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狐言 by 四喜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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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狐言 by 四喜汤圆
虐恋情深【文案】·被作为赔礼送入龙宫的小狐妖白蔹眉目秀丽,与崇琰上仙有七分相似··然而龙君殷寒亭听闻传言后却冷冷驳斥道:“他哪里及得上崇琰半分。”
冰山帝王渣转忠犬强攻X傻白甜卖萌吃货诱受这篇文走先虐受后虐攻路线··【替身梗】但是攻爱的一直是小受,只是中间认错人了··手痒之作,不喜欢这个路线的亲要慎重嗷~但是保证好看~以及HE和1V1~不换攻~又名:《霸道龙君爱上我一派狐言》(真的好想用这个名字……就害怕会被乃们吊打嘤嘤_(:з」∠)_……·对啦,炮灰受的名字又改掉惹~·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搜索关键字:主角:白蔹(白小草);殷寒亭 ┃ 配角:N多…… ┃ 其它:先虐受后虐攻·    晋江银牌推荐:当青丘山的小狐狸被送给东海龙君填床,他与共同拥有一段记忆的龙君殷寒亭之间就注定不会有一个平淡的相逢。
只不过时过景迁,殷寒亭将崇琰错认成了他,已追求了多年·就这样阴差阳错的错了多年,小狐狸也渐渐心灰意冷,两者的感情该如何转机·本文讲述的是一段被阴谋摧毁的感情是如何真相大白并且重新生长的故事。
不是每段回忆都能寻到归宿,小狐狸想让龙君相信他才是回忆中的那个人,却一点一点心灰意冷,而龙君在最后知道真相,他还能找回伤透了心的小狐狸吗·==================··☆、第1章 小狐狸快跑··“公子公子”丫鬟碧青的声音由远及近。
“怎么了”白蔹蹲在厨房里,小灶下面的火苗还不太旺,他正在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添着柴火··“公子你快些逃吧”碧青扑进门来,急得眼睛都红了,结果却看见白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蒸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糕饼糕饼你就知道吃糕饼”·她一把拽住白蔹的后领,几乎快将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的人提起来,“公子我这就给你收拾东西,咱们去人间避避风头”·白蔹糊里糊涂地被碧青一通蹂躏,竟然还不死心地伸出了一只手摸向蒸笼里的糖糕,“到底怎么了你都不告诉我……唔……还不够软,得再蒸上一会儿。”
碧青看到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更是急得直掉眼泪,“公子长老把你送去东海……怎么办……呜呜……你还吃这是要把你往火坑里推啊”·白蔹这才怔住道:“为什么要去龙宫”·白蔹从来不爱出自家院子,每天捣腾捣腾草药,蒸一蒸糕饼,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闲散狐,和狐族本族的人更是接触不多,能把他想起来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事……·碧青哽咽着道:“我听说是在前几日上界的赏花宴上,长老领着幼主去识人,刚好撞见了龙君……”·白蔹疑惑,“龙君也去赴宴”·碧青咬了咬牙,“去了,当时幼主就被龙威压得现出了原形”·狐王吓得瑟瑟发抖,匍匐在龙君脚下,天界都传遍了龙君虽为四大仙君之一,但狐王是王啊,不是奴婢,跪了龙君,便是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狐族以后还怎么立足还怎么挺直腰板见人·更何况,能让各族王首下跪的,从来只有天帝,龙君虽然行事霸道,但也越过不了天帝,而天帝免了各王族的跪礼,狐王没跪得了天帝,却把龙君给跪了。
“当时龙君的脸色就很不好看,幸好天帝宽厚,并未追究王的失礼,还说他尚且年幼,赏了仙丹·”·白蔹顿时蹙眉,年幼不是借口,被龙威一压就现了原形只能说明幼主实在能力平平。
他们这些小仙纵使身份微末,也知道不可在外人面前轻易现出原形,这是一种示弱,表示自己已经无力抵抗,不堪一击··碧青的语气开始还夹杂了几分庆幸,可是紧接着又冰冷下来,“没想到宴会结束以后,长老主动去拜见了龙君……就在刚才,我去赤霞殿找大姐,这才听见长老在大殿里讨论要把你送到东海龙宫的事情……他们给狐族丢了人,却要把你送去赔罪”·现下狐族长老把持政事,幼主无能,族内怨声载道,早已经埋下后患。
白狐一脉式微,积贫积弱,数量也越来越少,而红狐一脉则仗着有长老做靠山,迅速膨胀,几乎将白狐一脉打压进了尘埃里……·好巧不巧,白蔹就属于白狐一脉,还是血统颇为纯正的、将来或许能修成九尾的白狐·碧青红着眼咬紧牙关,“简直欺人太甚”说罢转身就要去收拾包袱出逃。
“等等……等等”白蔹抓住掉头就跑的碧青,“我还是不明白这到底和我有什么干系”·狐族个个都是美人,一抓一把,多得是,这伺候人的差事怎么还落到他头上了他是上一代狐王定下的王储之一,新王上任,他让了权,退居山间小院,闭门不见任何人,也不再干涉王政,自问已经做得足够好。
难道这样都容不下·碧青怔愣了一下,她似乎也不太明白真正的原因,只拉着白蔹的袖子,低声恳求道:“不论如何,我们逃吧公子……这里一点都不好,我们可以去人间,你开药铺,我卖糕饼,难道不比困在这个院子里要好”·白蔹一动不动,眼神落寞。
碧青也随着他的沉默脸色苍白下来,她只能劝公子逃走,不然又能怎样呢她的法力微弱,而白蔹身上则带着“咒枷”,根本使不出任何法术。
白蔹伸手摸了摸碧青的脑袋,碧青还小,修行刚好三百年,按照人族的算法正是豆蔻年华,最新鲜水嫩的年纪,“我答应过先王,要跟在幼主身边·”·“幼主被长老挑唆,讨厌你还来不及呢”碧青个头不大,胆子倒是不小,可见平日没少在背地里把长老和稚嫩的狐王挨个地骂遍。
白蔹相比较起来倒显得平静得多,“王还未真正掌权,他有他的难处·”·碧青心知白蔹是铁了心要呆在这儿不走了,于是一个人蹲去墙角,想着想着又嘤嘤哭了起来。
白蔹从蒸笼里夹出热气腾腾的糖糕,上面沾着一层淡淡的焦黄色的糖渍,他递了一块给碧青,温声劝道:“别担心,若是我真的被送去龙宫,你就去找你大姐姐,她会护着你。”
·碧青捏着平日里最爱吃的点心,却食不下咽,她想了半晌,终于坚定道:“我要和你一起去”·几日后,狐王的密令果然传达到了白蔹手上。
白蔹站在自己被禁足的小院门前,门上红纸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线恍恍惚惚,他看着一顶黑色的小轿落在门前,几乎快融进昏暗的夜里··白蔹对着领轿人道:“王没有其他要和我说的吗”·领轿人毕恭毕敬地行礼,答道:“王自从赏花宴后身体一直不适,胡长老看过了,说是心病。”
说罢他招了招手,将手下呈上来的锦盒转给白蔹,“这是解咒的丹药,一日一粒,一月后可解·”·这样的回答让白蔹有些心寒,他接过药,不再多问。
领轿人又道:“长老觉着碧丫头机灵有趣,已经自行做主将她留在王身边侍奉,是以不能陪伴在公子身边,还请公子勿怪·”·白蔹淡淡笑道:“不怪,长老有心了。”
他待碧青如亲妹,这样一来,即使他恢复了法力,只要碧青还在长老手中,他便一日不能恢复自由··真是难为了那一老一小,就是不知东海龙君又是为何同意的这等荒唐之事难不成东海的龙君也是个贪- yín -好色之徒·不过一个巴掌拍不响,狐族自古皆有向他族进献美人的“传统”,白蔹无奈,只得弯身入了轿子。
夜色中,轿子悄无声息地出了狐族统领的山域,如疾驰的鬼影在斑驳的山林间飞快窜动·而至凌晨,阳光从山坳的缝隙透出··白蔹撩开轿帘,终于看到远方蔚蓝色连绵的海线,他心思转了转,表情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已经有了主意。
反正狐族的脸面也已经丢得差不多了,不过是再来一次··轿子落在沙滩上,几名虾兵早已经等候多时··双方稍作寒暄之后,领轿人拜别了白蔹,待到狐族的轿夫们都撤走了,这几名虾兵中的伍长这才走到轿子前,不怀好意道:“美人儿,下轿吧,这东海的水路可不是轿子能走得了的。”
过了一会儿,轿子里还是毫无动静,伍长没了耐心,直接把轿帘掀了开来——·伍长:“”·虾兵们:“”·说好的美人呢··☆、第2章 小狐狸进宫··几名虾蟹士兵对着轿子面面相觑,轿厢内,一只雪白绵软的团子正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睁开的如琉璃石般莹润的红眸,那眸子还带着朦胧的水色,明显刚刚醒来。
“这……怎么回事”·“不管怎样,先把避水珠喂给它吃了……”·于是虾兵们只好把这只睡得晕乎乎的小狐狸抱了出来,喂了一颗珠子后,弃了轿,向海底通往龙宫的方向游去。
虾兵怀中,化成了狐狸的白蔹暗暗打量起这个陌生的海底领域,他们顺着海底的珊瑚藻一路前行,由于速度很快,穿过王城时,熙熙攘攘的海底王都几乎在眼前一晃而过。
东海龙宫终于到了··前段时间幽冥深渊那块海域总是不安宁,叛军时不时侵扰着附近的居民,然后人间又恰逢春旱,龙君殷寒亭一边忙着剿匪,一边忙着治灾,连赏花宴都只是匆匆露了一个脸,等到这天终于得空,便听属下传报,狐族的赔罪礼已经在送来的路上。
殷寒亭冷漠地端着茶碗,狐族八成进献的美人··狐族的貌美在三界中早已声名远扬,与其同样出名的,还有狐族从不外传的房内秘术,就连人间的话本也极爱写那丰满美艳的狐妖夜半勾引落单的书生,书生在狐妖的声色中沉溺,世人多有艳羡。
罢了,后宫里很久没有填过新人了··所以当虾兵们把白蔹呈给内侍,侍卫又将这只油光水滑的白毛狐狸捧到龙君内殿时,不仅殷寒亭愣住,连专门跪在一旁等候着安排白蔹日后生活起居的大侍女蓝玉也跟着呆住了。
什么玩意儿软绵绵……白花花的……·说好的美人呢·殷寒亭微微蹙眉,狐族的确和他说过要送东西过来,奈何他那些天忙得很,根本不屑于计较这些杂事,也没把狐族所谓的赔罪放在眼里……所以礼物什么的,龙君不在意,宫里的一干人等不明真相,也都以为狐族是要供奉美人来给自家君主暖床。
殷寒亭将茶盏放了,示意侍卫再凑近一些,而他纤尘不染的黑色靴边,恭顺地跪着侍奉的女子接过他刚放下的茶盏,在可怕的威压下战战兢兢地退了··无形的威压从殿中那人身上散发而出,那人面容冷峻,眼神沉毅,大概是刚从朝会上下来,白玉发冠一丝不苟地束着,连垂下的浅金色衣摆也平整得找不出一丝褶皱。
东海龙君,原身是一条能搅得四海翻天覆地的血脉纯正的青龙,位列四方仙君,地位比北、西、南三海的龙王(原身水蛟)高得不是一星半点,就连天帝都要给其几分薄面,自然,他的冷漠与倨傲在仙界也是出了名的。
寒冷刮骨的气息几乎扑面袭来,不知道是不是狐狸鼻子比较敏感的关系,白蔹甚至还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海藻的腥甜……不……也有可能是血的腥味。
殷寒亭漠然地伸手拎起白团子的后领毛,横看竖看,左右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狐狸,除了毛茸茸的脖子上挂了一条红线,上面缀着个小小的香包··虐恋情深·殷寒亭想要将香包拿下来,却不想原本乖巧地软成一条皮草的小狐狸忽然就开始挣扎,“吱吱”·殷寒亭手一松,小狐狸直接就一脑袋磕在他硬邦邦的大腿上,然后跟个球似的一溜烟儿滚了下去……·直到滚了个四仰八叉才停下,小狐狸晃了晃脑袋,“咕”·殷寒亭:“……”·侍卫:“……”·宫女:“……”·殷寒亭淡淡出声:“狐族倒是别出心裁。”
侍卫拿捏不准殷寒亭是什么个意思,只好伏地请示道:“龙君,那这赔礼……”·“收下吧·”殷寒亭想起刚才触摸那团软毛时怪异的感觉,不像是会化形的,于是又多加了一句道:“找个人来看看这小东西有没有灵根。”
小狐狸歪着脑袋,无视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轻盈地起跳,先踩上男人的膝盖,再优雅地转身爬上桌··殿内所有人都被这只小畜生大胆的行为吓住了,那可是龙君它不怕龙君身上的威压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拿龙君尊贵无比的大腿当跳板·重新进殿奉茶的侍女蓝玉惊得手一抖,差点摔了茶碗,要是龙君发怒,不止这小东西要倒霉,连在场的所有人怕是都要遭殃·没想到,殷寒亭只是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
白蔹心里暗笑,口水直流地把桌上青瓷盘里的红莓吃了个干干净净,这种海族极不易得的珍稀水果,生长在终南山下,春日山顶雪水浇灌,一百年才结一次果,所含灵气养分更是不必说。
侍卫和宫女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小狐狸一鼓作气,吃完吃净以后蹬了蹬腿,似乎还沉浸在红莓芳香甜蜜的滋味里··殷寒亭面无表情地吩咐侍女蓝玉道:“你先养着。”
蓝玉轻声应了,将捣乱的毛团抱起,退了出去··看来这龙君的心思也不是太难猜,身居高位久了,难免喜欢点新鲜的,白蔹盘算着,软软地伏在侍女的手臂上,模样乖巧得不得了。
等离大殿远了一些,蓝玉这才松下紧绷的神经,轻轻地点了一下毛团子的脑门儿道:“你呀,胆子真大·”·“吱~”·“真可爱,不过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龙君他很可怕的。”
殷寒亭随口说让蓝玉养着,蓝玉想,或许龙君压根就没把这可人疼的小东西放在心上呢于是就把它带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东海的王宫很大,在侍女们住的大院,规矩没有那么多,不进园子就能听到嬉笑打闹的声音。
蓝玉晃着粉色的裙摆走过门廊,笑道:“妹妹们,快过来,看我抱了个什么·”·原本正在池边浣洗衣物的几个侍女纷纷放下手边的活计,围到蓝玉身边,然后发出小小的惊呼。
“啊毛茸茸的”·“好软”·“这是什么好可爱,我敢说,肯定不是海里生的。”
蓝玉掩嘴笑骂道:“见识浅薄的小丫头,这是陆上才有的白狐,颜色这么纯,很稀有呢·”·蓝玉经常跟在龙君身边,见识涵养都是这些小侍女们学不来的,小狐狸蹭了蹭蓝玉的手心,发出软绵绵的叫声。
姑娘们一听,越发稀罕起来,更何况它就要成为她们生活中的一员了··龙君不喜欢它,她们可喜欢得紧呢·蓝玉抱着小狐狸去了自己的屋子,给它在坐榻上收拾了一个小窝,下面垫着厚厚的被褥。
“我每天很早就要出门,只有晚上才能回来,但是我会让刚才那几个丫头来给你送吃的……算了,还是我自己来送,绝对不可以吃院子外面的人给的东西。”
蓝玉也是个操心的命,不管小狐狸能不能听懂,自顾自地嘱咐道:“也不可以到处乱跑,要是被坏人抓到,会剥了你的皮的·”·“吱吱~”小狐狸眯着眼睛,躺在香香软软的被褥上,显然就快睡着了。
蓝玉挠了挠它的下巴,“还有啊,不要去找龙君闹腾,龙君他今天心情好没有罚你,下次再以下犯上可就难说了·”·小狐狸伸爪子去碰蓝玉的手指,根本不像听懂了的样子。
蓝玉觉得自己白费了一番口舌,叹了一口气道:“小东西,你到底有没有灵根啊”··☆、第3章 小狐狸捣蛋··帮小狐狸查探灵根的人三天后才出现,年轻的丞相大人有一副人见人爱的俊颜,去侍女起居院外等着蓝玉的时候,多少姑娘躲在远处偷看,窃窃低语,春心荡漾。
蓝玉抱着小狐狸匆匆从大院里出来,含羞带怯地低着头道:“今日休沐,还劳烦越大人跑一趟·”·“不妨事·”越鲸带着温和的笑容,接过蓝玉手中的小狐狸。
“嗯不是很有精神啊·”·“是啊·”蓝玉也有些发愁··小狐狸这两天窝在房里,憋得都快出毛病了,能有精神才怪。
不过越鲸也并不在意,他今天进宫面见龙君,只是顺路过来看看,他摸着小狐狸的脑袋,轻轻放出自己的灵力··白蔹知道这人没有恶意,也就十分乖巧顺从··反倒是越鲸微微一愣,又重新用灵力确认了一遍,这才无奈地捏捏小狐狸的耳朵道:“这小东西,看着傻乎乎的,没想到却是个千百年难遇的好材料。”
蓝玉惊讶地咦了一声··白蔹呲了呲牙,包起小耳朵,心道:要不是“咒枷”没有解除,吓都吓死你··“可是我感觉它都听不懂我说话。”
“也许是因为还没人给它开过智,等明天我带几株灵草过来,吃了对他有好处·”·蓝玉赶忙盈盈一拜,“我先替小家伙谢过丞相大人·”·“不用不用,”越鲸是大忙人,没和蓝玉多说几句就走了。
蓝玉抱着小狐狸一步三回头地目送,结果远远地就看见几个侍女匆匆向她跑来,表情惊惶苍白··“姐姐不好了”·“出什么事了慌成这样”蓝玉毕竟是老人了,沉得住气。
小侍女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虽然眼泪都快下来了,但还是强作镇定道:“刚才画春经过后花园,不小心撞上了后宫里的一位主子,那位主子不依不饶,这会儿正要罚她呢”·蓝玉微微蹙眉,“哪位主子”·小侍女眼神闪躲道:“是楚公子。”
楚秋楚公子,原身是禹贡仙山上的一棵合欢树,在化形的那一天撞见了闻香寻来的越鲸,越鲸本来也只是打算看看陆上的生灵,却不想见着楚秋的第一眼就把他惊住了。
不是楚秋生得有多美多绝色,而是仔仔细细一看,那挺秀清丽的轮廓和崇琰上仙有那么几分相像··一肚子黑水的丞相当即决定把这株合欢带回东海去,由于陆上的树在海里不易成活,越鲸没少费心思,等到龙君殷寒亭发现楚秋,不出越鲸所料,没几日这人就被收进宫里去了。
不得不说,楚秋的确是很受王的宠爱,这件事安在北海西海的龙王身上稀松平常,但若是在东海,那可不得了·龙君殷寒亭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且不说他本人并不重色欲,后宫里的主子总共也就三位,其中一位可能还是个雏儿,几乎连龙君的面容都没瞅见过。
好吧,就算是龙君真的爱美爱色,什么样的绝世佳人弄找不到偏偏对一株才刚学会化形的合欢树动情,这里面肯定藏着不少弯弯道道··于是侍卫侍女们都知道要在楚公子面前夹着尾巴做人,稍微活络的也愿意结个善缘。
只有蓝玉除外,蓝玉算是龙君身边伺候的老人了,从来只看一个人的脸色行事··“楚公子伤到没有”·小侍女摇头,“没有,只是昨夜龙君没有召寝,楚公子心情似乎不太好。”
“我知道了·”蓝玉让小侍女带路,两人匆匆往后花园赶去··快到后花园的时候,小狐狸从蓝玉怀里抬起头,舔了舔爪子,随后忽然从蓝玉的怀抱跳了下来,一溜烟朝花园深处跑去。
蓝玉惊了一跳,赶忙喊道:“小狐狸……不可以乱跑”·蓝玉追着小狐狸岔开了路,小侍女急得跺脚,可是没办法,她是没有那个资格去劝人的,于是只能跟在蓝玉后面一起追。
没想到跟着狐狸走小路,穿过繁茂丛杂的青色珊瑚树,竟然直接来到出事的地方··八角亭子里,身着紫色华衣的少年盛气凌人地坐在石椅上,几名侍女簇拥着他,而台阶下,画春畏畏缩缩地跪在那,似乎已经僵持了好一会儿了。
东海的四季并不分明,日晒足,即使深海削弱了阳光的热度,但对于海中的族群来说,在日头下曝晒还是非常难受的··画春红着眼眶,不敢辩解··就在这时,小狐狸也不怕生,带着蓝玉两人钻出树丛后就直直冲向亭里。
华衣少年的手边,也就是石桌上,一盘剥好皮的荔枝盈盈润润,个个白嫩诱人,那香甜的味道啊,啧啧··众人只见眼前什么东西嗖地闪过,再看时,那盘荔枝早已经被顶到了桌边,一只毛色纯白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正一口一个吃得满嘴流蜜,完了把果核噗地一吐,正好咕噜噜滚到少年脚边。
华衣少年:“……”·蓝玉:“……”·华衣少年脸皮止不住抽了又抽,刚伸手准备把这团狐狸扔出,这时候蓝玉突然福至心灵,微微弯身行礼道:“不知道楚公子在此纳凉,小狐狸它不通人性,惊扰了公子,公子大量,勿要见怪。”
楚秋见是蓝玉,脸上这才挤出一点笑来,“原来是蓝玉姐姐,当然不怪,不过就是一盘荔枝而已……这只小狐狸……是你的”·蓝玉摇摇头,一本正经地答道:“是龙君养着解闷的小东西,命婢子们照看。”
楚秋眼底滑过一丝愕然,看向吃得正欢的小狐狸,彼时桌上已经散了一堆果核……·小狐狸神速吃完,舔了舔被甜汁粘连起来的嘴巴毛,这才摇摇晃晃地从石桌上跳下,跑到画春跟前。
画春有些迟疑地看着它,小狐狸却像是感觉不到气氛的怪异一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径直靠上了她的膝盖,准备吃饱喝足呼呼大睡的节奏··蓝玉也像是才刚注意到红着眼睛跪在一旁的画春,赶忙又道:“不知画春这是为何”·出气筒怕是要没了,楚秋看在蓝玉的面子上,只能道:“画春做事急躁了些,好在撞上的人是我,没有那么娇气,所以我让她静静心。”
蓝玉心中冷笑,嘴上却道:“确实是该罚,不过小狐狸这会儿正闹觉,只有画春能哄得了,婢子也是拿它没有办法·”·楚秋一时有点拿不准这只小畜生在龙君心中的分量,只好挥挥手,装作不在意道:“嗯,那都下去吧。”
蓝玉领着画春和小侍女退下了,走远了都还听见楚秋克制不住地大骂自己身边侍女的声音··画春抱着小狐狸,先谢了蓝玉,然后又感激地摸了摸它的脑袋道:“谢谢你,小家伙。”
“吱吱~”不谢~·蓝玉走在前面,闻言忽然道:“画春,你已经不是刚进宫的小侍女了·”·画春原以为蓝玉是在笑稚气,却不想蓝玉又道:“说一句大不敬的,你跟着我伺候龙君那么多年,便是见了丞相也不须下跪,他楚秋算个什么东西。”
小狐狸跟着煞有介事地点头··虐恋情深·画春却脸色瞬间有些发白,“姐姐你……他可是……可是……”龙君身边最受宠的一位主子啊·蓝玉柳眉一扬,嗤笑,她望着天空一层一层泛蓝的波浪,在这大海之上,还有云端。
“他不过就是个西贝货罢了·”··☆、第4章 小狐狸开智··对于小狐狸来说,不是吃就是睡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美好,每天早晨醒来,悄悄从脖颈上挂着的香包里抖出一小颗解咒枷的药丸,吃掉后浑身舒畅,紧接着就可以跳上桌敲碗等肉吃,好多个姐姐抢着给它剥虾仁球、剔鱼刺,甚至丞相大人也会给他送一些仙丹灵药,白蔹觉着可能龙君都没他这么幸福。
然而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它几乎胖了两圈,被蓝玉跪着捧到龙君殷寒亭面前的时候,殷寒亭意外地挑了下眉,虽然这在一脸刻板严肃的龙君脸上很不明显,但不幸离他很近的白蔹还是注意到了。
白蔹凉凉地在心里哼了一声,看着一本正经,没想到却是个肖想着哪家美人的老色鬼,关键是男人自己还长得挺好看……·不过下一秒,小狐狸的视线偏移,移向了龙君身边、矮几上摆着的果盘,这次又是什么好东西碧玉色的果子,每个拇指大小,串在青藤上,闻起来清香扑鼻。
小狐狸轻轻动了一下,蓝玉本着这么多日的了解,惊觉大事不妙,立马死死将它的小身板攥住,于是错失了逃跑良机的小狐狸整个在大侍女的手中挣扎起来,蹬腿、扭臀、摇尾巴,只除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盘青翠的水果……·龙君殷寒亭半晌没说话。
蓝玉低着头,只觉得羞愤欲绝,她是短着这小家伙的吃喝了么瞧这看见吃食的反应,也实在太丢人了……·议事厅内,丞相越鲸行过礼,小心地清了清喉咙,这才把殷寒亭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蓝玉身上威压骤减,终于满头冷汗地松了口气··越鲸禀奏道:“臣已给这只小狐狸看过,是极好的水灵根,狐族红狐主火,白狐主水,最善于幻形,这只小狐资质少有,而且灵智未开,龙君若是有兴趣,可以亲自调教……臣猜想,狐族大概是这个意思。”
年轻丞相面上不动声色,意思却几乎不言而喻··狐族嘛,来来去去不就是床上那点事儿·这只小狐狸资质好,也就意味着学东西会很快,一教就会,要教什么还不是主人说了算。
而又灵智未开,这可就有意思了··据说这妖族有些特殊,开了灵智自然和后宫里的那几位聪慧的主子无异,若是不开灵智,小狐狸即使修成人形,也依然会保留着如孩童般的天真,多多少少算个趣味。
蓝玉听完嘴唇颤了颤,只敢僵直着脊背捧着小狐狸等候发落··这言外之意连侍女都听懂了,龙君殷寒亭端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像是在沉思,眼神再也没往小狐狸身上去过。
越鲸眼观鼻鼻观心,也只听候主上的差遣··“灵智不用开了·”男人忽然出声道,声音毫无温度··小狐狸的摇摆着的尾巴微微一顿。
“先教幻形·”·最后龙君手边的那盘叫不上名字的水果还是被小狐狸占为己有,龙君很忙,赏了水果就让蓝玉带它走了··蓝玉一路上沉默着,灵智有时候也不一定非得借住外人之力才能打开,只要它自己争气一些……·只是小家伙还是那么地没心没肺,窝在她的手弯里吃果子时连头都不会抬,蓝玉叹了口气。
还有幻形,幻形和化形是不一样的,化形化出来的是第一形态,而幻形是在化形的基础上重新改变容貌··龙君想要做什么,看看楚秋就知道了··白蔹跟着蓝玉那么些天,怎么会不明白宫里的这些龃龉之事,但是有一句俗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是出卖一下色相,等它身上的咒枷完全解除,幻形轻而易举。
真想看看龙君心心念念的那人长什么模样啊……·据说和楚公子长得有些相像……·哦对了,楚公子长什么样来着·小狐狸顿时一副便秘的表情,它只记得楚公子的那盘荔枝是什么模样了……·蓝玉胆战心惊地等了几天,没有等来教导小狐狸化形的老师,也没有等来赠送仙草灵药的越鲸,倒是把龙君的召令等了过来。
蓝玉带着小狐狸来到了龙君日常起居的殿门外,然后悄悄地捏了捏它的小爪,彼时龙君殷寒亭刚批完一日分量的文书,神色似乎有些倦怠,他漠然地站在一株珊瑚树下,看起来似乎也如同那株孤直的树一般寂寞。
小狐狸被放到了地上,蓝玉行完礼后就小心翼翼地退下了··殷寒亭低着头,看了一会儿脚边的毛绒团子,而小狐狸也正努力地仰起脑袋,然后……·干瞪眼。
殷寒亭:“……”·白蔹:“……”·白蔹心想这龙君真是无趣,山不就它,它只能自己去就山了··“吱吱~”小狐狸绕着龙君的靴子转了一圈,小眼珠水汪汪的,爪子还一下一下试图去拍他衣摆上的团龙绣纹。
殷寒亭知道自己身上的威压一直都没有收敛,这小家伙竟然也不怕……·“跟我来·”殷寒亭说完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他要带它去偏殿,偏殿离得不远,沿着白玉石砌成的游廊走到头就是。
殷寒亭踏上游廊,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回过头,身后竟然空空如也··殷寒亭:“……”·殷寒亭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他重新大步走回原来的地方。
小狐狸不在原地,抬头,却只看到一条白色毛茸茸的、皮草的似的玩意儿坠在珊瑚树上,茂密的树枝卡住了小狐狸的尾巴,它就这样傻乎乎地吊在那里··小狐狸发现龙君回来以后,吱吱吱地叫着,湿漉漉的小眼睛看起来可怜极了。
殷寒亭:“……”·殷寒亭伸出手拎着白毛团子的后颈,把它从树枝上解救了下来,不过动作一点都不温柔,向来英明铁血的龙君竟然开始后悔自己的那个决定了——不开灵智。
不开灵智,人话都听不懂··龙君拎着小狐狸进入了偏殿,这个地方藏着他心里的那个人,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私自踏入,屋内的打扫工作也只由蓝玉一人负责,除了他的贴身侍女蓝玉,谁都不知道他在里面藏了什么。
当然,现在还会多一只狐狸,小狐狸没开灵智,这也是殷寒亭愿意带它进来的原因之一··殿内的陈设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从外间走入里间,只是床边多了一扇宽大的屏风,屏风上罩了层防灰的绸布。
小狐狸被人提拎着一路,抵抗过,挣扎过,还是依旧被暴力镇压··殷寒亭默然地停在屏风跟前,过了一会儿才出声道:“我要你一月之内学会幻形·”·小狐狸耷拉着眼皮,心道:做梦去吧,你要我就学哦再说了,它要真是一只啥都不懂的小狐狸,就是东海的所有人磨破了嘴皮子它也学不会。
什么不开灵智也能调教,这样可遇而不可求的尤物它怎么从来都没在青丘山上见过·“学会之后要吃什么都随你·”·“吱吱吱——”学学学——··☆、第5章 小狐狸议事··就是这么的随机应变,小狐狸兴高采烈地舔了舔嘴巴。
殷寒亭很怀疑小狐狸是不是只听得懂一个“吃”字,他皱眉,把它从屏风旁边拎得更开,伸出另一只手覆在绸布上,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把绸布拉下去··小狐狸开始有点好奇了,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玄机,人像吗毕竟也得它看了人以后才能幻形嘛。
小狐狸朝屏风伸了伸小爪,正待钩住那滑溜溜的绸布,结果下一秒,面色如同结了寒霜的殷寒亭就把它顺着半开的木窗扔了出去··小狐狸在半空舞出一个漂亮的弧线,飞出男人的视线之外。
白蔹:“……”·木窗上的撑杆被撤,啪地一声合上,窗纱只能隐隐约约勾勒出龙君殷寒亭冰冷挺拔的轮廓··小狐狸四仰八叉地躺在油绿色的水藻丛中,彻底没脾气了。
过了一会儿,沉重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侍卫跪在偏殿外急声道,“龙君,幽冥海域传来急报,叛军转向攻上了北海,已经夺下重镇夕凉·”·小狐狸晃着小尾巴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偏殿门口,却只看见殷寒亭带着侍卫快步离去的身影。
嘿嘿……·是不是这样,它就可以偷偷跑到偏殿里去偷窥龙君的小秘密了~小狐狸撒开腿就想往偏殿里冲··然而还没等它把偏殿雕龙画凤的大门扒拉开,去而又返的侍卫就将它逮了个正着,重新送回了龙君殷寒亭手中。
殷寒亭拎着小狐狸的后颈,匆匆来到议事的书房,蓝玉被他派出去传话了,一时找不到信任的人来照顾这只小畜生,没办法,龙君大人只能自己屈尊降贵地看管着··小狐狸被扔在榻上,偷窥行动失败,一脸的生无可恋。
东海的几位上层官员们接到龙君召令,没有哪个敢拖延怠慢的,不一会儿全都齐聚书房··殷寒亭站在侍卫抬过来的铁沙盘前,“都过来看看·”·两个武将都不敢吭声,丞相越鲸也没想到不过就是一小拨不成气候的叛军,竟然能迅速发展成今天这般态势,东海打不过就打北海,还夺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大镇。
“龙君,我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越鲸略一停顿,接着道:“当初二位将军是亲眼见过的,他们的士兵都是由幽冥深渊附近的土匪流寇组成,除了比常人残暴一些,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被剿杀时也毫无还手之力,他们肯定凭借了什么在突然之间强大起来。”
两个武将嘴笨,只会跟着点头··殷寒亭看着沙盘上,象征着深渊的那条黑线,那是东海与北海接壤的地方,一条狭长的天堑,几乎要把大海撕裂,深渊下面深不可见底,终年也不见阳光,由于距离王城太远,那里几乎是一个灰色地带,往年也出现过纠结成一窝起兵闹事的,但还没这么嚣张过。
“北海龙王那边没有消息”殷寒亭出声问··报信的侍卫伏地回答道:“属下接到的是年遥将军的急报,北海那边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据传信人说夕凉陷落得非常怪异,几乎无声无息。
将军派人打探,也全都有去无回,只怕夕凉的守军已经……”·年遥是东海戍边守疆的一员猛将,不仅武力超群,同时智计卓绝,很得殷寒亭的赏识··不像北海龙王,虽说和殷寒亭有那么一点亲缘关系,但实在是完完全全的一个酒囊饭袋,每日不是笙歌夜饮就是美人入怀,顶多就会耍耍狠。
殷寒亭冷冷道:“北海龙王那个蠢货·”只怕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在家门口下了脸呢··没人敢出声应和··“把信报去北海。”
侍卫应声退下··殷寒亭右眼皮跳了跳,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预感,他对等在下面听候发落的两名武将道:“深渊下面要重新派人过去查看,你们负责,夕凉那边只能先等北海的军队攻城,然后再让探子跟进去,年遥盯着。”
“是·”武将领命··终于只剩下丞相一人··殷寒亭脸上这时才露出一丝疲色,他看向榻上的小狐狸,小狐狸竟然能够睡着,尾巴夹在腿间,像是抱着白绒绒的皮草。
“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虐恋情深·“崇琰上仙并不在洞府,据鹤童们说已经出门游玩许久,贺礼倒是收下了·”只要一提起崇琰,越鲸的头皮就阵阵发麻。
那人是仙界的一名上仙,颇受天帝器重,越鲸跟着殷寒亭见过两次,确实有几分天人之姿,但要说是绝色肯定不及·他不知道崇琰上仙和龙君殷寒亭到底有什么纠葛,如何能成为龙君心中的至宝,他只知道每每替龙君将礼物送至洞府,那人都避而不见,只源源不断地收着东海的珍稀宝物,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嗯·”殷寒亭脸上无悲无喜,仿佛习惯了这样的结果··两人沉默无话,越鲸是有话也不敢说,他也不敢劝,在崇琰上仙的这件事情上,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越鲸偷偷看了一眼心宽体胖的小狐狸,正想着该如何把龙君执着的心思稍稍分出一些,却忽然听殷寒亭道:“如果夕凉的事情解决不了,我要亲自去一趟幽冥深渊·”·愿意为龙君鞠躬尽瘁的丞相大人顿时大惊,先前那些个弯弯绕绕的心思吓得直接飞走不说,出声时他感觉自己连肝都颤了,“龙君不可”·这次动静有点大,小狐狸咕噜了一声,在榻上打了个滚,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睁开迷迷瞪瞪的眼睛。
越鲸并未觉出自己的失态,他就差给殷寒亭跪了,急切道:“龙君,请听我一言……且不说年遥将军守边数十载,拦截幽冥深渊的一窝叛匪绰绰有余,就是北海龙王那里,自己的地盘被人抢了,怎么也得把丢了的面子搬回来,您实在是……犯……咳……”·越鲸惊险地把“犯不着”这三个字咽了下去,“过虑了况且,这月末至下月中北面的寒水流要过境,万一您的旧疾复发,臣等担待不起啊”·越鲸神情惊惧郁结,夕凉丢了就丢了吧,又不是东海的领地,哪有自家龙君的安危来得重要还有北海龙王那个只会摸美人大腿的老废物……·东海的人,似乎天生眼高于顶,张口闭口的蠢货和废物,怪只怪这个地方实在钟灵毓秀,人才济济,龙君若不铁血一点,根本镇不住。
殷寒亭慢慢喝了一口茶,不容反驳道:“再议·”本来还有些担忧,结果让越鲸这么一搅合,也只好先等年遥的消息··越鲸见好就收,他也知道要是龙君彻底铁了心,他劝是没用的,再议就表示还有转机。
恰好这个时候蓝玉盈盈走了进来,伏低请示,“龙君,楚公子求见·”·平心而论,越鲸很是乐得见这些个合欢啊、狐狸啊的过来分担龙君的感情,于是立马告退。
小狐狸先是被越鲸的大嗓门惊醒了瞌睡,现在肚子饿了,看见蓝玉,就像看见了一块行走中的玫瑰糕,它高兴坏了,从榻上跳下,完全无视那个刻板无趣的龙君,径直跑到蓝玉的身边,抬起小爪,轻轻踩在蓝玉贴地的手指上。
蓝玉被它的爪上的软肉弄得心都要化了··“他有什么事”·蓝玉呆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是龙君在问话,吓得赶紧回神,“楚公子亲自下厨,煲了一份珧柱汤,特地送于龙君品尝。”
·☆、第6章 小狐狸受伤··殷寒亭微微蹙眉··蓝玉记着画春的事,有心要给楚秋上一上眼药,接着又道:“楚公子说多日未见龙君,心中思念,又因为上次差点误闯了偏殿,实在忐忑不安,此次送来食点,只求龙君勿要怪罪。”
·提起这茬殷寒亭就不可能高兴,再加上今日从越鲸那里听来的关于崇琰的只言片语,龙君果然冷着脸道:“让他退下·”·蓝玉轻声应了,却见嘴角沾着口水的小狐狸顿时失落地倒在地上呜咽起来。
蓝玉:“……”·殷寒亭见此略一沉吟,淡淡道:“汤留下·”·天色早就暗了下来,宫中却还是灯火通明··蓝玉叹着气,她带着龙君赏赐的珧柱汤出来的时候,楚秋还在不远处未离开,似乎是想着龙君好歹收下了汤,也许喝得好了就想见他了呢。
今日他特意按着龙君的喜好穿戴了一番,龙君若是见了他,会把他也一起留下的··只是没想到,楚秋看见蓝玉退出议事书房时,手里竟然端着他精心挑选的那个莲花纹的汤盅。
少年一愣,赶忙上前截住蓝玉,挤出笑容道:“蓝玉姐姐……这汤龙君喝了么喜不喜欢”·这个时候蓝玉也是蛮同情楚秋的了,都不忍心打击他,“这汤……龙君赏给小狐狸了。”
小狐狸跟在蓝玉脚边,得瑟地扬起小脑袋··与小毛团的耀武扬威截然相反,楚秋就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一般,直接傻了,“什……什么”·蓝玉也不再重复,微微欠身,然后带着小狐狸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不过即使走出很远也依然有一种锋芒在背的错觉。
于是最开心的就是小狐狸啦,蹦蹦跳跳··小狐狸实在太聪明了,有时候她也怀疑过它是不是早已经有了灵智,只是每当她产生疑虑的时候,小狐狸都会做出一些傻乎乎的举动。
比如说——·绕着她的粉色裙摆转圈圈··“当心踩到你·”蓝玉无奈极了,刻意收小了步子,生怕不注意踏在小东西软软的肚皮上。
回去以后,瑶柱汤的温度刚刚好,不会烫到小狐狸脆弱的舌头,蓝玉放心地让它与汤盅作着斗争,自己则收拾起房间··半晌,蓝玉忽然抬头自言自语道:“刚才可把楚秋得罪狠了,我倒是不怕,小狐狸怎么办”·于是小狐狸吃着吃着,蓝玉抹过精致的妆容的脸就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小狐狸:“”·“好吃吗”·小狐狸咂巴咂巴嘴,嫌弃地推了一下汤盅,也就一般般,还带一股子草药的味道,怪怪的。
蓝玉柳眉一敛,忽然出手捏住它的一只小耳朵道:“只准吃龙君和我给你的食物听见没有,尤其是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楚秋,他给你的食物一口都不能吃”·“吱吱吱”嗷嗷嗷知道啦~·白蔹赶忙抢回小耳朵,他哪有那么傻……·事实上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它傻。
蓝玉其实每天都很忙很忙,不可能经常把小狐狸带在身边,所以小狐狸很多时候会趁大院里的侍女们不注意、自己跑出去玩,玩完了又赶在蓝玉之前回来··偌大的一个王宫,它自己在半个月里悄悄走了不少,很多偏僻的地方也去过,路都基本记得差不多了,找过暗道,画过标记,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掏过假山里面鳗鱼的卵,没敢吃,又放了回去。
然而小狐狸第二天下午出去玩的时候却被几个面生的侍女刻意地拦下了,就在后花园被它掏过蛋的假山后面,华衣少年手里拿着一小盘炸得酥脆的小鱼,招招手道:“小畜生,快过来。”
白蔹:“……”·几个侍女:“……”·小狐狸抽搐了一下嘴角,真当它听不懂吗·趁着少年吸引了注意,一个侍女忽然伸手向着小狐狸抓来。
“吱吱”不好·小狐狸一扭身张口就咬了上去,尖牙刺入娇嫩的皮肉,顿时满嘴血腥··那名侍女惨叫起来,手臂不由自主地一甩·假山后面空间逼仄,根本施展不开,她也没想到小狐狸竟会咬住了不放,情急之下,就这样,小狐狸被她直直地轮到了身侧的假山石上。
沉闷的响声后,终于松了口,假山上碎石块落地,侍女手上血水直流,小狐狸被扔在地上没有叫,尽管山石粗糙的表层擦伤了它柔软的腹部,很痛··楚秋愣了一下,对着那名受伤的侍女大声吼道:“我让你抓住它,没让你往地上摔”·侍女被小狐狸一动不动的模样吓得立马花容失色,加之手腕疼痛,已然六神无主,只会不停地解释道:“婢子……婢子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主子救我”·这可是龙君的爱宠,若是就这样给摔死了,就是杀了她也担待不起啊·他们都以为它已经不能再爬起来了。
结果却没想到,小狐狸竟然趁他们争执的时候忽然一个翻身,嗖地顺着假山脚下的一个洞跑了··华衣少年顿时脸色一变,“快,我们马上离开这里,不能让龙君知道”·小狐狸跑啊跑,跑出了后花园,看似慌不择路之下,竟然撞上了龙君殷寒亭回宫的车辇。
侍卫们只看见一团白色的毛球风一般地朝着这边奔来,领头的人还未来得及禀报龙君,小狐狸就径直冲到了驾车的白鲨身下··这条白鲨身型庞大,灵智却较低,也极为凶悍,野性难驯,此时受了惊吓,顿时翻腾起来,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向小狐狸咬去。
小狐狸惊险地躲闪着··领头的侍卫大惊,手中刀柄狠狠地击上白鲨后背,连连打了好几下之后它才老实下来··而车辇在白鲨开始挣动之时已有其他侍卫过来稳住,殷寒亭掀开帘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被侍卫抓住、捧在手里瑟瑟发抖的小狐狸,淡淡道:“抱过来。”
殷寒亭把小狐狸拎进车厢,关上帘子,不一会儿,车辇重新向前滑行··小狐狸被殷寒亭提拎着,也不像以前那般挣扎了,反而乖巧如初生的幼崽,低低叫着伸出小爪,试图回身去抱殷寒亭的手腕。
殷寒亭面无表情地拎着它晃了晃,忽然蹙起眉道:“别动·”说完手指覆上小狐狸擦伤的肚皮,原本粉嫩的皮肉上竟然擦出了一条血痕,连毛都遮不住。
小狐狸觉得痛了,可怜地哀哀叫起来··殷寒亭把它放到身边的垫子上··小狐狸缩成一团,终于不再叫唤··殷寒亭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像是在安慰,感觉手中温软的毛团还在轻轻发抖,他默然,不过并没有把手从它身上移开。
·忽地,殷寒亭出声问道:“你脖子上带着的香包呢”·小狐狸肯定不会应答··殷寒亭仔细一看,小东西的眼眶湿漉漉的,竟然哭了,这小东西,平时无法无天的,这会儿居然还娇气起来。
殷寒亭又继续揉了揉它的脑袋··香包昨天见面时还在,肯定也不是刚才掉的,不然侍卫会捡回来··殷寒亭掀开帘子对外面的侍卫道:“刚才这小东西从哪里跑来的,派几个人过去看看。”
“是·”·侍卫们在外面驾车时自然听见了“香包”二字,立马抽了队里的一半人去找··殷寒亭带着小狐狸回了自己的寝殿,今天蓝玉正好当值夜班,在殿前伏地迎接龙君驾辇的时候看到殷寒亭抱着小狐狸下车,简直惊得差点叫出来。
小……小狐狸·“去拿伤药·”殷寒亭从她身边经过时冷冷道··蓝玉直接懵住了。
·☆、第7章 小狐狸挪窝··寝殿内,檀香木的烛盏内放置的不是蜡烛,而是一颗颗颜色透泽莹润的夜明珠,把房间照得犹如白昼··但显然此刻并不能温暖蓝玉的心情。
小狐狸被殷寒亭拎到茶榻,蓝玉上前,小心翼翼地拉开它抱着的小爪,只见软软的肚皮上不止擦红了一片,甚至表面已经开始青肿起来··蓝玉顿时急了,想问它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被谁欺负了为什么会和龙君在一起但最后这些话她都咽了下去,不能问,难道还指望龙君来回答她么……·如果有万一,万一造成这些伤的人是高高在上的龙君呢·虐恋情深·蓝玉只能退开一步,跪下请罪道:“婢子没有照顾好它,请龙君责罚。”
殷寒亭眼神掠过蓝玉绷紧的脊背和微微颤抖的头颅,声音亦如一滩死水般没有任何起伏,“确实·”·这下便排除了龙君出手教训小狐狸的可能。
蓝玉听懂了,也不怕降罪,反倒攥紧了手指,直言道:“小狐狸虽然贪玩,但也知晓轻重,此次受伤绝非偶然,婢子恳请龙君为它做主”·如果小狐狸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蓝玉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她这是仗着殷寒亭留着小狐狸还有用,她相信殷寒亭会为它主持公道。
殷寒亭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去给它上药·”·蓝玉赶忙应了,起身去给小狐狸看肚子··小狐狸除了肚皮上青肿比较可怕,其他地方都还好,也没有撕开的伤口,除了需要清理一下肚子上沾着的尘土和碎沙砾。
小狐狸可乖了,也不闹,就老老实实地翻着肚皮让蓝玉上药··蓝玉都快心疼坏了,油块状的膏脂轻轻涂在淤痕上,小狐狸觉得疼,还蹬了几下腿··殷寒亭坐在矮几的另一边喝茶,直到之前被派出去的侍卫回来禀报,“龙君,属下在花园假山后面找到了香包,地上还有一滩未干的血迹。”
说完,将香包恭敬地呈上··殷寒亭接过香包,轻轻一捏,比第一次见空了很多……·小狐狸还在抱着蓝玉的手指求蹭蹭求安慰,懒洋洋的眯着眼,似乎也没管这边,殷寒亭默不作声地转回视线,将香包打开,是丹药的气味,且果然只剩下一小半药丸了。
他竟然还从里面找到了一小张细细的字条,上面写着——·“这是小草的香包·”·小草··一个很般配的名字,柔软却坚韧··殷寒亭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想笑,他把纸条卷好了重新放回去,保持着原先毫无温度的语调,对等候差遣的侍卫道:“查一下谁做的。”
白蔹虽然迷迷糊糊间听见有谁在说什么香包,但是奈何它今天实在是累坏了,又困又饿还掉了眼泪,太丢人了,它气得甚至都能吃下三大碗鸡丝拌饭还带喝汤的·睡梦中,有谁把它放进了松软的被窝。
第二天还未睁开眼,外面就传来的走动的声音··殷寒亭从朝会上下来,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他身上还穿着玄色的、显威严庄重的朝服·刚收到年遥来报,夕凉事态严重,北海龙王那里竟然一时半会儿镇压不下,看来他是非去一趟幽冥深渊不可了……·几名侍女紧随其后,布置起龙君的午膳。
好吵……·小狐狸嗷呜嗷呜地闭着眼睛叫起来,接着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结果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揪上了它的后颈··殷寒亭自己忙得脚不沾地,这小东西却能睡到日上三竿,殷寒亭寒眸一眯,把小狐狸从床脚临时搭的窝里面拎出来,像抖毛巾似的一抖。
“吱吱吱……”小狐狸正是好睡的时候,简直气急败坏,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挥舞着爪子对着空气一顿拳打脚踢··这点战斗力殷寒亭压根就不放进眼里,他把小狐狸扔给一旁的蓝玉,冷冷命令道:“给它醒醒神,以后我上朝会就把它叫醒。”
“是·”·什……什么·它以后都要和这座冰山住在一起吗·小狐狸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蓝玉倒是觉得好笑。
以前住在侍女大院里,蓝玉早晨起得早,都是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洗漱,完了到龙君身边听候差遣,每每正午才能回去给小狐狸送饭,小狐狸也习惯了在被窝里躲懒,非得艳阳高照,蓝玉端着饭食来喂才肯起床。
哪像现在,马上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小狐狸一脸忧郁地枕在蓝玉手臂上,小口小口地舔着喂到嘴边的清水··殷寒亭抿着嘴唇,眼神瞟过水来张口的小狐狸,内室的气压似乎越发低了。
蓝玉因为没有照顾好它,被罚了半年的俸禄,小狐狸也再不能回到大院里那个暖洋洋的房间·殷寒亭默许蓝玉在床榻下面给小家伙搭了个窝,垫底的被褥料子更滑更舒适,可是小狐狸还是觉得有些伤心。
再也没有好看的姐姐抢着给它剥虾仁了……·浑身没有一丝人气的殷寒亭是不会给它做这些杂事的,用午膳的时候,往常都会给它剔鱼刺的蓝玉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给殷寒亭布菜,一荤一素地搭配着,还不时添一添热茶,可贤惠了。
小狐狸看得两眼冒火,果然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鸡丝拌饭,正准备要喝汤时,殷寒亭面无表情地把筷子放下了··龙君用完膳,侍女们立马高效率地运作起来,撤菜·小狐狸面前的鸡汤很快被收走,它甚至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小狐狸怒视殷寒亭,“=皿=吱……吱吱……”·殷寒察觉到它不同往日的灼热视线,问蓝玉道:“又是怎么了”·蓝玉心里哭笑不得,但也只能老老实实答道:“它可能还没有吃饱。”
殷寒亭:“……”·因为小狐狸确实吃饭很香,殷寒亭看着也挺有胃口,比平日多吃了半碗,可他记得清清楚楚,送到小狐狸面前的那三碗堆尖了的鸡丝饭最后都一粒不剩,竟然还没有吃饱……·小狐狸觉得自己好委屈呀,昨天被人摔了不说,到今天就连饭都不能吃饱了。
殷寒亭嘴角微微有些抽搐,也不知道小东西趴在椅子上呜呜咽咽到底是想表达什么……·要不……再上一盘水果·好在高高在上的龙君并没有纠结太久,因为大臣们齐聚议事书房,前去幽冥深渊一事已经提上了议程。
幽冥深渊距离王城比较远,若是乘着车辇,全速前进也需要好几日,殷寒亭决定事不宜迟,今日入夜就出发,晚上宵禁,他们走空路,也不易惊扰到城里的百姓··蓝玉是殷寒亭的贴身侍女,肯定要跟着一起走。
小狐狸肚子上还带着伤,独自留在王宫其他人看管不住,大概也得跟着走··这么一想,窝在书房的茶榻上躲懒的小毛团子顿时一个鲤鱼打挺,这还了得它的大仇还没来得及报呢·果然殷寒亭这个老色鬼靠不住,小狐狸心想,反正解咒的药也吃了一半了,它得亲自出马。
趁着殷寒亭和几个人在议事,小狐狸悄悄地从位子上滑了下来,轻手轻脚地朝门边摸去··殷寒亭端着茶碗,余光瞥见那条从门槛上滑过的白色尾巴,动作一顿,淡淡提醒道:“蓝玉。”
“是·”·蓝玉还以为小狐狸是贪玩,无奈地提起裙摆匆匆跟了上去···☆、第8章 小狐狸报仇··从龙君的书房到后花园再到楚秋的夜荷苑,中间要穿过大大小小的偏殿长廊流水池塘。
蓝玉跟着它跑了没一会儿就气喘嘘嘘起来,白蔹它会不知道有人尾随才怪··小狐狸略一思索,径直绕进了如迷宫似的假山群,里面有很多鳗鱼的巢穴和空洞,人根本钻不进去。
于是蓝玉好不容易跟到后花园就把小狐狸丢了··小狐狸在假山里面转了一圈,甩掉蓝玉,一路朝夜荷苑小跑去··此时正值午后,楚公子不像龙君整天忙得连午休的时间都没有,他的侍女们都守在寝殿外面,只他一人呆在房间里小憩。
轻风吹起虚掩着木窗的纱帘,小狐狸从窗户口小心翼翼地爬进去,室内熏着安神香,有些腻人,屏住气息,透过若隐若现的布幔,它看到有人侧躺在床上,睡得似乎很熟了。
楚秋因为昨日的事情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夜里没能入眠,只好午休的时候养养神,他怕自己睡不踏实,还点了香助眠··就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一双修长的手缓缓地抚上了他裸露的肩头。
楚秋轻轻哼了一声,刚想翻一个身平躺着,却发现他根本动不了了·楚秋脑子一团浆糊,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身上遮掩着的被褥被拉开,凉气入侵,他这才猛地惊醒,可是这时却已经晚了。
怎么回事·他趴在床上,嘴里让人塞了一团布巾,眼睛也很快被蒙住,有人死死地钳住了他的双手,不一会儿,他的手也被反身绑了起来。
“唔——唔唔——唔”·他呜咽的声音还是太小,又身处内殿中,隔着一个茶厅,外面阳光正好,午后趁着他熟睡偷偷躲懒的侍女们根本就听不到。
“呵呵·”·有人在他耳边吹气,楚秋的侧颈立马就红了,那双手将他的睡袍唰地剥了一半,露出漂亮的蝴蝶骨··“腰都软了呢·”那人的声音清澈干净,只是尾调绵绵的,总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惑人的味道。
那人捏了捏他的腰肢,手上的力道一会儿轻一会儿重,楚秋却只觉得浑身很快就像是着了火,“唔唔……”·“舒服吗”·汗珠从鼻尖滚落,楚秋一开始还抵死不从全力反抗,这会儿却舒服得粗喘起来,身体在床单一下一下地摩擦。
“喜欢吗”·楚秋傻傻地咬着布巾,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但他的身体还是诚实地做出了反应,“唔唔·”·“真乖。”
像是奖励似的,那双手撩起他宽松的袍子下摆,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腿间,就是不碰那处热源··楚秋竭力地想要转过头,可是即使如此他依然什么都看见。
他知道抚摸他的人不是龙君,龙君不喜欢这样漫长又温情的前戏··是谁……·突然地,只听“啪”的一声,楚秋无助地向后仰起头,“唔——”·面对身体忽然弹起来的楚秋,白蔹差点没按得住,他现在的大部分力量还被咒枷封印着,拼武力他可能连这朵小合欢都不一定打得过,所以也只能玩点他既擅长,又不需要使力的东西。
不过打屁股的声音还是太脆了一些,化成人形的白蔹自然也害怕外面的人听到,“小声点,你想让外面的人进来看吗”说完他从床幔上剪了条粗绳,还是用这个好,抽起来疼,声音也沉。
绳头上打了个结,白蔹试着甩了甩,然后如抚琴般滑过床上人的雪白大腿,上面印着他先前的五指红痕,“你说,龙君要是知道你被我打一下就丢了……会如何”·楚秋这才真真正正地一愣,然而下一秒——·一阵噼里啪啦的钝响·白蔹单膝跪在床边,化形后只随便在房间里找了块绸布遮身,倒是对着复仇对象,他使出了自有生以来学过的所有技巧——不抽得楚秋屁股开花,他就不是狐族出来的人·“唔……唔唔唔——”·楚秋反抗的声音最终还是软了下,只能徒劳地挣扎着大腿,可是没有用,他的腿一直被压制着。
白蔹眼里带着一丝狡黠,嘴里却压低了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道:“真想让龙君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只要喊一声,你的侍女就会进来,她们打不过我,只会去叫侍卫,然后……整个王宫里的人就都知道了。”
·楚秋都快哭了··“或者只要我喊,小秋,你真紧……小秋,你个小狐狸精……”·楚秋已经哭了,“呜呜……呜呜……”·白蔹抽完了,中场休息时还嫌不解气,昨天撞了肚子,变成原形以后肚子是很脆弱的,他那会儿痛得不行,现在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楚秋。
虐恋情深·想了想,白蔹扔掉粗绳,再次狠狠地拍了楚秋大腿一巴掌,一声脆响后,又在他裸露出来的身上捏出大大小小的红痕,从脖子到小腿,但凡他摸得着的地方都不放过。
捏在腰肢上是麻,捏在肩窝是痒,捏在大腿上是爽,捏在肚子上是疼,又麻又痒,又爽又疼,楚秋已然叫都叫不出来,鼻涕眼泪流了一枕头··直到寝室外忽然传来侍女惊喜的报信声,“主子,龙君……龙君过来了”·楚秋:“”·白蔹:“”·楚秋下意识地疯狂挣扎,白蔹也知道必须要离开了,临走前他还凑到楚秋耳边道:“那只小狐狸,我罩着的,不可以欺负它,不然……我还会再来。”
侍女们久久不见楚秋应门,此时龙君已经快走到夜荷苑门前的莲池了,迫不得己,她们只得道一声恕罪,推门进入··夜荷苑内齐齐传来侍女的惊叫声··蓝玉跟在殷寒亭身后,她找不到小狐狸之后就回去报了信,恰好侍卫那边也追查到了一些线索,昨日有一名手腕似乎被兽类咬伤的侍女被赶出了夜荷苑。
原本准备前往幽冥深渊,因此正在向大臣们交代之后事务的殷寒亭听完二人禀报,沉默了一瞬,接着继续,等到大臣们一一领命退下,殷寒亭这才带着蓝玉和侍卫们前往夜荷苑。
侍女们惊叫的同时,侍卫们如临大敌一般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本来后宫主子的寝殿他们是不能进入的,但若是有什么要威胁到龙君,那就另当别论了··蓝玉不敢猜想小狐狸是不是在里面,会不会又出了什么事。
殷寒亭带着人面色冷然地踏入楚秋的寝殿,转入内室,却只见楚秋满脸是泪,用被子死死地将自己捂住,而被子下面,不小心露出了一线春光··侍卫们顿时头大如斗,他们也不是傻的,该不会……该不会·这样的情况还是老老实实地看着自己的脚尖最好了。
蓝玉也呆了,她左看右看,都没有瞅见小狐狸的身影,于是很快反应过来,这阵仗大概和小狐狸没什么关系,于是也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地立在一旁··“刚才叫什么”殷寒亭问道。
侍女们哪敢回答啊,个个脸色苍白,给楚秋松了绑的几个更是吓得手脚冰凉,她们的主子背着龙君偷人,杀她们十次都不够的··☆、第9章 小狐狸出城··好在楚秋还有点小聪明,反正面子里子都光了,再怎么样也总比把命丢了强,于是——·“龙君……我……我实在……没脸……我只是因为太思念龙君……所以……”·所以·除了面无表情的殷寒亭,所有人都高高竖起了耳朵。
“所以就自己……弄……”楚秋哽咽着,脸色潮红,“结果还被发现……呜呜……实在是没脸见人……”·哦~懂了殷寒亭身边的侍卫和蓝玉都懂了·得救了……这是楚秋身边的侍女逃过一劫的心声。
众人心情激动,就是没人敢抬头看龙君到底是个什么反应··殷寒亭蹙着眉头,显然楚秋的豪放大胆超出了他的预料,而且这副- yín -乱狼狈的模样哪里和崇琰相像于是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只是问道:“那只狐狸来过这里”·楚秋现在只要听见“狐狸”二字就浑身冒汗,冷汗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没有来过”·楚秋身上还裹着被子,殷寒亭经过刚才的事自然呆着也觉得不舒服,转身欲走前还道:“罚俸一年,禁足半年。”
他也不再在小狐狸的事情上兴师问罪,直接罚了就走,亦如来时那般冷漠无情··而此时的小狐狸,早顺着木窗溜出去了,众人都聚在室内,根本没人发现。
直到殷寒亭一行人从夜荷苑重新回到后花园,小狐狸就从花丛里欢快地跑了出来,头上还沾了片翠绿的水草··蓝玉看到它时吊着的心才落了下来,无奈极了,嘴上佯装生气道:“小东西,在宫里到处乱跑是要挨罚的。”
小狐狸也不害怕,只把嘴里含着的一朵水润润的大花送到蓝玉面前··这是一朵刚采摘下来的月光花··月光花是幽冥海域特有的一种花,通体莹白,只在黑暗里会泛起微光,像是玉做的花瓣,白日间倒是和普通的花差不多,只不过移植到王宫之后不知怎么的,极其不易成活,整个王宫也只稀稀疏疏地冒了那么几株。
等会儿养花的宫女要是发现花田里少了最好看的那一朵,怕是要直接哭傻··蓝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心里却还挺感动··小狐狸歪着脑袋,似乎是在疑惑蓝玉为什么不喜欢。
殷寒亭见这只闹腾的小东西找回来了,也就不再管他们,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安排完宫中的事物,他今夜就要启程前往幽冥海域··小狐狸心情好了,肚子还有蓝玉给它定时上药,已经不怎么疼了,自然对跟随龙君出宫没有任何异议。
它还没有出过王城呢,还只是在刚来的时候走马观花地看过,外面的景色是不是也和宫里一样,天是银蓝色的,漂荡的云朵经常一波接着一波地涌动,那应该是海面浪花与浓雾的交融。
到了夜晚,星星模模糊糊,不像皎洁的月亮那么耀眼鲜明,仿佛被大海吸收了所有的精华和滋养,那时的海面,就是幽深的蓝色··入夜,王城宵禁··侍卫队护送着龙君的白鲨驾辇,从王宫的楼上跃起,直接浮空飞了起来,他们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穿越王城的天空·墨蓝的夜色下,划出一道长长的雪白的拱形银线,侍卫们化作原身旗鱼,护卫在车辇两侧,只留下蓝玉和侍卫首领坐在前面驾驶。
小狐狸则有殊荣能与龙君同坐车辇之内,看着小窗外细碎飞溅的水花,忽远忽近的旗鱼,嘴里嗷呜嗷呜地不知道在激动个啥··殷寒亭斜靠在铺垫得松软的椅背上,手里端着茶碗,不像平日那般严厉刻板,反倒露出一丝慵懒的模样,只在余光看见小狐狸整个身子快要掉出窗外时,他才用伸脚把它从窗边踢下来。
小狐狸反身就唰地亮出爪子,在殷寒亭黑色的长靴上哼哧哼哧一顿抓挠··殷寒亭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有这么个小东西陪着,一路上似乎倒也没有那么无趣了··东海的年遥将军早在叛军初成规模的时候就在幽冥海域边上扎了一个营地,百丈外就是那块连海水都飘荡着血腥味的深渊,这里常年阴冷,从没有暖水入驻,阳光也照射不均,因此连珊瑚都长得十分稀疏,只有喜阴的水草,茂盛得像是要把整个深渊都填埋起来。
深渊几乎一眼望不到头,那么的黑和暗,只在某些特殊时候才能够模模糊糊看见深渊崖壁上绽放的月光花··海族中,但凡享受过阳光温暖的人,是不会喜欢这里的。
小狐狸被蓝玉提拎着两只小耳朵,来来回回叮嘱了好多遍,“这里不同王宫,很危险,所以不可以乱跑,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龙君身边,龙君去哪儿你就要跟着去哪儿。”
小狐狸不情不愿地舔了舔嘴··蓝玉秒懂,“跟着龙君有肉吃”·殷寒亭在年遥的军帐中召集武将们议事,小狐狸就拉成一条扒在他大腿上,跟个小毛毯似的,殷寒亭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是一同在车辇里呆了两天,怎么变得黏人起来了·年遥将军瞥见龙君腿上的白毛团子,他还从未见过谁能有幸坐上龙君的大腿,便宜这小畜生了,他轻轻咳了一声道:“龙君请看。”
殷寒亭偏移的视线又重新被拉回到沙盘上··“北海龙王派人断了夕凉镇的运粮线·”因为幽冥深渊附近作物产量很低,所以镇上只能依靠运调别处的粮食维持生计。
“从得到报信那天起直至今日,运粮线一直掌握在北海手中,夕凉的叛军本该想方设法抢夺才是,北海甚至还往镇里飞送了断粮的告示,可镇上却一直风平浪静,就像是一座死镇。”
另一名武将接口嚷嚷道:“怪得很,那派出去攻镇的士兵都说和叛军对打的时候眼前会出现一阵黑烟,然后他们就看不见了,就这样打了好几次,夕凉还是抢不回来。”
年遥点点头,“北海伤亡惨重,那黑烟没有气味,应该不是毒,因为从战场上拖出来的尸体身上根本验不出毒物,叛军的尸身也是·”·“深渊下面呢”殷寒亭一眼扫过沙盘前立成一排的将领,“我之前让人领命下去查看,人呢”·武将们面色颓丧地低着头,年遥也只能老实回答道:“邵副将和王副将去了之后还未回来。”
“派人去找了么”·“去了,找了两次,去找的人也都没有回来·”·可怕的静默……·几百年来东海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状况,两位能力卓越的将军去了竟然都没能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殷寒亭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铁沙盘,营帐的角落里,烧得火红的铜炉突突地往外冒着蒸气··“我亲自下去·”·这不是匆忙之间做下的决定,事实上殷寒亭亲临幽冥就是有自己下去一探究竟的意思,虽然他是王权的象征,身上还背着很沉重的担子,不能有丝毫闪失,但同时,他也是这个海域中最强的霸主,如果连他也无法全身而退,那么再多做什么都是徒劳。
年遥抱拳道:“末将愿随龙君一同前往·”·各武将也纷纷表示,“末将也愿一同前往·”·殷寒亭压根不爱回应这种程度的马屁,只冷冷道:“年遥。”
“末将在·”·殷寒亭从主位上起身,刚准备迈出一步说些什么,就感觉到有东西咕噜咕噜从他的腿上滚了下去……··☆、第10章 小狐狸跟随··小狐狸刚才抱着龙君的大腿不小心睡着了,滚到地上都没能完全清醒过来,还伸着爪子迷迷糊糊地摸索着龙君。
殷寒亭:“……”·年遥:“……”·众武将:“……”·殷寒亭绷着脸把它从灰扑扑的地上提起来,抖抖,重新扔回椅子上,之后他身上的寒气似乎收敛了些许。
众人惊愕地望着那个原本冷硬铁血、完全不识怜香惜玉的龙君做完这整件事,就如同看见万年冰封的荒山上忽然裂了一条缝,淌出满池的温泉,破天荒了·殷寒亭回视过来时,众人又马上恢复了严峻肃穆的表情。
殷寒亭淡淡道:“如果我十日之内没有上来,年遥拔营退出幽冥,不管北海,只需死守罗兴·”·罗兴城是东海的门户,和北海的夕凉镇一样,如果连罗兴都守不住,让叛军深入腹地,那么年遥就可以以死谢罪了。
如果连龙君都无法回来……·年轻的将军凤眸一凛,抱拳道:“末将领命·”·深渊下到底发生了何事谁也说不清。
小狐狸被殷寒亭扔回蓝玉身边,蓝玉本身武力低微,也就决定了她不可能陪同龙君深入危险之境,而殷寒亭,竟然还不愿意把近身侍卫带上·蓝玉和侍卫首领愁得天都快塌了,可是好说歹说,龙君都没能松口。
最后,殷寒亭终于愿意带上包括首领在内的两名侍卫,还是因为他们都有曾经深入渊底的经验,能领路··侍卫们都被龙君明显嫌弃他们碍手碍脚的态度打击到了……·只有小狐狸依旧没心没肺,大概是睡得迷糊,没听清殷寒亭到底叽里咕噜地和这些人交代了些什么,它只知道跟着龙君有肉吃,刚来深渊时就美美地喝干了专门给龙君煲的那份鳕鱼汤,所以它还要跟着他·虐恋情深·在被殷寒亭送回蓝玉身边之后,小狐狸又找了个机会偷偷溜了出来。
彼时龙君的侍卫正在收拾包袱,小狐狸知道这些侍卫是寸步都不会离开殷寒亭身边的,所以它钻到了人家包裹里,一动不动,直到被带着离开了营地,不久之后,它无聊睡着了,又跟随着几人从一片长满了水草藤蔓的崖壁滑了下去。
为了方便行动,殷寒亭早已经换下了平日那身迤地的威严华服,一身玄色黑衣很快完全融进黑暗里··这是幽冥深渊最合适的入口,深渊是海底的裂缝,沙盘上像是一条狭长的黑线,然而当人真正站在这片深渊的边际,已然无法再把它与那条黑线放在同等的位置上。
深渊好长,长得似乎没有尽头,它甚至切割着东海与北海的领地,下面也很深,水流带着急旋儿,如果他们不紧紧用钩子勾住水草,那么很有可能一阵怪风就能把他们吹到百里之外的地方。
·这个时候化成原形反而不好行动,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将殷寒亭护在中间,在持续好一阵的黑暗之后,他们平稳地过渡到一块横插在崖壁上的石板间··殷寒亭在夜间视物的能力要比两名侍卫强上许多,他扒开褐色的水草,发现了一块涂了荧光色的标记。
“影一·”·“是·”侍卫首领排一,另外一名跟随他们一起下来的侍卫是“影七”··因为荧光色已经有些被海水洗刷得褪色,而且画得又十分凌乱,影一仔细辨识过后才道:“这应该是两拨人留下的符号,之前下去的两位将军如果画了第一个,那么覆在上面的第二个就是个‘年’字,是年遥将军的人留下的。”
这样的符号肯定不止一处,他们决定一路跟着莹光色画过的地方走··深渊下虽然暗,但眼睛多少还是适应了一些,而且以影一的经验应该快要到底了·直到滑至水草粗硕的根系,影七忽然道:“龙君请看下面。”
就在距离他们百丈不到的地方,有一丝盈盈微光照亮了那一块土地,的确碰到地底了··只是那一方光亮周围,却是聚集了无数条体型硕大的红眼怪鱼,它们绕着微光不肯离去,像是在食物上方盘旋,不断地窥视。
那是一株月光花,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围绕着它,黑暗中异常瘆人··这就是他们进入深渊以后不能用夜明珠照明的原因,深海中的猛兽害怕光明的同时也向往着光明,光亮会吸引来附近所有的红眼的怪鱼。
“绕过去·”殷寒亭漠然道··这些鱼不难收拾,但最好还是不要见血,海水会把血的味道传递到百里之外,到时候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然而,就在他们距离月光花最近时,一只怪鱼忽然从不断咀嚼口中吐出了半条咬得坑坑洼洼的鱼类脊骨,上面零星沾着碎肉,但是由于骨形特殊,影七看见的第一眼,几乎就失声叫了起来,“王将军”·影七包裹里背着的小狐狸被他吓了一跳,似乎茫然地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影一立马变了脸色,回过身斥责道:“你胡说什么”·能够开启灵智,修炼出人身,甚至立下赫赫军功的将领们,对上这些顶多算是难缠的红眼怪鱼,不说以一挡百,但是被生吃活吞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我……我……对对,一定是我看错了”影七惨白着脸,眼珠一错不错地死死盯住那具骸骨,他是王副将手底下训出来的人,后来因为表现抢眼被选给龙君做侍卫,在场的人中,也只有他对王副将最为熟悉,感情也最为深厚。
殷寒亭闻言停了下来,那株月光花还在轻柔地摇晃,他一言不发地径直朝着聚集的红眼鱼群走去··影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劝止··殷寒亭站在微弱的光晕中时,所有盘旋着的怪鱼都惊了一跳,刚要散开,可是生人的味道实在太过诱惑,很快,它们又张着血口向他扑来。
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间,凡是向殷寒亭袭来的怪鱼都被四面细小的水线割得身首分离,它们的尸体混着新鲜的血液,全都被水流冲向了远方··藏在包袱中的小狐狸原本还在闭目养神,可是就在血水散开的那一瞬间,它突然绷紧了脊背,睁开双眼,这般浓郁的腥味,包裹外面到底发生了何事·影七心神已乱,并未发现身后包袱的异状,他快步上前,借着微光打量起那碎裂的鱼骨,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哽咽起来。
影一从月光花下扒出了一只玉牌,这是王副将的随身之物,“是王将军·”·殷寒亭默然,只能伸手拍了拍影七的肩膀道:“回程的时候再来带他走。”
“是·”影七握紧了拳头,哭得满脸是泪··至此,邵副将军大概也难逃一劫,前路异常凶险··小狐狸躲在影七的包袱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实在有点傻眼,它到底还要不要出去了·继续往深渊的最里处进发,崖底的月光花一簇一簇地绽放,终于开始变得密集起来,像是指路的长明灯,四周的反而没有下来时那么暗了。
能看见水草扭曲的根茎,还有周围几次三番想要攻击他们结果最后都被水线绞死的游鱼··沿着前人留下的符号,抵达了深渊唯一的分岔点,殷寒亭这才停下··影一去探了两条路,回来问道:“龙君,邵王两位将军的符号在这儿就断了,只剩下‘年’字符选择了左边这条路。”
·☆、第11章 小狐狸暴露··殷寒亭略一沉吟,“那就走左边·”如果年遥的人足够好命,还能等到他的营救··接下来的路影一和影七都走得异常小心,他们的后背都绷得极紧,像是拉了根弦,随时做好了抵挡危险的准备。
直到半途中时,影七的脚步总是不断地停顿,影一发现不对劲,赶紧问道:“怎么了”·殷寒亭也停下脚步看他··影七把包袱从身上退了下来,表情有些扭曲和不敢置信,“我总觉得……里面有东西在动。”
说罢,像是印证了他的话一般,包袱自己晃了晃··影七顿时脸都绿了,手一抖,东西啪啦掉在地上··殷寒亭也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掉到地上之后,一只软乎乎的小狐狸就战战兢兢地自己爬了出来,先是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紧接着,他发现了殷寒亭的身影,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奔了过去。
“吱吱……”·殷寒亭低头看着死死勾住自己衣摆不放的小畜生,只觉得他还从来没有这么手痒过··小狐狸好像有些害怕,眼睛水汪汪的。
殷寒亭面无表情地对着影一和影七道:“转过身去·”·影一和影七自然听令,立马二话没说掉了个方向,过了一会儿,只听见身后忽然传来闷闷的啪啪啪声。
影一和影七:“……”·以及小狐狸嗷呜呜的尖叫——·“吱——”·“吱吱……吱吱——”·“吱呜呜……”·等到殷寒亭消气,停下手来,淡淡道:“走吧。”
影一和影七回过身,一脸同情地望向龙君脚下趴着的白毛团子··小毛团子彻底蔫了,耷拉着尾巴,它的屁屁好痛,刚挨了龙君的一顿胖揍,肯定都肿起来了,不能再走路了QAQ·殷寒亭走了两步,见小狐狸还是厥着屁股一动不动,他微微皱眉,又重新弯下身把它拎了起来,夹在臂弯里。
小狐狸一路抽抽噎噎,结果殷寒亭压根就不吃它这一套,自顾自带着人探路··不过这么一打岔,气氛好像也没有那么紧绷了··有了月光花的照明后,可以很清晰地发现,深渊的地底并不是自始自终的平坦,而是带着坡度和裂痕,斜斜地插向最深处,这个时候,他们距离深渊顶端已经很远。
除了四周大部分的昏暗,甚至还有海水造成的难以适应的压力,影一和影七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有些头晕,他们对视了一眼,却默契地没有向龙君说出自己的难堪··就在二人屏气凝神之际,忽然,不知从前方哪儿传来一声巨石碎裂的“咔吧”一声,像是开启了某种机关,地底开始猛烈地震颤,甚至表层的沙石都向着坡底跳跃而去。
“吱吱吱——”小狐狸对着殷寒亭叫了起来··“后退·”殷寒亭一出声,影一和影七就毫不犹豫地按紧腰间长刀,急急掠出百丈。
果然,不一会儿,前方的道路就完全塌陷了,表层的土地破碎,巨大的岩石块翻倒在中间,深渊下的急流通过时不经意地牵扯出了岩石下掩埋的尸体··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鱼骨,有的只剩下干干净净的骨头,有的还勾连着软趴趴的皮肉,有的甚至套着化形之后才需要穿戴的衣物,大部分是士兵的盔甲。
至此,大概可以确定所有前往深渊探查的人无一幸存··殷寒亭知道自己一直以来不好的预感要应验了,他转身将小狐狸扔给了影一,命令道:“保护它,尽全力跑吧。”
影一和影七脸色齐齐一变,他们想说他们并不畏死,可是几乎就在一瞬之间,天地暗了下来,那段飘满浮尸的道路已然消失在一片漆黑中,明明就在脚边开放着的月光花不知为何枯萎了。
影一和影七在伸手不见五指间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恐惧,那是来自血液深处的臣服与压制··龙君……·龙……·显然,影一和影七此刻已经恍然明白,不是龙君殷寒亭嫌他们碍手碍脚,而是他们太过渺小,渺小得对于战局根本毫无意义。
紧接着,一声龙的沉吟划破天际,狭窄的深渊无法容纳它庞大的身躯,海水冲击着崖壁,竟然撕开了刚才一时遮天蔽日的黑暗··几缕阳光从黑暗中落在青龙从深渊上空向下俯瞰的身躯上,把它的鳞片擦洗得耀眼异常,粼粼波光。
而与此同时,深渊下黑气翻腾,蓦地探出一只狰狞的兽首,那巨兽头上一双红眼,比血色更腥更亮,拉开巨大锋利的牙齿时有些像蛇,脖颈很长,却在上面长了一排钩状的倒刺,黑褐色的粗糙表皮在那几缕阳光的灼烧下渗出黏腻的白液。
战事一触即发,两只巨兽短兵相接的时候动静大得几乎快把这整个深渊都崩塌··影一和影七抱着目瞪口呆的小狐狸不知道跑出了多少里,可是他们脚下的地面依旧在下陷,在崩坏,他们只能不停地往来时的路狂奔,他们的腿在颤抖,心底在恐惧,就像是被卷入狂风的齑粉,只有拼命逃离漩涡才能留住性命。
此时的白蔹是真的有点傻眼,呆呆地望着他们头顶上互相撕咬着的巨兽,影一把它勒得很紧,生怕它在逃跑的过程中不小心掉下去··可是无论他们怎么跑,似乎还是无法摆脱上方将他们笼罩的阴影,他们甚至已经回到了王将军尸骨未寒的地方,没有路了,粗硕水草和藤蔓挡在了他们面前,唯有向上攀登·青龙的嘶吼,不知名巨兽的啼鸣,海崖的断裂声,整个海域也为之色变。
远在深渊之外,年遥的营地,众人也同样被这动静吓得差点屁滚尿流,原本平静的海波反复拍打着帐篷,似乎马上就要坍塌,蓝玉好不容易被几个侍卫拉扯着从营帐下钻出来,脸色苍白,花容失色地喊道:“小狐狸小狐狸你去哪儿了——”·“蓝玉姑娘,快走”·“快看——快看深渊那里”惊慌失措的士兵们大声叫喊着,只见远处的深渊上方,黑色尘埃与白色水雾交融的地方,依稀有着什么怪物在缠斗,吼叫碰撞的声音惊天动地。
有着长身蛇首的怪物被青色的巨龙抓住机会咬住了下颌,用力撕扯,一阵血污喷溅·“吱吱”小狐狸兴奋极了。
虐恋情深·影一和影七却根本顾不得观战,即使他们攀登水草的速度还算快,但翻腾的水流依旧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的青龙忽然惨烈的尖啸了一声。
小狐狸怔怔地仰着脑袋,它看见青龙身下不知从哪儿又蹿出了第二条蛇头,狠狠咬住了它的腹部,紧接着是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红色眼睛的数量在短短的时间内增加了一倍不止·令人毛骨悚然……·“吱吱——”小狐狸惊恐地叫了起来,影一和影七不用抬头也知道,黑暗正在把他们完全笼罩。
逃不掉了……·被数条长蛇拖拽着,摔向深渊入口的硕大龙身,撞击着悬崖的同时,也将那一排排茂密的水草压倒下来··它会死在这里吗·小狐狸被埋在水草堆里的时候,依稀听见影一和影七呼喊它的声音。
再醒来时,它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小狐狸奋力地从被压倒的水草里钻出来,打斗已经停止了···☆、第12章 小狐狸化形··如果没有水草的铺垫,可能掉下来的时候它就已经摔死,还好,这里的水草总是十分茂密且肥硕。
小狐狸庆幸地甩了甩毛尾巴··深渊在两只巨兽的争斗沉寂之后样貌大变,原先高耸的悬崖部分坍塌,渊底堆积着或大或小的岩石,从断裂处倾斜而下,水草垫在底层。
小狐狸站在岩石上,嗷呜呜地叫着,没有人回应,它沿着崖底跑了一段,沿路还看到了一只血肉模糊的蛇首,红眼睛早已失去神采,孤零零地露着尖牙躺在地上,像是整个从脖颈上扯了下来一般。
血腥味还没有全散,怪鱼们围成一群,不停地试探着去撕咬蛇首··小狐狸很小心地躲避,结果没走一段又有了另外一只蛇首……不,是两只,同样下颌处被齐齐咬断,可以想象当时的打斗是何等的惨烈。
除了蛇首外还漂浮着几块辨认不出部位的焦黑皮肉··小狐狸神色紧绷地再次绕开,它已经连叫都不敢叫了,可是红眼怪鱼还是越聚越多,很快它就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要是弄不好,会被怪鱼生吞的它还没有把药吃完,就是化了形也不一定保得住小命。
·而且这群怪鱼似乎好几十年都没吃过饱饭了··可怜哦……·就这样,小狐狸缩头缩脑地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岩石掩护的巨大洞坑里,周围的月光花枯萎了,也没有怪鱼来往。
也许会有人来救它呢,小狐狸故作轻松地想着,他钻到了洞坑里,还叼了几叶肥厚的水草,这几天它可以先吃点水草··然而,还没等它把水草完全拖进洞,却在后退时不小心踩上了一个硬硬的东西,那个东西出其不意地狠狠钳住了它的腿——·“吱——”·“别叫。”
男人的声音沉冷中透着干哑和疲惫··洞穴里面越发的黑,小狐狸吓得腿都软了,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龙……龙……龙君·龙君在这里没有离开·而且他们都活着·“吱吱”小狐狸的声音明显放低了不少。
男人没说话,小狐狸凑过去,等到眼睛适应了之后才模模糊糊地辨认出殷寒亭的身形,男人赤裸着精悍的上身,就随便盖了件衣服在腰间,歪歪地靠在穴壁上,如果不是胸口起伏着,白蔹甚至要以为他死了。
小狐狸小心翼翼地围着他转了一圈,应该伤得不是很重,血腥味还没有洞穴外的蛇头来得刺鼻,但是殷寒亭还是一动不动··它轻轻地踩了踩男人的手臂,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触感实在有些怪,可是洞里的光线暗,并不足以让它看得分明。
小狐狸也没有多想,又踩了踩男人的大腿··“别动……”殷寒亭闭着眼,伸出手将小狐狸揽进臂弯里,“好好呆在这·”·小狐狸这会儿终于稍稍安下心来,乖巧地团在龙君高贵的大腿上,好像跟在龙君身边就没有那么害怕了,想罢又往男人怀里缩了缩。
它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抛弃……·没有怪鱼过来骚扰他们,小狐狸和龙君一起度过了一个安宁的夜晚··其实深渊下即使是白日也很难接收到阳光,小狐狸在睡得半梦半醒时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呼喊,它只迷糊了一瞬就反应过来,是有人来找他们了·小狐狸激动地想要从殷寒亭身上下来,可是殷寒亭却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它的嘴巴,“别出声。”
小狐狸一声嗷嗷还没来得及出口,被他这么一捏差点咬了舌头,它不明白为什么殷寒亭不让它出去求援,可是当它借着洞口依稀的一丝微亮,看见殷寒亭手指上覆盖着的一层青色鳞片时——·“”小狐狸懵住了……·鳞片……鳞片……·殷寒亭将手从它的鼻尖上放下,拖在地上,半晌又拼尽全力般地抬起,手形变换,往洞口扔了一个咒印。
这是一个将他们与外面隔绝的结界,撑开时犹如一层清透的水膜,可是外面已经无法看穿洞内的景象了,小狐狸呆呆地望着侍卫们迫切而又焦急地经过,好多人一同来找他们,可是最后都只随意瞟了一眼洞坑,走了。
小狐狸不敢回头,殷寒亭以为它伤心了,还吃力地拍了拍它耷拉着小耳朵的脑袋,“我们休整两天再回去·”·龙君的手心硬极了,小狐狸默默地转过身,跳上男人的大腿,重新把他从上往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这个时候,白蔹才发现,殷寒亭的半张脸在一夜之间也长满了沁着青光的鳞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极富攻击力的手臂,结实的胸口……都是。
青色的鳞片并不粗糙,若是顺着纹路抚摸,它们内敛锋利的边缘会全都隐藏在细腻的触感之下··这会儿殷寒亭似乎累极了,闭着眼,不再主动和小狐狸说话,过了一会儿,甚至发出了陷入沉睡般的呼吸声。
小狐狸的眼眶有些湿润,它把脑袋搭在殷寒亭的腿上,可是此刻的男人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白蔹想起了很多年之前,他刚刚成年的时候,也遇上过一个全身覆满青色鳞片的男人,那人生病了,连话都说不好,眼神也很凶,却每天都会在山谷中的溪涧边等他。
那时候的狐族恰逢暴乱,先王被戕害,白蔹伤心了好一阵··直到他们相遇,他把那人脸上的鳞病治好了一半……·那半张脸却和现在的龙君微妙地重合起来。
是你吗·从青丘到东海,春风绿过百山,寒霜洒过溪涧,年复一年,天地之大,在漫无目的的等待之后,他早已经认命,只把那段日子珍藏在心底。
你还会记得我吗·小狐狸犹豫了一瞬,慢慢化出人形··狐族中血脉最为纯正的九尾,天生发色雪白,迤地的长发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能氤氲出如羊脂玉上最柔和的薄光。
没有衣服可以蔽体,白蔹小心地将头发拢至身前,露出无瑕的身体··他们的骨架比起豹族狼族也总是显得过分纤细,即使是男子,也不过比女子多了几分挺拔和坚硬,从分明的肩骨到流畅的背脊,从优雅的脖颈再到紧实的腰肢,无一处不是上天对于这个族群的怜悯与恩赐。
白蔹靠着洞坑坐了下来,把脸贴在殷寒亭微凉的手臂上,仿佛是在回忆,也像是在验证,半晌忽然笑了起来,轻声附在男人耳边道:“是你吗”·殷寒亭闭着眼,没有任何回应。
白蔹舔了舔嘴唇,恶向胆边生,伸出手打算捏一捏龙君高不可攀的冷硬俊颜,他敢说肯定没人这样做过,他绝对是第一个·还敢打他屁股他一定要把龙君大人完好的另外半张脸给捏肿了,反正现在也不能看了。
可是就在手心触上殷寒亭额头的时候,白蔹的表情很快又变得严肃起来,滚烫··是因为受伤的关系吗他拉开男人掩在腰际的衣服,那里模模糊糊能看出有几处咬伤,不过都已经开始结痂,不再出血了。
白蔹恍然想起曾经他在给那个人治伤的时候,那人也会无缘无故身体发烫,烧得神志不清··这样一来,白蔹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第13章 小狐狸舔舔··不过是半天的时间过去,殷寒亭就烧得神志不清,嘴唇燥热皴裂。
白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停地摸索着他的额头··“水……”·殷寒亭下意识的求助更是让白蔹彻底傻了眼··他们虽然在海底,但也并不是什么水都能喝的。
对于海族而言,周遭的大海与其说是水,不如说是空气·已经学会了化形的,不再是一尾只依赖于水的游鱼了,无论是陆地还是深海,他们都可以活在“空气”中,也更喜欢收集富含灵气的海水或是饮用岸上滋味更好的清泉。
·吞了避水珠来到东海的外族,如白蔹,自然是喝不惯那苦咸的海水,也认为只有无色无味的好水才能泡出一壶好茶,大概殷寒亭也十分认同此观点,所以王宫里平日饮用的都是甘甜的淡水。
而被当做空气的真正海水呢,大概只有失去所有灵力的那一天才会真正湿润他们的皮肤,灌满他们的腹腔··所以……他该到哪儿去给尊贵的龙君找水·白蔹拿起自己刚进坑时从外面拖来的水草,草茎很粗,两只手根本握不住,他只能顺着**的纹路从中间撕开,内部肥硕粘稠的部分便很快被剥离出来。
他先自己小心地尝了一口··“呸呸呸……”简直酸苦得人两眼冒星,他的舌头很敏感,从来都吃不了味道特别怪的食物,白蔹犹豫许久,又看了看殷寒亭缺少滋润的双唇……·男人斜靠在穴壁上,哪里还有往日的凛然威风·白蔹凑过去,认认真真地问殷寒亭道:“你是吗”不是的话那人知道会生气的吧。
殷寒亭自然无法给他答案,只有半张脸上鳞片像是流淌着波光··“一定是的·”·白蔹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含住粘稠的草浆,倾下身就去碰触男人的唇瓣,先是温柔地试探着,撬开他的牙齿,最后再将草液渡到男人的口中。
满口皆是酸涩,滋味实在算不得好,然而干渴的龙君却下意识地主动吸允起来··“唔”白蔹着实被吓了一跳,耳根迅速泛起薄红不说,他立即撤开嘴唇,眼神异样地落在殷寒亭凌厉削薄的唇峰上,那里缓缓落下了一滴汁液。
殷寒亭失去了解渴的浆水,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而白蔹则回味般地咂咂舌头,龙君嘴唇的边角有些起皮,刚才还没有湿润好呢··嗯……得再舔舔……·千万不能让龙君知道·白蔹闭上眼,伸出舌尖,战战兢兢地描画起殷寒亭那性感的唇形,软软的,现在仔细尝了,竟然有一点点酸枣的味道。
殷寒亭无意识地嗯了一声··白蔹又被吓到,立马不敢再造次,他心虚地从龙君大人的身上爬下来,乖乖地坐到一旁,重新研究起水草还有哪个部分可以吃··因为这一时的分心,白蔹没有听清男人口中轻轻随着气息呼出的那个名字。
“崇琰·”·“嗯”白蔹再把脑袋凑过去时,殷寒亭已经不再开口说话··难道刚才的草浆喂得不大够龙君的口味真怪。
不过那汁水,海水里生出来的……是有点咸……·白蔹的手心清凉,贴了贴殷寒亭的脑门儿,嘴里阵阵有词道:“你可欠了我两次,我再喂你一次,就是三次。”
他一边说一边算计着,眼睛闪闪发亮··虐恋情深·殷寒亭蹙起的眉头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刻难得的温馨氛围,稍稍舒展··他们靠在一块儿,并不觉得深渊的海底多么寒冷,也并不觉得安静着十分孤单,好像吞了水草的汁液以后,甚至连肚子都不大饿了。
有情饮水饱,白蔹最后趴在殷寒亭胸口上睡觉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这句话,如果殷寒亭真的是,他一定不会再有饿肚子的那一天··入梦,梦里好像回到了相识的时候。
那个全身长满青鳞的男人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坚硬的胸膛上··心跳声从指尖传来,随着鲜血蔓延过他的全身,带着他的一起颤动··他对着那人道:“我明天还会过来。”
那人勾着嘴角点头,像是在说:我等你··可惜现实还是给了白蔹一个迎头痛击,半日过去,他是被饿醒的,好饿……他饿得甚至可以啃下一头牛·白蔹叹气,盯着殷寒亭的脸看了好久,这时候男人脸上的青鳞已经像落潮一般开始慢慢褪去。
他忽然又变得不那么坚定自己的猜测了,他的印象中,男人身上的鳞片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如果不用药,是不会有任何改观的··况且……·龙君的身份无比尊贵,怎么可能是那个落魄的男人呢·龙君还有三天三夜也走不到尽头的王宫,各种珍奇异宝,绝色美人……·对了,被他欺负得梨花带雨的楚秋就是其中一个,尽管如此,龙君却还是对着一扇屏风念念不忘。
白蔹百无聊赖地一琢磨,竟是觉得先前的舔舔行径荒唐异常,他懊恼地从殷寒亭身上下来,也就在这时,原本沉睡中的龙君忽然睁开了眼睛··白蔹本就又累又饿,近距离地和男人沉冷的眼神一对,登时吓得直接现出了原形·“吱嗷嗷——”惨了惨了他会化形的秘密要被发现了·小狐狸顺势一滚,哆哆嗦嗦地往外爬,却被殷寒亭一把拎住后脖颈,提起来。
小狐狸咽了咽唾沫,只得自我催眠:龙君一定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他也什么都没对龙君做过……没做过……没做过……·洞穴里虽然还是漆黑一片,但殷寒亭也不是瞎的,以他的夜视力,小狐狸的人形身影在他面前一晃,尽管脸没看清,但是基本体态和压在他腿上的重量却是足以确定并且肯定——·“会化形了。”
小狐狸垂着脑袋装傻··殷寒亭眼神微沉,不用教自己就会化形,说不定灵智也早开了,这只小骗子……·殷寒亭休息了一天一夜,烧退之后就可以起身活动,他把闷不吭声的小狐狸扔到一边,找出勉强还能蔽体的衣物套上。
他体表的鳞片都还在,只不过在理智回笼之后略施法术遮掩了下来,和狐族的幻形其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等到殷寒亭一丝不苟地整理好袍子,小狐狸已经从打击中恢复了过来,摇着尾巴,谄媚地扒拉着他的衣摆。
“吱吱……吱……”·殷寒亭挑眉,半晌还是弯下身将它夹在臂弯里,撤开洞口施展的咒法,冷淡道:“最后一次·”既然已经会化形,那就不能再天天抱着了,像什么样子·他说罢抿了抿嘴唇,怎么口中老会有一股酸苦的味道·殷寒亭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向小狐狸。
小狐狸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无辜对视,“吱吱”·它没有把口水糊到龙君嘴上,绝对没有·殷寒亭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量它也不敢在他身上做什么手脚。
·☆、第14章 小狐狸回宫··洞穴外血腥气一直都没有散尽,怪鱼聚集得很多,不过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们,殷寒亭不再在幽冥深渊底层耽搁,至于那头苟延残喘着逃走的异兽,短时间内也难得出现了。
年遥的营地,原本陷入困顿的侍卫和武将们终于守来龙君的回归··众人伏地迎接,蓝玉从龙君手中接住小狐狸的时候再次傻了眼··小狐狸羞涩地把脑袋埋进蓝玉丰满的前胸,“吱吱吱吱~”死里逃生的小家伙高兴极了,撒娇似的不停蹭蹭蹭。
蓝玉没把它扔开,反倒抱得更紧了,加上这两天的担惊受怕,让她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正是心绪起起伏伏之际,忽然听见龙君殷寒亭道:“它会化形了,回宫后安置一下。”
会化形了……谁·蓝玉猛地低头看向怀中的小狐狸,小狐狸舔舔嘴唇,破罐子破摔般地吱了一声,算是承认了··蓝玉脸色瞬变,碍着龙君还未离开,她只能叩首领命,“是。”
小狐狸感觉到蓝玉身体的僵硬,疑惑地从她怀中冒出头来··迎着好不容易得见的日光,小狐狸眯着眼,目送殷寒亭的黑色长袍消失在营帐门前,侍卫们扶着长刀守在一边。
小狐狸和龙君一起回来了,影一也是感慨又庆幸,他见蓝玉还呆呆地跪坐在地上,柳眉敛着,反倒显出几分愁来,于是上前问道:“蓝玉姑娘还有何事”·蓝玉被惊了一跳,赶忙起身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没什么。”
说罢带着小狐狸急步走了··听着龙君的意思,回王宫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情了,蓝玉把小狐狸带到自己的营帐,故作轻松的问道:“饿吗”·小狐狸晃了晃尾巴,“吱吱。”
蓝玉苦笑了一下,看这样子,怕是连灵智也一起开了,不过开了也好·她进进出出端了好多好吃的放到小狐狸跟前,桌上摆着它喜欢的鳕鱼羹拌饭、鸡汤,甚至还有一小盘荔枝,全剥好了皮,莹润的果肉沁着甜汁。
小狐狸吃得头都不抬,稀里哗啦都不带嚼的,蓝玉就坐在一旁看,明明心里知道它回来是很开心的,可是现在……·蓝玉的眉头无意识地绞起,小狐狸又怎么会没注意到,不过……唔唔汤好香一定是鲜鸡汤·“小狐狸。”
蓝玉见几个碗都基本空下来,她才开口道:“回宫后,你想住去哪儿澜轩和辰轩位置都不错·”她挑出来的地方离龙君的寝宫很近,既然已经化形,这些事情也该好好打算了,小狐狸也不可能再同她或是龙君住在一起。
小狐狸扒拉了一下碗,一溜跑到蓝玉面前趴下,乖巧地把脑袋搭在她的手背上··蓝玉心想,这小家伙大概还什么都不懂呢,也许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学会化形,龙君心里放不下的东西她多多少少都能猜到一点,如此急切,怕是一点适应的时间都不能留给小狐狸了。
她养了小狐狸那么久,每天都宠着它,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生怕它被欺负了,结果到头来,猝不及防之下要将它送到自己管不了的地方,往后是生是死,是高兴还是难过全看一人。
若是过得不好,就像沉凝书院里的穆公子,常年与书本为伴,龙君没有兴致见他,也从未记起过他,他就像是一个透明人一般活在东海的宫中,就连后花园扫地的侍女都能给他脸色。
稍微好一点的楚秋,外面传他享受着龙君盛宠,在她看来,也不过是比起穆公子多了一份锦衣玉食,龙君被崇琰弄得心力交瘁的时候会去他那里坐坐,喝一盏茶,透过那相似的唇形思念另外一个人。
而当龙君无法从他的脸上找到崇琰的痕迹时,自然“盛宠”就走到了尽头··蓝玉心思几转,龙君殷寒亭那么随意就把楚秋打发了,自然是看在小狐狸能够发挥更大作用的份上,现在时机已到……·“小狐狸”蓝玉一脸严肃地把差点睡着的小狐狸从手上提起来。
小狐狸眼皮都快黏上了又被她撑开··蓝玉往后拉着它的小耳朵,“不可以睡,你还想有饭吃吗”·“吱吱”小狐狸也很努力地想要清醒过来。
“龙君知道你开智了吗”·小狐狸自己也不太清楚,表情可怜极了,“吱……”·蓝玉心想,八成是知道了,但龙君对小狐狸能了解到什么程度呢依照小狐狸一贯的表现,虽然贪玩好吃了一些,却也聪慧可爱,不像穆公子的沉闷,也不像楚公子的跋扈,长久相处的话,龙君即使不看在幻形的份上,也会喜欢的。
“那幻形会吗以后想要吃上饱饭,一定得好好学的·”·小狐狸歪着脑袋,一时有些犹豫,它会是会,但要不要承认自己会呢殷寒亭想让它学幻形,为的是偏殿那扇屏风里藏的人,蓝玉想让它学幻形,怕的是它以后没了在东海立足的本钱。
在白蔹没见过殷寒亭身上的鳞片之前,他不会在乎自己是否被当做别人的替身,可是现在不同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殷寒亭,那么幻形就没有了意义,如果龙君只是和那人有着相同的病症,那么他情愿自己什么都不会,等到殷寒亭厌倦了他,天高海阔,还有机会去寻找……·所以小狐狸在思索无果之后,立马闭眼睡了过去。
蓝玉摇了它好几下都没摇醒,无奈,戳了戳它的小脑袋道:“还没给你洗澡呢·”·小狐狸和龙君在洞坑了呆了一天一夜,肚皮和爪丫子上都是泥渍,同样满身尘埃的还有龙君殷寒亭。
只不过他赶着召集众武将议事,只匆匆擦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他腹部的伤口暂时不能碰水,是个什么情况除了殷寒亭自己,没有人知道,而幽冥深渊一行已经让他有了头绪。
当天夜里,回宫在即··殷寒亭上了车辇,这时候的小狐狸也刚好洗白白,被下午的阳光晒得毛茸茸,软绵绵的,蓝玉将它捧给殷寒亭的时候,殷寒亭也没多说什么,照例抱着进去了。
夕凉一事僵持不下,又有上古异兽逃出生天,殷寒亭回宫的期间一直沉默不语,眼神沉冷··小狐狸趴在一边,总是抬起脑袋看他··回程的路途走得异常安静,直到再次看到王城繁华的景貌,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在他们的车辇之下,庸庸碌碌的海族仰头遥望着蔚蓝的天空中滑出的那一条雪白长线,也许是一生都不能触及的高度。
·小狐狸这时忽然立起身子,它也是东海的水喝太多,连脑子都木了,傻只会在记忆中找寻龙君与那人重合的地方,再怎么描摹殷寒亭刀削斧劈般的轮廓,没有鳞片,他依然无法得出结果。
但现在还有了另外一个确认的办法,去龙君殷寒亭不让任何人靠近的偏殿,把那一扇罩着纱帘的屏风揭开,如果那面屏风上画着的是他当年的模样……·小狐狸:“=A=”··☆、第15章 小狐狸穿衣··殷寒亭的车辇低飞着进了宫,小狐狸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还没下车就抓着他的衣摆,吱呜吱呜地叫。
殷寒亭漠然道:“说人话·”·小狐狸环顾了半晌车厢,里面别提衣服,就连块能够遮掩身体的毯子都没有,于是一爪向着龙君的鞋面挠过去,不吭声了。
它也想早一点开口说话,先前年遥的营地里都是戍边的士兵,殷寒亭带着它的人形出现并不合适,而现在两人独坐在轿厢内,尴尬不算,万一高高在上的龙君不是他要找的那人怎么办多丢脸……·殷寒亭的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吝啬的笑,只波澜不惊道:“我召越鲸有事,晚点再去看你。”
小狐狸耷拉着脑袋··到了议事的地方,殷寒亭下了辇,特意对蓝玉道:“安排澜轩给小草·”·“小草”一出,且不说白蔹彻底傻了眼,就连蓝玉都懵得很。
殷寒亭怎么知道它的奶名叫小草·龙君怎么给小狐狸取了个名字叫小草·直到蓝玉领了命,抱着它走出老远,小狐狸这才“吱——”地一声惊恐地叫起来为什么因为它的香包啊那它的药呢·虐恋情深·这么多天都没吃……它完完全全把这事给忘了……·小狐狸顿时如同中了一招九天玄雷,劈焦了般直挺挺地倒在蓝玉的臂弯里。
蓝玉还以为它是在玩,就笑道:“小草,嗯……很衬你,小草、小草·”·小狐狸被喊得心都碎了,内牛满面,它的香包肯定在那个冷漠霸道的殷寒亭手上……忘了吃里面的药的话,解咒的时间也会延迟的TAT。
澜轩打从建成起,已经几百年都未有美人入住过,即使如此,侍女们还是日复一日地伺候着轩内的花草池塘,寝殿用具也保持着一贯的干净整洁,并不曾偷懒··蓝玉进了轩院,侍女们都大吃一惊,急急忙忙过来见礼,蓝玉身为掌事大侍女,负责龙君的生活琐事和后宫中一应安置,她来到这里可能就意味着,澜轩马上就要有新主人了。
蓝玉只淡淡地让她们起身,也不需要人领路,直直往内院走去,侍女们乖顺地跟在后面··慢步走过轩里坠着紫色花束的长廊,来到后园,蓝玉指着偏殿前方那一池被圆石围住的小塘道:“别看这池子小,入夏的时候池面会起波,引的是北边来的寒水,清凉透彻,冬天则会冒烟,来的南边暖水,湿润温热,屋里住着也不会觉得干燥。”
小狐狸心不在焉地点着脑袋··蓝玉摸摸它,“你会喜欢的·”·而她身后的侍女们却大吃一惊,这……这只小狐狸会是她们今后的主人吗·蓝玉也不管她们如何惊讶,这次入住多少匆忙了一些,但好在地方和用具都是现成的,她先到寝殿看了一眼,手指压在桌面和窗沿细细抹过,轻捻,面色这才柔和下来道:“嗯,还算干净。”
床上的丝绸被褥也是全新的,熏过香,整洁干爽··龙君既然说了会过来,那就绝对不能出一点岔子··为她引路的侍女名唤长薇,轻声道:“姐姐可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只管使唤婢子。”
这一时半会儿也来不及,蓝玉只道:“宫里的裁缝到了吗”·正说着,侍女长萱就跟进门来,“姐姐,齐姑姑到了·”·王宫里的大裁缝姓齐,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连衣服都更偏爱鲜艳的颜色,她手上捧着几件成衣,大青大红,流朱深紫,没一件素的。
“太艳了吧·”蓝玉第一眼看过去似乎不太满意··齐裁缝嗔怪道:“蓝玉姑娘也是,艳的穿上好看·”·蓝玉把小狐狸放到床上,一边翻看衣服一边道:“新的衣服我让她们下去赶制,这里面的喜欢哪一件,先试试,让裁缝给你再改改大小。”
小狐狸蹬了蹬腿,勉强来了点精神,它还得去找殷寒亭讨要香包呢总得把衣服穿上才行,于是随意从里面叼了一件,扯到床上,嗯……红色·蓝玉也只好道:“我让齐姑姑陪你换衣服好吗”·小狐狸点点头。
蓝玉便转身对长薇道:“把澜轩里的所有人都叫来后院·”·长薇领命去了,蓝玉也走出寝殿,合上门,随即柳眉一敛,温和的眉目就变得凌厉起来,看小狐狸的样子怕是一时半会儿拿捏不住这些下人,她得提前帮它敲打敲打。
换衣服费了不了什么功夫,等蓝玉把人训得差不多了,寝殿的门也被推开··齐裁缝一脸骄傲地迈出门来,“我就说艳色的衣服穿上好看”·蓝玉:“”·随后,一身华服的白蔹也从门内缓缓走了出来,红色的衣摆稍微有些长,拖到了地上,他整理完袖子,抬起头就对蓝玉微笑。
“啪啦”·原本蓝玉手中还捧着一面铜镜,寝殿里刚好缺这个,她方才让长萱去找了,结果送到她手里不过一会儿——·镜子落地,碎成一片一片。
其他的侍女们也都看呆了,不知道赶紧把碎片捡一捡··蓝玉怔怔地望着跨出门来的白蔹,除了那头被松松束在身后的苍白发丝,清灩的眉眼,挺秀的鼻梁,下颌勾出的姣好轮廓。·几乎和崇琰一模一样……·“你……你会……”幻形了·白蔹歪着脑袋,路过碎裂的铜镜时十分想要发笑,他走到蓝玉身边,比蓝玉还要高,所以弯下身把脑袋搁在人家肩上的时候就显得十分孩子气,“小玉”·蓝玉还没从刚才的震惊当中缓过神来就被这赤裸裸的调戏砸晕了头,立马伸手去捏他的耳朵道:“嗯小玉也是你能叫的”·白蔹也不管耳朵,只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委屈道:“饿了。”
·蓝玉:“……”·蓝玉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只能先吩咐周围尚在惊艳中的侍女扫尽地上的碎片,传膳,然后把白蔹彻底拉到屋外,池塘边,霞光飘红,把水波也染成桔色,此时天色还未大暗。
她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旁边的齐裁缝不明所以,也凑过来一起来来回回地扫视,边看还边赞道:“公子穿上这身衣服确实合适,这脸色能显得更红润。”
蓝玉:“……”·蓝玉转身问齐裁缝道:“姑姑刚才是否给公子量了身”·齐裁缝点点头,都快把眼前的华衣公子看出一朵花来,“当然,公子真是俊俏。”
蓝玉:“……那姑姑还是快些去赶制衣服吧·”·“哎哟,是呢,这天色也不早了·”齐裁缝总算听出她要逐人的意思,这才有些尴尬地捧着几件不合身的衣服离开。
“这是学会幻形了”蓝玉叹了口气,问道··白蔹愣了愣,摇头,“我没有幻形·”·蓝玉听罢愕然,把面前“小狐狸”的话往肚子里滚了一遍,又想起曾经龙君带着它去过偏殿,便觉得可信度不高,她也不遮遮掩掩,直言道:“那你和崇琰的确长得很像,真的没有在龙君的偏殿里见过他的样子吗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不然我一生气,以后再也不给你做鸡丝拌饭了。”
崇琰崇琰是谁·这名字怎么好像听过……·白蔹不知道怎么的,只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在还没理得出头绪之前,他依然坚持道:“没有幻形,这就是我本来的模样。”
觉得没有说服力又加了一句,“我要是骗了小玉,以后永远吃不上鸡丝拌饭嗯……喝不上鲜鸡汤,没人给剥大龙虾”·蓝玉先是蹙着眉头,后面却又哭笑不得起来,她拍了拍白蔹的手,也没说信还是不信,长薇和长萱已经把晚膳摆好了,“先吃点东西吧,我给你剥龙虾。”
白蔹笑着点点头,等到蓝玉先一步进屋了,他嘴角的笑也收敛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蓝玉看到他的样貌后反应这么大·还说他和崇琰长得很像,龙君殷寒亭的那扇屏风……·那扇屏风上画的人难道不应该是——··☆、第16章 小狐狸看画··“小草快进来。”
蓝玉在屋里面唤他··“嗯,来了·”白蔹应了,绣着繁复花纹的红色衣尾扫过台阶,他嘴里问蓝玉道:“为什么池子里不养鱼”心里却变得焦躁难安起来。
奇怪……·屏风上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一定要去偏殿求证··“养鱼”蓝玉手里剥着虾壳,剔出来的粉嫩虾肉专门垒在一个海碗里,堆尖儿了也只够小狐狸一顿吃呢,更别说现在变成大人,个头比她还高了,于是立马取笑道:“要是养了小鱼,你能保证不会偷吃要是负责照顾小鱼的姑娘发现会哭坏的。”
白蔹吐了下舌头,只盯着碗看,没让蓝玉察觉出哪里不对··“其实是因为池子里的水温变化快,锦鲤活不了·”不过蓝玉自己也是心事重重,给他剥完虾说完话就匆匆走了,龙君那里还需要复命。
长薇和长萱领着另外四名侍女给白蔹行礼,长薇柔声道:“婢子唤作长薇,公子从今往后便是澜轩的主子了,有任何事只管吩咐婢子们去做·”·“婢子长萱。”
后面的侍女一一做着自己的介绍··白蔹从虾碗里抬起头,舔舔嘴角,轻笑道:“我叫白小草·”·众侍女口中皆道:“白公子。”
“你们可以帮我剔鱼刺吗”·“是·”·其他侍女都退了出去,只留下长薇和长萱两人,一人布菜,一人剔鱼刺。
白蔹吃得头都不抬··两人原本忐忑的心也总算踏实下来,看来这位主子的性情很温和呢·而此前一刻,龙君殷寒亭刚结束了书房中的议事,丞相和一众大臣皆退了出去,蓝玉已经候在了门外。
“蓝玉·”殷寒亭喊了她一声,手指按上自己腰腹的伤处,那几个被异兽咬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蓝玉一进门就被他吓了一跳,惊道:“龙君”·“去拿我的那盒药膏来。”
殷寒亭趁着蓝玉慌忙找药的功夫,慢慢解开衣衫,将结实精悍的腰腹袒露在空气中,那里看起来似乎并无任何异样··直到他撤去遮掩着的法术,腰腹上这才重新出现大片大片的青鳞和几处咬伤,虽然伤口已经结了血痂,但总有一丝黑气扎在其中。
殷寒亭只能把灵气融在掌心,看看能不能把黑气拔除··蓝玉拿了药膏急忙回来,看到龙君的这副模样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她猜测可能是龙君旧疾犯了,却没想到如此严重——殷寒亭的半张脸上、胸口上、腹部上、手臂上全是细细的青色鳞片,而他竟然还带着伤伤口没有痊愈·以龙君的恢复力,一般的伤势半天就能结痂,一天就能痊愈,这怕是受了旧疾的影响。
蓝玉帮着龙君上药,这药是崇琰上仙送的,龙君一直只在旧疾发作的时候才用,但是在蓝玉看来,这药完全没有效果不说,甚至用完之后她自己手上的皮肤都会疼痛难当,更何况龙君·可是龙君还在坚持……·这么一耽搁,天色也晚了,也许小草都等急了吧,可蓝玉下意识地觉得今天不是一个和龙君相处的好时机。
殷寒亭和往日的一丝不苟不同,他褪了上身的衣服,大马金刀地坐在榻上让蓝玉上药,肩背坚毅而挺拔,肌肉的线条张弛有度,他想起了派给蓝玉的任务,便随口问道:“澜轩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蓝玉指尖一顿,又恢复如初,笑答道:“都妥当了,小草果然学会了化形,现在站起来比婢子还要高呢。”
她看过小狐狸的人形后其实很是惊愕,并且第一反应就是小狐狸模仿着龙君屏风上的男子幻化了容貌,只是这样倒也省了好多事情,然而小狐狸竟然一口咬定自己没有,神色也不像作伪·凭心而论,她是非常希望能够相信小草的,可是……这真的太不可思议,她甚至想要劝他承认自己幻化了外表,不要犯傻,不要固执哪怕这的确是他真正的模样又如何·她相信,可是龙君不会相信。
蓝玉还想再劝劝小狐狸,所以一口都没提及他的容貌··所幸殷寒亭只点头,淡淡道:“本来答应了今晚去看他,改天吧·”·蓝玉松了一口气,应下。
而澜轩这边,白蔹不管舒坦不舒坦,从来都不会在吃饭这一点上苛待自己,他让长薇剔了一整条鱼,又让长萱给他撕了六只鸡大腿,鱼汤和鸡汤分别拌了两次米饭,这巨大的食量把两个姑娘都吓着了。
虐恋情深·活像几年没吃饱过·长薇几次欲言又止,再联想起夜荷苑楚公子那纤细的身材,差点想哭,总算眼巴巴地盼到主子放下碗,她怕他又拿起筷子,立马迫不及待地带人把桌子撤了,再这么吃下去,她的主子会发胖的·长萱用帕子细细地帮白蔹擦过嘴角,白蔹慵懒地眯着眼道:“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长萱手一僵,也快跟着哭了,吃完就睡真的会胖……·“公子要不去花园里散散步”·白蔹坚决地摇头,起身往内室的床榻走去。
长萱不死心道:“可是公子,蓝玉姐姐走之前说今晚龙君会过来·”·“那他来了你就把我喊醒吧·”说话的功夫,白蔹已经要脱衣服了,华服外衫被他直接扔开,“小萱,帮把门带上,我睡觉轻。”
长萱呆呆地看着衣服被抛到床脚,只能心碎地领命退下了··等到外间的门一关,人都退走,白蔹这才重新套上鞋,准备顺着窗子爬出去,只是临了他仔细一想,要去龙君的偏殿,人形肯定目标太大,麻烦,而且脚程也慢·于是他干脆把衣服全脱了下来,变成毛茸茸的小狐狸,顺着木窗一溜跑了。
龙君的偏殿离澜轩很近,此时日光已经从东海的上空消失,换做稀疏浅淡的星河,月亮被浪花洗得皎白清澈,宫中灯火通明,小狐狸顺着阴影处屁颠屁颠地跑过,进了龙君的寝宫竟然完全没被人发现。
最后,它来到了龙君不让任何人靠近的偏殿··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人··可它不能走正门,正门若是开了就会被外面的侍卫发现,小狐狸想起了它那天被殷寒亭扔出去时穿过的木窗,便绕着墙根跑了过去,窗下正是那排绿油油的水藻。
木窗是合起来的,以它现在短小的身形不太可能打开··小狐狸左右偷偷摸摸地看了看,然后又化成人形,轻轻推开木窗其中的一扇,还好窗户并未从里面扣死··白蔹光着身子爬了进去,又把木窗恢复成原样。
狐族的夜视能力一向不差,他轻手轻脚地往里走,轻易地找到了金丝楠木床前的那一扇被遮盖住的屏风··屏风几乎有一人高,上面仔细地盖着绸布··答案就在绸布之下。
白蔹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殷寒亭或许很快就去澜轩了,他经过龙君的书房时已经看到大臣们的车辇飞出王宫,所以他不能耽搁··只一眼,一眼就可以知道,高高在上的龙君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人,那人没有龙君那么好看,也没有龙君这般富硕,就连栖息的领地都很狭窄,可是却全心全意地对他好。
以及——·屏风上的画的……会是自己吗·挡灰的绸布被轻轻撩开了一个角,印入眼帘的先是流畅的水纹,这是半湾潭水,都只虚虚描摹了几笔。
再往上,是一个人站在潭水间,衣服松松披挂着,掩住腰际,而衣摆早已经被水浸湿,虚浮在清潭之上,他的双腿没在水中是看不到了,而上半身却勾勒得十分清晰··白蔹觉得手臂有些不稳,他干脆直接把绸布拉至顶端,刹那间,他看到画面上那人墨发如瀑,衬得肤色越发如凝脂,如牛乳,指尖夹着一片绿叶放在唇边,神色平和安逸,秀丽的容貌尽显。
白蔹眼眶开始缓缓变得湿热···☆、第17章 小狐狸被罚··那是初遇的时候,刚成年的他为了散心,乔装成人族的富家公子的模样·闻着记忆中哗哗的水声,跃过光滑干燥的山石,画上的那一汪清幽的潭水边,几株桃花开得正浓,粉白的花瓣飘零时随着微风打旋儿,落入潭间又如点化了碧青的铜镜。
与现在相比,他不过一头墨发换做白雪,而那人却从落魄的水怪成为龙君··他一直都在担心,所有的一切都在改变,只是当看到这扇屏风被保护得如此完好,或许时间变了,但他愿意相信他的心意还停留在当初最美好的时刻。
就在白蔹失神之时,偏殿的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是谁给你胆子进来的——”·紧接着,毫无预兆地,殿内角落里的灯架“嘭”地一声倒在地上,架子里的夜明珠全滚了出来,照明的光亮浮出,整间寝殿一瞬间恍如白昼。
”白蔹受到惊吓,根本来不及逃离,只反射般地抬起手遮住刺眼的光亮··敢踹门而入的,除了龙君本人,还能有谁然而龙君早已不复平日的那般冷漠和波澜不惊。
他的声音像是野兽压抑着怒吼,殷寒亭咬着牙,迈着极重的步子,一字一句如同叠加在冰山上的积雪,寒冷之下是雪崩前的白色恐怖,当破开门点亮偏殿,印证果然有人正在窥伺他的珍藏时终于达到了最顶层。
他的怒火,身上的杀意铺天盖地袭来,与往日的威压相比简直和汹涌的海啸无异,海啸下的人,只能在倾覆间徒劳挣扎……·偏殿外的侍卫早已经跪倒了一地,毫不收敛的气息根本没有谁能够抵抗甚至面不改色。
“是谁”龙君杀心涌动,走到白蔹面前时脸上的怒意和失态已经全然收进眼底,只剩下手指却勾出利爪的形状,任何擅自窥伺他珍爱的,无论是谁,绝不放过·白蔹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控制着自己放下颤抖的、挡在脸前的手臂,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道:“我。”
那是记忆中的轮廓……·未语三分笑,眼眸如星河··和屏风上一模一样的脸让殷寒亭顿时如遭雷击,甚至身体一晃,退了半步,倾轧的杀气也随之狠狠一滞,他嘴唇轻颤道:“崇琰……”·白蔹抓到喘息的机会,伸出手想要去扶殷寒亭,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又赶忙缩回手来,气愤道:“我不是什么崇琰,你根本就是认错了”·认错了……殷寒亭终于站稳了脚步冷静下来,他仔细打量着面前慌乱地用绸布掩住自己身体的人,目光触及那头白发,他曾经在黑暗中触及过的羊脂暖玉的颜色。
于是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小草”只是他的声音不再带有曾经的那份温和··此刻的氛围实在有些紧张,白蔹攥紧了手指,有几分期待道:“那你还记得屏风上画的这个水潭吗”当然,还有我。
水潭水潭……·殷寒亭滔天的怒意顿时又在心口起起伏伏,他不记得有给过谁窥探他秘密的权力,即使是那只他准备用来思念心上人的小狐狸·他的语气异常地趋于平静道:“自然,虽然狐族的确擅长幻形,可是我不记得允许你进来过。”
挥之不去的冷漠和疏离感……·白蔹直觉不对劲,立马反驳道:“我没有幻形,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样子,我才是画上的人,你认错……”·“够了简直一派胡言”殷寒亭一声怒喝。
“幻形”二字一出,终于像是揭去了龙君最痛的那片逆鳞,更像是提醒着他,已经沦落到要靠一只畜生的幻形来饮鸩止渴的地步……·那人辜负他,背叛他,拖着他……·还有什么旧情可念·眼前的,充其量也不过是一时打发寂寞的替代罢了。
“殷寒亭你……”·男人眼睛都被激红了,根本不容任何反驳地打断他的话道:“直呼龙君名字罪加一等,蓝玉——”没有人敢出声回应,“蓝玉呢——”·门外终于有侍卫颤声道:“蓝玉姑娘先前就……回……回去了。”
“那你来带他走”殷寒亭一把攥住白蔹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望着白蔹一片茫然的表情冷笑道:“狐族怎么送来你这么个颠倒是非的东西不过没关系,蓝玉教不好你,我让别人来教。”
“滚——”·白蔹被扔出偏殿的时候早已经化回了小狐狸的模样,像是殷寒亭话里说的那般咕噜咕噜地滚到了侍卫脚边,只是身下再没有水藻垫着,摔得有点疼。
而抱着它领命退走的侍卫是和它一同走过深渊的影七··回澜轩的路上,影七望着怀里一声不吭的小狐狸,想了想还是道:“你胆子真大,竟然敢偷偷跑进偏殿,我们知道有人进去的时候都吓坏了。”
小狐狸仰起脑袋看他··“哦,你想问为什么知道因为龙君在房间里下了一个禁制·”·小狐狸的脑袋又重新耷拉了下来。
“别难过,龙君对你已经手下留情很多啦,我当时差点以为你要死了”·这才从完全不被信任的打击中缓过神来的小狐狸立马又憋红了眼眶周围的一圈软毛,竟然不相信他,殷寒亭的眼睛一定是被海藻给糊住了他就坐在画前都认不出来·“你说你,好好的非要把龙君气成这样,乖乖在澜轩吃小鱼不好吗”·好当然好啊·小狐狸低头就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影七“啊”地一声惨叫,把澜轩门前的人都惊动了。
影七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好凶的小狐狸……还好没出血·”·澜轩里蓝玉领着侍女们匆匆走出来,看到仰躺在地上发呆的小狐狸总算松了口气,她从龙君的书房回到澜轩之后发现侍女们都傻傻地守在门外,一问,主人竟然在睡觉蓝玉顿时就心里一个咯噔,等到打开门进去,发现寝殿里根本没人的时候都快急疯了·根据以往的经验,小狐狸十有八九是去了龙君那,她原本准备亲自跑一趟,结果影七带着它回来了。
劳烦影七跑腿,蓝玉自然说尽好话,只是影七表情十分不自然··蓝玉心下起疑,教训小狐狸的时候便带上了几分厉色··但是影七哪里会看不出,蓝玉对小狐狸显然是很宠溺的,但最后他也只能公事公办道:“龙君有令。”
蓝玉一怔,赶忙跪下,连同她身后的长薇长萱一同伏地听令··“蓝玉管教不严,撤后宫掌事大侍女一职,画春顶其职位,澜轩主人擅闯龙君寝宫,冲撞龙君,罚三十鞭明日上午刑殿执行,并禁足一年,往后由龙君亲自管教。”
蓝玉听罢愣愣地抬起头,原先的表情还僵在脸上,她甚至难以置信道:“什……什么……”·影七有些不忍道:“蓝玉姑娘,小东西今天闯了龙君的偏殿,还有命回来已经……哎……”·蓝玉连带她身后的侍女都瞬间脸色惨白,龙君的偏殿,那是王宫的禁地啊·小狐狸从地上翻身爬起,很快往澜轩里面跑去。
等到影七走了,蓝玉被长萱和长薇扶起身,白蔹也化作人形穿好衣服快步走了出来··白蔹伸出手想要拍一拍蓝玉的发顶,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合适,只得抱歉道:“对不起小玉,我连累你了。”
他难得那么地认真,眼神虽然哀伤却很平静··蓝玉没吭声,只是眼泪很快就要溢出眼眶,朦胧间,面前人的身形似乎比想象中坚韧了许多,她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无奈,她想问:为什么总要一个人离开为什么不能等着我回来·还有很多话想要交代,可是来不及了。
迷迷糊糊的小狐狸还不知道自己究竟闯了多大的祸,安慰她的时候神色也并无应有的惊惶,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将要经历些什么·刑殿一去焉有命在·小狐狸还会是她的那只爱吃爱玩的小狐狸吗·龙君这段时间对小狐狸的宠溺和一瞬间的翻脸无情让蓝玉全身彻骨冰寒,如同泡在恐惧之中,直到这一刻她才深深地意识到,和前几次的小打小闹不同,她可能就要护不住他了……·虐恋情深··☆、第18章 小狐狸吹曲··白蔹让跟着蓝玉一起六神无主的长薇和长萱先行退下,轻声哄道:“明天我会和龙君讲明,让他不要罚你的,别怕。”
蓝玉摇摇头··白蔹沉下眼眸,那一点点看到画上人时的感动在被殷寒亭完全否定的一刻已然消失殆尽··徒留下难以言述的空茫与伤心——他不明白……他明明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甚至还有一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愤怒——其实他可记仇了·不相信他,记一次;吼他,记一次;扔他,记一次;小玉哭了,记一次;还想明天拿鞭子抽他再记一次等到殷寒亭明白他才是正主的时候,他要全部一起讨回来的·至于那个未见其人先闻其名的崇琰,就是殷寒亭移情别恋的证据·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上午辰时就要由侍卫首领亲自执鞭行刑。
蓝玉晚上没有宿在澜轩,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了侍卫首领影一,拐弯抹角地打听着情况··影一和蓝玉的交情还是可以的,但他昨夜外出,并未亲眼目睹偏殿发生的事情,现在蓝玉一派心急火燎,他也只好根据龙君上朝会时的反应劝道:“龙君大概还没消气,姑娘避一避吧。”
今天进殿伺候的人已经换成了画春,她的确不好再去求见··蓝玉自然也能想到,一会儿眼中就泛起了水光,“婢子也不敢进去叨扰龙君,只求影大人等会儿能够……”她的话说了一半,声音也压得低了。
影一看着塞进自己手中的金叶子和一小瓶药水,他早猜到了蓝玉的来意,依旧面色不改道:“蓝玉姑娘,我尽力帮你·”·蓝玉道了谢,匆匆离去··影一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去检查行刑时所用的器具,然后趁人不注意,把药水倒进了抹擦长鞭的盐水桶中,接下来,就是在抽人的时候稍微手下留情就可以了,只要这瓶药水倒进去,多多少少总能护着点根基。
蓝玉的用心良苦他能够理解,那只小狐狸和他一起下去过深渊,胆子挺大,很讨人喜欢·龙君若不是气得狠了也不会这样,不过话又说回来,硬闯了龙君的偏殿还能活命,也算是龙君顾念先前的相处,手下留情了吧。
就在影一感慨之时,刑室外忽然有人禀告道:“影一大人,龙君有令,会亲自前来观刑·”·影一右眼皮顿时一跳,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主子被侍卫们带出澜轩的时候,长薇和长萱哭得都快晕了,白蔹挨个哄都哄不过来,直到离开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还穿着昨天那身绯红的华衣,过长的后摆扫过白玉石铺就的路,雪白的发丝撩至耳后,露出优雅的脖颈··影七接到人时直接都傻了,半晌瞪着眼,他昨晚并未看清小狐狸化形后的容貌,没想到竟然这么好看。
白蔹有些歉然道:“影七大人,昨天一时情急,手可还疼吗”·影七被他含水般地注视着,顿时心神乱跳,倒抽了一口凉气,话也不答直接跑了。
”白蔹纳闷,等走到了行刑地点,影一已经候在那里,他照例打招呼道:“影一大人。”
没想到一贯淡定自持的影一也像是见了鬼一般,不过他比影七所受的惊吓还要更深一点,因为他是见过崇琰本人的,所以这会儿脑子里面嗡嗡作响,不好的预感应验了……·白蔹皱皱鼻子,只觉得这些跟在龙君殷寒亭身边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怪。
影一抹了把脸,左看右看,趁着这会儿龙君还没来,赶忙道:“小狐狸,你……听我一句,龙君不会希望看到你这副模样受刑的……”以前是什么模样,还是变回来吧。
白蔹像是根本没有听出他话里的隐含之意,只捏着长至腰际的发尾,根本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道:“哦,那就不要看·”·影一:“……”·可是看不看是由龙君自己决定。
影一见劝不动人,只盼着自己等会儿动手时能把握好力道,若是打得重了,龙君爱屋及乌心疼起来是他倒霉,打得轻了龙君看出刻意放水解不了气还是他倒霉··他怎么那么倒霉……·白蔹见影一一脸郁结,还弯起眉眼笑道:“大人不用担心,我不会被打死的。”
影一:“……”难怪蓝玉得来来去去地帮他打点,这本人竟然压根没当回事,心也忒大了·因为龙君说了要观刑,所以一直到辰时过去,刑殿前都没人敢擅自动作。
侍卫们扶着长刀,面无表情地守着院中静静站立着等待的白蔹··晨光落在他的身上,慢慢把一头长发氲成暖暖的羊脂玉色,终于龙君姗姗来迟··殷寒亭走进刑院时头上还束着发冠,整齐的朝服上一条褶子没有,侍卫们全都跪下行礼,只有中间那人一身红衣,无动于衷。
殷寒亭看到白蔹时脚步微顿,眼神明显变得更冷厉了一些,无法消融的冰雪积在眼底,威压愈重,任谁都感觉得出,龙君很不高兴··影一叹气,心想这是何苦呢……·“在行刑之前,龙君可否听我一言”在殷寒亭快要从他身边经过时,白蔹忽然道,“我闯的祸和蓝玉没有任何关系,不要罚她。”
殷寒亭脚步微顿,不置可否··“还有这个……你还记得吗”白蔹紧紧捏着手中的树叶,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画中那般将其放在唇边,轻轻吹起——·起初只是不太连贯的声调,殷寒亭瞬间脸色黑如锅底。
但是再往后,便能听得出旋律了……·曾经他无数次在他的耳边吹起过的曲子,那些个只用薄薄的一片嫩叶就能让人心驰神往的日子··无数次的相拥最终确定下的心意。
他还不想放弃,他等了那么久,找了那么久,或许中间有什么误会,哪里出现了让外人入局的差错,但只要这一次,殷寒亭还记得……·最后的孤注一掷,白蔹把希望全然寄托到了这一曲之上,全然不顾刑殿前所有人愕然的神色。
他还像他当初那般闭着眼,长长的睫毛略带湿意,晨光下如同沾了露水的蝴蝶··只要这一次,殷寒亭能够想起,他愿意原谅他一时对于崇琰的迷惑,原谅他昨夜对自己的指责,他们好不容易才能再次相遇,白蔹不想就这样因为一个误会而轻言放弃。
“样子的确神似·”身边的男人忽地说道··树叶婉转的鸣声戛然而止——·白蔹愣愣地转过头看他··殷寒亭径直从白蔹身边经过,漠然道:“不过曲调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白蔹喃喃着,手中的树叶悄然落地,辰时早已过去,日光大亮,刺得他头晕目眩··不可能的·不可能忘记的·说谎……·这明明……就是借口·殷寒亭进了殿,坐上主位,画春伏地准备侍奉茶水,经过刚才那一幕,她连手指都在不停地打颤。
·身体打晃的白蔹被侍卫们压住,没有任何反抗地被拖进殿中··行鞭刑需要使用的鞭子和洗鞭水都已经被请了出来,影一把鞭柄握在手里,啪啪地隔空抽了几下,声音听在画春耳朵里像是惊雷般巨响,于是手一抖,茶盘倾斜,把刚烫好的茶给洒了。
殷寒亭冷冷道:“下去吧·”·“是……”画春低着头退下··“行刑·”·影一试好鞭子,浸过放了药的水,对着白蔹道:“公子,请跪下宽衣。”
白蔹眼神扫过殷寒亭毫无波澜的面容,心里竟是比昨夜还要痛上百倍,他质问道:“你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连自己的耳朵都不相信吗”·殷寒亭蹙紧眉头,捏着茶碗的手指骨节泛白,在看到吹奏树叶的那一幕时,他确实产生了一丝犹豫和猜疑,但这些最终都不足以改变什么,“你和崇琰差得太远。”
白蔹像是被人猛地从头上泼了一盆冷水,冷得他连声音都开始发颤,“差在哪里”··☆、第19章 小狐狸挨打··殷寒亭冷冷地抿起嘴角,“……从昨夜闯了我的偏殿,到今天吹曲子试探,我已经太过纵容你了。”
“差在哪里”白蔹依旧执着于这个问题··殷寒亭只觉得讽刺,不过就是一只会幻形的小畜生,想要以假乱真不说,这会儿竟然还打算刨根问底·白蔹垂下黯淡的眼眸,手指绕过发尾,“头发容貌身份”·殷寒亭怒极反笑道:“你觉得自己哪里比得上他幻形”·白蔹微微一顿,自顾自道:“还是……床技”·殿中侍卫的脸色立刻精彩起来。
殷寒亭却勃然大怒,瞬间摔了茶碗,厉声道:“跪下,行刑”·侍卫们压着白蔹跪了下去,可惜白蔹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看着殷寒亭一副珍视之物绝不容许他人玷污的神情忽然很想笑……·也很可笑。
明明……他就在他的眼前··白蔹把头发撩至正面,自己解开繁复的红色外袍,接着是雪白里衣,衣襟滑至他的臂弯,衣摆散开来,瘦削的背脊裸露在众人视线之中。
影一挥手就是一鞭,报数道:“一·”·“啪”鞭尾扫过白皙细致的皮肤,留下深红的痕迹,拉起时又带起点点皮肉。
白蔹的身体狠狠一颤,好痛··“二·”·“啪”·……·“九·”·白蔹咬紧牙关,直到第十鞭时,他已经眼前一片发花,腰一软,身体往前倾去,却在碰地时用手撑住了。
他现在的身体怎么会变得那么脆弱……·对了,因为没有把药吃完……香包还在殷寒亭那里……·白蔹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坐上主位的男人,心里好想发问:你怎么舍得打我呢·殷寒亭的脸色实在有些难看,影一的额角也渗出了汗珠,“十一。”
……·“十五·”·……·“二十·”·白蔹将脸埋在手背上,而他的手背已经满是汗水和眼泪,而背脊则火辣辣地疼痛,每一鞭都像是抽在他的骨头上,再带飞粘连的血肉。
洗鞭桶里的水已经红了,提前滴进去的药汁无法缓解他的疼痛,影一虽然留着力,但奈何龙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也不敢做得太明显··“二十五·”·“啊——”白蔹终于抑制不住地闷叫出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着,他不想出声,不想露怯,不想让殷寒亭看他的笑话,可是他实在忍不住了。
“二十六·”·“呃……”好像叫出声来就能缓解不少疼痛,白蔹擦了擦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把苍白的发丝全部幻化成墨色。
这样……就和画上一模一样了……·他看着殷寒亭的脸色由铁青变为惨白再变为铁青,嘴角终于带起一点点痛快的笑意,可是痛快过后还是大片大片的无奈和悲哀,男人还是不相信他。
虐恋情深·“三十,龙君鞭刑数目已……”·“打到他愿意把容貌改回去为止·”·影一手心里黏满了汗水,“三十一。”
“啪”·他也终于可以放弃了吧……·独自一个人守着自己的记忆太可怜了,那人已经彻底摆脱了他的存在,走出分离的阴霾。
徒留下的一张薄薄画布,也重新找到了更好的归宿··“三十二·”·而他也可以忘掉深渊下那个充满惊喜和忐忑的舔吻,在那一片只有两个人的黑暗中,一切都小心翼翼地隐匿着,没有被阳光逼到无所遁形,丑态百出。
“三十三·”·只是疼痛中似乎连思绪都迟钝了不少,白蔹终于想到了问题的答案——·你怎么舍得打我呢·“三十四。”
“啪”·“……”白蔹喃喃的声音太小,长鞭破空的声音又太响,谁都没有听清··大概因为,他只是一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小狐狸罢了。
白蔹不知道鞭刑是何时结束的,因为在结束之前他就已经晕了过去,最后被侍卫们送回了澜轩··三天后醒来,隔着纱帘的凉风懒懒地拂过他的脸庞,只轻轻挣了挣,后背就传来尖锐火辣的疼痛,“呃。”
他是面朝下躺着的··长薇和长萱听到动静,连忙从外间跑了进来,差点喜极而泣道:“公子公子你终于醒了”·“公子喝水。”
长薇拿过茶杯,小心地喂着白蔹喝了一点,润了润嘴唇和喉咙··白蔹清清嗓子,问道:“我这是怎么回来的”·不提这茬还好,一提长薇的两眼就开始发红,“是蓝玉姐姐和影一大人送公子回来的。”
长萱接口道:“听说影七大人进刑殿给龙君送了急报,然后龙君就停刑离开了·”·怪不得,白蔹苦笑道:“我还以为会被打死呢。”
他的头发还是当时为了气一气殷寒亭而幻化出来的黑色,这会儿他又重新变回了本来的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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