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狐言 by 四喜汤圆(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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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狐言 by 四喜汤圆(6)
·白蔹赶忙摆手道:“这个魂器不是我的,不用给我·”·因为白蔹神情间无意展现出的疏离,让尹南语眼眸中像是结起了冰,他手僵在一旁,过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道:“我的,送你。”
白蔹看了看他的表情,终于没有拒绝,任由尹南语把海螺挂在他的胸口,和小小的嫩黄色香包一起··男子没有再多挽留,尹南语和白蔹一前一后走出琴瑶宫,前方直插入云霄的高山层层叠叠,只是不再满目苍绿。
尹南语低声问道:“你想要去哪儿”·凭心而言,白蔹已经回忆起还在十万大山的蛇窟之时,尹南语拿走海螺,是要让他永远失去灵慧。
但既然他现在把灵慧收拢回来,就没有记仇的必要了,他还是和从前那样,笑着对尹南语道:“我要去无量山,小黑也要和我一起走吗”·尹南语闻言先是惊愕,然后很快那些蒙蔽在心底里的阴影散去,他伸出手臂试探着对白蔹道:“我可以抱抱你吗”·白蔹想起了从东海离开的前一天,殷寒亭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他张开手,上前两步抱住尹南语的背,枕着他的肩道:“谢谢你,小黑。”
尹南语低低地叹息着,摇摇头,最后一次放纵自己沉浸在这个怀抱中,从此往后,就再不能把小白当孩子似的天天抱着宠爱了,即使他很想抱他,很想……·尹南语手臂勒得很紧,白蔹耳尖有点红,他摸了摸鼻子,等到尹南语愿意放开他,他才道:“我们走吧。”
从琴瑶前往无量山需要一日,白蔹坐在腾蛇身上,夜里赶路兼程,不敢在林子里露宿·虽然日前还在与魔族的停战期内,但听闻魔族残忍嗜杀,人间界没有多少太平的地方了。
白蔹和白泽一样心里存了很多疑问,或许等到去无量山见了凰绣就能够得到答案··此时无量山也如琴瑶境内一般,有禁制阻拦和保护的地方尚且能够得到喘息,没有便几乎被魔气侵蚀得寸草不生。
最后,腾蛇落入山谷禁制之中,它和白蔹身上都没有魔气,出入自由··这个时候白泽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行迹,山荫道上和无量山的地仙一起等待着··白蔹冲白泽招了招手,白泽沉郁的神情很快放松许多,他不想让小草也跟着担忧。
不过白蔹自从恢复记忆之后,一直觉得先前做过的那些撒娇卖乖之事非常让人难为情,他从腾蛇身上下来,十分不好意思道:“白泽……上仙……”·白泽微微一怔,知道他病愈,随即笑道:“总算是记得我了。”
白蔹被他调侃,双颊发红··尹南语变回了人身,漠然地绕过白泽,对行礼的地仙问道:“其他人在何处”·无量山的地仙是个正值豆蔻的姑娘,她福了福身,为尹南语带路。
无量山的仙府在正山腰上,姑娘带着三人穿过设在门口的障眼法,进入其中,白蔹抬头一看,竟是到了另外一个地界,全然不复刚到无量山时所能见的景色··这里就如同世外桃源一般,有花草,有房屋,还有溪流。
白蔹心道怪不得凰绣会躲进无量山来,这地方要过障眼迷阵,可不容易找到··他们踩着厚石板,穿过绿油油的草地,最终到了一处建于谷中的院落前··这时候凰绣正好背着手走出院门,双眼红肿的像桃,神情疲惫萎顿,她见到来人也不惊讶,只是道:“我去后山掐一枝桃花,房里太闷了。”
说罢游魂一般缓缓离去··尹南语望向白泽··白泽闭了闭眼,艰涩地解释道:“凤锦……去了,麒麟重伤,在屋子里休养·”·白蔹嘴唇颤了颤,凤锦……怎么会……那——那殷寒亭呢·白泽却像是忘了有这么个人一般,只字未提。
尹南语率先进了院子,朝着有血腥气息的那间屋子走去··房间门松松地掩着,他直接推开进去道:“死了没有”·麒麟躺在床上假寐,闻言额角青筋一跳,他半裸的上身紧紧缠着绷带,只是胸前的绷带殷殷印出红色,这是伤口止不住血才会如此,换多少次药都没用,“腾蛇,你……我不死也得被你气死。”
尹南语清俊的面容在看清屋内景象后严肃了不少,“你比我想象中……伤得重·”·麒麟根本起不来床,就靠着垫高的枕头道:“是啊,我也没想到,若不是当时反应及时,只怕内丹已经被魔物掏去吃了。”
房间外,白蔹和白泽说了几句话··虐恋情深·麒麟听见响动,立马用口型示意尹南语“青龙”然后摇了摇头··尹南语沉默,几天前他与凰绣见过一面,已经得到了青龙孤身被逼入南疆,生死未卜的消息。
青龙上阵对敌前可是特意向凤凰和麒麟交代过,若是不能归来,切记瞒着小草,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小草什么都不懂,这很容易··但若是小草恢复了灵智呢·记得月中时他与青龙匆匆见过一面,青龙和他提过,希望白蔹能够恢复灵智,即使没有了以前的记忆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够自保,不至于失去他们当中任何一人的保护就会悲惨地死去。
而尹南语显然仔细考虑过后是表示认同的··他沉默后对麒麟道:“瞒不住了·”·麒麟顿时一愕道:“什么意思”·白蔹正巧跨进门来,行礼道:“麒麟上仙。”
麒麟神情万分地不解,他摆了摆手,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白蔹身上··白蔹神情平淡,镇定自若,已然没有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羞怯模样,他问了关于麒麟的伤势。
麒麟一边与他寒暄,一边看向尹南语,这才恍然彻悟,这是和腾蛇一样,神智恢复了·白蔹吸了口气,终于问出口道:“不知麒麟上仙可知……可知龙君的去向”·麒麟脸色一变,果然盖不住了,但……这毕竟是青龙最后的心愿,能瞒多少是多少吧。
“青龙半月前去了南疆,之后就杳无音讯·”不过他们已经接到消息,称确实有仙兽死在南部沿岸,之后被推入大海,葬身鱼腹,那里距离南疆不算远··不知是否与青龙有关,他们派了人去南海,还未得到回复。
白蔹面色很快苍白下来·没有消息……若是青龙不出任何意外,怎么可能不与麒麟等人联系又怎么会背弃接他回家的约定·纵然恢复记忆之后想起那时懵懂无知的自己很是荒唐可笑,但他并不希望殷寒亭死,不希望他受伤……·哪怕他们因为一道道心结而无法在一起,但是……·“我要去找他。”
白蔹忽然道··尹南语猛地偏过头,“你要去哪里找他除了几个有禁制守护的仙山和城镇,到处危机四伏,你觉得你能活着找到他……”·麒麟立即打断道:“腾蛇”他不知道腾蛇是发了什么疯,不过听人提一句要去找青龙,竟然当着他的面失态到这个地步。
白蔹怔怔地望着尹南语··尹南语张了张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想要解释,却发现白蔹已经移开视线道:“我只要确认他还活着……”·麒麟略一沉吟道:“我倒觉得青龙命硬得很,不会那么容易死,而且无量山的地仙已经差人去南疆的各处打听了,她一向擅长探听消息,不如再多等几日。”
白蔹下意识地要拒绝,结果麒麟又接着道:“白泽说青丘是你的族地,前些日子我路过那里,狐族撑得也很辛苦,你要回去看看吗”·白蔹顿时一愣,这两年里,他几乎把青丘完全抛在了脑后,现下由麒麟提起,他才倏地全身一寒。
暂且不谈已经可以去死的狐族长老,青丘山还有一些他放不下的人,有奶娘,有丫鬟,有知交,还有……·那个被前任狐王死前拉着他的手,来回惦念着的现任小狐王,单纯又傻气,被人骗了那么多年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他已经想起了所谓“小白”的一切,也该回去一趟了。
“无量山地仙的消息还需再等几日”·麒麟随口编道:“五日·”·白蔹去意已决,“两日后我从青丘回来,如果没有接到任何消息就会立即启程前往南疆。”
尹南语皱着眉头,打定主意要奉陪··而麒麟则是彻底傻眼,两日后南海的回复也是时候到了,若得了噩耗,那他要怎么向与他有过命交情的青龙交代··☆、 第78章 小狐狸杀人··白蔹才不管他如何交代,只在无量山饱饱地吃了一顿就领着尹南语走了。
本来他想自己去,不过尹南语不知道白蔹已经能够化身成为九尾狐的事情,他还尚未来得及听白泽和朱雀他们提起,一心只怕白蔹独自出门太过危险··等到两人走了以后,麒麟房中来了一人,白泽坐在乌木藤椅上,端着茶盏,明明容貌清丽却是夹带着一股散不去的愁,他道:“南海龙王的消息也就是这两日到了。”
麒麟闭着眼睛养神,“青龙托个孤也真是不容易·”·“什么”白泽疑惑··“就那只小狐狸呗,先前分开的时候还特意和我说,让我帮忙照拂……唉……腾蛇他……”·腾蛇载着白蔹往青丘的方向飞去。
古往今来,但凡名胜之地自有气运,能够加以利用形成独特的禁制或是法阵,防止邪祟入侵,蓬莱和无量山皆是如此,琴瑶气运稍差,但至少禁制还撑得起来·相比之下,青丘千年福地,本该没有太多忧患,不想麒麟却道狐族过得很艰难。
白蔹一路默不吭声地坐在腾蛇背上,想着狐族现任的领头人和长老是得有多无能才至于如此··他们在空中,已经能够看到百里外的群山了,他对腾蛇道:“等会儿小黑你别出手,我来。”
腾蛇仰了仰身,表示知道了··拥有九尾狐的血脉就有了让现任狐王退位的权力,是时候该给长老和那不成器的混小子一个教训了··以前觉得既然前任狐王放不下亲子,他让一让王权也没有关系,反正拿了人家的内丹,千年修为到手,应该感念一下旧情。
结果坏就坏在他当时心思单纯,幼时关于“小白”的记忆还没来得及仔细翻找出来利用,就被长老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连番设计了几次··本来他有继承权,长老就有权力站位也没什么不对。
但这只是针对青丘狐族九尾血脉没有觉醒时的情况,事实上他若是早几年能够觉醒,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个乱糟糟的事了··若是他不那么手软心慈……·也就不会去东海走过那么一遭,平白把美好的回忆生生撕扯得粉碎,以至于再难修补。
不管怎么回顾这些年,都是后悔……·他还宁愿沉浸在自己的旧梦中,一心为有人喜欢自己而骄傲,放弃王位也无妨··想想多傻··白蔹和腾蛇落在青丘的禁制之外,离得近了,已经能够看见青丘的满目疮痍,禁制早破了。
山下的狐族平民村落就像是遭了劫匪,断壁残垣,有腥臭味飘荡在空气中··白蔹和恢复人身的尹南语一起从半山道上看着,发现村子荒无人烟,这才又往山道上走。
白蔹想了想道:“可能躲去后山了,后山有一处祭祀的天然洞穴,还有一道法阵拦在洞口·”·尹南语不关心这些,只道:“真的不要我帮忙”·白蔹认真道:“嗯,到时候你在旁边看,保证吓你一跳。”
他一边说一边勾起嘴角,尹南语看他得意的笑和先前未恢复记忆时一模一样,眼神明亮清透,诱人得很··大概狐族天生就会惑人吧,尹南语知道自己实在太过在意白蔹,每每发觉深陷的时候,又想把自己拔出几分。
沿途能够找见许多具腐臭的尸体,白蔹很快脸色难看起来,他还眼尖地看到了还刚学会化形的孩子死在角落·对于有些族群来说,天生就会对幼崽有强烈的保护欲,危险时也知道让幼崽先行躲避,这是没来得及吗还是得用的打手们都没了·连接后山悬崖到祭祀山洞的原是一道吊桥,结果当白蔹和尹南语踏在悬崖边上时,竟然发现吊桥已经被斩断了,隐约的,只能看见对面洞口前的宽敞平台上有人在站岗。
狐族守洞的侍卫发现俩人,大声问道:“是谁在对面”·白蔹提声传话道:“把狐王和长老叫出来·”·侍卫大愕,当即怒道:“若是有要事向狐王与长老禀报,我等自可以通传,但这般无礼,我狐族也不是软骨头让外人随便欺辱的”·白蔹冷冷道:“都躲到祖宗祠堂里来了还不是软骨头”·因为用内力提声的缘故,他的话只怕已经传入了洞中,有几个离洞口近的狐族平民出来台子上偷看。
守洞的侍卫想要赶人,不想白蔹又道:“狐王和长老出来”·只可惜涌到洞口前的皆是大胆的拎着家伙的平民,白蔹和尹南语略略等了一会儿,才有穿着锦衣华服的狐族官员出洞道:“是何人在此无礼”·白蔹淡淡道:“我。”
狐族官员这才仔细地看了一眼,登时脸色大变,“白……白……”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过来,是找茬还是寻求庇护·依着刚才的轻狂劲儿,只怕寻求庇护的可能性不大,他心里打着鼓,只略施了一礼道:“原来是公子,容我向狐王和长老禀报。”
白蔹点点头,好脾气道:“去吧,快些,我看他们藏得深,出来只怕也得半盏茶呢·”·周围的平民们立即低声跟着嘲笑起来,不过等脸上挂不住好颜色的官员往回走时,他们也立即停住了交头接耳。
确实是半盏茶的时间,白蔹和尹南语解释了一下自己在狐族的尴尬处境和一些来往过节,当然也包括被长老送去龙宫一事,尹南语本就听人说起过,现下只稍微一提,尹南语的脸色就不好看。
不过白蔹不让他插手,只道:“其实解决狐族的事情有一个方法最简单·”·“嗯”·正说着,长老引着孩童模样的狐王走了出来,狐王似乎很是害怕,神色间多有瑟缩之意,原本就觉得洞外不安全,再见到白蔹,更是连眼睛对视都不敢,他知道自己做过的混账事,一声不吭。
长老拄着拐杖,当狐王的传声筒已经习惯了,他沙哑着嗓子道:“不知白公子来此地所为何事如果我这个老东西没记错,你该在东海侍奉龙君才对,贸然回本族只怕于理不合。”
尹南语脸色更冷了··白蔹一身淡色长衫,因为悬崖上风大飘然着,他理了理袖子道:“我因何回来当然是——”·没人见到他衣襟里法印一闪滑入口中,只一阵水烟蒸腾而起之后,巨大的九尾白狐立足于悬崖之上,叫洞口跟着狐王一同出现的侍卫官员和平民们瞧得分明。
“九……九……尾”·九尾白狐一个纵跃跳到对面的平台,一掌将不可置信惊恐万分以至于自己就要吓得晕厥过去的长老压在爪下,在仔细感受过他尖锐粗糙得有如打磨沙石的惨叫,来回拨弄了两下之后,随即狠狠一挥,像苍蝇一样拍死在洞口边的地上。
当然是——清君侧··不过,狐王很快就不是君了··长老身边的孩童看着宽敞的平台上差点都站不下的九尾狐,它的巨爪,上面沾满刚才还在与他说话的长老的血,冒着腥热气,而他身后,有人的惊叫,可能是已经看到了那滩拍成泥的尸体。
但更多的,是下跪求饶声··九尾狐,青丘山两千年来一直从未回归的血脉传承,纵然是狐王现在还小,他也知道,他该退位了·他的能力一直以来都被人诟病,更何况,对于普通狐族来说,臣服九尾是天生的使命。
被吓着的不只狐族,就连尹南语也怔怔地站在悬崖上,满眼都是对岸白蔹那蓬松的九条尾巴,还有优雅的身姿,他从不曾见过白蔹凌厉杀人的模样,更遑论还化身了九尾狐·原来说吓他一跳是指这个,尹南语露出笑,这一定是小白身上藏了很多年的秘密。
虐恋情深·白蔹早多少年就想弄死长老了,虽然稍微便宜了他,但主要还是实在看不下那副嘴脸·这下逮了机会,连长老身边眼熟的心腹马屁们也一起扒拉出来,跟逗老鼠似的一块弄死,省得以后放跑了心里抑郁。
这还只是肃清族类的开始··洞口前的台子上血溅三尺,很快九尾白狐就嫌弃没有站的位置血染在毛上变回了人的模样·原先围观的族人早吓得魂飞魄散,胆小的只往洞里冲,胆大的很快明白新主上位,哐哐哐地磕头。
不过他在收拾人的时候,刻意绕过了已经撑不住晕在一边的小狐王·他曾经答应过前任狐王,无论如何要保这孩子一命,既然如此那就不食言··孩子不听话,自然有办法管教他,如果还堪用,以后调教不错了就放一马。
不堪用,有的是手段养成废人··这些心术手段以前白蔹不是不会,而是不愿意,偏要以感化来教人,舍不得他们曾经情分,不忍看孩子吃苦,结果呢被下了压制修为的法印,又让人轻视着抬去龙宫。
他这一路上都想明白,他不欺人,别人却觉得他软弱可欺,越发要得寸进尺·非得发起狠,好好算账不可·更何况,他的九尾狐血脉是真的觉醒了。
·☆、 第79章 小狐狸觉醒··白蔹心里清楚之前狐族为了抵御魔物已经死了不少人,他可不能搞得以后连堪用的人都没有,化为人形后就停手了,只点了几个侍卫把晕过去的小狐王带进洞里去。
侍卫们哪敢不听,虽然这一场屠杀下来腿颤得和面条似的··白蔹对着先前出洞来与他见过一面的官员道:“把剩着的人都点齐,不论身份尊卑,我下次来要看完整的人口备案。”
官员全身冷汗地应了··尹南语从对岸跃到了洞口,和白蔹一块往洞里面走··白蔹之前与麒麟说过只在狐族耽搁两天,这两天包括来去的路程时间,所以很紧,又加上狐族躲入洞穴之后,生存成了头等要事,其他争权夺利反倒落在其次。
白蔹一路巡视途中又见了几位大臣,这几人是曾经前任狐王还在位时的熟脸,与他倒没什么仇怨,不过来跪拜时却吓得几欲昏厥,与之相反的是洞穴里藏着的平民,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脸上隐隐雀跃。
从此处看,小狐王与长老已经是很久都不得人心了··白蔹知道不能在狐族久留,只交代了一些当务之急的事,承诺会在停战期结束之前再回来守着··他在洞前平台上加固了法阵,又架着云在青丘巡视了一圈。
青丘可不止他刚与尹南语过来时看到的只一个村落那么大,事实上好几十个山头林地连着,村子也分散,只是狐族自从白狐式微之后人口就凋敝得多,如今活着的大多拥在祭祀的山洞里,好在山洞肚子里面确实够大,其余逃的逃散的散,不一定能寻得回了,但有几个山头的禁制是独立的,虽然小,却可以藏人。
然后白蔹同样加固一番,稍稍放心,带着尹南语火急火燎地又回去了,他倒是并不急着夺王位,只因为九尾狐这层关系,就不可能再有其他人敢打狐王位子的主意,毕竟这和九尾狐血脉失传的情况不同了。
·小白的出现就是他血脉觉醒的引子···自从白蔹在淮扬之地被穷奇弄丢了魂魄之后,他身上神魂不固,就让小白给瞅准机会跑了出来,其实它不过是上一代九尾狐魂飞魄散之后残留下的一小部分,已经和白蔹本身魂魄融合,又静静修养了几百年,本想着或许就要这样一直藏着,谁知道后来会横遭一劫,逼得它残魂残破还要出来保主。
这些白蔹大约知道一点,因为幼年时小白与他一起玩耍过,只是后来让前任狐王撞见过一次··前任狐王当时的脸色比他胸口抱着卖乖的毛团还要白··现在回想起来,只怕那会儿前任狐王就已经发现小白的身份了,但以幼年白蔹的本事是不能压制九尾狐的,甚至差得太远,所以前任狐王左思右想,既不愿意九尾狐的神魂断在白蔹手里,又害怕白蔹让九尾狐魂一朝独大噬了主,就给他封了一道法印在胸口。
只等他成年后修为跟上了再打开,结果人算不如天算,还没等开法印,前任狐王就不行了,临死前给了白蔹自己的内丹,又求着他善待自己的孩子··或许是想着白蔹吃下内丹之后平白涨千年修为,也对得起九尾狐的残魂,再加上狐族生来内丹的净化能力是随着修为渐长,他本身有九尾狐的血脉与魂魄,时间久了内丹融合,九尾的血脉就纯正了,到时候法印不开自破。
·至于殷寒亭身体里的驳杂血液得到净化也是借了白蔹内丹之力,只可惜白蔹因为交付了所有内丹,在离开东海的两年间修为完全停滞,导致小白再次昏睡不醒,直到殷寒亭给了他自己的龙珠。
龙珠确实养人,不过白蔹直到现在都不敢怎么用它,也不大敢吸收进身体,只像是平常暖身的玉石一样放在丹田里··他总想着要还回去的··腾蛇带着白蔹往无量山的方向急行,结果都快到了,它忽然拐了个弯,等到困倦的白蔹从蛇身上醒来,他发现,他们竟然到了一处湖边。
不过魔物侵袭之后,原来秀美宜人的风景已经变了样··尹南语整理着衣袖,单刀直入地说明停在这里的意图道:“我只是想问你一些话,可以不用立即给我答复。”
白蔹点点头,“小黑你问·”·每次白蔹叫他小黑的时候尹南语心里都会软上几分,语气也没有刚开始那么生硬了,“如果回去得了青龙的消息,你就要去找他吗”·“嗯。”
白蔹是这样想的,“我现在可以化成九尾,龙珠就用不上了,可以还给他·”·“你觉得他还活着”尹南语见白蔹神色间并无悲痛,只以为白蔹还不明白。
白蔹背在身后的手一颤,然后笃定道:“如果他死了,我带着他的龙珠怎么也会有些许感应吧,我相信他没死·”·尹南语默然,半晌又问道:“那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白蔹想着,如果是还未失去灵智之前,他或许会很坚决地摇头,只是后来在东海殷寒亭那么待他,把他捧在手心里,万事都宠着他,不得不说那种滋味确实很好,即使他们之间还梗着刺他也得承认。
他沉默着,连带尹南语心情沉重不少,他知道青龙对白蔹用了很重的心思,白蔹也是如此,他再不能等下去了,“你会考虑我吗”·“什么”白蔹愣了一下。
“和我在一起·”·湖水前是枯萎的杨柳树,湖底也泛着浑,没有原来的干净澄澈,这不是一个能够倾诉心事的好地方··但尹南语还是固执地说出口了,他是十万大山的主人,虽然地位没有四方仙君尊贵,但也绝对不差,青龙能够白蔹的他也能给。
白蔹嘴唇动了动,本来他与尹南语都是在落魄的时候相遇,感情定然真诚,但他们还没有在一起磨合过,先前彼此互相照顾的时期是有缺陷的,失去灵智的那一方没什么主见,自然不会引起争执。
现在则不同了,他刚要拒绝,又意识到尹南语最开始说让他不必急着答复的话··“我想想……”·尹南语清俊的脸上不显,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多久”·白蔹认真道:“我去见殷寒亭一面,回来吧。”
尹南语不再多言,他一直死乞白赖地跟着白蔹,很是希望能够得到回应··结果没等两人回到无量山,无量山上麒麟和白泽倒先起了争执,为要不要把从南海龙王那里得到的消息给小草狠狠吵了一架,只差打起来了。
白泽与青龙本就走得近,又向来心软,乍一听闻消息直接面无血色,他主张不给,愿意想出各种由头拖上一拖,也不愿小草伤心··而麒麟心里却悲痛得厉害,面上却要硬挺着直言道:“你把人当孩子娇惯也要看人家乐不乐意呢”·“那你自己去说”白泽又气又急,直接一个法术泼了麒麟一床的冰水,走了。
白蔹是在第二日早晨到的无量山,还没进山上的宫门就看见不远处朱雀牵着凰绣在一簇鲜嫩的野花前闻香··凰绣和凤锦是一对龙凤胎,凤锦略早一些出世,两人感情很好,只看他们扮作夫妻教养朱雀就知道了。
谁能想他们年少时逃过了第一次魔族入侵,第二次却生生将血脉拆散··凤锦死了,自从他死了之后凰绣整个人就像是缺了魂一般·凤凰凤凰,自古以来都是同生共死方能够涅槃的神鸟。
原本凤锦伤重的时候凰绣也想跟着一起去了,却被凤锦抓着手,断断续续着道:“别……再等等……小猪……”·等一段时间,等到小猪成年之日便好,那时候他会得到传承下来的所有法力,不再需要兄妹二人保护。
凰绣流着眼泪说好,凤锦这才笑着闭了眼,手腕垂落··但凰绣明显受了打击,精神已经大不如前了··朱雀摘了一朵野花插在凰绣的鬓角,温声道:“娘亲戴这朵好看。”
凰绣迟缓地扯出个笑来,又跟着朱雀去往别处··白蔹和尹南语这才又迈起脚步··白蔹鼻尖酸楚,尹南语见状却和他道:“别难过,生死有命,我们这群人不断重生或是转世,几百年后虽然都不记得彼此,却还是能够再见的,算是死之大幸。”
白蔹忽然想到,既然如此,那么他们的神魂就不会灭,内丹留着传承法力,他以龙珠的安稳来断定青龙的生死是不是就不准确了呢,“如果……我说如果……”他一时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殷寒亭死了,是不是也一样会转世”·尹南语沉默了一下道:“按理说是如此,不过……”·“不过什么”·“白泽有一个姐姐叫白矖,上一次与魔族争斗的时候死了,直到现在都没能重生……据说当年青丘九尾狐去后也是一样,所以我们知道你是九尾才会那么惊讶。
你原本只能化形小狐,这里面怕是得有一番周折·”·白蔹知道尹南语说中了,如果不是因为狐族能力特殊,换到其他族类身上是绝对不会觉醒的··尹南语低声提醒他道:“见了白泽不要提这些。”
不然白泽心思重,会很伤心··“嗯……那是不是就不可能再有第二只九尾了”·“不一定,不过有没有都不打紧,我会独独支持你一个。”
尹南语淡然地说着,进了麒麟养伤的院中···☆、 第80章 小狐狸吓哭··刚开始麒麟也是想瞒着白蔹,只不过现下看了殷四派人送来的消息后,他为了不给白蔹留下遗憾,只能对尹南语道:“青龙可能不行了,你带小草去东海见他最后一面吧。”
殷四只让他继续瞒下去,说是青龙的意思,但麒麟已经知道白蔹恢复了灵智,若真不给他见这一面,以后会不会几百年都一直留有遗憾会不会怨恨他们·尹南语脚步顿住。
跟着他进屋的白蔹乍一听见这句话险些没站稳,手一撑扶在门框上,血色从原本红润皮肤上一点点苍白下来,“东海”·尹南语怕他摔了,转身过来扶他,“去吗我即刻送你。”
早在青龙失踪的时候他就猜测过只怕是要凶多吉少,他提醒过白蔹一次,但看白蔹现在惊愕的模样就如同被人打了一闷棍,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去……我去”白蔹紧紧抓着尹南语的衣裳,以他现在修为,若是不用龙珠,化形并不能坚持太长时间,只得拜托尹南语再陪他一趟。
这一次赶往东海白蔹终于没有了那份对于殷寒亭平安无事的笃定,他身体里的龙珠甚至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完全想错了,坐在腾蛇背上,脑子里空成一片··殷寒亭……·虐恋情深·他想起了第一次与殷寒亭相遇的时候,男人虽然身覆鳞片样貌怪异,但他们却真心相待,那是他们最宝贵的一段记忆,哪怕后来心灰意冷离开,他也从不曾恨他到希望他死去。
不希望他死去……·东海岸边一派风平浪静,尹南语道:“我没有吃过避水珠,只能送你到这儿了·”·白蔹匆忙谢过,刚准备往海里面去,尹南语忽然又伸手拽了他一把,“你什么时候上来,我在这里等你。”
不仅是等着他回去,更是因为白蔹答应他见过青龙后就给他一个答复··白蔹十分混乱和害怕,连声音都是颤的,“我……我不知道,要不你先……”他刚想开口让尹南语回无量山,又觉得自己有些过河拆桥的意思在里面,只得道:“要不你等我三天”·解决一族之事也不过两天而已,更何况他们都已经到了东海,尹南语眼神复杂无比,“你去吧。”
白蔹果然头也不回慌慌张张地跳入了海中,海面上接引的虾兵冒了个头,跟着沉了下去··白蔹入了海,虾兵给架了一顶车辇,拉着他往幽冥深渊疾驰而去。
车辇不往王都的方向走,白蔹心慌意乱,问了一声··虾兵答道:“大人只管跟着在下,将军先前料想着大人要来,就让我等在这儿候着了·”·白蔹愣然,“你家将军是……”·“年遥大将军。”
麒麟得到的消息来自南海,南海龙王殷四虽然转达了殷寒亭的意思,但还是猜测着白蔹可能要来,他不好插手东海的事务,只得借着年遥的名义派人接引,他与年遥之间关系颇有些不清不楚,好在年遥守的是东海与北海的交界,不然殷寒亭也得琢磨着将年遥调任了。
不过白蔹却由此猜测龙君的事情可能知道的人极少,越是如此,情况越糟··到了年遥的营地,车辇直接停在了大将军的帐子前··年遥是第一次见白蔹,虽然听殷四说过,也对曾经来营地捣过蛋的小狐狸有稍许印象,但乍一见还是颠覆了他心中的想象。
白蔹自然是好看的,一头莹白如皎的发丝随意绾在脑后,秀丽的眉目,嫣红的嘴唇,淡色的衣裳掐着腰上一把,背脊挺直,身形纤长,像是一株雅致的月光花,更何况……他身上竟然还有龙君的气息。
年遥不敢多看,又加之心情沉重,只能匆匆开门见山道:“龙君身体恐有大碍,本来我等领命不得让任何人靠近,但是……殷黎说公子不一样……”殷黎是南海龙王殷四的本名。
驻扎在幽冥深渊的皆是年遥的嫡系部队,他带着白蔹走在通往幽冥深渊入口的路上,“我不知龙君与公子之间有过何种恩怨,只希望公子等会儿能够看在龙君伤重的份上,讲一些让他心里高兴的话,也许这由我一个臣属来说很是逾矩,不过……我既然已经违命放公子进去,也不在乎那么多了。”
年遥顿了顿,眼神哀切道:“公子请吧,我只能送到这里·”·眼前是那条曾经藏匿过上古魔兽九婴的渊深沟壑,白蔹猜测也许是因为殷寒亭已经维续不了人族的模样,在将死的时候,确实会有一些种族要退回到原形的样子。
青龙……就在下面··白蔹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得都快哭了,他没有攀附水草,而是直接往深渊跳了下去,半途再接上几个法术,黑暗中沉沉地落在地底上。
这时候,血腥味终于扑鼻而来,根本不需要有任何光线的指引,崖底的月光花摇曳着,周围的海水呈现出微红的颜色,白蔹单凭着这股如腐烂海藻般腥甜的气息就锁定了青龙的位置。
他跌跌撞撞地向着深处跑去,沿路看不见一条食肉的游鱼,直到,他勉强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在路的尽头,静静地躺在渊底占据了几乎整个深渊的庞然大物听见响动,强行睁开粘连着血痂的眼球,它下半段身体没有了知觉,而脖颈也几乎一动也不能动,所以只隐约看到了一个淡色的人影手足失措地扑在它的吻部上。
这个人……是小草吗·“龙君……殷……殷寒亭——”白蔹喊着庞然大物的名字,伸出手去触碰它的鼻尖、深陷的眼眶还有下颌,入手的皮肉僵直生硬,没有一丝温度,如果不是刚刚青龙的眼睛睁开了一会儿,他都要以为它早已死去·是小草只是小草好像被吓坏了……全身血肉模糊的庞然大物眼神充满惊喜,心口高兴之余又伴随着重重的抽痛。
“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白蔹怔怔地绕过瘫在地上的龙爪,往前走了几步,入眼便是一截从龙背处高高刺出的森白脊骨,耷拉着肉块,裸露在外。
殷寒亭的脊骨……折断了……·其实不止脖颈下这一处,而是几乎每一段脊骨都是碎裂的··白蔹站在原地,整个人因为不只看到青龙一处刺出皮肉鳞片的骨头而脚下一软,这些尖利的骨头撕开了青龙的背,还划开了它的腹腔。
青龙的身躯很长,稍远处腹腔开的口子让它的内脏流了一地··它的呼吸犹存,身体也还在轻轻颤动,但是白蔹这才清晰地意识到,殷寒亭是真的活不了太久了……·白蔹跪坐在龙首边上,不敢置信地睁大着眼睛,眼中满是绝望。
青龙就像是被具有神力的人一点一点掰折揉碎了一般,又撕扯出内脏,苟延残喘着,单凭模糊的意识不愿轻易死去··它拼尽全力,把爪子往前挪了挪,刚好能挨在白蔹身边,像是无声的安慰。
殷寒亭私心里很想见白蔹这一面,却不愿让他露出伤心的表情,万般矛盾,又觉得白蔹应该恢复了灵智,还能为他难过,只怕还是对他有感情的··这样一想,大概最后也只有没能亲口求得原谅这个遗憾了。
没能再在一起过完余下的一生很是可惜,但不要哭,小草……·青龙眼皮沉重地垂下,大限将至,它感觉到白蔹依靠在它的爪子边,心里便很满足了··青龙的呼吸声逐渐低缓下去,白蔹紧紧地抱着它的龙角哽咽道:“殷寒亭,你敢死我就不要你了我……我就去和腾蛇在一起”·庞然大物没有任何反应。
白蔹慌乱间记起还有一个宝物或许能够救青龙一命·龙珠龙珠还在他的肚子里·白蔹一面急得想要嚎啕大哭,一面尝试着将龙珠一点一点往丹田外引,直到那颗光滑内敛的宝珠氤氲着灵气,从他口中吐出。
刚一吐出龙珠,青龙就像是有所感应一般,顿时身体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将龙珠推开,只是它的爪子断了,软软的根本抬不起来,连头也无法大幅度的摆动··白蔹抓着龙珠就要往青龙嘴里塞。
结果青龙紧紧闭合着吻部,牙齿咬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缝隙·它全身上下就剩了这么个宝贝还完好无损,自然是要留给白蔹的,哪能再咽回肚子里,太浪费了··先前在与魔族争斗的时候,那名魔族刻意捅破了它的腹腔,为的就是这颗龙珠,那一瞬间它无比庆幸把龙珠送给了他的小草……·更何况,白蔹已经没有了内丹,只有这颗珠子还能替他守着人,多多少少算个念想,等他死了以后,白蔹就会因为这颗珠子忘不了他。
他不想让白蔹忘了他··白蔹掰了几次发现殷寒亭竟然根本不愿意领情,气急败坏地哭泣着握拳重重捶了它的嘴巴几下··但对于全身没一块好肉的青龙来说,这样的捶打就如同是爱1抚一般,一点都不疼,它费力地再次睁开眼,眼神满是温柔地注视着面前人。
·☆、 第81章 小狐狸气炸··白蔹举着龙珠到青龙面前,带着哭腔道:“吃啊”·青龙还是单单看着他,小草总是那么讨人喜欢,只是再也见不到了……在满眼都印上了面前人的模样之后,眸光终于黯淡,慢慢停止了呼吸。
“喂……”白蔹趴在它的龙须边,入怀的青鳞下皮肉已经没有了半分温度,也没有了轻缓的起伏,整个阴暗恐怖的深渊里,除去皎洁的月光花,剩下他成为唯一一个还带着生气的活人。
殷寒亭……死了……·就在刚刚,明明还很温柔地看着他,仿佛在说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你说过会一直在我身边的……白蔹呆呆地抱着青龙的龙须,只觉得一时间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过往的所有在眼前浮现,鲜活得就像是昨日的经历,那些快乐、伤心和约定,最终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怎么可能……·“殷寒亭,如果你死了,我等不了你五百年……所以……别死……”·听尹南语说,他们这些人死了以后会重新轮回转世,好一些,就和朱雀他们一样,成年后继承当年死亡之前所有的修为与法力,坏一些,就像白矖,直到如今千年过去了,依然无法转世。
但即使能够转世重生又如何,初问世事的新人再不是原来那个,没有相同的名字,没有相同的年龄,甚至没有相同的记忆··所以他说,如果殷寒亭重生的话,他等不了,五百年之后,他一头如雪白发失去盈盈光泽,年老色衰,或许弓腰驼背到路也走不动,陪在他身边的,怎么也不可能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
“你……回来……”·和眼泪一起滴落的,是从白蔹的手中啪啦一声掉在地上的龙珠,咕噜噜滚出几丈远,微弱的光芒恍惚明灭,却不因原主的离去而彻底沉寂,因为它还托付着殷寒亭的遗愿。
白蔹摇摇晃晃地起身去捡,正好身边青龙的脖颈处划拉开了一条大口子,浓稠腥甜的血液淌到了他的脚下,他拾起珠子寻到那处伤口,既然嘴巴搬不开,他就把龙珠顺着青龙的喉管塞了进去。
满手都是殷红粘腻的血液,只可惜已经冷了,白蔹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去合拢撕裂的伤口,可那颗原本该滑进青龙肚里的珠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滴溜溜从破烂的皮肉夹缝中掉出来,光泽依旧,血液根本不能沾染它分毫。
白蔹心底全是悲凉,他再一次捡起珠子,换了一处伤口塞进去··这一次,珠子总算没有自己很快滑出来,因为白蔹用自己堵在那个涌出残缺内脏的伤口上,静静地,像是在等待着某种奇迹的降临。
深渊下,原本悄无声息,靠在青龙的尸体旁边意识模糊的白蔹却听见了像是云岸边风呼啸而过时富有韵律的鼓动,是心脏的跳动声还是凝固的血液奔涌而出声·是他恍惚时的错觉吗泪水朦胧间,他面前的景象忽地一变。
他好像从东海的万丈深渊底下来到了一处上界云雾缭绕的亭台,青龙的尸体不在他身边,明明手心和衣摆上还沾着血,四周的一切却不一样了··白蔹异常迟钝地站直身体,望着身形在不远处显现的人。
那人的面容隐藏在云雾里,云气浓重,他看不清,只从衣着上判断,这人气势尽放,袖摆上的金针银线都尽显泼天富贵··“你是谁”白蔹茫然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那人声音低沉,听起来已经不再年轻了,“此番相见,只是希望你只能提醒殷寒亭信守他的承诺,作为交换,我会尽我的全力为他续命。”
“什么”白蔹顿时睁大眼,比起男人所说的承诺,他更关心如何能够让殷寒亭活过来··然而面容藏在云雾里的男人什么都没有解释,只在手心里凝了一团深金色的气,往下界一抛,淡淡地哑着嗓子道:“去吧,我欠的因果,也一并交付了。”
等到白蔹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他又重新站在了深渊底下,他身边的巨龙身体轻轻地起伏着,发出悠长均匀的呼吸,虽然还是遍体鳞伤,却是从死亡的境地中彻底脱离了出来,陷入深深的睡眠。
虐恋情深·白蔹不知所措地望着它,脚下还有大滩大滩粘稠的血,不过青龙的心跳声已经渐渐强劲··殷寒亭……还……还活着·白蔹在短短的时间里经历了悲伤、恐慌、无措、绝望、转圜和惊喜,直到这时候他的思绪才开始活络,不再是脑海中的一片空白,刚才他看到的幻境中的人会是谁呢那人所提到的承诺和因果又是什么是否殷寒亭在先前就已经预知了这一切·对,一定是的·殷寒亭就是想要看到他离不开他的样子·这些在心底爆裂开来的情绪再也无法遮掩,白蔹终于用手背遮着眼崩溃地大哭起来,“王八蛋——”·他和殷寒亭之间,这样几番纠缠,又太过刻骨铭心,他如何能够忘记……·当初从东海离开,他走了两年,若是不被找到,他们的牵绊或许还能断得干干净净,结果现在成了这样——没有办法真正将人从心底驱逐,却满心满眼皆是被欺骗的愤怒。
大概白蔹的哭声惊动了沉睡中的青龙,青龙眼皮颤了颤,蓦地忽然不可置信般睁开双眼,它的视野现在无比清明,这看到的哪里还是将死之时黑白朦胧的景象·而它的爪边,白蔹还依然弯着手臂在哭,哭得让人心都要碎了,让它也跟着心脏抽痛起来,像是给掰成一瓣一瓣。
青龙眼底也发红潮热起来,它哪里舍得离开它的小草本想着人之将死,若是小草选择了腾蛇,也算是后继有人照顾,乱世中,总比一个人要好得多。
谁曾想,他竟是命不该绝·殷寒亭费力地把脑袋往白蔹身边挪了挪,本来他想着白蔹见他活过来肯定会惊喜不已,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蹭一蹭他的小草好做安慰的准备,结果……·白蔹哭泣中在感觉到青龙把脑袋凑到了跟前的那一刻,旧恨新仇加在一起,登时化作优雅高贵的九尾白狐,扬爪果断给了巨龙一个巴掌。
虽然九尾白狐没有用尽全力,但青龙还是给这一下拍得晕头转向,直接傻了,等回过神来,面前哪里还有九尾白狐的影子·白蔹直接气跑了,踩着水噔噔噔就消失在深渊的上空。
殷寒亭想要追,可是他的原身不只脑袋晕,身上也很痛,不过已经可以感觉到肚子里温润的龙珠在不停地流转,向丹田里沉去,这说明在剩下的时间里最需要的就是等待,等待他全身断掉的筋骨重新连接,肉体恢复知觉,等待他凭借龙珠所蕴藏的修为恢复创伤。
这一次他在与魔族的争斗中,之所以会受如此严重的创伤,主要还是因为遇上了一个人,那人浑身裹着黑色魔气,却有与天帝一模一样的相貌·他惊愣之下,才会被辖制住行动。
再加上那人修为与他巅峰时期不相伯仲,而他又缺少龙珠,落到重伤坠海的地步并不奇怪··然而很蹊跷的是,就在天帝宣告准备签订停战协议之前,他与天帝在关于对魔族的处置方面是有过一番争执的,虽然最后他有所退让和妥协,不过在看到那名魔族的样貌时他就察觉这整件事情透着一种难以言述的诡异……·殷寒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就在刚才,他察觉到体内有一股不属于他或是白蔹的陌生气息,这股气息助他连接了大部分断裂的血管和筋脉。
这会不会也和天帝有关·但没有根据的猜测并不能证明什么,也许龙珠起了奇效也不一定,只是没了龙珠对于白蔹的身体可不好,而且他还有好多话想和白蔹说。
他以为白蔹是因为他没有遵守接他回家的约定所以才生气地挠了他,殷寒亭焦虑得不行,他要解释,身体却动弹不得,正是油煎火烹之时,见到九尾白狐踏水离去的年遥也慌忙赶到了深渊底下。
在他面前,青龙不知怎么的脱离了早前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身上的鳞片也泛起淡青色的光泽,新鲜的伤口不再呈现死尸一样的灰褐··年遥震惊与喜悦交杂,还以为是白蔹唤醒了原本注定死去的龙君,心底自然是千万分的感激,那一点点因为九尾狐的离去产生的惊讶也就被完全抛开。
真是奇迹啊……·完全不觉得是奇迹,只笃定自己受骗的九尾白狐气急败坏地上了岸,结果却没有找到腾蛇,也不怪腾蛇没在原地停留,本来约定好的时间是三天,还很有可能往后拖延,结果他去了没两天就回来了。
得在这里等等腾蛇,不然走散不容易找··九尾白狐化回人形,白蔹擦了擦现在哭肿成桃的眼睛,去沙滩边上的灌木丛里捡了根树杈,然后沿着宽阔的沙岸一路写满了“殷寒亭是王八蛋”这样的大字。
·☆、 第82章 小狐狸称王··尹南语抓紧着时间去了一趟十万大山,交代完蛇岛上的事务之后又返回,期间白蔹已经赶走了两拨年遥派来寻他的人··这时候白蔹火气也降了些,倒还能心平气和地对尹南语道:“殷寒亭没事。”
枉他在深渊底下哭得稀里哗啦,原来都是殷寒亭和云雾里遮掩着的那人设计好了的,于是又添一句,“活得好着呢”·“呃……”尹南语嘴角抽搐地看着地上的几排大字,敢这么骂东海龙君的白蔹肯定头一个,估计这两天方圆百里都快传遍了吧,他还是不当面问了……·“我想过你问我的事,现在可以给你回复。”
白蔹背着手,说罢抬头直视尹南语,认真道:“如果我很多年前没有遇见殷寒亭,那么我会和你在一起,但是现在我可能走不出来了,也许会一直和他纠缠下去也不一定,在没有确定之前不管给你什么承诺都没有办法保证……”·尹南语看见地上的字时就猜到了,难得白蔹恢复灵智后也会有那么孩子气的时刻,果然第一个进驻到心里那人总是不一样的,他防备许久,乍一听见虽然心里难过,但还是很快平复过来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问道:“他那么好”·白蔹摇摇头。
尹南语惨淡道:“是么·”他大概懂了,因为痛,所以刻骨铭心,就像他自己一样,也不会那么快就把抛下他的白蔹给忘了··白蔹知道自己放不开殷寒亭,不过要不要和殷寒亭重新在一起就是另一码事了,既然心里搓火,那就晾着他,总得顺了眼下这口气再说,“我要回青丘,你呢”·尹南语刚从十万大山回来,他略有一些犹豫,再者……即使被明言拒绝,他还是很想跟在白蔹身边,结果紧接他就听白蔹邀请道:“要不要去青丘做客”·尹南语立即打蛇上棍厚脸皮道:“好啊,那你会不会嫌我赶我走”·白蔹大方道:“不会”他刚刚接手青丘,有很多事情都不太上手,身边有个山主可以请教何乐而不为更何况话说开了之后他们相处起来已经没有前些天那么拘束。
停战期很快就结束了,天帝与魔族之间的协定迟迟未下,白蔹守在青丘山,一面整顿着族群,一面防备魔族卷土重来·但出乎意料的是,之后一个月青丘领域内都风平浪静,丝毫没有任何魔物出现的痕迹。
尹南语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说是想赖在青丘不走,但实际因为天帝有急令很快就要离开了,离开前问白蔹道:“天宫去吗”·白蔹茫然看他,“我”想罢头摇成拨浪鼓,“不去,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尹南语提醒道:“殷寒亭肯定也去·”·“那我就更不去了·”白蔹紧紧皱起眉··尹南语笑了一下,心里没由来的一阵舒爽,其实白蔹有九尾狐的血统,响应天帝诏令完全名正言顺,不过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反正他也不高兴白蔹和殷寒亭碰面,让人嫉妒得很。
结果两人都意料不到的,尹南语走了没多久,他口中那个必然会前往天宫听旨的男人却出现在了青丘境内··此时白蔹正斜斜地靠坐在狐王的王座上,殿内没有伺候的留人,他自己一边斟茶喝一边问底下坐着的原小狐王,语气不算亲近,但并不很严厉,“我让你背的书背了吗”·半大孩子小心翼翼地垂着脑袋回答道:“背了,那……王叔,我今天……可以到后山玩吗”·白蔹看了他一眼,摆摆手道:“去吧。”
因为孩子年纪不大,再加上白蔹回来时是以九尾狐的身份顺理成章地接替他的王位,所以他本身受到的非议并不算太多·如今魔族进攻的压力骤减,日子倒还比以前长老在时更放松些,只是长老死时的模样给他留下了不小阴影,他很怕白蔹,白蔹说什么他都会哆哆嗦嗦地听。
白蔹喝了口茶,没等小孩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前,就有侍卫匆匆来报,“王,东海龙君驾临青丘,已经到玉芙门下了·”狐王的王宫建在青丘山脉的正中,一条主道直通宫门,而最外的宫门就叫做玉芙门。
白蔹先是一愣,然后道:“怎么就让他进来了”·侍卫满脸惧意道:“属下无能,拦不住龙君·”其实是根本不敢拦。
白蔹从王位上站起身,抿了抿刚被茶水润过的嘴唇,径直往殿外走,转过白玉阶梯,走了不一会儿果真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立在宫门前的花廊下··青丘山植物繁茂,多花草,虽然前些日子让魔族糟蹋了个遍,但零零碎碎勉强还剩着几处花景可看。
殷寒亭抬手擦过被露水沾湿的花朵,整个人似乎还未完全从极度的虚弱中挣脱,在看见白蔹之后,他眼神亮了亮··白蔹走到殷寒亭面前不高兴道:“龙君何故来我青丘”·殷寒亭不言不语地盯了白蔹一会儿,白蔹一身浅金色的华服,发上绾着发冠,模样矜持而雅致,没有以往在他身边时缩表现出的瑟缩和恐惧之意,他弯了弯嘴角,直接道:“来看你。”
白蔹有些怀疑,“你不是应该在天宫”·“我已经见过天帝·”本来重伤下他至少也得躺半年才起得了身,不过体内蕴藏的那团深金灵气却助他重塑了大部分骨骼和筋肉,这样霸道的修为不像是龙珠带出来的,所以在能够勉强化为人形之后,他去了一趟天宫寻解答案。
白蔹一阵沉默,当时去往蓬莱,分开时他还喊着殷寒亭的名字,那么地依依不舍,现下再见没有生离死别的情景,反倒分出了难以跨越的沟壑··殷寒亭怕白蔹心里有结,赶忙解释道:“我很想去蓬莱找你,当时我已经往蓬莱的方向赶,只是没想到会撞上魔族……我不是故意失约的。”
他以为白蔹生气愤然离开东海是因为自己没有履行许下接他回家的承诺··其实他哪里会不愿接他回家,他想他了,那天他在他身边崩溃地哭泣,简直让人心疼到骨子里。
结果殷寒亭不提还好,一提白蔹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不是气殷寒亭失约蓬莱,而是气殷寒亭明知道自己能够死而复生的情况下隐瞒他让他傻傻地以为两人就要天人永隔他当时听到青龙的呼吸骤停,吓得连声都发不出来,现在想想自然肚子里一团火气。
可惜两人都没有向别人剖开心扉的习惯,这样牛头不对马嘴的一番话,谁都没提那天在幽冥深渊发生的事,白蔹觉得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特别丢人,而殷寒亭则是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提及自己的脆弱,毕竟他实力不济,被伤成那样算是无能了。
不过火气烧得再旺,殷寒亭受了重伤也是事实,白蔹只冷声送客道:“龙君看也看了,请回吧·”·但殷寒亭好不容易从阎王府邸爬出来,哪有那么容易走,他见白蔹不喜欢他说这些,转了个话题道:“你恢复灵智还有没有哪里觉得难受”·其实那天在东海深渊底下他就已经发现,想来应该是无碍的,不过他没话找话,就为了能够多和白蔹呆一会儿。
白蔹摇摇头道:“还好,算是因祸得福·”因为失魂解开了胸前的咒印,把九尾狐的血脉彻底激醒了··殷寒亭刚要说话,胸口就一阵闷痛,他偏头咳了几声,一股血腥味直窜入喉中,他垂下眼,强行压着自己咽回血沫,哑着嗓子道:“那就好。”
白蔹见他脸色一时变得苍白至极,原本正准备赶人,又迟疑起来,“你的伤……怎么样了”·虐恋情深·殷寒亭用手背拭过唇角的血,将手腕伸到白蔹面前,“你和黄老大夫学过医术,不如帮我看看”·白蔹先是一呆,然后又“啊”了一声,惊叫道:“我把黄老大夫和管家忘在淮扬了”·殷寒亭眉头微挑。
白蔹自顾自道:“那时候我刚丢了魂魄,然后小黑就带我去了蛇岛,根本没有来得及和他们道别,也不知道他们好不好……不行,我要去一趟淮扬·”一边说着他一边转身让侍卫去召几个能够顶事的臣属,他要出远门一趟,随即快步向议事大殿走去。
殷寒亭嘴唇动了动,很想追上去问,那我呢你是不是把我也忘了不过他一贯面上冷淡严肃,心里再失落也不会让别人察觉··等到白蔹和臣属们商谈完毕,出殿来时这才发现男人还没有离开,远远地靠在宫门的门柱上,面色冷漠依旧,周围有狐族侍卫来回巡守,却没一个敢与他搭话。
白蔹愣然,殷寒亭发现他处理完族内之事后就朝他走了过来,一派淡定道:“我陪你去找黄老大夫,正好让他帮我看下伤·”这么一会儿功夫连跟在白蔹身边的理由都想好了。
白蔹沉默半晌,余光看见男人袖口上的血迹,只好道:“随你·”··☆、 第83章 小狐狸嘲讽··殷寒亭化成人形已经十分勉强,只能带着白蔹驾云往淮扬一带飞去。
白蔹立在云端,总觉得背后有一种视线的烧灼之感,他回头看去,殷寒亭眼神不急不缓地挪开,这样重复了几次之后,他终于忍不住道:“龙君……你很闲吗”·殷寒亭淡淡地“嗯”了一声,其实并不,他很忙,东海的事务全压在丞相越鲸的身上,亟等他去挑起重担,可他还是厚着脸皮刚能化为人形就跑了。
“……”白蔹嘴角抽了抽,自从他当上狐王之后才知道,族中零零碎碎的大小琐事简直多如牛毛,哪有殷寒亭说得这么轻松··殷寒亭指了指前方低缓的平原,沿着河道建有几个稍大的城镇,“快到了。”
他们先落在扬州之下当初他们停留的那个小镇,不过小镇正是遭灾之季,恰逢魔物肆虐,疫病蔓延··白蔹和尹南语曾经住过的黄芪堂药铺老板的家院中进了不少流民,几经问询后白蔹才知道,原来药材告罄后主人家就收拾行装投奔扬州的亲戚去了。
白蔹没见着人心里有些焦急,殷寒亭却道:“扬州自古都是钟灵毓秀之地,有地仙在守护,应该不会比这里的情况更严重·”·白蔹点点头,这倒是提醒了他,他们可以向扬州地仙问询黄老大夫的下落。
两人又驾云往扬州去,进了扬州的地界,殷寒亭领着白蔹到城门前的一处石碑边,轻轻敲了敲··不一会儿,扬州的地仙就从泥土里虚晃一下,现出身来,向二人行礼。
白蔹十分惊讶,殷寒亭和地仙说了要寻人的事,地仙便应声道:“包在小仙身上,二位仙君可在扬州多留几日·”·等到地仙走了,殷寒亭勾起嘴角问白蔹道:“会了吗”·白蔹伸手想要去摸摸石碑,却被殷寒亭一把攥住手腕道:“那是地仙的真身,别摸。”
白蔹看着被殷寒亭抓住了就不放的地方,语气带着一丝嘲弄道:“这是我的真身,别摸·”说罢甩开人大步往前··喜欢你,才想碰你,殷寒亭心道,不过他怕白蔹不高兴,过了肌肤触摸的瘾后就收敛许多,不急不慢地跟在白蔹身后面往城里面去。
白蔹一路随口向人打听着扬州有没有一家叫黄芪堂的药铺,奈何扬州城比较大,暂无人知晓,他只得先找了家客栈想入住,结果一问,房间满了··前些日子灾祸连连,到扬州躲灾的人很多,掌柜的说只怕整个扬州都难找住的地方。
白蔹蹙眉,殷寒亭道:“再找找,大不了城外住一晚·”·最后他们还是在扬州城内的花街落了脚,没办法,客栈都满了·倚红楼生意不景气,空出来的厢房倒是很多,他们付得出好价钱,也不在意外人的眼光,就要了两间上房,一桌稍好些的酒席。
殷寒亭和白蔹两人相貌都极为出色,到倚红楼里去时惊了不少姑娘,这等乱世,如此才俊可得抓紧她们都争先恐后地想要进厢房里去侍奉··结果殷寒亭只冷冷扫了一眼身后的一群莺莺燕燕,寒气乍起,顿时,楼里就静了。
白蔹站在窗前往外看,花街生意萧条得很,不如扬州干道上人流熙攘··等到上了酒菜关起房门,殷寒亭问白蔹道:“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好·”白蔹返回桌边,殷寒亭让人盛了一壶酒,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倒了一杯,可惜刚浅浅地抿了一口,他就克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埋头苦吃的白蔹抬眸道:“身体刚好别喝酒。”
殷寒亭压住喉间腥甜,放下酒杯,勾唇道:“你关心我如果你以后一直这样,那么我什么都听你的·”·白蔹见殷寒亭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是在为他的话而高兴,可他很为难,“龙君……”·殷寒亭立马打断道:“我有名字,殷寒亭。”
白蔹张了张口,他确实胆大包天地直呼过他的名字,但时机都不太对,一次是在东海王宫的偏殿里,他只说了一句,就被当做冒犯的罪名狠狠惩罚·一次是失去灵智与记忆,将要与殷寒亭分离,哭得哆哆嗦嗦却怎么也没把人唤到跟前……·倒是已经多年未见也未听闻过消息的崇琰上仙喊得挺顺,一直寒亭长,寒亭短……·白蔹神情转凉道:“龙君,狐族向来记性不错,我记得两年前因为喊了你名字,我挨了不止三十鞭,这名字,还是不叫了,免得逾了规矩。”
殷寒亭脸上好不容易出现的血色又唰地褪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握紧,“我……不会再……”·他从来都是这样,大概高高在上习惯了,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从来不会有人指责他是错的,即使真的错了,他也只会对在意的人说一句抱歉,不解释,不争辩。
在深渊底下等死的那些天,他想了很多,这样下去白蔹会与他越走越远,他必须解释什么,只是他说了,白蔹愿意相信吗·“对不起……”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没有人教过他身处于亏欠的一方该怎样去示弱讨好。
“崇琰上仙还好吗”白蔹吃了一筷子糖醋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死了·”·白蔹动作顿时一滞,伴随而来的是猛烈彻骨的心寒——因为他死了,所以你才来找我·殷寒亭又接着道:“我让人杀的。”
白蔹愣愣地看着他,久久没能回得过神来··殷寒亭深吸了一口气,从桌前起身,袖摆不小心拂倒了一只酒杯,酒水立即淌到地上,而他却依旧绷紧着刀削般冷厉的侧脸,像是压抑着某种风雨欲来前的宁静,他向白蔹走去。
白蔹坐在凳上仰头··殷寒亭紧紧压住白蔹的肩膀,字字沉重道:“崇琰是镜仙,当年故意盗取了你的容貌,幻成你的模样在山谷中等我,利用我成仙返回天宫,我以为他是你。”
·白蔹虽然对于崇琰的镜仙身份十分吃惊,但其余的他当时就已经猜得七七八八,“我知道他会幻形……”所以后来才用了破相这么愚蠢的办法来证明自己。
他话音落下,抓着他肩骨的人力道猝然剧增,把他都弄得痛了,“你放开……”·“我不放开,我不会再放手·”殷寒亭咬紧牙关,语气阴沉下来道:“我让腾蛇带你去治病,保护你,那是唯一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放手,你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
白蔹为自己在殷寒亭冰冷的眼眸中所窥见的深黑之色而感到心惊··“我快死的时候你重新回到我身边,而我既然能活下来,就不会再把你推给别人了,只要我活着,腾蛇他就永远不能动你。”
如果腾蛇有自知之明,就该识相从白蔹身边离开··“可……可是你和别人设计好了骗我”白蔹把遮在云雾里的那人扔到下界的深金灵气叫做金团子,他想起那人说的话,“那人说因为你给了他承诺,所以作为回报,他会尽全力救你,他给你吃了金团子你就活下来……那你分明就是在骗我”·白蔹提起就来气,枉他真以为他死了,说是伤心欲绝也不为过。
殷寒亭先是被白蔹得出的风马牛不相及的结论惊得说不出话,然后忽然反应过来道:“所以你那天生气离开是因为你觉得我……明知道自己不会死,还装作快死的模样吓唬你”·白蔹气愤地偏过头,显然是默认了。
殷寒亭胸口一痛,一口腥甜又往上涌,他压制了片刻,才自嘲地苦笑道:“难怪……”难怪一向性情温和的小草会气得抬爪就扇他巴掌,那会儿他可是刚从鬼门关爬出来·他以为的死而复生的奇迹,在小草眼中竟然是一出安排好的苦肉戏。
“如果我说……我没有呢……我没有和谁串通好,或者提前商量好,在我临死的时候救我,你信吗”·白蔹惊愕地看向他。
殷寒亭脸色惨白,唇角泛着苦涩的味道,他像是因为刚才白蔹的一席话而狠狠伤了心,“天帝所说的承诺,是我在他决定与魔族和谈之前答应,只要魔族不踏入四海,我可以不干涉他与魔族的协定。
可是后来我遇上了一个人……天帝之所以会救我,根本不是因为我所给出的承诺,而是因为这个人·”·“是谁”·“不能说。”
殷寒亭摇了摇头,不愿白蔹搀和到这些秘辛之中,那人与天帝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却是全身缠绕着深重的魔气,是双生子的可能极大,如果不是因为遇上这人,他也不会重伤。
可话又说回来,他知道了这样的惊天秘密,天帝没巴不得他去死,还费劲心机地救他,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殷寒亭伸出手去抚摸面前人脸颊上的白色疤痕,这么凑巧,他活下来了,可他本以为小草会为他高兴的,事实上却没有。
白蔹虽然还有些云里雾里,但大致的关节处已经想通了,一时间心中倒生出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夹杂着愧疚··殷寒亭眼神晦暗不明,“崇琰骗了我,所以我报复他。
我伤了你,你想怎么报复我都可以,可是你要相信一点,我不会骗你·”·“可以从现在开始,你问我的每一句话我都认真回答,如果我不能回答,我依然会如实告诉你。”
“真的”·白蔹声音有些小,眼神中和他在一起时不自觉流露出的卑微让殷寒亭一瞬间心痛如刀绞··如果当年崇琰没有从中作梗,即使他与白蔹的相遇会晚一些,大不了他再接着落寞地等下去……也好过现在,本该捧在心尖上的人被他摔得遍体鳞伤,畏他惧他,不过是一个名字都不愿在清醒的时候说出口……·他还要等他的报复等他的原谅·还能等到吗··☆、 第84章 小狐狸听诊··“那……那我问你,当时我说我才是画上那个人的时候,你有没有对崇琰产生哪怕一点怀疑”·殷寒亭沉下满是悔恨的眼眸,将白蔹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他,将唇贴在他的脖颈,呼出的气息轻易喷薄在对方的皮肤上,“有,但我以为……我和他已经结束,不管他是或不是,我都不要他了……”·“我让你再等等,等到崇琰离开东海,我就和你在一起,可是你却与崇琰换了身份,毫不犹豫地走了……”·虐恋情深·“你知道我发现真相那一刻的感觉吗”·“你说我在乎的只是屏风上的那幅画,可你知道我去十万大山的乱葬岗、坟堆里找你尸骨的感觉吗”·白蔹呆呆地出声道:“可是你觉得我比不上崇琰,如果只是退而求其次选择我,我情愿走。”
殷寒亭顿时就感到万分难过,“崇琰扮作你的样子,我连你都不了解,更何况他呢……而且你觉得,我会委屈自己选择一个不在乎的人吗”·如果中间的伤痛早已注定,那么他会用尽一生去证明,他并非只凭一段记忆维系着那份聚少离多的感情,他当初不了解白蔹,可是在经过了那么多的波折后,他并不后悔喜欢他。
“你都不听我说清楚就走了·”·“你就没想和我说清楚·”白蔹从殷寒亭的话中品出了一丝委屈的味道,顿时发懵,明明他才是被伤了心的那个他想要推开怀抱,结果却被殷寒亭忽然弯身勾住脚踝,直接将他抱了起来,径直走到绣着鸳鸯的床帐边。
殷寒亭的步子不是很稳,他把白蔹抱在腿上,坐下··白蔹立马挣扎起来,殷寒亭就闷哼了一声,捂着胸口咳嗽道:“别动,我就抱抱·”·白蔹道:“可是我还没有想好……”·“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我”·“嗯,还有要不要给你抱。”
白蔹瞥见殷寒亭嘴角因为咳嗽而呛出的血沫,蹙起眉头道:“你的伤……”·“没事,我可以等·”殷寒亭眼中闪过温柔之色,他偏过头擦了擦嘴角,只要在他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无论白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两人静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殷寒亭揽着白蔹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肩头··白蔹咂巴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忽然道:“反过来讲,如果崇琰当初没有选择去天宫,而是和你一起厮守,那不管他是或不是画上人,你都不会在意对吗”·殷寒亭顿时惊愕于白蔹的想法,“可他是扮成了你”·白蔹冷哼一声。
殷寒亭很快就明白了怀中人始终无法释怀的原因,他叹息一声道:“我的错……可我,只记得你的容貌了……”·在山谷潭水边渡过的短暂的日子,并不足以让他完全了解他在意的人到底是何种性情,有时候白蔹会表现得十分大胆,例如第一次见面时在水中,为了脱身伸手摸他的*物。
有时候却又只静静地坐在桃花树下,垂着眼眸吹一首曲子,神情安宁清冷·他去吻他,树下人先是惊慌地推拒,等渐渐有了感觉,却反倒主动环住他的脖颈,挺起白皙的胸膛。
他当时简直快要爱惨了白蔹的反应,他记得他在他身下的每一处敏感和每一次颤栗……·殷寒亭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粗重,他这才发现房间里熏了*情香,他抱着白蔹不能摸不能碰,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
白蔹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顿时想要破口大骂,却又被硬邦邦的东西顶着臀部,只能气急败坏道:“你认错也能成这样”·殷寒亭不吭声,眼眸漆黑晦暗,冷硬的下颌滑下一滴汗珠,他没有阻止白蔹从他腿上腾地站起来。
白蔹脸色一阵红一阵青,还好今夜他们包下了两间厢房,他立马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把门摔得震响··殷寒亭脱了外衫,裸露出胸膛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他不想强行去逼迫他的小草接受他,就像两个月前在东海的王宫里一样,他向他索要亲吻,却从不让自己落到不可控的那一步。
白蔹在隔壁厢房生了一会儿闷气之后,心想:不对啊,我这是干嘛难道不是在吃饭吗·他被这个结论深深地惊呆了……立即抬腿又返回去推开了殷寒亭房间的门。
殷寒亭还依旧坐在床上,只不过手放在自己两腿之间纾解,见他这样大喇喇地闯进来,喉咙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呃……”低低的喘息··白蔹顿时哽住,快步抄起圆桌上的松鼠桂鱼、东坡肉和红烧牛腩就往外跑,手上盘子摇摇晃晃,竟然还记得伸脚帮他把门带上。
殷寒亭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想起刚才白蔹仿佛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般的反应,餍足地闭上眼睛··白蔹这顿饭差点吃得噎着嗓子,晚上睡觉总觉得隔壁有动静,弄得一宿没睡踏实。
第二天大早,殷寒亭就像没事人一样来敲门,神清气爽地告诉白蔹地仙有黄老大夫消息了··白蔹顾不得给他冷脸,匆匆跟出倚红楼外··不远处,地仙冲着二人一躬身,指着一条通往衙门附近的路道:“那主仆二人近日都会在善堂前施舍防疫汤药救助流民。”
殷寒亭淡淡道:“多谢·”·地仙很快消失在眼前··两人沿着路走了没多一会儿,就看见不少衣衫褴褛的百姓往同一个方向跑去,他们紧跟上,七拐八拐,果然到了施药的棚子。
黄老大夫还是老当益壮,坐在棚子里面给药炉打扇,而管家则忙着往流民的碗中盛汤药,他们的棚子旁边有其他富硕人家的伙计施粥,队伍排得比他们长多了··白蔹看到人都健在,终于放下心来,走到棚子里面招呼。
黄老大夫顿时愣了一下,抬头惊讶道:“回来了”管家也分神一看,“小白”·白蔹笑了笑··黄老大夫看向白蔹身边神情淡然的殷寒亭,像是想起什么气哼哼道:“那小子呢”·“小黑他回家去了,不是故意不来的。”
白蔹赶忙解释,“我……是来为当初不告而别道歉·”·黄老大夫心里跟明镜似的,“猜着了,那小子带你走的,要是你自己愿意跟着他肯定会和我说,难道我还能不放人”·殷寒亭在一旁闻言微微蹙了下眉,他不喜欢别人把小草和别人放到一起谈论,这会让他产生一种难以忍受的情绪。
白蔹舒了口气,又帮尹南语说了不少好话,黄老大夫倒没什么,反是殷寒亭脸色阴沉起来,身上寒气蔓延,周围几步之内根本没人敢靠近··他们给棚子帮了忙,晚上几人聚在一起做了一桌菜。
黄老大夫听白蔹问起黄芪堂药铺的事,深深叹了口气,说现在扬州城里乱得很,铺子一时半会儿开不起来,倒是搭个棚子方便些··白蔹就借此问黄老大夫是否愿意去青丘山长住。
黄老大夫疑惑,“青丘山你的族地”·白蔹点点头,“现在青丘很安全,我可以保证,而且山上仙灵药草很多,就是缺个有经验的大夫来收捡,不然可惜了。”
黄老大夫很犹豫,没有一口应下··晚饭后,黄老大夫对白蔹道:“你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这点白痕我给你配一瓶药膏,记得擦就行·”·殷寒亭替白蔹谢过,等到白蔹内急出了房间,他便从怀中取出一块金裸子放到黄老大夫盛瓜片的筒子里。
黄老大夫淡淡地扫他一眼道:“我不收小白的药钱·”·殷寒亭应对从容,“我只是想请老先生帮我诊脉·”他说完一丝不苟地挽起袖子,搭在黄老大夫面前的小方枕上。
黄老大夫这才不再多说什么,沉下心搭住殷寒亭手上的脉搏··原本殷寒亭只是寻了一个让黄老大夫收钱的理由,谁知把脉的人脸色却很快变了变,又仔细盯着他的面容看了几眼道:“你的五脏内腑皆呈衰竭之势,单凭一股极其霸道的灵气在修复,但能补其形却不能补其内在,我劝你还是找个清静的地方养上个三年五载,不然……”他话还未尽,正摇头的功夫,门外凑巧听见他说话的白蔹就跨了进来道:“不然如何”·殷寒亭欲言又止。
黄老大夫道:“这本是将死之兆,逆天施为,老夫也是平生头一次见到·”·“那可不可以也抓几副好药来治”青丘和东海什么药草都有,白蔹想起在深渊底下殷寒亭断掉气息的那一刻,顿觉万分后怕。
黄老大夫道:“聊胜于无,倒是修行有助于固本培元,可以找个清静灵气充足的地方闭关,比喝药强·”·黄老大夫答应白蔹慎重考虑去青丘山避居一事,他人老了,瞌睡早,先回租住的院落歇息。
白蔹和殷寒亭散着步,慢慢走回倚红楼··白蔹情绪有些低落,“那天打了你,我太冲动了·”·殷寒亭停住脚步,看着两人脚下的影子道:“如果你多打我几次之后可以原谅我,比说这些更能让我欢喜。”
·☆、 第85章 小狐狸上天··白蔹不吭声,明显还没能下定决心彻底放任自己原谅殷寒亭曾经的伤害··殷寒亭偏头看了看他,脸部轮廓让朦胧的月色拭去了往日的凌厉,“我等你。”
白蔹顿时被搞得心里一团乱麻··回到倚红楼,楼里生意清淡的老鸨见出手阔绰的两人还要包房,收了银子,笑着送来一坛子酒··殷寒亭还没来得及闻上味儿,白蔹就无比自然地端着酒到自己房里去了。
白蔹要了一桶沐浴用的热水,青楼里花样多,连沐浴也给备了满满一桶浮水的花瓣,水里滴了花油,老鸨还特地来问他要不要姑娘擦背··白蔹拒绝后心累地叹了口气,等他泡上澡,从桶边执起酒壶倒上两杯浅酌,半晌后就觉得眼前雾水朦胧,热气蒸腾。
他红着脸颊靠在浴桶边,好像闭上眼睛就要昏睡过去··半梦半醒间,有人将他从变凉的水中抱出,用法术蒸干湿漉漉的皮肤,裹进松软的被褥里··白蔹想要睁开眼起身,却被重新摁进床铺,殷寒亭似乎有些不高兴,沉声道:“睡觉。”
“你……怎么会在这里”白蔹迷迷糊糊地想要推开不停地在他脸上啄吻的人··“看你睡得好不好,昨天我也看了。”
殷寒亭嗓子有些干,显然怀中人只裹着单薄的被褥让他心猿意马··白蔹:“……”·白蔹强撑着自己揍人的冲动埋进绣枕里,殷寒亭侧躺在他身边,伸出手臂搂着他的肩。
第二天,殷寒亭心情大好,为了给白蔹解忧,他在白蔹去给管家帮忙施药的时候主动找了黄老大夫说了几句话··原本黄老大夫很是犹豫,并未想要急着答复白蔹,结果听了几句后心下权衡就答应下来,去青丘山住上几年,他不会一直都呆在那里,但他对于见识青丘的风貌很感兴趣。
白蔹也跟着高兴起来,抓紧时间整理黄老大夫在扬州的家当··殷寒亭还是一路跟着他们,明明扬州就在东海边上,他还要兜个大圈,送着几人回到青丘山··白蔹担心他在东海事务繁忙,问他要不要先回东海,结果次数多了,殷寒亭竟然黑了脸,沉着眼眸冷冷道:“你就这么不想见我”·白蔹呆住,“不是啊。”
男人话语中那种说不出的委屈感是怎么回事·殷寒亭默不吭声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道:“与魔族的协议出来,势必要引起一阵恐慌,所有领主都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我们想再见面可能要很久。”
白蔹垂下眼眸,“哦……那……”·殷寒亭眼神中隐隐有着期待和鼓励,他想要听小草亲口说不愿离开他··“那你去吧。”
白蔹诚实道,“事态平息后我们再见就好啦·”·殷寒亭:“……”·殷寒亭咬牙,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道:“过几天如果天帝有诏令,可以去。”
白蔹点点头,看模样听话乖巧极了··虐恋情深·殷寒亭尽管特别不乐意,但他最后还是印了个吻在白蔹的脑门儿,“我走了·”·青丘亟待白蔹处理的杂事也多得很,没等他酝酿出几分离愁别绪,他就已经被大臣们给淹没了。
日子过得飞快,黄老大夫和管家早就从殷寒亭口中得知了白蔹狐王的身份,心安理得地找了块晒药的地方搭建房屋,每天研究研究草药,给狐族里一些生重病的人把把脉,写写方子,还算十分舒心。
直到协议正式签订的那一天,不知为何,几乎所有人对于将要与魔族共同生存于世饱含着一种无比恐惧的心情·黄老大夫和管家只一天就收诊了不少认为自己沾染上了魔族黑气的狐族村民,他们听说沾染了黑气的人会死得像是田间腐烂的腐尸那样凄惨。
而青丘境内也确实出现了魔族的踪迹,为了稳定人心,白蔹一天中总要几次化成九尾狐在领地内巡视,如果遇上魔族,它会尝试进行驱逐或者约法三章··结果没想到,白蔹见到的第一个敢大大方方走到他面前的魔族竟然是穷奇,穷奇还让已经被吓得面无血色的侍卫去通报,然后依照礼仪进入狐族王宫。
白蔹听到禀报自然惊讶不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穷奇化为人形后的模样,穿着兽皮衣,黑色斗笠遮掩住了他英气逼人的眼眸,还有如动物鬃毛般坚硬的头发扎在脑后,黑气若有似无在他身边缠绕。
而他的身后,少年白虎一见白蔹就高兴地扔了背上背的蛇皮袋子,奔过来熊抱住白蔹道:“好久不见小草”·“小虎”白蔹惊喜非常,然而出乎他意料的白虎随后竟然一弯身圈住他的腿,把他整个举了起来道:“你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吃饭轻了我给你带了好多吃的”·穷奇在后面狠狠皱眉。
白蔹这才发现原来白虎根本不知道他已经恢复了灵智的事情,简直窘迫得不行··白虎没听到白蔹欣喜的欢呼,纳闷地把人放下来,却发现白蔹竟然在捂着嘴偷笑。
白蔹眉眼弯弯,“小虎,你人很好·”·白虎挠了挠头,丝毫没有发现白蔹的异常,耳尖微微发红道:“是么我也这么觉得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他一边说一边把蛇皮袋的口子拉开,里面是满满的山货。
白蔹和白虎就袋子里的山货什么最好吃进行了一番长时间的探讨,直到穷奇不耐烦地插嘴道:“小虎,天黑之前我们还要去找朱雀,你快点说正事·”·“哦哦。”
白虎特别不好意思地垂着脑袋道:“下月初七是我、朱雀、玄武的生辰,爹爹说可以给我们共同办一个酒宴,在鹤支山,你愿意来吗嗯……那里是苦寒之地,也有可能会有其他魔族出现……而且我也不保证小猪和玄武也想办酒宴……”·白虎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很害怕交好的朋友因为他的爹爹是魔族而拒绝他。
·白蔹眨巴了下眼,根本没有多想就点头道:“好啊”·白虎顿时高兴得不行,把一大袋山货留下又啰嗦了一阵之后终于被穷奇拽着离开了。·远远的,白蔹似乎还能听见少年白虎和身旁的人争辩道:“你看你看,我就说小草会喜欢我送吃的给他”·穷奇简直无语道:“青丘也是山,什么山货没有”·“我送的不一样不过好奇怪啊,小草说话越来越顺溜了……”·穷奇:“……”·白蔹也觉得白虎比在蓬莱仙岛时开朗了许多,他和满身魔气的穷奇在一起,不也什么事都没有么……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与魔族共处绝对是一个噩梦,但于白虎,穷奇能够在争斗中活下来,并回应他的濡慕,大概已经是一生的幸事。
如今,他们还可以走在阳光下··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般相同的感受,对于天帝这一纸协定反抗得最为激烈的是凰绣,她把朱雀送到蓬莱仙岛去陪玄武之后就选择了涅槃,燃烧在梧桐树下直至灰烬,没有给任何人挽留的机会。
白泽失望之极,回到了昆仑山,避世不再出现··据说魔族内部也有过抗议和暴乱,虽然后来被纷纷镇压··但于此,天帝也只能再次召集所有参与过大战的仙兽或是妖兽,希望能够尽力解释和安抚。
凭心说,魔族曾经藏匿在空间狭小的异界,本身就有着很强的迫切扩张地盘的欲望,强压了那么多年,已经到了反弹的时刻,这一次即使他不愿签订协议,最后的战败结果也完全可以预料,只是那样的结果他承担不起。
还不如先行定下法则,那些想要在三界中肆意的魔物一旦触犯,斩杀时就有一个依仗··可是已经不能再失去能够与魔族制衡的战力了,无论他的双生子口中所描述的“安稳”是多么地天花乱坠,他救了青龙,却救不了凤锦和凰绣,与此还有曾经多少死在魔族手上的珍稀血脉,那滔天的怨气几乎每日都让他不得安宁。
比之当初崇琰留下的恨意更甚··白蔹收到天帝诏令,交代了族中事物就驾云往天上去,他大概去得早了,殷寒亭还没到,云雾覆盖的阶梯上,只有一个人静静站在那里。
男人遮掩着面容的云雾散开,转过头对白蔹道:“九尾,还记得我么”·是那天的……·“你是帝君”白蔹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男人点点头,即使人近中年,笑起来也依然风流尔雅,他定定地看了白蔹一会儿,眼眸渐深,“你应该知道,有一个人长得和你很是相像·”·白蔹脸色瞬变。
“但也仅仅是容貌相像罢了·”天帝拢了拢袖子,“你比他要单纯得多,我至今,都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是崇琰”·天帝淡淡地笑了一下,注意到白蔹眉宇间的神色,他又像是宽慰道:“他不会再转世,你放心。”
如此清淡的语气,就好像他们谈论的是某日拂面而过的尘埃一般,白蔹顿时感觉到指尖窜起一股寒意,直到有一个人猛地将他揽入怀中,殷寒亭紧紧圈住他的腰,声音冷得都快结起一层坚冰,“帝君,不要碰他,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天帝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凌霄殿的方向走去··白蔹被殷寒亭握着手,他似乎感受到了男人在这一刻所流露出的患得患失的恐惧··殷寒亭道:“我不会领他的救命之情,以后也不必同他废话。”
白蔹后怕地低下头,“我只是想要感激他救了你,没想到……”没想到那人的心这般坚硬……·也是天帝没料到白蔹虽然对崇琰有恨,却不至于恨到要让崇琰不得转世的地步,他还以为白蔹和殷寒亭之间早已经对崇琰的下场有过共识,如此一句,真是多了。
殷寒亭先是一怔,但再次将白蔹抱入怀中的时候他想,正因为如此,天帝总是想方设法地要拿捏他在乎的人,只有这样,他才会一直被心甘情愿地利用着……·“我们不欠他什么……以后无论他对你说什么都别怕。”
殷寒亭没有任何责备,只是亲吻落在白蔹的额角,“从今往后,我只会为你去死·”··☆、 第86章 小狐狸走失··殷寒亭让白蔹到天宫来相见,可不是为了一起去听天帝那心机深沉的招抚。
天宫有一处露台景色很美,站在云端的最高处,脚下云涛滚滚,隐隐能够听见山顶松柏被风冲刷的声音··白蔹有些不安地问道:“我们不去凌霄殿真的可以吗”·殷寒亭装作不经意地去牵他的手,然后快步往另一个方向走道:“嗯,跟我来。”
不远处,尹南语刚刚踏上云阶,却只能看到两人相携离去,他抬手揉了揉额角,露出落寞的眼神,身后重伤初愈的麒麟见状道:“你要去追吗”·尹南语摇了摇头,“不去了,追不上了。”
“随你,今天白泽不来,你猜帝君会和我们说什么”·“无聊·”·殷寒亭和白蔹抓紧着时间在天宫见了一面,磨磨蹭蹭,方才各回自己的领地。
在此前,白蔹和殷寒亭说了白虎要举行酒宴的事情,殷寒亭听罢微微蹙了一下眉道:“是加冠礼吧……你应下了”·白蔹点点头,疑惑道:“怎么了不可以去吗那里虽然是穷奇的地盘,但总不会让小虎请来的朋友有危险吧”·“危险倒没什么。”
殷寒亭淡淡道,“不过他说想要朱雀和他一起办酒宴不可能了,凤锦和凰绣一个死在魔族手上,一个自杀,他不会去的,白泽肯定也不会去·”·白蔹沉沉叹了口气,“那你呢”·殷寒亭面无表情道:“我没收到邀请。”
一边这样说着,他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白蔹身上··白蔹失笑,“你和我一起去吧·”·虽然小虎的酒宴办的时间和地点确实有些欠妥,但考虑穷奇在他心中的地位,也没有什么可置喙的。
倒是朱雀和白泽,十分让人担心··白蔹和殷寒亭约定好酒宴的当天在鹤支山见,本来殷寒亭要绕路来接他,白蔹拒绝了,临走轻轻在殷寒亭的下颌亲了一下··殷寒亭眼睁睁看着白蔹乘流云离开天宫,半晌才难以置信地捂住下颌,这一天所有因为天帝的多事而阴郁的心情竟然出奇地开朗起来。
白蔹回青丘后给白虎、玄武、朱雀各自备了一份礼,既然朱雀不会去鹤支山,他就差人将礼品送到朱雀住的地方,算是一点心意··不过距离酒宴还有几日,他想先去看一看白泽,于是提前把族里的事情交代完就出了青丘,结果谁曾想,他前脚刚踏出门,后脚就有鹤支山的魔使送来急信,告知白虎仙君的酒宴将会延后,日期不定。
可这会儿白蔹已经出门了,他不知道··昆仑的雪覆盖在山崖上,入目皆是纯粹的白色,像极了白泽的性格,容不得任何污秽·在天帝和魔主共同颁下协定之后,昆仑山依旧是魔族禁止踏足的区域,对此天帝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白泽如今虽然不抵抗,但也完全不再响应他的诏令。
白蔹到达山顶的时候天空还飘着小雪,没有人来接引,他凭着记忆找到白泽的酒窖,没有白泽的带领他进不去,只好站在洞门前大叫道:“白泽上仙白泽上仙……白……唔”·白蔹还未喊完第三声,满身酒气的白泽就风似的冲了出来,惊慌地捂住他的嘴道:“小草别……别喊要雪崩啦”·像是在回应白泽的“雪崩”二字,不远处一座山上冰雪如滚浪轰隆轰隆翻涌而下。
白泽:“……”·白蔹:“……”·白蔹表情异常无辜地望着白泽,随后可怜地低头,“我好像喊得太大声了……”·白泽扶额,强忍许久终于笑出声来,微带憔悴的面容也变得鲜活不少,他安慰地拍拍白蔹的肩膀道:“没事,你是特地来陪我喝酒的吗”·“啊”白蔹愣愣道:“我就来看看你。”
“那就是来陪我喝酒的嘛”白泽肯定道,呼出一口酒气,轻轻喷在白蔹鼻尖,“来吧,就两杯,让你尝尝我最近新酿的梨花白。”
白蔹想着难得让白泽高兴一下,喝点酒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两人进了藏酒的洞穴··这推杯换盏一晃就是一天一夜,直到白蔹迷迷糊糊觉得好像应该离开了,他还得去鹤支山呢·他离开昆仑的时候白泽也喝得两颊酡红,挥挥手就让白蔹自己下山去了,完全没有想起来自己原本打算多留小草一会儿,等他稍稍清醒亲自送下去的。
虐恋情深·结果白蔹醉得晕乎乎,光凭本能架着流云根本不晓得往哪儿走,甚至最后落在一处山林间,靠在树干上就睡着了,等到一早上起来··白蔹睁开眼,一条碗口粗的毒蛇正正悬挂在他的头顶。
白蔹登时被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起开的时候毒蛇也被惊得不轻,嗖地就钻林子里跑了··虽然再没什么能够威胁到他的事物,但白蔹还是悲催地发现,他好像从昆仑山下来就走错了路,现在到底该从哪儿去鹤支山,他找不到方向了……·白蔹拍拍身上的泥土,踩着一道流云飞到空中,这一片树林很广,只有太阳升起的东边有一座山,想了想,他就往有山的地方飘去。
这里几乎不见飞鸟走兽,满地树叶也泛着干枯的暗黄··直到踏步登上了山顶,白蔹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这一带距离鹤支山应该不远,很可能是魔族的地盘·这样想着,他顿时有了一丝怯意。
然而还没等他向东再走,一股魔气就从山的另一面弥漫开来··黑暗迅速延伸,白蔹立即化作九尾妖狐往后退,只见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山头上,竟然露出一双如铜铃般浑圆的猩红眼睛。
当一颗硕大的狗头现出形时,九尾狐当即毛就竖了,什么……什么东西·只是还没等它低声嘶吼着攻上前去,黑气却忽然像是已然枯竭一般,狗头很快缩了回去,刚才可怖的对峙就仿佛完全没有发生过。
山后面魔气一会儿就散了,这是化成人形了·九尾狐有点茫然,大着胆子踩上山巅看去,只见狗头消失的地方因为有茂密树林的遮盖而不太看得清人的身影,它仰着脑袋尖啸了一声。
结果就在它目之所及的一棵柏树下,一个小孩飞快地穿过林子··九尾狐紧跟着追了下去,它的身形巨大,不过三两步跳跃就横冲直撞地弄倒了好几棵树,顺便把那一身兽皮的小孩拦了下来。
小孩身上缠绕着若有似无的魔气,尽管被吓得瑟瑟发抖,但目光却是依旧亮得很··九尾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周围再没有其他魔族的气息了,白蔹化回人形有些迟疑地问道:“狗……狗头怪”·小孩小心翼翼地往后退,直到背抵着树干。
白蔹又问了一遍··小孩这才炸毛,带着三分哭腔骂道:“你才是狗头怪我是……是祸斗……不是狗头呜呜呜……娘亲……”·小孩的哭声犹如魔音穿耳,白蔹傻了眼,“祸斗”·“我要找娘亲”小孩看着白蔹的眼神仿佛他才是可怕的魔物一般。
白蔹脚步噔噔噔往后退,“行行那个你找你的……我只是路过……你慢慢哭,我先走了”他说完就想跑,没想到身后小孩哭得更大声了。
他整个人头大如牛,按理说他们族群之间关系不佳,本不该有所交集,但是……·白蔹心比较软,又转了回来道:“如果你不哭,我可以顺路带你去找你娘亲。”
反正找到鹤支山,将人扔给穷奇,还怕娃儿他娘寻不上门吗·于是哭声立止,小孩抽噎着道:“你会吃了我吗”目光充满乞求。
白蔹坏心眼道:“……唔……大概吧·”·小孩差点没晕过去,白蔹接着又道:“所以跟着我你老实一点儿,知道了吗”·与此同时,殷寒亭算好了时间想到青丘通往鹤支的半道上接白蔹,结果等了一天也没见人路过,眼见着约定见面的时间也快到了,他只好往鹤支山赶去。
鹤支山处在蛮荒之地,说是山,但很少有树,大部分都是裸露着黄沙的土丘,不过领地很是广漠··殷寒亭一到鹤支山,周围稀薄的魔气就开始活跃起来,很快穷奇和白虎就得了信儿出来迎。
·但当殷寒亭说明来意之后,白虎愕然道:“酒宴推迟了,我已经让魔使给小草送了信,他应该收到了才对”·殷寒亭愣了一下,心想会不会是白蔹没来得及通知他,所以现在人还在青丘他一边向客气地与他搭了两句话的穷奇告辞,一边对白虎道:“如果他来了就告诉他我在青丘。”
白虎点点头··殷寒亭乘着云离开鹤支时心下不由自主地开始慌乱,他害怕这种失去白蔹踪迹的感觉,就像是两年前那无数个日夜,他奔波在十万大山与东海之间,上天入地,却找不到一个牵挂的人。
这样想着,就好像失了魂魄,站立不安···☆、 第87章 小狐狸被骗··白蔹化作了九尾狐,后面跟着脚踩火焰的祸斗,一路往东边奔去··因为祸斗长相似小狗,再加上还在幼龄,跑起来一摇一晃,真是说不出的憨态可掬,只是它跑了十几公里后就累了,一口咬在九尾狐的其中一根尾巴上,赖皮似的四脚摊开,躺地上不走了。
九尾狐转过头来,晃了晃尾巴··祸斗松开口,伸出爪子捂住自己的脑袋,但任凭九尾狐怎么翻动它就是不走··九尾狐没办法,只好带着小祸斗找了个有水的地方停下歇息,这样一来找路回鹤支山就耽搁了。
而且在小祸斗的不断捣乱之后,九尾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说什么要去找娘亲,却又走不动路,小祸斗简直谎话连篇,它只怕是根本就不想去鹤支山··白蔹最后停下来,示意对装懵卖傻的祸斗用人形和他说话。
小孩小心翼翼地离白蔹有一丈远,背着手,很是可怜地垂着眼眸··白蔹道:“你不想和我一起去鹤支山如果去那里,可以让穷奇驱使魔物们一同出来找你娘亲,比我们漫无目的地乱跑要好。”
小孩想了想小声问道:“我可以一直跟着你吗”·白蔹疑惑:“什么”·“我不找娘亲了,我想跟着你,以后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白蔹微微一怔,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道:“不行·”·小孩没想到白蔹会拒绝得这么快,气急败坏地含着泪花道:“为什么不行”·白蔹叹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拍一拍小孩的头顶,不过他手上附着的气息却让小孩难受地倒退了几步。
“你看,就是这样,连碰一碰都会觉得难受的话,你怎么可能一直跟着我呢”白蔹淡淡地阐述事实,语气中没有任何责备,“你是离家出走吗别闹脾气了,我送你回去。”
小孩紧紧攥着拳头,眼珠子很快就红了··白蔹有些于心不忍,正要出声安慰之时,小孩身上忽然窜起浓郁的黑气,祸斗的原形出现的同时,一口黑烟向他袭来。
白蔹反应极其快速,向后一跃躲闪开来,然而小祸斗却不依不饶··沾染上魔族的黑气谁也说不清会有怎样的后果,白蔹不敢大意,也随之用九尾狐的形态进行对峙。
小祸斗龇着牙,黑气不断从口中吐出··九尾狐身子弓起,似乎想要小小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结果,就在它将要跳起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青龙的尖啸,下一刻青龙的虚影在九尾狐身前闪现,青龙使用了瞬移,将龙尾狠狠扫向对面的小祸斗。
因为此时青龙与祸斗的黑烟离得极近,黑烟迅速沾染上他的身体,但与此同时,小祸斗也被龙尾抽得头破血流,嗷嗷惨叫着跑了··九尾狐吓了一跳,青龙没有再追,只是很快卷着九尾狐离开黑气蔓延的地方,它不能维持青龙的模样很长时间,等化出人形,把身上不小心沾上的黑气彻底驱散开,小祸斗早跑得没影了。
白蔹担心道:“有没有事”·殷寒亭拍了拍袖子,运气一周后轻轻吐息道:“没有,不过是普通的黑烟罢了·”·白蔹这才松下一口气,看样子小祸斗和他闹脾气的时候也没有想要他的命,这下挨了殷寒亭的揍,只好当做小孩子说谎的教训了。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还好你来找我·”·殷寒亭从青丘山去而复返,已经知道白蔹没有接到酒宴延期的急信,他匆匆找来,又在几里外看到九尾狐与魔物对峙,那一刻真是差点吓得心跳停滞。
幸好他瞬移到达后才发现,魔物不过是虚张声势··殷寒亭冻着脸,原先因为找不到人而积了一肚子的怒气迅速攀升着··白蔹见他不说话,就握住他的手摇了摇,眼神无辜,“我不是故意的。”
“……”·“我迷路了……”·殷寒亭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戳破了气的羊肠,只一下,万般担忧和心焦都化成飞灰,最后只能干巴巴道:“下次再迷路就往东走,到海边等我。”
“好·”白蔹笑眯眯地应了,殷寒亭轻轻叩了一下他的脑门儿··因为殷寒亭在找到白蔹之前又去一趟鹤支山,现在鹤支山也派了人出来找他,所以在离开之前,白蔹得去告个别。
白蔹跟殷寒亭说了小祸斗的事,殷寒亭蹙眉道:“魔族之间似乎并不看重亲缘关系,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你不带他走是对的·”·白蔹点点头,“只是觉得他有些可怜,而且心肠也不是太坏。”
殷寒亭道:“你要是挂心,可以找穷奇问一问·”·他们到了鹤支山,白蔹果然问了穷奇关于小祸斗的事情··大堂里,白虎乖巧地坐在穷奇身边,时不时偏过头在他肩膀上撒娇似的蹭一蹭。
穷奇一边剥果仁儿给白虎,一边回白蔹道:“你说他称自己是祸斗”·白蔹点点头,和殷寒亭一齐坐在客人的位置上喝茶,“对,看起来还很小,化形后像狗,脚脖子上环着火焰,说是要我带他去找娘亲。”
穷奇听罢顿时觉得手中捏开的就是他自己的脑仁儿,他扶了扶额道:“魔主前些日子传出信儿来,说是丢了一只养着玩的小东西,只怕就是他了,来头还不小。”
白蔹闻言一怔,“魔主”·殷寒亭立即道:“既然是这样我们也就放心了·”他也不说是否让穷奇知会魔主一声,反正这只小祸斗跑到了穷奇的地盘上,要杀要剐如何处理他不在乎,他也不想让白蔹搀和到与魔主有关的任何事情当中。
·只是白蔹想了想道:“他这般跑出来,等回去后怕是要挨罚的,到时候魔主找来,还得劳烦你为他求个情,他还小,不懂事·”·穷奇心中对白蔹展现出的善意十分讶然,他很快就应下,本来因为酒宴的事让青丘的九尾狐在他地盘上走丢就已经很失面子了,这点小忙他不会不帮。
白蔹接着又道:“还有,不知祸斗口中喷出的黑烟是作何用也同其他魔族一样吗”·殷寒亭脸色顿时一青,他竟然还排在那个小屁孩儿后面……·穷奇愕然道:“你们沾上了”·白蔹心里打鼓,他倒是没有,不过殷寒亭……·穷奇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般魔族都会这个,没什么用,如果是祸斗……”·白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发紧,殷寒亭倒是乐得看他紧张自己的样子,心情竟然好了,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得倒霉几天吧,也许龙君可以上庙里烧炷香,去去晦气·”·白虎:“……”·白蔹:“……”·殷寒亭:“……”·这是在……调节大堂里的氛围么……·殷寒亭抽了抽嘴角,皮笑肉不笑道:“看来我们该告辞了。”
虐恋情深·出了鹤支山,心气又变得不太顺的殷寒亭执意要去青丘小住几日,他们如今一个在青丘一个在东海,忙起来肯定几个月都不得相见,殷寒亭哪里受得了。
而白蔹一向耳根子软,不得不答应了,只能暗暗在心里为东海的丞相越鲸道了声辛苦··月明星稀,他们路上紧赶慢赶,终于在凌晨时到了狐王的宫殿··白蔹领着殷寒亭一路进去,值夜的侍卫们恭敬地行礼,还有以前一直伺候他的小丫鬟碧青,现在被提成了大宫女,守在寝殿里得到消息后赶忙掌灯来迎。
白蔹对碧青道:“带龙君去雍华宫歇息·”·碧青应下,正要为殷寒亭领路,然而殷寒亭却道:“不去别的地方,我想和你住在一起·”·白蔹还没来得及回话,碧青却立即傻不愣登地仰起头,好像这才恍然忆起殷寒亭的身份,龙君……龙君就是曾经纳了曾经的白公子、如今的狐王入东海龙宫做暖床美人的东海龙君·碧青惊得连眉毛都快飞出去。
不过白蔹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道:“不行,这不合身份礼数·”·“谁敢置喙你我的身份和礼数”只怕是白蔹根本不想与他同住的借口,殷寒亭这才算是信了被祸斗的黑烟喷过会倒霉的鬼话,语气便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只是随后,他就看见白蔹缓缓低下了头,咬住嘴唇。
白蔹不与他争执,但殷寒亭已经瞬间因为他一个咬唇的动作而心中咯噔了一声,是不是他又让他难过了·也对……小草他……到底还没能原谅他呢……·殷寒亭只在心底慌乱,面上不露声色地很快改口道:“算了,天色晚了,你早点休息。”
白蔹点点头,他确实是累了··殷寒亭去了雍华宫住,不知道是不是这里很久都没有过主人的缘故,清冷得让人觉得有些孤寂,他在床上平躺着,花了很长时间才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他睡去之后,一缕缠在他发丝上的若有似无的黑烟,竟然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口中··这一晚,殷寒亭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梦··梦中的他,好像又回到了两年之前,在那个他还分不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谁的时候。
依旧月明星稀,东海的夜色下,一顶载着崇琰的轿子飞快地冲入王宫之中,轿中人将要被天帝送给圈占漭山的梼杌玩弄,他是来找东海龙君求救的···☆、 第88章 大结局··彼时的小狐狸还躲在龙君的议事书房里暗暗伤心,它的脸上全是血,殷寒亭派人出去找它,却不想崇琰竟然就在这时花容失色地跑进门来,央求着用小狐狸救他一命。
让小草代替崇琰前往漭山,这意味着离开了龙宫的小草很有可能受到梼杌的折磨,殷寒亭很是犹豫,但就在这时,躲在角落里的小狐狸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恨意高高跳起,似乎想要一爪挠在崇琰脸上。
殷寒亭挡下了它,却因为它在攻击的那一刻、所流露出的凶残眼神而心惊·对于崇琰多少年来的守护让他下意识地回答道:“好,我答应你·”·不……不可以……不能把小草换出去,不——·梦中的自己似乎并没有听到这一声惊恐的呼喊。
话已出口,收不回了……·殷寒亭扶着崇琰去偏殿休息,只将小狐狸交给了蓝玉,简单地处理了伤势··小狐狸彻底死心了,化成人形后养了好些天,在三日后的早晨,被殷寒亭亲自送上了去往漭山的马车。
殷寒亭站在车辇边,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小草苍白的发丝,却被小草默默地偏头躲开··殷寒亭的手僵住道:“我会很快接你回来·”·小草放下了车辇的帘子,声音哀沉低婉,“龙君,我给你留了一件东西,就放在澜轩寝殿的梳妆匣子里……还请你看在这些时日相处的份上,不要忘了它。”
因为东海与北海的交界忙于战乱,殷寒亭分不开身,他带着小草留下的匣子上了前线,前线战事基本结束的那天,同样阴雨绵绵,殷寒亭像是预感到了某种未知的恐惧。
他吃下了小草做的点心,这一次里面什么纸条都没有··可是下一个瞬间,他就听到了自己血液迸裂逆流的声音……·梦中的殷寒亭从来都不知道从东海到漭山竟然有那么远,需要穿过湛蓝的深海,破开云层,飞过千山,猎猎的风刮得巨大的青龙眼眶腥红,快了……就快到了……·等我……等我……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带你离开……·梼杌被来势汹汹的青龙狠狠撞击,吓得一瘸一拐地逃走,不过这时的青龙根本顾不上它,小草……·可惜殷寒亭赶到半山腰上的山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崩溃的叫喊声响彻整个山谷……·当他抱着小草滴血的尸体一摇一晃地站起来,原本放入小草口中续命的龙珠却啪嗒一下从殷殷的红唇中吐出,沾着血沫滚到地上。
到如今龙珠已经没有了任何作用··殷寒亭不死心地去捡,怀中人身体一歪,一只手毫无生气地垂落下来,与此同时还有浑浊地砸入泥土中的,活着的人绝望的眼泪。
天才朦朦亮,但殷寒亭已经从沉睡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额角冷汗淋淋,他大口大口地深吸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即使是这样也抑制不住胸口的剧痛··太过真实,如果不是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他甚至觉得手上残留着干固血液的触感,指尖抖得停不下来。
小草……·殷寒亭脸色苍白,让侍女带路去狐王的寝宫找白蔹的时候,他身上甚至结起了一层粉白的霜,走在前面的侍女不停地打颤,恨不得多长八条腿··本来进狐王的寝宫还要侍卫通报,殷寒亭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侍卫们目瞪口呆,眼见着拦不住,又赶去给白蔹告罪。
殷寒亭重重地喘息着推开房门,这个时候白蔹迷迷糊糊地已经被吵醒,挥挥手让侍卫和侍女都出去··他又接着倒回被褥中道:“唔……我说过不去上朝会要多睡一会儿……”·殷寒亭站在白蔹的床前,好像心跳这会儿才平缓下来。
白蔹没察觉到殷寒亭的动静,努力地睁开一只眼睛问道:“要不要上来”·殷寒亭没说话,脱了鞋和黑色的外衫躺进白蔹的被子里··“你身上好凉……”白蔹一边抱怨,一边往床里侧打了个滚,给殷寒亭腾开位置。
殷寒亭伸手环抱住他,让困得两眼发花的白蔹枕在他的一只手臂上,然后另一只手再把他圈进怀里··白蔹把头埋在殷寒亭的胸口接着呼呼大睡··殷寒亭却抱着他半点睡意也无,直到日上三竿,身体回暖,他小心翼翼地探了探白蔹的鼻息,是温热的,过了一会儿,他又碰了碰。
鼻尖被挠着有点痒,白蔹清醒过来,没睁眼,等到殷寒亭再次把手指伸到他的唇上时他就“嗷”地一口,正好不偏不倚叼住那根指头··殷寒亭被他狠狠吓了一跳,表情扭曲地瞪眼。
白蔹大概是心情还不错,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的笑,竟然还含住那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沿着轮廓一舔··这是狐族一贯信手拈来的调情花样,殷寒亭喉咙滚动了一下,手指绕了一下白蔹的舌,然后收回,就在他正打算虔诚地去吻枕边人的时候……·白蔹忽然惊慌道:“你鼻子淌血了”·殷寒亭立马翻身坐起捂住,白蔹慌慌张张地下床拿了帕子和凉茶水,考虑到龙君的颜面问题,他没唤侍女进来伺候。
殷寒亭咬着牙,在心里把那只会喷黑气儿的小崽子剁成了三段,并发誓只要那小崽子敢踏入东海一步,他保证不拆了它还带心软的·白蔹关切地给他用凉水拍额头,血一会儿就止住了,“感觉还好吗”·殷寒亭偏头擦血迹不吭声,大概是觉得丢人。
“你自上次受伤之后身体一直很虚,这样下去不行,要不先闭关修行一段时间”白蔹见殷寒亭不说话,又道:“嗯如何”·“不如何。”
殷寒亭声音低沉地拒绝道,“那样我就要好久都见不到你·”·白蔹愕然··殷寒亭伸手将白蔹抱到自己腿上,声音有些发颤,“我怕。”
只这两个字,殷寒亭脱口而出时并未想到自己会因此而流露出浓浓的无助,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珍宝,放在手上捧着都担心会摔会疼,更何况是要他不闻不问闭关几个月甚至几年·昨夜的噩梦之后,他哪里还能把他的小草放在看不见的地方,只要一想白蔹满身是血的模样,他都快吓得发疯了,那种无边的绝望,直到醒来都没能从他身上彻底祛除。
白蔹没有办法,只好安慰地拍拍殷寒亭的背··这一瞬间,他恍然发现,原来高高在上的龙君也会那么地脆弱,他再也不用从地底仰望着他,只看得到他的冷漠··那些曾经的卑微和畏惧都仿佛被海风吹散的蜃楼,消弭时就像从未出现过。
“……等到外面平静些了,我陪你一起闭关吧·”反正他没有内丹也是需要修炼的··殷寒亭心里欢喜,又凑上去亲吻白蔹的嘴唇。
结果——·“别动你又流血了”·当天夜里殷寒亭又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已经被岁月镌刻了容貌,刚刚走下了青龙最鼎盛的巅峰时期,他有了几缕白发,眼神更加幽寂。
站在那间似乎并未曾被他烧毁的偏殿前,飘香的海桂花树下,花粒如银雪一样铺了满地··不一会儿,偏殿的门忽然被推了开来,只见发色依旧如皎月般莹白的小草兴高采烈地跑出来大叫道:“我我我我会化形了”·他比殷寒亭记忆中的人要更稚嫩青涩得多。
他脚上胡乱套着殷寒亭的黑色长靴,有些大,让他走起来跌跌撞撞,身上的衣服也拖到了地上,衣带系得乱七八糟··树下的殷寒亭怔怔地望着他,似乎都已经看得痴了。
“我会化形了我昨天晚上还是小狐狸呢”小草蹦跳到殷寒亭跟前又说了一遍,高兴得简直不能自己,“不行,我要小玉也看看”·殷寒亭嘴唇动了动,根本来不及说什么。
小草向正殿跑去时并未发现身后人已然泪流满面··小草东找西找,在小厨房里捕捉到了蓝玉的身影··蓝玉娴熟地搅动着锅里的糖水,然后盛进白玉瓷碗里,碗里的糖水模糊地映出她苍老的面容。
她的寿数没有青龙君那么长,殷寒亭正步下壮年,而她已经垂暮··“小玉小玉你看我”·“好好”蓝玉还以为小狐狸又去偷偷折了龙君养了三百年的往生花来送她,无奈地慢吞吞端着瓷碗转身,却在看到面前人的下一刻手一松。
瓷碗摔成几瓣,撒了糖水一地··小草疑惑道:“你怎么了小玉……小……”他声音很快变成惊恐,“小玉你……你哭了”·不再年轻貌美的蓝玉缓缓蹲下身来,捂住脸,失声痛哭。
“为什么哭啊”小草觉得揪心极了,直到被殷寒亭从身后缓缓抱住时他还是想不明白,他学会了化形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然而他所不理解的,只不过是他已经没有了的轮回前的记忆罢了……·殷寒亭不知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求了多少人,等了多少年,送他的魂魄完完整整去转世,又守着他从丁点儿大的奶狐狸长成现在的模样。
虐恋情深·一开始小狐狸学走路时总磕着碰着,殷寒亭每每看见都心疼得要命,后来它不会化形,又险些愁白了他的全部头发,他的小狐狸啊……·第二个梦醒的时候,殷寒亭察觉到眼角有未干的湿痕,他叹了口气,望向怀中还在甜甜熟睡的人。
万幸··即使他错了那么多,在两年之前,他还未知道真相,就已然在小草和崇琰之间做出了对的选择··他与小草,总算是没有错过在最好的年岁··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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