平稳,颇有分量。
那几个工匠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有那个戚罗,狠狠等着我,“只怕……他是别有用心……”·“住口”执鸾突然怒喝到,把我都吓了一跳。
只见他严厉地瞪视着火泉使,“殷离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我把他带回祭剑岭,他早就重伤而忘了·这等污蔑之词,我以后不想再听到”·戚罗垂下头,不再多说。
但我知道他此时定然恨我至极·以后只怕要多多小心此人才是··我坐在一边喝着茶水,看执鸾他们几个人对着一把剑长吁短叹··“白泽不死之身甚为古怪。
我听说他不仅自身不死,还有办法复活已经死去的人·”一个工匠苦着脸道,“好像说,只要尸身上还残留一缕命魂,他就有办法将之复活·所以妖怪大军里好多妖怪都被他改造成了相似的不死身。”
“这是谣传吧我怎么没听说”·其中一个工匠看向我,“喂,你是九黎人,你知道这件事么”·我被一口茶呛了几下,“你们问我”·戚罗冷笑,“对啊,你不是要归降我们么总得提供点情报作为交换吧”·我清了清嗓子,“不错,白泽是有在研究令人死而复生之法,而且也有了眉目。
只不过呢,还没有真的复活任何一个人·”·执鸾面色又凝重几分,“他是如何办到的与他自己的不死之法可有关系”·“好像……是用他的心头血可以保存命魂,但是具体要如何另那些命魂在尸身上重新引回天魂和地魂,再进而衍生出七魄,还是停留在理论阶段呢。
如果他真的可以复活所有死者,九黎现在早就占领华夏了·”·我没说谎,白泽这些年,一直在找有没有复活死者的办法·他说他厌倦了,只有自己一人永生不灭,周围的人却总是一个一个离开。
如果他找到了这个方法,就可以复活我的姐姐和家人了·他也不用再继续担心,有一天会不会连我也离开他··虽然我一直觉得,那只是一个美好的梦吧·这世上,哪里真的会有后悔药·火泉使道,“岭主,你上次寻访姬幺先生,难道他也没有办法”·执鸾摇摇头,“办法是有,但是代价太大了……如无必要,还是不要用的好。”
一个工匠急道,“天下能打散魂魄的阵法我们已经都试了个遍了·如今两年之期快要到了,不论什么办法,还是试一试吧·总比现在这样束手无策的好。”
众人也都点头称是·执鸾仍然有些犹豫··戚罗道,“岭主,这个方法究竟有什么不妥”·哎呀,看来这个戚罗对我们执鸾还是很了解的。
一看他那纠结的小表情,我就知道这个方法肯定会涉及……·“这个方法,首先需要一位修为高深的修者自愿献祭·并且,这位修者对巫术必须有一定的了解。”
果然……·要出人命……·众人都沉默了·执鸾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还不止这些,除此之外,还需要一百条冤魂之执念祭剑。
如此铸成的剑将有极大的煞气,所以还需要以清圣之气浸染七年,才能稳住它,不令其堕入魔道·“他这话说完,整个大殿里安静得连烛火毕剥声都一清二楚。
·执鸾长叹一声,“白泽之不死身,乃是他经历千万劫累世修行所得,岂是这么容易破去的·这巫术唤作血冥咒,是巫族上古禁术,无比歹毒,就算只是听着也令人心惊肉跳。
我已经将此事告知过离恨天佛,他也说,如果可以,还是尽量避免用这么极端的手法·”·他说得沉重,我听着也沉重··原来这世间,竟然真的有破白泽之身的方法……·好在他们暂时决定不用此法,我必须在他们改变主意之前,毁掉祭剑岭……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能存活··第95章 血冥旧事(5)··那天与众人商谈结束后,执鸾带我进了火泉窟。
站在洞口,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了祭剑岭那闻名天下的天然铸剑炉——从地心涌出的沸腾之血·热浪蒸腾中,穆执鸾的面上却是前所未有的从容平和··“祭剑岭中诞生的所有神兵,身体里都流淌着大地的血液。
正因如此,才极易产生剑灵·”他转头看我,有些纳闷,“我倒是从未见过你用剑·”·我嫌弃地撇撇嘴,“舞刀弄剑的,太不美,不符合我的气质。”
他瞪大眼睛,“我没听错吧剑乃是百兵之君,你还要多美啊”·“你难道觉得那些臭道士的剑法比我的莲华地狱还要美”·“……那是你还没见过好看的剑法”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走,我让你见识一下。”
不同于那些他铸出来卖钱的华丽冰刃,执鸾自己的佩剑普通得就像地摊货,而且还没有剑灵·这令我有点儿诧异·他说他深居简出,很少有跟人打架的机会,所以也用不上。
与其让个有灵的神剑荒废在他手里,还不如都送去,给更能让他们一展宏图的人使用··他拉着我到了祭剑岭后一片开满野花的山披上,将剑鞘随意一扔,银色剑锋在夜色中开除绚烂的银花。
在他身后苍茫山影重重推开,满天星河横贯穹窿·他缓缓将剑举起,向我罕见地张扬一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剑舞’·”·在看到他的剑法之前我确实不觉得剑舞有什么美的,中规中矩,不够华丽。
然而今晚一见,我才知道剑原来可以这样舞··轮转的剑芒仿若是围绕着他优美的身姿飞旋的月光,黑色的衣衫恍惚化作了飞扬的翅膀,随时都要带着他飞入九天,搅动漫天星河绚烂。
他在我面前张扬地舞着,脸上明媚的笑容就算在我将他忘却以后,也总是隐隐约约带给我心醉的感觉··一遍剑招舞毕,我情不自禁飞过去,揽住他的腰身,深深吻了下去。
星海月光,另这个吻格外长久,仿佛到了地老天荒··“这剑法,美不美”他弯着眼睛问我·我点点头,“美,你会教我吗”·“那要看你乖不乖了。”
他笑的狡黠··接下来的三个月,我数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因为我知道三个月后,一切都会灰飞烟灭··那颗特殊的花种已经迅速蔓延了整个寂静岭,不动声色地将岭中受阵法保护的树木花草浸染。
蒲公英的种子也已经成熟了,此时已经载着我探查到的讯息,飞出了祭剑岭,飞向白泽的九寰宫还有我的辟邪宫·当九黎大军到达的时候,祭剑岭外的树灵早已尽归我的控制,我万妖大军可直捣泪泉宫。
而这一切,他们不会有一丝防备··这三个月,是我离幸福最近的日子··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我和穆执鸾做了很多恋人之间会做的事·他教我祭剑岭的独门剑法,我教他怎么酿制梨花酒;他在月下吹笛给我听,我跳起祁灵之舞,给他在后山造了一座小小的秘密花园;他读书给我听,我躺在他的膝盖上午睡;他青涩地主动吻我的唇,我则把他压在床上索求无度……·三个月还是一点一点过去了。
九黎大军围困祭剑岭,最开始执鸾还是很淡定的·他召集诸位长老和地水火风四圣使商议,说是祭剑岭外的古阵坚不可摧,九黎一时半会儿也攻不进来·蜀山等十派的联军已经飞雁传书,说是十日内就会抵达,该是万无一失的。
然而当九黎大军长驱直入,岭外古阵失灵,众古树仿若有知觉那样纷纷为入侵者退避开路的消息传来,祭剑岭才终于炸了锅,陷入一团混乱··我本以为执鸾会方寸大乱,谁知道他格外镇静,把城中老幼妇孺都藏入泪泉宫,亲率四圣使调集人马据守山门。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易守难攻,能拖一刻是一刻··我也跟着他一直到山门前·当逐月护法带领的万妖大军如潮水一般从山峦另一侧狂涌而来,我感受到了祭剑岭所有人的绝望。
但执鸾,我脆弱的执鸾,却高高举起长剑,大喊着,“诸位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怕,我也是但是为了我们的家人我们的爱人我们必须战斗到底”·众人被他的气势激励,咬紧牙关,瞪着一双双充斥着怒火的眼睛,俯视着当头压下的死亡。
我感觉到执鸾在握我的手,“小离,这本不是你的战争,一会儿你快点走吧·”·我说不出话来,连假装都做不到··在大军到来之前,山门处一道辉耀天地的光华迸射,宛如千叶莲华绽放,锋利的花瓣四散开来,刹那间,便是惨叫连连,血流成河。
那才是真正的莲华地狱,辟邪宫主的杀招,而不是当日在盘古林中的小打小闹··我身上的白衣被九色华彩覆盖浸染,绝世灵光笼罩周身·我转过身来,停驻在半空中,望着那些被不敢置信和绝望惊恐吞噬的人类们。
我露出睥睨天下的笑容,享受着凡人对神的畏惧,却独独不敢看那人的脸··“小……离”·“吾乃辟邪宫主,你们口中的万妖之王,”我声音很轻,但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祭剑岭已经完了,现在投降,我可以留你们的孩子一条性命。”
话音落,妖军铺天盖地而至,展开血腥杀戮之前,我还是忍不住看了··我看到了他的那双眼睛··那双仍然弥漫着不相信的眼睛··当血色染红了曾经苍碧的山林,当昔日的属下朋友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他面前,他眼中那美丽的、令我着迷的光芒终究还是一点一点破碎了,碎的彻底,碎到连碎片都找不到,都被吞噬进一片听不到回响的空茫中。
他愤怒地砍杀着,但是眼睛一直在看我·死死地盯着我·直到……他呕出一口鲜血··我身体猛地一颤,用灵识向众妖命令道,“众人不准伤祭剑岭岭主,我要活的。”
尽管妖兵们没有碰他,他还是身形不稳,用剑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他的眼睛也变红了,但仍然看着我,从眼眶中流出了两道血泪··一颗颗一点点,血色泪滴仿佛地心的熔岩,吞噬着我的心……我感到胸口无与伦比的痛,像要裂开了一样。
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恨··曾经绝对不会在他眼中看到的东西··火泉使杀出血路,将他背起来,向着泪泉宫的方向狂奔而去··没有了上古神阵的祭剑岭不堪一击,我九黎大军如海啸般顷刻间便冲破了山门,吞噬了整个城市,一直蔓延至辟邪宫。
曾经那些我见过的人类,现在都化作累累尸块横陈路边·大地被血染成了黑色,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血液混合着的腥臭气息··泪泉宫,祭剑岭最后的堡垒。
所有人都杀尽了,大门被我的妖力震开·我率先走了进去··在火泉窟外,戚罗企图阻止我进去,被我一道灵气劈死了·我推开了大门··他并不在洞窟里。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跑到另一侧通往火山口的洞口向下看·他就站在那被铁链拉着悬在滚滚熔岩之上的铸剑台上,黑色的衣袍和长发被热浪吹得飘飞而起··我缓缓降落在他面前。
这里炙热得要命,就算我有灵气护体,也觉得燥热难忍··他背对着我,看着脚下几千尺处沸腾的岩浆,表情空茫··我忽然有点害怕··“执鸾,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可笑,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我只是知道,我不想他死··就算他恨我,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也没关系,只要别死就好。
“辟邪宫主……哈哈哈哈……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辟邪宫主……我何其有幸啊”他忽然低笑了几声,“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不能让你们造出那把剑……”也不知是不是空气太闷热,我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
徒劳一般,我开始解释,“我知道你认为妖是邪恶的,人是正义的·但你可知道,在九黎崛起之前,妖过的是怎样生不如死的日子·人类生性贪婪,心中充满憎恨,为了九色鹿的皮毛,将我一家人都杀了如果苍生果真平等,为什么人就可以受到天境庇护,妖就活该被驱逐我没有办法,人和妖之间,只能选一个”·我说了半天,却总觉得自己只是在拖延时间。
我也不知道在拖延什么时间··半晌,他转过身来·被血泪玷污的面容,却显出了悲苦至极的笑意·那笑容那样凄厉,就仿佛地狱深处被曼珠沙华覆盖的厉鬼,令我全身冰冷。
他说,“对啊,是我太愚蠢了……是我被蒙蔽了双眼,害死了祭剑岭上上下下几千条人命……是我,太痴心妄想·”·“执鸾……跟我走吧,我不会为难你。
就算你想杀我也可以,我给你机会·”我向前一步,可是我一动,他就往后退,于是我也不敢再动半步··“小离……”他痴痴地望着我,恍然间一如以往,“你知道么,即使你对我都是假的,我竟然是真的爱你的。
即使现在……还是……”·他说完忽然伸出已经被剑划开的手腕,另那血一滴一滴滴入岩浆之中··他望着我,轻声地用吟诵一般的方式说着,“殷扶疏,我以此身之血、此命之魂为代价,换你对我永世遗忘。
身陨之时,你九色神鹿之力尽归幽冥,今生今世,以自身为囚,再无出离之期·”·我慌了神,“执鸾你要干什么”·他抬起头,举起那只染血的手,手心散发出淡淡光明,“祭剑岭冤死的魂灵啊……追随我手中明灯,随我永堕无间,洗雪冤仇”·我隐约猜到了他在做什么,于是扑了过去。
在他跳下去的一瞬间,我握住了他的衣袖··我死死地抓住,即便那铸剑台烫得我的皮肉发出嘶嘶的烤焦声··他悬在半空中,抬起头,眼中映出我惊恐的脸,露出一个如梦似幻的笑容。
“小离,你对我,可有一点真么”·翩然的问话,仿若一片虚幻的羽毛,擦着耳际飘过·然而,我并没能回答··我没有时间回答。
他猛地扯断了衣袖,宛如一片飘落的鸦羽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被炙热的地火吞没··后来的记忆,全都很模糊·昏倒的我被逐月护法救了出来,沉寂了无数年月的火山忽然喷发,火山灰和倾覆的岩浆吞噬一切,而众妖的灵力却突然被封印,导致我辟邪宫之军队死伤惨重,几近覆灭。
醒来以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发现,自己的灵力只剩下了原来的一半·盘古林也自此陷入长达五百多年的沉睡··我就这样将那个在梨花树下吹笛的人,彻底忘记了。
·第96章 邱暮霜(1)··好长的一个梦,但回过神来,其实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我有些怔然,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谁·是殷扶疏是穆执鸾·不……我是鸦九。
我发现自己跪坐在地上,满头大汗,喘息粗重,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一般·头脑里很多属于我的不属于我的记忆相互绞缠,令我有些头昏脑涨··我抬起头,看到我对面痴痴望着我的殷扶疏。
他的眼睛里,竟然落下一滴泪··“执鸾……”他伸手触摸我的面颊,似乎像是在确认我的存在·我一把拉开他的手,慢慢整理着思路,“所以……令我成形的魂魄,是穆执鸾的这就是为什么我和他长得那么像……为什么你会把我认成他”·“我没有把你认成他。
你曾说过你剑成九天便有灵性,就是因为你一开始就有魂魄……执鸾的魂魄·你就是他·”他说得那般肯定,就好像没有任何质疑的可能了一样。
他摸着我干净的左脸,呢喃着,“或许……应该说,你是他心目中想要变成的样子……”·我……是穆执鸾·奇怪,明明看到了所有的过程,明明在殷扶疏的记忆力,我也曾随着那个名叫穆执鸾的、跟我很像的人一起经历过喜怒哀乐。
但是现在,这个名字对于我来说毫无意义··就算我的魂魄来自于他,可我并没有继承他的任何记忆和情感·殷扶疏眼睛里那些炙热的感情,我完全感受不到。
“执鸾……”他忽然有些急切似的,抓住我的肩膀,“你最后问的问题……我……”·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我一把推开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辟邪宫主,就算你说的是对的,我也不是穆执鸾·世上没有后悔药,做错的选择不可能再重来一次·他已经死了,我就是我,不是谁的替身。
你侮辱我的事,念在事出有因,你又对我有恩,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以后,你我两不相欠·”·我冷声说完,便绕过他拉开门·但是我的手臂忽然被拉住了。
转过头,却见他震惊而焦急的面容,“你要去哪里”·“天大地大,还没有个容身之处么”·我抽回手臂,兀自走了出去。
那巫师和祁星都在外间,眼睁睁看着我抓住本体,走出屋子·邶阳突然小跑着跟上来,“你要走”·“对啊·”·“你现在的状况,还是再观察几天比较好。”
他犹豫着说道··我挑眉,“为啥”·“解咒之前,我没想到祭剑岭岭主的血冥咒与别人的不一样……别人都是直接死了,他则是利用血冥咒的威力吸取了辟邪宫主的灵力,加上上千条冤魂的怨恨,与他自己的命魂一道铸入你这把剑中。
所以他的魂魄并没有进入轮回……现在血冥咒被破了,你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没什么影响啊我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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