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狐言 by 四喜汤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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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狐言 by 四喜汤圆(5)
·不过殷寒亭自己大概没有注意到,饭后一边给白蔹揉肚子,一边吩咐蓝玉准备铺床,小草肯定要睡了··白蔹跟着殷寒亭去浴池快速地洗了个澡,好不容易让殷寒亭哄着擦干了身体,爬上床后又发现迎接他的床竟是前所未有的宽大和松软。
金丝楠木床,四根床柱雕着精细的龙纹,上面则撑起一顶金色的纱帐··蓝玉解开幔帐的系带,帐子便自然而然地垂落到地下,把白蔹一人罩了起来··“啊”白蔹发出了一声惊叹,在床上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过,然后又蹦蹦跳跳了几下,伸手去碰幔帐顶上的银钩。
蓝玉原本正在一旁熏香,见状登时被吓了一跳,这可是龙君的床龙君治下向来严苛谨慎,哪里容得如此放肆两年前挨过的打都忘了么·蓝玉脸色变了,想要提醒小草,然而殷寒亭却似乎察觉出了她心底的惊骇,淡淡对她道:“无事,下去吧。”
“是……”蓝玉压下心底的惊讶,离开时,她竟然发现站在一旁的龙君神情没有丝毫责怪,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宠溺……·等到寝殿里的夜明珠被蓝玉合上,四周变得黑沉沉一片。
原本还在床上到处走动的白蔹立即坐了下来,连滚带爬地钻进被子,还要一扭一扭地挨到殷寒亭身边··殷寒亭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脱了鞋拉开幔帐躺进去,拍拍白蔹的背道:“闭眼。”
“嗯·”白蔹习惯了这些天都和殷寒亭睡在一起,所以安心地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等到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殷寒亭这才揉了揉疲惫的额角,悄悄爬起身来,他还有一些亟待处理的公事,是前些日子离开东海所以遗留下的,如果不趁着晚上来做,白天小草醒的时候他就无法陪在他身边了。
殷寒亭起床后套起衣服和鞋,轻手轻脚地走出内殿··外室,蓝玉值夜,她刚准备在小床上躺下,结果就听见声音,赶忙起来扭开了最外面的一颗夜明珠··殷寒亭走了出来,淡淡对她道:“小草受了伤,什么都不懂也不记得,你好好守着他。”
“什……”蓝玉愣在一旁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整个都傻了··殷寒亭没有再多解释,夜露最浓的时候他开门走了出去·他与小草来时宫中的大殿为何会灯火通明正是因为丞相还未离开主殿,接下来还有事情需要商讨……·蓝玉目送殷寒亭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上,结果刚转过身就发现白蔹已经站在了内室门口,像是有些慌乱道:“别……走……”他并没有睡得很熟,殷寒亭离开时的动静把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跟出来,却发现只有他和一个并不太熟悉的人。
蓝玉接二连三地遭受着冲击,也是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忙小跑到白蔹跟前,小心翼翼地喊道:“小草……”·“要去……”白蔹伸手指了指外面。
·结果蓝玉却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道:“小草,你不记得我了”·白蔹愣愣地回过头,然后仔细地辨认了一会儿蓝玉,满是茫然。
蓝玉抿着嘴唇,眼里很快泛起泪光,难怪小草先前的表现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怪异,原来是这样……·“那你还记得什么”蓝玉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
白蔹想了想道:“小黑……”·“小黑”蓝玉猜想小黑会不会就是龙君,现在龙君把人交给她,可不能出岔子,“小黑他长的什么模样好看吗”她嘴上发问,却拉起白蔹的手就把人往屋子里带。
“好看”白蔹被她牵着,心不在焉地不住回头,最后还是甩开她道:“我要去找……嗯……”他还不知道这个与他相处了几个朝夕的人的名字。
蓝玉赶忙去拦道:“不可以的,龙君肯定正在议事·”·白蔹立刻露出了委屈的表情,他不想自己一个人呆在漆黑的屋子里··蓝玉哪里看得了他难过,赶忙道:“要不我守着你睡”·白蔹摇摇头。
“那……”蓝玉一时犹豫,本来带着小草出去后花园里走走也是好的选择,不过龙君一说小草失去了记忆,她也忍不住忐忑起来··后花园里以前住过楚秋,虽然两年前就已经被送出去,但万一小草路过夜荷苑一个不高兴,她怎么交代·可是白蔹还是想要到外面,为此他甚至自己穿好了鞋,套好了衣服,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但是灯笼很漂亮,他看得很兴奋,并且想要去找刚才那个人,和他一起玩。
蓝玉受不住他的软磨,最后终于答应道:“那我们不能走远·”·白蔹“嗯嗯”地胡乱应着,实际上根本没往心里去,蓝玉一点头他立马就朝门口跑了。
“哎小草慢点”蓝玉赶紧拎起裙角去追··不过前面人跑得很快,寝宫那么大,足够他放肆地撒欢,不过跑了一阵之后,他就想不明白该去哪个方向了。
这边院门一层套着一层,而且没有挂灯笼,不像先前的路那么明亮,而就在他的侧后方,有一处阴森森的偏殿,不过看门的装饰和房檐屋角都像极了他刚才睡觉的那个地方。
蓝玉好不容易追上他,喘息着,好不容易看清周围的景象更是大惊失色,她一把攥住白蔹的手腕道:“小草,这里不好玩,我带你去找龙君好不好”·“龙君”白蔹喃喃着,眼神还是向着偏殿,虽然好奇,但这四周太昏暗了,他只得乖乖点头道:“好……可是……这里面……”·蓝玉差点快哭了,“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很黑很可怕”·白蔹听她说完打了个颤,赶紧伸出手让她牵好。
蓝玉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庆幸小草懵懂好骗,她牵住他三步并两步地往外走,似乎想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已经听说崇琰上仙陨落的事情了,自打那时候起,这个偏殿似乎就更是成为了王宫里的禁忌,恰逢龙君成天往陆地上跑,东海似乎传出不少谣言。
虐恋情深·有人说崇琰上仙其实并没有死,藏在人间某个地方,龙君是去与他私会··有人说龙君真正在意的不是崇琰上仙,而是另有其人··更有甚者,传出龙君冲冠一怒为红颜,与天帝起了冲突,只怕不久就要被削去王位的说辞。
这些谣言不可信,但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在这其中,崇琰上仙功不可没··当初小草离开,也是因为他,如今说不好崇琰上仙在龙君心里还留着几分,但凡是有一丝的可能,这样的禁忌她就不会让小草去碰触。
因为小草已经为崇琰挨过打,受过伤,划过脸,有这么多惨痛的教训在前面··如果小草不是忘记了,她刚才差点脱口问他,为什么还要回来呢明明自己狠高兴能够见到他,同时却又恨铁不成钢地担忧。
若是龙君因为彻底失去崇琰而紧紧抓着小草不放,小草往后知道了真相该有多可怜,就像一个无解的循环,又重新回到两年前她和小草相遇的第一天··她有那么一刹那甚至认为小草失去记忆和变得呆呆傻傻就是龙君故意造成的,实在太可怕了……·蓝玉牵着人脸色越来越白,不过白蔹的手心温热,像是又给她积蓄了一部分力量,他们从偏殿绕了出来。
蓝玉本来打算带小草去找龙君,结果经受过刚才的一通胡思乱想,她算是彻底怕了,隐隐有些后悔,两人站在寝殿的正前方,愣愣的,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要不我们回去睡吧。”
蓝玉小声求白蔹道··白蔹见她很为难的样子,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凭着本能善解人意道:“好,你陪我·”·“嗯·”蓝玉伸出手摸摸他的脸,慌乱的心才逐渐镇定下来,现在还有太多的秘密需要解答,在此之前,多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只是小草不懂。
她想了想顺便又交代道:“不可以去跳龙君的床,不然会没有饭吃的·”·“啊”白蔹从没有想过竟然还会不给饭吃,他一下子就惊呆了。
·☆、 第64章 小狐狸救人··这个地方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很多……·蓝玉哄着人回去睡了,一路上白蔹都在磕磕绊绊地想要争取吃饭,不过和他探讨这个问题的人显然没有能够理解他的用意。
蓝玉苦口婆心地和他道:“听话·”·白蔹躺在床上有些郁闷了,不过一觉醒来之后,男人又回到了他的身边,黑郁的眼眸紧紧闭着,眉宇微微蹙起,一只手臂垫在他的脖颈下,半搂着。
白蔹眨巴着眼推了一下身边人,结果却被攥住了手重新塞回被子里道:“再睡一会儿·”·“你去……哪儿了嗯……昨天。”
白蔹凑过去小声地问道··原本正在偷懒不肯起床的龙君身体一僵,半晌只得睁开充着血丝的眼睛,沙哑着嗓子道:“昨晚把你吵醒了”·白蔹嗯了一声,翻身坐起来,“然后……我去找你……”·殷寒亭神情微微一顿,他今早天色刚亮回来时小草正睡得香甜,谁知竟然还有这么一茬,他问道:“你去哪里找我”·“唔……”白蔹昨夜一通乱跑,根本不记得了。
殷寒亭无奈,凑上去亲他的额角道:“要找我就和蓝玉说·”·“蓝玉”白蔹疑惑··“昨夜守着你睡觉的那个。”
殷寒亭有些清醒了,干脆起身拉开帘帐下床穿衣··白蔹点点头,想了想问道:“那你呢你……又是谁”·殷寒亭穿衣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攥着自己的袖摆,好半晌才止住指尖那一刻的颤抖,出声道:“你觉得我是谁”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小草纵然再依赖他又如何,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何为会待他好……又有什么用·就像是一叶飘萍,顺着水流一路转过多少河湾,最终或许只是想到达一个能够静静腐化的地方,不在乎带他走的人是谁,也不在乎他脚下将踏向何处。
白蔹捧着脑袋,昨天听人提过好几次,所以他记住了,“龙……龙君……”·殷寒亭心底一沉,转过身来,眉眼处积累的寒霜化成心里面翻腾的苦水,他与白蔹面对着面,认真道:“我不叫龙君。”
龙君只是一个身份,他和小草在一起的时候,并不需要这个身份··“我姓殷,名寒亭……”他凑得更近了一些,把小草茫然的神情收入眼中,“殷寒亭。”
“殷……”白蔹愣愣地看着他,“寒亭·”·“对·”殷寒亭垂下眼眸,遮住在这一刻汹涌起来的情绪,还有沉痛。
白蔹晃了晃他的袖子疑惑道:“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小草”·“你想知道”殷寒亭干脆合衣躺下,他们之间的那些遭遇一时半会儿说不完,确实需要像现在这样一个安静的早晨吐露出来,有关于他们的误会,解释,他都从来没有讲过,因为当初看着小草决绝的眼神,他的声音就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再多的委屈都没有办法得到安抚……·他没有勇气在解释了之后小草就会原谅自己,不过现在,小草忘记了很多事,或许原谅已经变得不重要,他需要的是倾诉。
白蔹点点头道:“想”·殷寒亭并不擅长讲故事,略一迟疑,还是先从当年为何会出现在山谷清潭边讲起··白蔹不管听懂听不懂,眼神很专注。
因为长时间的化形,身上长满鳞片的殷寒亭没有在第一时间回东海,上古青龙血液不纯,这样的理由若是宣扬出去,不说四海是否会动荡,光是东海就足够难堪了··所以知道他病情的人很少,也都守口如瓶,那段时间丞相越鲸被他留在王宫,而他自己则上岸找了一处风景宜人的山谷休养。
每一次发病,他都躲着不肯见人,但那一次也是他病得最严重的一次,甚至白日里双腿会化成一段龙尾,让他只能藏在一方小潭之中··也幸好这片山谷不见人烟,十天半个月里才会有一两个樵夫商人途径清潭,然后取水歇脚。
他们呆在岸上还好,反正殷寒亭白日只能藏在水里,但是一旦踏入水池清洗身体,以青龙那不容亵渎的脾性,是根本无法忍受的··所以殷寒亭用拖拽入水的方式吓走过很多人,直到遇上小草。
殷寒亭已经不记得那是在春分前还是春分后,只记得天空很清,云很淡,一池潭水被风推起纱一样的波浪··然后有一个眉目十分秀致,像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富家公子在潭水边停了下来。
本来殷寒亭没想怎样,结果那人休息了一会儿,竟然脱去衣服想到潭水中来洗澡·殷寒亭冷下脸来,他最讨厌有人一身汗到他的地盘洗澡,即使潭水下有活排水口,他也依然不能忍受,于是……·听着殷寒亭娓娓道来的白蔹赶忙追问道:“那是……我吗”·殷寒亭说了声是。
“然后我就把你拖下了水,想吓死你·”·白蔹顿时一副惊恐的表情,转身就要往外爬,让殷寒亭一把逮住腰勾回来,淡淡地露出一点恶劣的笑道:“跑什么难道我会吃了你”·白蔹立刻觉得面前人坏心极了。
不过在那时候,殷寒亭只觉得被他拖入水下的人才是胆大包天,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地痛哭流涕,尖叫着逃跑,反倒顺着力道缠上他身体,一手顺着他的下腹摸去,然后……重重一拧。
说到这里时,殷寒亭的表情隐隐有些怪异··因为受到了惊吓,以至于他自己也呛了水,翻身上岸的期间鼻子满是酸涩,能够让一条青龙在淡水里呛着真是绝了··然而小草不仅没有被他下身的青色长尾吓到,反而还忍不住好奇地问他是不是鲤鱼精。
鲤鱼精……·未免现在在听他说故事的小草误会,殷寒亭特意还强调了一遍,“我不是鲤鱼精·”·“哦·”·“但我不知道你是谁……”殷寒亭一边回忆一边苦笑道,“只以为你是路过的修士。”
白蔹顿时就露出着急的表情道:“我是小狐狸”·殷寒亭失笑道:“现在当然知道你是小狐狸·”他克制不住地伸出手去抱他,心里一阵一阵地疼,如果早些知道小草是狐狸,是不是遇上崇琰就不会被欺骗·但是当时不知道,小草一直停留在潭水边打转,殷寒亭焦躁之余在心中也对闯入者起了杀念,不过很快,小草就从土坡上离去。
直到夜幕下沉,尾巴重新积蓄起了力量化成人腿,他一步一步循着水流往上游走去,在那里他挖了一个捉鱼的坑,结果哪里知道,等到他走过去,小草已经霸占了他的鱼坑,还痛痛快快把他圈养的食物吃了一个精光。
接下来……·殷寒亭看着面前心思单纯毫无杂念的小草,实在不好意思说出他们当时一同渡过发情期的那段的日子,用夜夜笙歌来形容也不为过·他会冲动地压在小草身上,让小草一边哭叫一边求饶,最后破罐子破摔般地搂住他的脖颈,然后他就会弓下身去吻他。
一个夜晚过去,他沉入水中等待疲惫的小草在潭边醒来,他会给小草擦洗身体,盖衣服,捕鱼,然后小草会在醒来之后为他吹曲,摘果子,一起在水中嬉戏,尽管他的耳目并不灵便。
他们肌肤紧紧相贴,闹着闹着,他的嗓子就会发干,身体潮热,而小草也情不自禁露出难耐的神情,两人再次纠缠到一起··“还有呢”白蔹半晌等不到殷寒亭出声,还以为人说着说着就睡着了,赶忙去推他。
殷寒亭淡淡道:“后来你说要走·”·白蔹微微一怔··就在某一天的清晨,照例在他身边醒来,说不能再耽搁了,族里还有事亟待回去解决,于是临行前给了他一粒丹丸。
“如果我当初知道那是你的内丹,我绝不会……”殷寒亭话说了一半,想到小草现在身体里也藏着他的内丹……·知道对方有可能病得很重,所以愿意交付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这样的心情都是相同的。
虽然已经能够切身体会,但想想还是很难过……·吃下内丹,他身上的鳞片褪了一半,惊喜的同时,也因为小草的离开而思念日益深重··“我等了你很久。”
殷寒亭看着现在完全什么都不懂白蔹,无奈道,又是一年春分过,他不得不回来东海··于是只能在处理完东海的事务之后又去山谷的潭水边等,等待小草能够回来。
满载着对往后日子的所有期待……·然后,他终于等到了··那人站在潭水边,依旧是眉目秀致,黑发如瀑,那一刻,他压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上前去拥抱,结果却被缓缓推了开来。
白蔹见殷寒亭面色有异,追问道:“然后呢”·“然后……”·殷寒亭刚要接着说下去,蓝玉就在外室禀报道:“龙君,丞相大人求见。”
殷寒亭只得坐起身和白蔹道:“乖乖和蓝玉一起吃饭,我很快就回来陪你·”·白蔹皱着脸,虽然很多都听不太懂,但在兴致正浓的时候被人打断还是很不高兴,不过想到昨天吃得特别满足的饭……他只好舔了舔嘴唇大度道:“好”·于是殷寒亭洗漱收拾整齐后就匆匆走了。
白蔹跟着蓝玉把山珍海味都尝了一遍,这一次的菜色比昨晚还要丰盛,等到肚子变得圆滚滚,他就要蓝玉带他出去走走··虐恋情深·蓝玉已经得了龙君的首肯,可以带着小草随意走动,不过凭她谨小慎微的性子,像是偏殿夜荷苑之类的地方便是能避则避了。
不过白蔹不太愿意让人领路,他早上听了故事,心情很好,一路晃晃悠悠地走在蓝玉前面··蓝玉提醒他道:“不去桥上看小鱼吗”·白蔹摇摇头,现在海空一片澄澈,他指着王宫目之所及的最高的殿宇道:“我想……去……那。”
是大殿··龙君就在那大殿议事,可以去,蓝玉松了一口气道:“好啊”·不过在通往前廷的路上,正好有一小队侍卫压着一个侍女急步从他们身边经过。
蓝玉见得多了,没有任何反应··倒是白蔹疑惑地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狼狈的侍女同样抬头,这一对视,她登时倒抽了一个气,赶忙喊出声道:“白公子——公子公子救——我是……唔……”·压制着侍女的侍卫们险些失手将人放脱,又粗暴地将人拿下。
白蔹也登时被吓了一跳··蓝玉赶忙挡在他身前,蹙眉大怒道:“怎么回事”·一个侍卫捂住侍女的嘴,另一个上前行礼道:“原来是蓝玉姑娘,属下无意冲撞公子和姑娘……”他看了一眼白蔹,又回头望向还在不停挣扎的侍女,侍女一脸脏污,眼泪不停地从眼眶涌出。
白蔹怔怔地看了侍女一会儿,蓝玉也在仔细看后示意卫兵松开捂着侍女的手,她有些不敢相信道:“长萱”·侍女哭着道:“是我,蓝玉姐姐……呜呜……公子公子你回来了……求你救救长薇吧……”·白蔹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哭着的人话也说不清楚,他只得有些慌张地看向蓝玉。
被侍卫这么压着走,只怕犯的事情不小,但巧就巧在正好撞上小草,小草若是愿意帮长萱说话,解救一个小婢女能有多难蓝玉问压着长萱的侍卫道:“她犯了何事”·“这……”侍卫顿时为难起来,他想了想道:“蓝玉姑娘,属下也是领命行事,她本身无错,不过因为在刑殿大吵大闹才被遣了回来,没有责罚已是大幸。”
“不是的,不是是长薇……长薇她在刑殿被打了……公子……”长萱若不是被侍卫钳制着,只怕已经扑到了白蔹的脚下,“公子——公子求你看在当年我姐妹二人尽心服侍的份上,救救我的姐姐吧”··☆、 第65章 小狐狸看刑··白蔹不记得她说的是谁了,只是这人哭得那么可怜,他多少心里也有所触动,他伸出手去晃了晃蓝玉的袖子道:“去。”
蓝玉点点头,问道:“你姐姐为何要受刑”·长萱泪眼朦胧,咬了咬嘴唇还是道:“因为姐姐与影……影……四大人……私定终身,通传信物被发现……”·蓝玉听到“影四”二字心里就是咯噔一声,龙君的影字卫向来分明暗两队,明卫是从一数到九里的奇数,暗卫则是从二到十的偶数。
两队人马分工不同,但都直接效命于龙君,其次是各队首领·而两队不同在于,暗卫只在暗处执行任务,他们的身份,相貌及所做过的一切都是秘密··如果说与长薇私定终身的人是明卫,那么只要获得首领的许可,算不上是什么错,甚至还会得到很多人的祝福,然而暗卫都是一群签过生死契的死士,永远不能活在光明里的影子,想要走到阳光下,他们没有那个可能。
蓝玉很是犹豫,于情她确实应该帮帮长薇,但于理,只怕她去了也阻止不了什么,更何况刑殿那边……对于小草只怕是不怎么好……·随着她的沉默,长萱的脸色渐渐白了下去,顿时充满了绝望,她看向白蔹,白蔹受不住她的哀求再次晃了晃蓝玉的手道:“要去。”
蓝玉只得道:“好吧,长萱你先回去,公子会尽力帮你·”·长萱知道长薇有了生机,登时喜极而泣,跪地拜下身来道:“谢公子公子大恩大德,姐姐和长萱都会铭记于心。”
·白蔹拉着蓝玉胡乱寻了个方向快步走起来,蓝玉心下有些后悔,不过还是道:“公子,是这边·”·去往刑殿的路弯弯绕绕,白蔹被长萱哭得心慌,知道自己需要快一点才行,结果等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他们两人却被侍卫齐齐拦了下来。
对于蓝玉来说,还是熟人··影一背着长刀,立在进出刑院的门口处,神情在惊讶之后又冷淡下来道:“白公子,蓝玉姑娘,不可进去·”·白蔹急切地问他道:“为什么……不可以”·白蔹亲口问他,影一自然不敢不答,单膝跪下行礼道:“属下也只是按照规矩办事,还望公子见谅。”
话虽如此,但他额角上还是起了一层薄汗,心里更是埋怨起蓝玉怎么如此糊涂·白蔹被他搞得有些发怔··当年长薇和长萱在澜轩伺候时确实尽心,蓝玉自己不愿见死不救,也不想等以后小草记起事来为没有帮上俩姐妹的忙而难过,她只得硬着头皮问道:“影一大人还是起身吧,长薇她伤得重不重”·白蔹看看蓝玉,也重复问道:“重不重”·影一头疼地叹了口气,起身道:“长薇姑娘承认是自己引得暗卫走上歧路,自愿受鞭一百,以免去影四的刑罚。”
蓝玉几乎失声道:“这会打死人的”当初小草受刑三十鞭就几乎去了半条命·“可是如果长薇姑娘不愿站出来的话,依照暗卫的规矩,相貌被人看去也是要死的。”
影一漠然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两人暗生情愫怕是已经很久了·影四在执行任务时受伤,差点去了一条命,回来后一直调养着。
不知长薇从哪儿得了消息,想要偷偷给影四送一块绣了合欢花的手绢聊以慰藉,以前有影四的兄弟帮忙也不是没有送过东西,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道这次竟让暗卫的首领知道了。
暗卫首领向来铁面无私,恰巧那会儿龙君还未归来,一应大小事情全都需要丞相处理,丞相也不好管暗卫的事,虽然觉得可惜,但未免被人说越权,只让首领按规矩办··如果当真死照规矩办,影四的真容已经让长薇见过,破了暗卫七禁之一,肯定是难逃一死,而长薇若是知道暗卫太多秘密,只怕也要跟着一起处理掉。
影四本就伤重,这一激之下竟是当场吐血昏迷··所以才有了后来长薇承认过错,让影四当做从未认识过她,以换影四一命··影一一番解释之后蓝玉脸色惨白,怎么会这样情况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得多,原本她以为罪不致死的·然而白蔹却不会顾及那么多,他听不太懂,干脆不理影一,想从旁边绕进去。
结果还没迈出两步,又有一人拦住他道:“白公子,不可以进去·”·这会儿离刑殿近,安静下来后竟然已经隐隐约约能够听见里面有女子忽然发出高亢的凄厉惨叫。
白蔹一呆,立即被蓝玉拖拽着往后退,满是担忧,“公子……”·眼前好像天色没怎么变,依旧是一个惠风和畅的上午,好像有谁穿着一身大红的新衣,也同样踏在这一阶门槛上。
白蔹回过头,蓝玉这才发现他的神情有些恍惚,和这几天明显的懵懂不同,像是有一道黯淡的光在里面流淌,把多日来的迟疑和胆怯通通隐没,他推开蓝玉道:“我要进去”·门前的侍卫们通通惊动,极力想要阻拦,然而白蔹横冲直撞的时候丝毫未在意自己是否会受伤,他不在意,影一却是不敢让他伤到的,只得示意侍卫们让开。
白蔹就趁着侍卫们惊愣之时冲进去了··蓝玉傻眼,骇然之下哪有不跟从的道理··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影一派人去禀报龙君了,虽然坏了规矩,但私心里觉得影四或许还有救,毕竟长薇要是真的被生生打死了,影四醒来后也不会独活,但凡有些血性的男人都不会肯让女人替自己去死。
白蔹冲到院中时,就看到周围站在几个脸上覆着面具,身穿黑衣的男人,他们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把把出鞘的刀,与外面侍卫内敛稳重的感觉完全不同··他一进去,这些蒙面侍卫就一个个紧绷起来,其中一人上前道:“白公子,这是我暗堂在行事,还请不要插手。”
女子的惨叫声渐近小了下来,显然人已经奄奄一息,但耳边隐约传来树叶被吹动的沙沙声,像是应和着某种曲调,龙君……殷寒亭曾经给他吹过的……·白蔹第一次碰上这么多陌生的人,虽然觉得可怕,但本能驱使着他想要朝更深处的刑殿里跑去,他一边断断续续道:“我要……我要进……”·暗卫和明卫不同,平常杀戮太多,使得他们浑身都是一股子行如刀锋的戾气,出手阻挡自然要比明卫们来得重。
蓝玉尚且还在惊恐地叫道:“住手”·下一秒,白蔹就被挡了一下,身体往后一晃跌在地上··其实拦他的暗卫也没怎么用力,但白蔹呆呆地坐在地上之后,正好从刑殿门的缝隙往里看见高高扬起的长鞭,只听破空抽得噼啪作响,还有一人报数道:“三十七”·鞭尾落在趴伏在地上那人身上,那人有着长长的像是瀑布一样漆黑的长发,单衣还贴在背上,汗水混着血水,已经染成殷殷红色。
很快,白蔹眼前一花,他好像觉得自己就是被打的那个人,被迫趴伏着,前面是殿内的主位,一把褐色漆质的椅子,有人穿着一双黑色的长靴,烫贴的华衣下摆垂落时不带一丝皱褶,像是拉长的软刃,那么寒凉冰冷。
他努力地想要抬头往上看,看那人的模样,可是他的身体就是抬不起来,耳边带着鞭子挥舞时卷起的细流,扑落到背上时,他很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没有疼痛,却仿佛身临其境。
他看着自己散在地上的头发,原本是苍白色的,然而很快黑得像溅出的墨··他听见有人似乎冷冷地说道:“我已经太过纵容你了·”·“你觉得自己哪里比得上他”·“跪下,行刑”·“打到他愿意把容貌改回去为止。”
声音很耳熟,可是那人和他说话好像从未如此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过··然后,他终于看到了那双黑色长靴的主人的面容··白蔹呆呆地坐在地上,直到拉扯他的人从一双女子的小手换做男人的大手,大手环住他的腰,一下就把他抱了起来,紧紧地压在怀里。
·“小草……小草……”那人惊慌失措地在喊他的奶名,亲吻他的额角··周围的景象如同潮水一般褪去,有人抬走了他眼前受刑的女子,然后紧跟着是那群蒙面的侍卫纷纷撤离,然后蓝玉粉色的裙角也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茫然地望着此刻抱着他的人,忽然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身上还套着刚才幻觉中被打之人的影子道:“你怎么舍得打我呢……”·你怎么舍得打我呢……·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就因为他是无依无靠的小狐狸吗·抱着小草的殷寒亭脑子顿时嗡得一声,血液从心脏开始逆流,如同针扎一样剧痛,极快地流窜到冰冷的手指,然后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有些抱不住怀中人了,他只能缓缓地跪下,将头埋在小草的肩上,双手却还死死勒着,似乎直到死都不会放开。
虐恋情深·他怎么会舍得打他呢……·他那么那么珍惜的珍宝··被勒得疼了,白蔹精神恍惚地推了殷寒亭一下,这一下直接让殷寒亭的心口像被刀开了洞,明明是朗空六月,寒风竟然嗖嗖往里灌,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只能深吸着气,压住虚浮的声音道:“小草……对不起……小草……”·“呜……”白蔹还是依旧在推阻,这下使上了力,只是他还是没有办法从男人的臂弯中挣脱。
殷寒亭从未觉得如此无力和崩溃过,他不停地在小草耳边道歉,然而小草或许没有听明白,神情呆滞极,除了排斥没有太多反应……·平日里小草虽然傻傻的,但眼神清澈,并没有这样过,就像是一具空壳,殷寒亭被吓坏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抱起人就往外跑,那些本该属于龙君的冷静和自持在这一刻通通化作乌有,“来人——把林芷叫来”·他大声嘶吼着,把被驱赶到刑院外的所有侍卫和侍女们都惊呆了。
·☆、 第66章 小狐狸找人+小狐狸生气··“小草……小草”·白蔹揉了揉眼睛,等到他真正清醒过来,人已经躺在了寝殿的床上,殷寒亭焦急地执着他的一只手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白蔹眨巴眼看了看周围,头顶有银勾和幔帐,怎么不是之前的那个地方他赶忙坐起来慌乱道:“那个……不可以……打,打里面的”·“不打不打”殷寒亭紧紧抱着他,一边亲他的额角一边安抚道:“谁都不打,没事了……没事了。”
一路上小草那呆滞的模样可把他吓得不轻,跑回来的时候连瞬移都忘了,直到现在连嘴唇都是麻木的等床上人眼睛里终于聚上光,他才感觉到后背湿了一片,全是冷汗。
这期间他光是抱着小草就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气力,然而小草身体很轻,瘦弱得像是要从他怀中飘走,他不知道小草怎么了,但他是真的怕……·大夫林芷已经为白蔹号了脉,除了气血有些虚浮,心脉稍弱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碍,即使这样殷寒亭还是让她写了一个温养的方子,让蓝玉抓紧着煎药去了。
现在舒适的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殷寒亭抱着白蔹根本不舍得放手,他把人按进怀里,颤抖地亲他的眉眼,唇角··白蔹仰起脑袋,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凌厉,削薄的唇紧抿着,眼眸像是淬着冰,不过看着他时会柔和下来,与之前在那个可怕地方见到的穿黑靴的男人不同……·可他又想起了很多黑靴男人说过的话——·“你和崇琰差得太远。”
“从昨夜闯了我的偏殿,到今天吹曲子试探,我已经太过纵容你了·”·好难过,那个人怎么可以那么坏呢·他和殷寒亭对视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可是他还是觉得他们很相像。
殷寒亭心疼得不行,握住他冰凉的指尖道:“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白蔹摇脑袋,抽回指尖微微瑟缩··殷寒亭心底一寒,他直觉小草是想起了些什么,不过小草宁愿什么都不说,憋在心里,让他连解释都无从谈起。
这一天里,他白天给小草喂饭喂药,晚上守夜盖被子,还生怕小草有哪里不好,结果第二天早上,白蔹又恢复了平日的活力,反倒是他自己精神糟糕起来··因为没有龙珠护体,殷寒亭的体质显然要比以前弱得多,昨天又是心绪起起伏伏,急火攻心,他竟然觉得额头一阵一阵发疼。
白蔹坐起身,自己拿着衣服胡乱往身上套··殷寒亭脸色隐隐泛白,他沙哑着嗓子问道:“你要去做什么”·白蔹慢吞吞道:“去看昨天……那个……蓝玉带我……”·殷寒亭立即道:“你想去看长薇”·白蔹歪着头想了想,老老实实道:“不记得了。”
这还是没能全记起来,昨日发生的那一幕,或许只是触景融情,让小草一时吓着了·殷寒亭垂下眼眸,也跟着翻身坐起道:“我带你去·”·不过话音才落,他就感觉眼前一片眩晕,扶住额头,等到眼前的黑圈缓缓褪去,这才皱着眉头很快地穿好衣服,再回来帮白蔹套上鞋袜,整理衣着。
白蔹做事想一出是一出,说要出去竟然连吃饭都忘了,还是蓝玉端着一只温药的小炉子进来,殷寒亭看到药炉上的碗,赶紧吩咐早膳··侍女们端着膳食鱼贯而入。
殷寒亭的脸色着实不怎么好,蓝玉担忧地问道:“龙君是否身体不适”·白蔹闻言也从香气四溢的粥碗里抬起头,摇摇晃晃往椅子上下来,和蓝玉一样也紧紧地盯着殷寒亭看。
殷寒亭拿起干净的手帕去给白蔹擦黏在下颌上的米粒,淡淡道:“无碍·”不过小打小闹的病症,熬一天就能过去·谁知道,白蔹竟然还学着昨日林芷那般伸出手,先皱着脸摸摸他的手腕,再摸摸他的额头道:“你……生病了,吃药”·白蔹的声音很软,扫过殷寒亭鼻尖的袖子虽然带着一股新鲜的虾壳味,但却把他原本低落的心情很快拉了起来,他捏了捏那只手,没忍住,当着蓝玉的面毫不顾忌地轻轻咬了一口。
·白蔹“啊”地叫了一声,十分惊慌地将手缩了回去,抱在怀里,眼神像是看着十恶不赦的坏人··蓝玉:“……”·殷寒亭神情异常镇定,对着蓝玉淡淡纷纷道:“听他的,去叫林芷煎一副药。”
白蔹立马指着药炉道:“喝……那个”·难为他还记得那是他自己需要喝的苦药,这下分派到殷寒亭头上,他很快高兴起来,因为出现幻觉而带来的困惑也去了几分。
殷寒亭无奈地看着他道:“那是你的·”·白蔹见他说得完全不容反驳,很快又耷拉下脑袋··殷寒亭哭笑不得,心里却觉着小草比前些日子似乎更聪慧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昨日刑殿的影响。
林芷进到龙君的寝宫还得有一会儿,白蔹却是等不及了,他趁着殷寒亭不注意去晃了晃蓝玉的手,似乎是想让蓝玉带他出去,不过经过昨日那一番惊心动魄,蓝玉哪里还敢做这种有可能让她掉脑袋的事情·白蔹立即可怜地看着殷寒亭道:“我都不……不可以自己出去玩……”·殷寒亭闻言一怔,小草的眼神充满了对东海的失望,其实这里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就应该也是小草的家,若是小草在东海呆得不开心,那么恢复神智以后只怕就更是要讨厌这里了。
不过话虽如此,到底放心不下,他略一犹豫道:“去吧,记得在天黑之前回来,不可以跑太远·”·什么蓝玉听完差点没傻眼宠溺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说的难道她前几天都白白担惊受怕了事实上让小草进出偏殿或是夜荷苑澜轩根本无所谓·等到白蔹欢快地跑出门去,殷寒亭揉了揉额角,立即站起身道:“我跟着他,让林芷不用来了。”
出去玩可以,但依小草的个性,走丢或是不认识路回来完全大有可能,他怎么能够真的放心·再说即使让蓝玉跟着,昨天还不一样出事连解决的办法都没有。
他实在不愿让小草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难过了··然而殷寒亭刚站起来眼前又是一阵发晕,可能昨晚光顾着照看小草感染了风寒,他已经好些年没生过病,竟然来得如此迅猛,连带着精神也不济起来,不过还可以再撑一撑。
得到许可四处玩耍的小草则在宫里一通乱走,他没有察觉到默然地跟踪在身后的殷寒亭,只是隐约有些在意昨天幻觉中那个男人对他说过的话——·偏殿哪里是偏殿·崇琰又是谁·殷寒亭真的会打他吗那种血淋淋的可怕与疼痛,只是看着就觉得好绝望啊·他还记得殷寒亭和他说过的故事,他们最初的遇见,明明在男人的描述下,虽然大半都不懂,但是那种满足只是听一听都能感受得到……·结果直到昨天,他才发现他所听到的和眼见的完全似乎不同……·白蔹在昨日呆滞着不说话的那段时间里,心中一直藏着这个困惑,他本来想悄悄问一问蓝玉,但是蓝玉又不和他一起出来玩……·他可以直接去问男人吗·如果问了的话会不会被吃掉·白蔹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头,因为他一阵蒙头瞎走,此时不知来到了哪个小花园中,团团粉蓝深红的珊瑚紧紧簇拥着,甚至还有几只从珊瑚中跑出来的小鱼。
他蹲在花坛边玩了一会儿,忽然就看见有几个穿着长裙的侍女从远处路过,他顿时心中一喜,赶忙跟了上去,结果半路却发现侍女们要去的地方似乎有些不大对劲,紧接着他又看到了拎着长刀的侍卫,和昨天……昨天的那些人好像·白蔹:“=0=……”·殷寒亭眼睁睁地看着白蔹先是跟随侍女走进后宫中浣衣的地方,然后又和侍卫绕去了内务局,最后侍卫们对着走丢的白蔹一通手舞足蹈的比划,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这才指出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通往澜轩··白蔹兴高采烈地一路跑开,却并没有看到为他指路的一干侍卫向他身后的殷寒亭恭敬地行礼··澜轩,这个地方离龙君的寝宫很近,不过小草已经没有再住进去的必要。
而且殷寒亭也并不怎么愿意让小草去这些曾经让他伤心的地方,就像昨日误闯的刑院,只是他知道,他即使尽力阻止小草现在过去,可是以后呢·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除非……那个地方永远消失不见……·白蔹走到了澜轩门前,他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地方,刚踩着篱笆伸头往里瞅,正好一个浇花的侍女就看到了他,惊喜得叫起来道:“白公子”·他被吓了一跳,差点没从篱笆上摔下来。
过了一会儿,似乎整个澜轩里的下人们都围了出来,其中昨日哭得梨花带雨的长萱更是看到他后激动得不行,赶忙上前来接引··白蔹就这么呆呆地让几个姑娘领了进去,穿过吊着花束的长廊,殿前清澈的水池荡着微波,他被引到一处石桌前坐下,凉风习习,再上一壶好茶,竟然还有新鲜飘香的果盘·白蔹目光死死钉在果盘上。
长萱睁着肿得像桃似的眼睛,一边给他剥水果一边道:“昨日乍然见到公子没来得及多说话,也不知道公子这两年过得好是不好”·自从两年前澜轩主人无故失踪,澜轩一下就乱了套,本以为她和长薇都会被重新分派到别的地方伺候,谁知道后来龙君又下了令,让她们就呆在澜轩,不能改变这里的一草一木,也并没有短着澜轩的份例,冬碳夏冰,时鲜蔬果,一如主人离开之前。
“这里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长萱说给白蔹听的时候还怕他不信,开了寝殿的门,又拉着他进去看··每一件东西都摆在原来的位置上,一直没有搬动过。
“龙君有时候也会过来看看……”长萱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小心地观察了一下白蔹的神色,没看出任何异常后这才又接着问道:“公子还回来住吗”那会儿白公子和龙君之间矛盾接二连三地爆发,最终也导致了公子的不告而别,这些长萱一直最是清楚。
白蔹茫然地眨着眼,“我……想想……”·长萱以为这是白蔹在拒绝,有些低落地转开话题道:“姐姐受伤晕过去了,还没醒,不过大夫说没什么大碍,用的药也很好,昨日实在是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虐恋情深·如果不是龙君听闻白公子插手匆匆赶来,只怕长薇就要被打死了现下影四虽然被关入地牢,但至少性命无碍,长薇也能够先回澜轩养伤,实在是莫大的恩赐。
她说完就要下跪,结果让白蔹出手一把捞住··白蔹表情异常严肃道:“你……你认识我,那我可以……可以问你问题吗”·长萱愣了一下,也跟着结巴起来,“可……可以啊。”
殷寒亭没有进去澜轩,而是靠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苍白的面容落着一圈斑驳的树影,他静静地闭眼休息了一会儿,结果只那么片刻的功夫,他就看见白蔹怒气冲冲地涨红着脸从澜轩里跑了出来。
殷寒亭愣了一下,赶忙装作不经意的撞见,上前去拦住他道:“小草,你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他的眉宇间夹杂着隐隐的担忧,似乎并不介意白蔹看出他是在说谎,他只在意他怎么了,又为何会生气·白蔹的脸色涨红,他看到殷寒亭之后先是一愣,再然后,昨日强忍的委屈的恐惧就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彻底爆发了出来,“你——骗我”他话音未落,就几乎是用尽全力将殷寒亭推了开来,然后大叫道:“根本……就和你说的,不一样”·殷寒亭愕然在当场道“什……什么……”·“你打我……你打我了”白蔹直视着他,眼中满是因为听说自己真的挨过打而积聚的怒气和委屈,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伤心道:“打我的……人……讨厌”为什么要打他呢他又做错了什么他不明白·最害怕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但他又无法阻止事情的发生,毕竟小草恢复记忆之后总会知道,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殷寒亭的脸色一点点地惨白回去,这一刻来临得非常突然,他没有准备,却也没有否认,但或许他否认了小草会相信,可他没有··白蔹好委屈啊,也觉得自己很伤心,他们明明之前玩得那么高兴,还去一起去看了山上的雪,满目都是白色,还玩水,飞得很高很高,一起吃饭……他还给他点了满城的红灯笼。
就现在小灯笼还挂在房门口的架子上呢·他顿时就哽咽起来道:“你为什么要……打我……呜呜……”·“对不起,小草……”殷寒亭心口一阵一阵发疼。
可是如果道歉有用,他们就不会一直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这是彻底承认了,殷寒亭默然地站在白蔹面前,不敢碰他,也不敢再伸手抱他,他只能道:“是我的错。”
谁会想到他曾经认定的真相根本不是真相,而他曾经所怀疑的才是真正的心上人··白蔹往后退了退,带着哭腔道:“就因为……我是,小狐狸吗你觉得……我比不上你说的那个……人,你还……骗我”·殷寒亭脸色更是煞白,他知道小草因为崇琰一事特别受伤,但他那时候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才……·“不是这样小草,我没有认为你比不上……”·他还未说完就被白蔹再一次打断道:“骗人我和你……说的那个不一样,那个人,不是我”·他说的……哪个人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小草每每艰难地吐出一个个琐碎的词,都把他整个人一点一点压向痛苦的绝境,他停顿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你觉得那天晚上我说的故事是在骗你”·白蔹委屈极了,气冲冲地想绕开殷寒亭往外跑,结果却被殷寒亭揽住腰,男人的声音也拔高起来道:“我没有”·白蔹身子往前倾,根本不听,殷寒亭因为精神不济,再加上被小草弄得心神欲裂,他双目闭了闭,沉默了一会儿道:“好,你觉得不是,那就不是。”
白蔹两眼通红地转过头看他··殷寒亭缓缓伸出手,见小草并没有再抗拒,便给他擦了擦快要滴下泪珠的眼角道:“你不愿意我在乎那段记忆,我就不在乎。”
或许小草也并非不愿让他在乎那段记忆,而是那段记忆听起来那么美好,间隔了多年,好像从不存在于他们之间,不仅没有抚平苦痛,反而带来更深的折磨··小草在失去灵智之前对他下跪那次,他就应该明白的。
清潭边他们分离之后,他唯有抓住一段记忆才能让自己觉得好受一些,可是也因为太过于依赖,让他忘记了——记忆永远不会改变,但人是会的··所以小草才会为他重视那个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崇琰而难过。
他怎么舍得他难过……·“和我来·”殷寒亭去牵白蔹的手,白蔹挣了好几下都没有挣脱,男人不容拒绝地紧紧握着他,迈开步子往宫中任何人都不得踏足的禁地走去,那是龙君藏匿了多年的偏殿。
“不要……”·“不要去……”·这一路白蔹想着自己是不是又要被打,或是又要被欺负了,先前那点喷薄的怒意立即就像是脆果子一样被捏得七零八碎,他吓得更是不住地打嗝,毫不配合地让殷寒亭一路拖到了地方,偏头一看,这个地方和他晚上住的屋子很像,但是更阴凉惨绿一些,旁边栽种着高高的树,有水草,还有珊瑚,只是没有人,没有光。
这会儿天已经暗了,海空看不到太多漂亮的云霞,日光渐去后,很快就是墨蓝的夜,星河浅淡,但还好有半轮明月··小草白着脸,眼神中满是哀求道:“我不要……”·殷寒亭神情说不出的黯淡,他知道这么多天里小草对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信任正在飞快地流逝,但他还是圈住他的腰,不让他离开,然后走上前,一手摁在门上道:“你不喜欢这里,我们不进去。”
白蔹视线怔怔地落在雕花的漆木门上,很漂亮,他……为什么不喜欢这里·“里面放着一架屏风,上面画了你·”殷寒亭顿了顿,接着道:“我以前等不到你,被崇琰弄得头痛欲裂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看。”
白蔹眼角带着先前还未完全干透的水痕,也小心地伸手在门上摸了一下··“现在不需要了·”殷寒亭大概是生病的原因,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怀念,却没有不舍,他淡淡道:“我已经有了你,就不再需要它……”·“不管它是真还是假……”·白蔹愣愣的,他不懂殷寒亭是什么意思。
殷寒亭拉着他退后,放开人,又瞬移到别处拎来了一只点着烛芯的灯笼··灯笼在昏暗的天色下泛起红艳艳的光,紧接着,蜡烛就被取了出来·烛芯上那团火焰暖暖的,竟然在水下也能燃烧,殷寒亭的声音极轻,“你不高兴,我可以送你回去,在那之前,再多陪我三天……好吗”·白蔹傻傻地看着他用手中的蜡烛去缓缓点燃木质的门扉。
海底下想要烧起什么是很不容易的,然而殷寒亭一挥手,就把整个偏殿都笼罩在了禁制之中,禁制像是薄薄的一层水膜,在昏暗的夜色下透出莹润的光,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
气泡里面是被火焰逐渐吞噬的偏殿,殿梁上隐约还能看见雕龙画凤的影子,然后一片一片,吃过整个殿门之后又窜上房檐,画画似的,很快映照得周围都是一片红光··白蔹惊得都呆住了,害怕地站在殷寒亭身后,因为有禁制的存在,他没有感受到一丁点的灼热,“你……不要……不要它了”·殷寒亭望着逐渐烧到殿中的大火道:“我还有你。”
“只有你了·”·偏殿的大火烧了一整个晚上,惊了宫人无数,先还有人惊慌地大叫走水,后来发现纵火的犯人竟然是龙君本人之后,都纷纷闭上了嘴,成了讳莫如深的样子。
而当晚,在偏殿的禁制忽然消去,一阵呛人的烟尘散开后,焦黑的殿门及房梁轰然倒塌,里面再没有什么东西剩下··殷寒亭把哭过又被他的举动弄得发傻的白蔹抱了回去,偏殿离住的地方并不远,他却觉得身体难受得厉害,但同时心里又感到解脱。
他很喜欢现在的小草,还没有失去记忆之前,他们一起去探寻过漆黑的深渊,失去记忆之后,他们放过纸鸢,看过雪松和白皑皑的山林,游过清澈如镜的湖水,点过比满城灯笼还要灼目的大火……再往后,还会有更多……·只是他已经许下了三天的承诺,三天里能走多远看多好的风景又怎会足够呢·当晚回去,殷寒亭的头疼小症就发展成了高烧不退,等到第二天就烧得连原本冷淡漠然的脸色都看不出了,唇瓣干燥龟裂,连白蔹看到都吓了一跳。
更别说第二天一早从外间的小床上爬起来进内室伺候的蓝玉了,蓝玉差点被急得哭出来,这是她的疏忽啊·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白蔹虽然不怎么和殷寒亭说话,但已经看不出在生气,也许是因为床上人还在生病的份上。
殷寒亭自己也没想到,其实昨夜里他醒来过一次,当时嗓子干咳,本来想唤蓝玉伺候,结果身体一动,才发现小草还枕着他的手臂,显然是睡得很熟了,而且这些天里靠着他也靠成了习惯。
想到这里他弯了弯嘴角,对着自己坐在床里面打滚的白蔹道:“可以再宽限我几天吗”·白蔹犹犹豫豫地想了想,掰着指头又比了个三的手势。
殷寒亭轻轻嗯了一声,放松了因为刚才白蔹的犹豫而紧绷的身体道:“如果我明天好起来的话,就赚了两天·”·白蔹有点呆,还以为是又往上加了两天,自己掰着手指怎么也算不清楚,倒把躺在床上静养的人看得眼中满是笑意和柔情。
“到时候就带你去一个地方·”他一边说着,一边闭上眼眸假寐,不一会儿倒是真的就睡着了··白蔹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伸出手去戳他像是扇面一样的睫毛。
这时候男人的面容就剥去了平日里的那份冷漠和严肃,鼻梁高挺,眼眶下疲惫的青痕有些重·而且似乎瘦了很多,就连脸的轮廓都变得凌厉起来··原来前天幻觉中坐着椅子上高高在上地看着他挨打的男人,近看是这样的,再没有那时候的距离感和压迫感。
白蔹只戳了几下就被殷寒亭迷迷糊糊地逮住了,可能是觉得痒,不过握了他的手后却下意识地不愿意放开,好像这样睡梦都会变得香甜许多··林芷过来把脉的时候蓝玉已经知道龙君睡下了,她引着人进去,结果发现就连早就起床的白蔹也忍不住蜷在旁边打算睡一个回笼。
林芷看完后和蓝玉一起出去,寝殿外面还站在一个人,那人长相俊秀,穿着蓝色的朝服,面色紧绷··蓝玉赶忙行礼道:“丞相大人·”·“多礼了。”
越鲸看了林芷一眼,林芷行过礼后很干脆地走远了些,招手唤来边上另一个侍女,自行嘱咐煎药的事宜··他似乎察觉自己求见的时间有些不妥,不过事情有些紧急,越鲸还是只得道:“烦请姑娘通报一声,下官有要事求见龙君。”
·☆、 第67章 小狐狸鱼··殷寒亭才刚睡下,但因为丞相一脸焦急,蓝玉也不敢擅自阻拦,只好又将人叫醒··殷寒亭疲惫地坐起身,轻轻把贪睡的小草的手放进被子里,自己让蓝玉帮忙整理衣袍,直到没有一丝凌乱与狼狈,他这才走出内室,问越鲸道:“何事”他的嗓子还带着病中的沙哑。
越鲸行过礼,禀报道:“龙君,天宫送来急令,陆上出现魔物越见频繁,望龙君能够即日登岸镇守·”他话音落下,屋子里静得似乎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虐恋情深·殷寒亭眼神有些冷,他退到主位上一掀衣摆坐下,也示意越鲸坐··蓝玉低着头退到一边,给准备商谈对策的君臣斟茶··殷寒亭这几日基本都在陪白蔹,大小事务几乎一应交给了越鲸去办,只不过现在偷不了这份清闲了,他问道:“北海情况如何”·越鲸道:“魔物基本已清扫出境。”
殷寒亭点点头,“那就暂时拖一拖,麒麟还在地火狱,战力不够·”不然只他一人,若是运气不好,极有可能同时对抗穷奇、九婴和混沌,以他现在的状态来看相当于找死。
而十万大山之中的腾蛇,会先与梼杌生死一战,凤凰二人需要护送白虎和玄武,白泽武力薄弱,再没有谁能够施以援手··越鲸明白了殷寒亭的意思,却又见他脸色苍白,心中担忧更甚。
殷寒亭略一沉吟道:“安排人去给凤凰送一封联络信·”·等到两人商谈完毕,午后的日头已经有些灼眼了··丞相越鲸退下后,殷寒亭又重新回到了寝殿内室,这时白蔹刚睡没一会儿就被吵醒,自己坐在床上一边吃蓝玉给他切好的水果,一边皱着脸乱七八糟地趴在床上摆棋盘。
殷寒亭看到人就觉得心情变得好起来,他缓缓拉下发冠,外衫,合着里衣侧躺在白蔹身边道:“要我和你一起玩吗”·白蔹果断摇头拒绝,“要自己玩。”
蓝玉从下面的侍女那接过龙君煨好的汤药,在凉水盘中降了温,送过去··满室浓郁的药香,不过白蔹不喜欢,赶忙捏住鼻子,殷寒亭一口喝下后,试图去亲他的下巴,却被一掌推开道:“臭,走开不要过来。”
殷寒亭身上没力气,随便一推就躺倒在了床上,他垂下眼眸淡淡道:“小草……我好累·”·天帝急令肯定会一封接着一封地送来,没有几天他就要上前线了,到时候哪里还能再寻到这样静静地看小草玩耍的日子。
棋盘上白棋子围出了一朵花的形状,白蔹正全神贯注地往下放黑色的“花蕊”,等到完成之后,他本想让殷寒亭来看,结果当他伸出手去拍人时他才发现,男人竟然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且男人身上的皮肤还是很烫,白蔹小心地把手缩回,也不摆弄棋子了,就静静地抱着腿坐在一边··殷寒亭这一病就病了三天,等到第三天就连嗓子都是哑的,龙君曾经引以为傲的恢复力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林芷之后前来复诊的时候斩钉截铁地说是心病。
殷寒亭嘴角弯了弯,没出声反驳,只是眼神飘忽着又一次落在不远处一口一个吃着果子的白蔹身上··林芷看到白蔹右颊那一条白色的疤痕哪里还不明白,她只盼着龙君自己能够想开一些,再怎么折磨自己,想要去弥补,如果完全都无法再进到对方心里,也是无济于事。
直到第四天的早晨,殷寒亭烧退了,虽然身上还发着虚汗,但精神头上来,他已经能带小草出去玩··白蔹一听要去外面,毕竟被闷了多日,不管怎样都是开心的。
殷寒亭找人弄来了一只网兜,用磨得圆滑的竹片撑了网口,再接一根稍粗的木棍,刚好能让白蔹握在手里挥来舞去··白蔹高兴地抱着网兜追问殷寒亭是去哪儿,一旁的蓝玉低笑,准备好一包饵食让他拎住。
殷寒亭小心地试探着去牵住他的手,淡淡道:“有点远,不过你去了就知道了·”·其实他完全可以化成原形带着小草飞过去,很快就到,不过难得有两人独处的时光,这样手牵手走上一走,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多好,他刚才还怕小草会排斥他,连手心都汗湿了,幸好并没有……·尽管小草可能只是因为全心都放在了玩上。
东海还有一处禁地——化龙池··远在重叠的宫殿之外,寻常不会有人走到这里,即使是迷路也会被设置在周围的阵法送出去··但解开阵法后,沿着圆滑的鹅卵石铺成的路,穿过一道一道五颜六色的珊瑚丛,就能够看见一方十丈宽的水池,水池边缘之比地面高出一尺左右。
水池里清波荡漾,锦鲤成群嬉戏,而池边大概常年潮湿的缘故,积攒了细细一道青苔围成的圈··不过这里虽说是禁地,但那只是对于其他人来言·殷寒亭领着白蔹走到池边道:“这是我出生的地方。”
他是青龙,背负着上古仙兽的血脉,结果破壳的时候就是在这也不算太出奇的池子里··白蔹呆呆地往水池里看,过了一会儿他竟然发现水池的中心竟然是会闪闪发亮的,小鱼们都在绕着中心的光点打转。
“我小时候也经常在这里玩,很少有人能够解开阵法进来,因为池子下面埋着个宝物·”·殷寒亭蹲下身去给白蔹脱鞋袜,再帮他把裤角往上卷到膝盖,手袖也一样卷到胳膊上。
白蔹反应过来这是要带他玩水,嘴角笑容一下就灿烂起来··殷寒亭把他抱到水里,清凉干净的池水漫过膝弯,还有一条条被惊得四处逃散的锦鲤··“去捉鱼吧,捉到了我给你带回去养。”
殷寒亭一边说着一边从珊瑚堆里拎出了一只长满青苔的木桶,可以看得出木桶已经很陈旧了,他在池水边洗涮了一下,就盛上养鱼的水放到白蔹身边··白蔹刚开始还不太懂,不过后来殷寒亭用饵食引了一群锦鲤过来,他顿时就乐傻了,赶忙举着网兜去扑,笨手笨脚,几次下来鱼没网到还溅得自己一身水。
殷寒亭就站在岸边上听白蔹指挥,哪里需要投食就伸手抓一把撒出去,他也不去告诉他怎么下网才能网到鱼,让白蔹自己一个人摸索··他知道这样等到白蔹抓住鱼的时候才会特别开心。
果不其然,在池子里跑得不亦乐乎的白蔹终于网到鱼时立即大叫起来,“我……我抓到了红的好重”·殷寒亭去给他递水桶,像是也沉浸在了这样愉悦的氛围之中,“我看看有多大。”
这池水里的锦鲤常年被池底的灵物滋养,别看条肥身大,个个聪明狡猾得很·殷寒亭原本还有些惊讶白蔹的抓鱼能力,比他想象中要快很多,结果离得近了,看到桶中慢悠悠晃点着身体的橘红色锦鲤后他顿时无奈起来,这条锦鲤咕噜咕噜地吐了几个气泡。
他只得趁早白蔹转身的时候小声问道:“故意的”·锦鲤又吐了几个泡泡··殷寒亭叹气,敢情是小草捉鱼的水平太差,人家一群商量好了逗他玩呢。
过了一会儿,白蔹又捕到一条,这一次他不止要把捞到的锦鲤们带回去,还直接打起了鱼肉的注意,“回去……吃鱼”·什么被他网在兜里原本还呆乎乎的锦鲤登时崩溃地挣扎起来。
水桶里的红锦鲤都傻了··殷寒亭难得地笑出声道:“看你们还敢不敢欺负我家小草·”·化龙池边不断地传来笑声,直到太阳准备西沉,才发现他们竟然连外带的干粮都没啃疯玩了一天。
而桶中不幸被网中的锦鲤们,直到离开时,殷寒亭再三保证不会把它们清蒸了吃掉,它们这才同意让白蔹挑挑拣拣,带了三条同伴回去,一条橘红,一条黑白,一条深金,都好看极了·殷寒亭一手提着桶,一手牵着白蔹。
白蔹另一只手拿着网兜,意犹未尽道:“明天还要来玩”·“好·”·“后天也要”·“好。”
白蔹被满足了心愿特别高兴,他想不了太长远的事情,只觉得接下来的几天里都能这样最好不过··殷寒亭垂下眼眸,遮掩住眼中不住蔓延开来的不舍和愁绪,事实上,他们也只能畅快地玩一玩这两天了。
“小草·”·“嗯”·殷寒亭握紧他的手道:“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想我吗”·白蔹疑惑地看着他,很快想起之前因为自己很生气,所以男人才许下的三日承诺,他别扭地偏开脸道:“不想。”
殷寒亭心里难过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你以后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小心,要记得多吃饭……看到全身冒黑烟的怪物要记得逃跑,找不到回家的路就到东海来,这里……永远都会守护你。”
像是要印证他所说的话,明明他们已经快要走到化龙池的尽头,然而池水还是泛起一层一层光晕,美得让人心醉···☆、 第68章 小狐狸亲亲··“我……”白蔹十分犹豫地低下头来,这里很好啊,有好吃的,还有好玩的·只是……身边这个人做过了让他觉得不能原谅的事,怎么办……·他想起那时候被欺负的情景还是会很难过……·殷寒亭见他皱起了眉头,还以为白蔹是在发愁以后该去哪里,他捏捏他的手指道:“别想那么多,我会为你打点好的,等到战事平稳,一切风平浪静,之后你就自由了。”
其实即使小草不闹脾气,他不定下三日的期限,他们也终究是要在大战前夕分开的··毕竟战事激烈,谁又能说得清谁输谁赢,谁生谁死呢就如同千年前与白泽关系极好的白矖,不也完全没有想到最后会惨死在魔物手下,开膛破肚,鲜血流尽,最后药石无医而死。
如果他死了,那跟在他身边的小草也只有死路一条,他怎么忍心让小草也去感受那种无处可逃的绝望·两人交握着手走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老长,身上还披着一层淡淡的霞光。
“……”白蔹苦苦纠结无果之后,干脆就不再管了,他还有两天可以玩……嗯……等到那时候再决定,他要不要留下来。
回到宫里后,蓝玉被催着去安排晚膳了··白蔹哼哧哼哧地把木桶放到枕头边上道:“我要和它们……一起睡·”·殷寒亭正站在桌边喝茶,闻言差点呛到,赶忙去看,先不说床上那一大滩水渍,把木桶放在两个枕头中间是怎么回事,要把他和自己隔开吗·白蔹满眼期待,“可以吗”·殷寒亭嘴角抽了抽,总觉得自己隐约听见锦鲤们藏在水里偷笑,但他拒绝不了这样的小草,只得先点头道:“好。”
大不了晚上他悄悄把木桶搬走就是··白蔹眼眸发亮,问道:“那我可以喂它们吃东西吗”·锦鲤们顿时高兴坏了,龙宫里吃的东西肯定都是极品。
“可以·”·“那青菜呢”因为他自己不喜欢吃青菜,每次男人都要哄着他咽下去,如果小鱼可以吃的话,那就太美好啦·锦鲤们听懂了,咕嘟咕嘟的笑声戛然而止,好过分好过分只给他们吃青菜·殷寒亭哭笑不得道:“可能它们更喜欢米饭。”
“哦·”白蔹挠了挠下巴,跪在床边,忍不住把手也伸进桶中去搅··殷寒亭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小草·”·白蔹抬起头。
殷寒亭淡淡地出声,目光柔和道:“可以让我抱抱你吗”·白蔹低头去看自己玩得湿透的袖子,示意给殷寒亭看··殷寒亭大马金刀地坐在梨花木椅上,衣襟随意地敞开,伸开结实的手臂道:“我不介意。”
白蔹想了一下,万一不给抱的话就不给他饭吃怎么办于是乖乖地从床上下来,把手递给殷寒亭··殷寒亭拉着他到身边,勾着膝弯就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小草太瘦了,再加上狐族本来骨架就小,他抱在怀中觉得轻飘飘的,很是心疼,明明吃的挺多,怎么都不胖呢··虐恋情深·白蔹不知殷寒亭抱着他是想要干嘛,他的袖子都湿了,不舒服,干脆高高举在头顶,不过没一会儿,他的手就让男人攥住了。
殷寒亭执着他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啄吻,然后紧紧将整个人都环住,像是想要融入自己的骨血一般,闻着他发丝的清香,蹭过他颈间细腻的皮肤··白蔹即使再迟钝也感受到了殷寒亭这一刻不由流露出的低落和不舍,他也环住他的背,用力地拍了拍道:“我会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再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然而对于殷寒亭来说,其实已经没有选择了,小草是必须要离开的·他沉默不语,偏头去啄怀中人的嘴唇,撬开贝齿,去勾住对方生嫩的舌尖嬉戏,用力吸吮··白蔹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快感像是潮水一般,一会儿他身体就软了,被弄得晕头转向,口中津液拉出一条银线。
直到蓝玉带着侍女传来膳食,殷寒亭这才愿意松开怀抱和亲吻··他们接下来的两天里都在重复着这样的过程,白天化龙池玩水,晚上美美地吃一顿饱饭,睡觉前殷寒亭必要向白蔹求一个抱抱,抱着抱着就又忍不住亲吻。
然而等到深夜,白蔹中途口渴醒来,却发现殷寒亭竟然还没有睡,黑暗中,那双寒冰玉砌的眼眸中似乎藏着无尽的温柔和无望,落在他的脸上··白蔹迷迷糊糊问道:“你怎么不睡”·殷寒亭低声道:“看看你。”
最后一天夜晚仍旧是如此,殷寒亭几乎全然没有睡意,他看着白蔹甜甜地窝在他的胸口,整颗心都像是被浓重的哀伤所充满··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抱着喜欢的人睡觉了。
等到明日太阳初升,他就会与麒麟,凤凰还有白泽会和,到时候还要拜托白泽帮一个忙——帮他照看小草,至少等到他们把魔族赶尽杀绝,或是战局既定之时再让小草自由离去。
如果到那时候他还活着,他就跟随在小草身后一路四处走走看看··如果不幸身死……·就不要告诉小草了吧··先前殷寒亭已经与丞相越鲸交代过东海的一应事宜,和提前交代后事差不了太多,为此,当他带着还未完全清醒的白蔹准备离开时,大殿前至少有数十位王公大臣在等候了,包括宫中所有佩刀侍卫,整齐地列队。
龙君的驾辇由凶悍的白鲨牵引而出,晃晃悠悠地停在殷寒亭跟前,殷寒亭先扶着白蔹上去,然后漠然地转向朝他行礼的大臣们,淡淡道:“多谢诸位,请回吧·”·大臣们并未起身,直到驾辇高高飞起,越过王宫的墙头,游向蔚蓝的海空。
白蔹还以为是要带他去哪儿玩,呆呆地问殷寒亭道:“我们为什么……不带……鱼竿”·殷寒亭摸了摸他的额角道:“小草,如果让你天天像之前那样玩的话,你会乖乖听话吗”·白蔹赶忙点头犹如捣蒜。
殷寒亭淡淡地笑了一下,“蓬莱仙岛是个好地方,有瀑布,有温泉,有很多珍奇果子,还有人会和你一起在那儿玩耍·”·白蔹越发高兴起来,一直期待地趴在车窗前往外看,似乎已经能够隐隐发现天与水的交界。
车辇出了海面之后,殷寒亭带着白蔹架起一朵行云,向着靠北的方向急行而去,他们脚下是偶尔还会插出云霄的青褐色的山峰··周围风有些微凉,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一处河滩上站了两个人。
殷寒亭带着白蔹缓缓落地,两人停了说话,回过身来··白蔹从殷寒亭身后探出头一看,只见除了上次见过的长得很美但却嗜酒如命的神仙,还有一个全身上下散发出恐怖气息的男人,男人穿着一身宽大的深色衣袍,发尾用粗绳松松束着,无端有一种不羁之感。
他察觉到目光,看了白蔹一眼,吓得白蔹赶忙躲了起来··殷寒亭安抚地拍拍抓着他衣摆的手,淡淡道:“麒麟·”·男人勾起嘴角打量从殷寒亭身后小心地露出脑袋的人,笑道:“青龙,你真是让我吃惊。”
没想到在他们这些人中,看似最冷漠无情的那个,却是最早落入情劫,从此万劫不复痴心不改,真叫人着实大开眼界···☆、 第69章 小狐狸说谎··麒麟眼神随即又落在白蔹身上,白色的头发,长得倒是不错,只是身上气息有些奇怪,除了青龙的味道,剩下的淡香他思索未果,便恶劣地冲白蔹露了露口中的尖牙,显得野性未驯。
白蔹越发觉得可怕,整个人几乎都埋在了殷寒亭的背脊上··殷寒亭漠然地扫了麒麟一眼,牵过白蔹的手,揽住他的肩膀至于自己的保护之下··麒麟嗤笑了一声,对于殷寒亭的护食表示根本不屑于顾。
殷寒亭牵着白蔹的手走到面色凝着的白泽面前道:“凤凰他们呢”·白泽身上竟然不像平日里那般充盈着酒的醇香,他似乎神色间藏着一丝紧绷道:“快到了吧。”
殷寒亭点点头··白泽望着他身边的白蔹,无奈地叹气道:“真的决定了”·殷寒亭沉默片刻道:“他还是跟着你安全一些。”
白蔹懵懂地抬头去看白泽,然后又攥住殷寒亭的手,小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玩啊”·“去玩”·殷寒亭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站在一旁的麒麟就接过了话道:“你想去玩什么”他的眼里压着一丝嘲讽,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从今往后的每一天或许都要用性命去搏。
殷寒亭冷下脸道:“麒麟·”他的小草从未了解过如今现状的残酷,他也不想让小草去了解··不过白蔹并没有察觉出麒麟话中讽刺的意味,他认认真真回答道:“去……嗯……去捉鱼”·麒麟神情微微一愣,他看到白泽一脸责怪地横了他一眼,然后笑着对殷寒亭身边的人道:“好,等会儿我带你去。”
白蔹以为殷寒亭也会跟着一起,高兴地点头··趁着凤凰还没来,人不齐,殷寒亭拉着白蔹往河滩的边上走去,这里杂草蔓生,脚下坑坑洼洼,不过只要他牵住白蔹的手,白蔹就会全心全意都无比信任地跟着他,这让原本就在刻意隐瞒今日将要分离事实的殷寒亭心中更是愧疚。
他欠了小草很多,可是现在好像已经算不清了,如果他能够活下来,不知道小草还会不会记恨他··“小草·”殷寒亭唤道··“嗯”白蔹摇摇晃晃地贴着他的手臂。
“我有话对你说……”·“我也……决定了·”·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殷寒亭顿了一下,失笑着先问道:“你决定什么了”·白蔹有些别扭地背着手,低下头道:“我决定……不走……想和你一起。”
他说完话,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男人出声,他迟疑又忐忑地抬起头,却见殷寒亭满是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而后脸色迅速苍白,闭了闭眼,声音都带起一丝颤抖道:“小草……”·“怎么了”白蔹忽然就觉得心慌起来,他们每天都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玩不好吗·殷寒亭猛地把白蔹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他。
这或许是他从未奢望过的、对于小草来说能够作出的最大努力的“原谅”,可是他却还是要把他送走··过不了多久,凤凰就会带着朱雀和白虎抵达,到时白泽将带着朱雀、白虎一同前往蓬莱。
蓬莱浮于大雾弥漫的海中,四面环水,虽然孤立,但胜在岛上有保护的禁制,白泽和蓬莱地仙也都将寸步不离地守在岛上,到时候,那里将会是避世最安全的地方··他想让小草也跟着一同去,即使身带九尾狐的咒印,小草跟在他身边还是太危险了,哪怕仅有一点点伤及到小草的可能他都不会去尝试,更何况这是你死我亡的斗争。
白蔹心慌意乱地被殷寒亭抱着,殷寒亭第一次喊了他的大名儿,接着又叫了一声“小草”,“对不起……”·白蔹登时就睁大了眼,这是什么意思他望着殷寒亭,而殷寒亭却不断地亲吻着他的眉眼,直到天边出现两道金霞一样的光晕,凤凰传来清鸣,美丽的身影最终落在河滩上。
殷寒亭停下亲吻,又握着白蔹的手带他走向人群··凤凰兄妹俩身后跟着两名少年,其中一个便是与白蔹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虎,这次他终于被凤凰二人从穷奇身边成功地劝了回来,其中挣扎自不用说,一路上伤心坏了,抽噎着,眼睛肿成了核桃。
凤凰兄妹与麒麟也是几百年未见过了,几人一番寒暄··等到殷寒亭牵着白蔹过来后,凤锦心知他也要送白蔹走,便唤过两名少年,温声道:“以后你们要在一起生活玩耍,大家先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们家小猪。”
奶名叫做小猪的朱雀心智要比白虎稍微成熟一些,他已经知道自己不得不跟随白泽躲去蓬莱,也明白哭闹并无用处,所以不作扭捏道:“我叫朱羽,我上次在白泽上仙那里见过你。”
殷寒亭捏了捏白蔹的手,白蔹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竟然成为了目光的焦点,顿时吓了一大跳,想要躲进殷寒亭怀中去··殷寒亭无奈地教他道:“你说,我是小草。”
白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小草·”·麒麟见到白蔹犹如孩童一般的表现,再结合刚才青龙压抑着怒气的反应,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刚要说话,就听原本缩在一边一声不吭的白虎忽然道:“我见过你你和腾蛇打过我爹爹”·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纷纷大惊,包括殷寒亭也不知道小草和白虎之间还曾有过节。
只是现在的白蔹哪里还记得,他摇了摇头道:“我……我没有·”·腾蛇不在,也不可能过来对峙,他必须要在十万大山守着梼杌··“小草不会说谎。”
殷寒亭相信他··白泽开口道:“很可能是在小草失去记忆之前发生的……”·殷寒亭眼神沉冷下来,问白虎少年道:“你们见面是在什么时候”·白虎愣了一下,见他神情严肃,心中有些害怕,就连刚才因为白蔹而生出的怒气也不由地减去不少,他认真地回忆了一番道:“就是扬州发大水,百里之内的村镇几乎都被淹没的那天,差不多半个月前。”
殷寒亭脸色瞬间惨白,会不会……就是他从龙珠那里感觉到小草遭遇了威胁的那一天后来他寻着龙珠的气息去找小草,却一路跟到了十万大山之中,腾蛇的老巢。
而他在与腾蛇争斗中发现腾蛇已经恢复了神智,反而是小草出现了腾蛇当年的病症··腾蛇当年不知为何突然神智不清,说不定,是和穷奇有关……·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殷寒亭却是很快从中寻出了蛛丝马迹,他冷冷问道:“你知道穷奇在哪儿”·白虎最听不得身边的仙君们提这个名字,他登时就戒备起来道:“你要找我爹爹不行的他……他,反正我不会告诉你他在哪儿”·殷寒亭顿时蹙眉。
凰绣赶忙伸手拍了拍白虎的肩膀道:“不得如此莽撞,再说龙君也无意伤……你爹爹,倒是你,往后要和小草和睦相处·”·白虎大概心里还憋着气,满脸通红地不吭声。
殷寒亭抿唇,心知凤凰兄妹肯定知晓穷奇下落,否则也不可能把白虎从穷奇身边带回来,他需要去见穷奇一面,只是小草……要不要带小草一起·朱雀见白蔹好奇地打量着他,他就凑过去道:“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去蓬莱吗”·虐恋情深·“蓬莱”白蔹呆呆重复道。
殷寒亭抓着白蔹的手紧了紧,不过最后还是放松下来,如果小草和他一起深入内陆去到穷奇的巢穴,其中危险自不必说,他不是凤凰兄妹还可以分出一人来照料,小草……还是和白泽一同前去避世为好。
白泽看了看天色道:“可以启程了·”·凤锦和凰绣在来的路上就把该交代的都和白虎与朱雀两名少年交代清楚了,现下还特意提点道:“小草他生病了,不再记得以前的事,你们要多多照顾他。”
朱雀答应了,白虎犹犹豫豫地也点点头··另一边,完全跟不上状况的麒麟疑惑地问白泽道:“青龙的人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和当初的腾蛇……”·白泽眼神沉重,没有否认。
麒麟哑然,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青龙为了一个人而露出那样痛楚的眼神,像是要把他身上的血肉剥离开……·殷寒亭搂着懵懵懂懂的白蔹,半晌还是下定决心道:“小草,我不能和你一起去蓬莱,但是我会让白泽陪你去……玩水,吃好吃的,等到你在那里玩够一个月,就可以回来了,到时候……”他顿了顿,“到时候我去接你,好吗”为了小草,他会珍惜自己这条命的。
白蔹愣愣地转过头去看了看殷寒亭口中的白泽,白泽对他露出善意的微笑,然而他却猛地反应过来,殷寒亭口中的意思是说……他一个人去蓬莱,他……不和他一起……·不和他一起……·那么他做下的决定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殷寒亭……·“你不要我了……”白蔹瞬间红了眼眶,带着哭腔道。
“怎么会不要你”殷寒亭慌了手脚,心疼得连摸到眼泪的手指都跟着绞痛起来,“我会去接你的,我保证·”··☆、 第70章 小狐狸大哭··要知道,以前青龙的脾气那是又冷又硬,冻着一张脸,任谁在他面前都得乖乖的,哪里像是现在,麒麟凤凰他们察觉到动静转过视线来看。
殷寒亭已经毫不顾忌地贴上白蔹的面颊,吻去他掉下来的眼泪,“我会来接你的,只是去蓬莱玩一个月,会很快……”·白蔹不听,已经是泪眼摩挲,嚎啕大哭的前兆。
只是时间真的不能再等了,殷寒亭狠了狠心,对着白泽道:“走吧,帮我照顾他,大恩不言谢·”·“会的·”白泽从身后抱住白蔹的腰,虽然看似极温和的动作,但白蔹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白泽的力气很大,他登时叫起来,“不要……不要”然后伸手去紧紧攥住殷寒亭的衣服。
殷寒亭握住他的手,垂下眼眸去掰开他的手指道:“小草,别哭·”·“不要……呜呜……不走·”白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嘴里一直断断续续地喊着不要走,身子死死想要朝着殷寒亭的方向倾去。
朱雀和白虎已经架起了一片流云,白泽抱着哭闹的白蔹,一个纵身就跃了上去,朗声道:“诸位,后会有期·”·凤锦和凰绣并肩站在一块,给同样红了眼眶的朱雀挥手。
麒麟抱着手臂,笑道:“若是下次再会,把你珍藏的酒开来,我们不醉不归”·白泽点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他知道,在场送别的这些人中,或许会有谁等到战火停息时就已经不在了,就像当年死去的那些前辈一般。
而白蔹则是彻底怔住,只一个晃眼的功夫,他就与殷寒亭拉开了好远的距离,“啊……不……啊殷——”·殷寒亭站在河滩上,望着流云上的白蔹,风把他的眼眶刮得生疼,好像他身体的某一部分也在跟着流云远去。
白蔹大哭着道:“不要走,我不要……去玩了……殷……殷寒亭——”·“你不要我了……呜呜……”·“殷寒亭——”·殷寒亭默然地仰着头,眼眶泛起一圈红,这是小草第一次在失去记忆之后喊他的名字,以前也几乎不曾听见他喊过,现下却撕心裂肺地拉扯着他的内腑五脏。
小草哭得那么伤心,话都说不清楚了,只知道喊着他的名字,向他伸出手,还期盼着他会像给他摘东海树梢上的灯笼那般,飞起来,牵住他的手,把他从飞高的云端上摘下。
“殷寒亭——”·凰绣不忍地偏过身,小草的哭声同样让她感同身受,还好小猪心智成熟一些,已经不怎么爱哭,她的眼泪很快溢了出来,赶忙拭去。
殷寒亭等到流云飞远,一行人都看不见了,也再也听不见小草崩溃的哭喊声,他心口空了一大片,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麒麟走到他身边道:“青龙,你这样瞻前顾后,是上战场的大忌,若是放不下,那就干脆和他一起走,反正这里还有大爷我镇着呢。”
殷寒亭缓缓收回远望的视线,冷冷地扫他一眼道:“胡闹·”说罢强自压下心底的疼痛转身准备离开··麒麟被噎了一下,满脸郁闷地对一旁的凤锦和凰绣道:“不就是开个玩笑,那么严肃。”
凰绣本来很伤感,却被他逗得哭笑不得起来··凤锦拍拍麒麟的肩膀道:“少说两句·”·而与此同时,白蔹被白泽抱着,哭得满脸都是湿痕,还止不住地抽噎,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伸出手,向殷寒亭喊出声,呼唤他的名字,直到自己声音发哑,可是他们最终还是越飞越远,他也被人强行带走,就像是曾经被从小黑身边带走一样……·小黑到现在都没有来找过他,会不会殷寒亭也一样……·他们一个个都不要他了……·白泽一手揽着白蔹的腰,怕他从流云上摔下去,一边伸出手给他擦眼泪,迭声安慰道:“小狐狸,别哭,我保证龙君很快就会来接你回去。”
白蔹哽咽着道:“说谎……”·白泽叹了口气问道:“龙君他骗过你没有”·白蔹先是眼泪汪汪地点点头,然后又摇头,身上还因为刚才哭得太伤心而轻颤着。
白泽已经有些能够体会到殷寒亭在面对怀中人时的手足无措与心疼了,他一边拍着白蔹的背,一边示意默不吭声地站在一边的朱雀和白虎道:“身上带着吃的吗”·朱雀嗯了一声,从身后的布裹里拿出一包饴糖,递到白蔹面前道:“很好吃的,给你。”
白虎一见有糖,忙道:“我也要我也要·”说着也蹲到了白蔹身边··白泽坐在流云上,拿了糖拆包,给白虎抓了一把,将人哄到前面去驾云,而自己则往白蔹嘴里喂了几块,安慰地轻轻拍着他的背。
白蔹靠在白泽怀里,含着糖舔到甜味后终于不哭唧唧了,只是一下一下地打嗝··白泽摸着他的脖颈给他揉捏,等到白蔹吃完糖,精疲力尽地偎着他睡着,他这才小心地把人放平在流云上,盖上一件衣服,走到朱雀和白虎跟前,压着嗓子问道:“我们到哪了”·朱雀往下一看,还是茫茫的平原,偶尔能看到河道处聚着房屋的城镇,“大概还得等一炷香。”
白泽对朱雀还是很欣赏的,虽然只是少年人,但行事间已经有了几分凤锦的从容不迫和凰绣的机灵爽利·他又问呆呆地蹲在一旁看白蔹睡觉的白虎道:“在想什么”·白虎低落地回道:“想爹爹。”
白泽自然知道他指的是穷奇,他接着问道:“你爹爹让你跟凤凰回来的”·白虎点点头道:“爹爹说,凤凰上仙他们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上战场了……他说我法术学得不好,等学好了再去找他,他会先去极北躲躲。”
他说完顿了一下,“爹爹说的是真的吗”·“什么”·“凤凰上仙和我一样大的时候,上战场。”
白泽本来无意提这些往事,却见两个半大少年都好奇地望着他,眼中是对于父辈们往事的敬佩与向往,他就只好道:“确实是这样·”·“啊”白虎和朱雀都叫起来,不过怕惊着睡着的白蔹,他们又赶紧捂住嘴。
白泽道:“上一次与魔族争斗,我、青龙、凤凰、腾蛇和麒麟也参与了,当时或许也只比你们大一点点,都没有成年·”·而那一场争斗,也是近千年来伤亡最惨重的一次。
这就是为何如今四方仙君之中只有青龙处于成年的巅峰期,因为朱雀、白虎、玄武都因为损伤巨大,散了形,魂魄重新聚回出生的地方修养,直到再次降生长成如今的少年人,虽然性情和心智会不同,但他们在成年后就能够找回上辈子修行积累的法力。
不过这些白泽心里清明,却没有说出口,万一让这几个少年人以为不努力就能有所收获可不太妙,他捡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往事说着··比如青龙殷寒亭,以一敌多一战成名,以至于后来魔物闻风而逃,他杀死的魔物数量不可计数,让寒冬一月的河面结成的冰都是深红色。
·朱雀和白虎哇地张大嘴··又比如说麒麟,麒麟比青龙年纪还要更小一些,独自对战饕餮,本来只有被虐的份儿,结果他用狱火竟是一点一点生生把饕餮烧化了,后来凤锦和凰绣把他从火海中带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身上的皮肉都焦了大半。
朱雀和白虎哦地表示吃惊··再比如说凤凰,凤锦和凰绣一同拖住了九婴,虽然最后让九婴逃了,还让它咬得身上没一处完整的金羽,但是他们活了下来,还救了人间界的很多凡人。
白泽干咳了一声,当然,还有一些他没有讲出口··关于朱雀、白虎和玄武他们曾经也都非常英勇,如果不是他们杀伤魔物无数,拼尽全力顶在最前线,或许结局犹未可知。
还有腾蛇,腾蛇本来已经可以吞食梼杌,若不是穷奇出手,也不会落到那么多年神智全失的地步··“那你呢”白虎忽然出声问道。
“对啊对啊”朱雀兴奋道,“白泽上仙,你和谁交过手”·“我”白泽没想到话题落到了他的身上,先是一怔,然后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道:“我没有和谁交手……”·“怎么会……”两人十分不解。
白泽看着流云下方,白色的雾气氤氲成一片,仿佛与他一身淡色衣裳融合,就要乘风而去··“我没有和谁交手·”白泽又重复了一遍,“我杀不了人……”·朱雀和白虎同时愣住了。
只有白泽捻过素白的指尖,然后握紧成拳,因为他的心慈手软,他只能在战场上四处躲避逃窜,直到遭遇了正在与饕餮打斗中的白矖··白矖为了保护他,被饕餮啃食了内脏,最后失血过多而死。
而他,却还是没有办法去厮杀,即使是为白矖报仇……直到后来麒麟杀死了饕餮,他才像是从噩梦中被人拉了一把,醒过神来··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会由他带领他们一同躲去蓬莱,因为他的战力不够,他帮不上忙,只能尽力将他们守在一个大海中虚无缥缈的小岛上。
让他们不成为主战场的拖累···    第四卷·☆、 第71章 小狐狸登岛··虐恋情深··潮水拍打着海岸,他们一行踏着的流云最后停在岸边··白泽抱着白蔹下来,远远地就看见薄雾飘渺的海面上缓缓游来一座“小山”,小山顶上坐着一个拄拐棍的老妇人,她是蓬莱岛上的地仙,而她身后则盘着一条蛇。
朱雀登时就叫起来道:“玄武”·小山上的蛇头晃了晃,白虎也跟着招招手··传说中,神兽玄武是由龟和蛇相栖而生,所以它有两个身体,两个身体都能够自如活动。
在“小山”的前面,玄武的另外一个脑袋也仰了起来,等到了海岸边,它伸出四脚往沙地上一插,定住了,任由浪花拍打着它厚重的壳··龟壳上坐着的老妇人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朱雀仙君,白虎仙君,白泽上仙。”
她说完看了看白泽怀里抱着的人,“还有……这位是”·白泽冲她摇摇头,老妇人便也不再多问,迎着几人上了玄武的后背。
玄武的蛇头绕到白泽的跟前,想要去瞧他抱着的人长得什么模样··白泽将白蔹放下来,让他枕在自己腿上,白蔹动了动,像是要醒了··不过这时,玄武已经蹬着水,又重新游回大雾弥漫的远海。
蓬莱仙岛是会移动的,虚无缥缈地按照某种轨迹漂浮,不属于本岛的居民就是将整个大海翻转过来也不一定找得到,一个走不好还很有可能消失在苍茫的大海之上··不过玄武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对于它而言识路就像是吃饭那样简单,它一边划水,还一边用蛇头小声地问白泽:“白泽上仙,他是谁呀他身上的气息好奇怪……嗯……有青龙君的味道。”
这个他自然是指的白蔹··白泽无奈地笑了一下,那是因为殷寒亭的龙珠在小草身体里的缘故,不过他没有多解释,而是道:“小草是小狐狸,他生病了,你们以后要多多照顾他。”
蛇头点了点,没过一会儿就耐不住寂寞和朱雀白虎说话去了··白蔹醒的时候他们还漂浮在海上,大雾散去,一眼望尽四面都是蔚蓝的海水,看不到蓬莱仙岛影子,他先是呆呆地回了一会儿神,然后左右看了看围坐在他身边的白泽和闭目养神的老妇人。
白泽察觉到他醒了,拍拍他的手问道:“小草渴不渴”·白蔹坐起身,没找着殷寒亭,想起睡着之前被人抱走,眼眶登时就又通红起来。
白泽知道他这是要哭了,心里一慌,赶忙翻找着先前还剩下的那包饴糖,谁知靠在他身上的人只是抽噎了一声,揉起眼眶,有些哽咽道:“我要喝水·”·白虎凑过来讨嫌道:“你不哭了”·白蔹眼泪迅速冒边。
“去,一边玩去·”白泽简直头大如斗,把帮倒忙的白虎赶开,拿出自己的酒壶道:“这是甜酒,小草可以将就着喝一点没关系·”·白蔹乖乖地喝了,然后就抱着腿窝在白泽身边,不吭声,也不与前面几个聊得眉飞色舞的少年说话。
白泽摸摸他的脸颊道:“还想不想再睡一会儿”·白蔹摇摇头··白泽笑道:“好吧,那要不要坐到前面去玩水”·白蔹望着坐在龟壳边缘搅水的几个少年,眼里流露出一丝渴望,却又胆怯地攥住了白泽的手。
白泽知道他还是抵不住诱惑有些想玩的,不过因为与殷寒亭分离之后,心里没有着落,很是害怕罢了··“我带你去·”·白蔹看着牵他手的人,模样十分清灩,人笑起来也温柔极了,不像殷寒亭总是冷冰冰的,他轻轻嗯了一声,终于愿意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白蔹的态度从最开始的哭闹到后来的乖巧,白泽看在眼里,也不由地有些心疼起来,毕竟小草失了灵智,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凭本能趋利避害已经十分不容易了··直到傍晚,蓬莱的影子这才出现在原本遥无边际的海面上,是一座葱绿的小岛··玄武爬上岛的岸滩,等到大家都从它的背上离开后,它便化作一个身穿绿衣的清秀少年,少年带着暖洋洋的笑,忙不迭地朝前面带路。
·这里与世无争,似乎到了蓬莱仙岛上,连因为战事而日益沉重的心情都松快了几分··朱雀见白泽有话要和老妇人说,便伸过手主动地去牵白蔹道:“我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你可以选自己喜欢的。”
他不是第一次到蓬莱了,熟门熟路··白蔹看了看白泽,白泽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大胆地跟着去,他就任由朱雀拉着手跑走了··等到几名少年带着白蔹走得远了一些,老妇人这才慢吞吞道:“他们这般无忧无虑,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白泽淡淡道:“该长大的时候自然会长大,现在快乐一些没什么不好·要是像青龙他们当初那般才是可怜,过早地上战场,掌一方生杀大权,时间久了,就连笑都不会了。”
正因为他们当年九死一生,所以这次才让朱雀几人躲到蓬莱,不让血腥和厮杀过早地侵蚀他们的天真··老妇人摇了摇头,总觉得这样会把人养得娇气,她道:“早一天知道命运无常,也好早一天作准备,这蓬莱……也不是万全无忧之境。”
“怎么说”白泽顿时蹙眉,他敏锐地察觉到老妇人这是隐隐在担心蓬莱也可能被牵扯到与魔族的大战中··老妇人道:“前些日子老身发现岛上禁制有多处疏漏,有些年代已久很难再修补,若是遇上魔物,少说还是要惊扰上仙。”
白泽本人极不善战,顿时头痛道:“哪里有疏漏的地方,明*你带我去看看·”他多设几个禁制还不行吗·“还有上岛的迷阵也该换了。”
“换换换”·等到白泽一脸被人榨干的表情从淡笑的老妇人身边离开,这时的白蔹已经坐在朱雀的屋子中了··小岛半山腰上最高的一棵树,朱雀上一次来在这里搭了个木屋,虽然简陋,但有床有桌,看起来十分自在。
他有些掩饰不住的得意道:“你可以和我一起住·”·“和我住也行,就是那个”玄武往小屋的窗外一指,只见不远处的海滩上也有一间木屋。
白虎扒在门口,左看右看,很是羡慕,“我也可以搭一间屋子,那就是我自己的了”·白蔹结结巴巴道:“我……我也要自己搭房子”·正好这时候白泽一个纵身跳上了大树,听到几人的谈话后站在门前哭笑不得道:“小草和我一起住,你们这房子下个雨就得塌。”
朱雀顿时脸上一红,嘴唇张了张,没敢反驳··玄武挠头道:“这不是没有下雨嘛·”·白虎立马就见风使舵道:“那我要和上仙一起住。”
“好,我就住在山洞里·”白泽不怎么管几个半大的少年,在他看来,只要玩得不出格就行,他只上前牵住小草的手道:“不可以离开蓬莱,其他随你们高兴。”
白泽牵着白蔹去了正经的能住人的地方,是一个山穴,走进去别有洞天,比朱雀他们自己搭着玩的木屋不知道周全多少倍··白蔹怔怔地望着这里的景色,山洞、水、大树,和小黑住的地方好像……·他以为是真的回到了十万大山上的蛇窟,忽然就甩开白泽的手往洞穴深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小……小黑……”·“小黑”白泽愣了一下,赶忙追去道,“小狐狸,你要找谁”·白蔹站在洞穴的最里端,这里的布置和小黑住的洞穴不一样了,他好像也明白过来是自己认错了地方,默默地低下头来。
白泽以为他是在想殷寒亭,只好哄道:“龙君他很快就会来接你,而且这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只怕你到时候还舍不得走呢·”·白蔹故作轻松地点点头。
白泽就学着殷寒亭那样摸摸他的额角··因为一天都在赶路实在疲惫,他们简单洗漱后就上床躺下··白泽望着不住地往他身边靠的白蔹,有些好笑地想起之前在昆仑山上,殷寒亭那小草这里不给摸那里不给看的吝啬模样,实在是没想到吧,最后人还不是落他怀里了。
说起来,他还喝过小草酿的酒,那时候觉得小草的酒中带着一股清甜,醇香之后回甘,这说明小草本身并不是一个阴沉的人,所以他对小草的观感一直很好··再到后来听说了一些事,虽然不知道太多细节,关于殷寒亭,关于崇琰,多半是他道听途说。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能把真相拼凑个七七八八了——殷寒亭似乎和他讲过,崇琰的原身是镜··这里面弯弯道道真要细究起来,是怎么也不可能理清的,怪只能怪当时的殷寒亭太过锋芒毕露,他提醒过他,却没想到最后这个因果会落在小草身上。
大概殷寒亭自己已经后悔极了吧,毕竟连他一个外人都能感觉到,龙君殷寒亭对于小草的喜欢,已经满得溢出来,把冰封连绵的积雪都融化了···☆、 第72章 小狐狸召唤··白蔹在蓬莱山上和朱雀他们疯玩了几天,很快感情开始要好起来,经常调皮捣蛋四处使坏。
在白泽修补禁制的时候他们还试图捣乱来着,被蓬莱地仙撞个正着,结果朱雀和白虎跑得快,玄武和白蔹动作慢了一点,就被逮住了··白泽环着表情无辜的白蔹,老妇人揪着玄武的耳朵,她额角青筋啪啪直跳道:“你们这是玩什么呢”·白蔹一脸茫然道:“追追啊”·白泽知道小草一定是跟在这几个后面跑,算是从犯,他望向穿绿衣的清秀少年道:“你说。”
玄武特别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道:“也没什么……就是我们也想画个阵法玩玩……哎哟轻……轻点儿”·老妇人使劲拧了一下才撒手道:“帮不上忙还净添乱。”
她本来就对放任这几名少年瞎胡闹颇有微词,现在终于有理由对白泽进言道:“上仙,我看几位仙君还没有了解到此次大战的残酷,不如往后让他们分出些精力来多练习法术。”
“啊”玄武登时傻眼··“啊”白蔹不明所以··白泽心底下好笑,也只能道:“就从明日上午开始,我亲自来守着你们。”
“怎么会……”玄武崩溃地捂着脸跑了,向自以为逃过一劫的朱雀和白虎去传递这个不幸的消息,而白蔹还依然被白泽困在臂弯里··白蔹挣扎了两下,又推推白泽道:“我也要……去”·白泽感叹道:“小狐狸啊小狐狸,你几天前还黏在我身边不乐意走呢,竟然这么快就要把我抛弃了……”·站在旁边的老妇人眉头一皱,显然对于她这种行事刻板的人来说,不太能习惯身为上仙的白泽开这样的玩笑。
结果白蔹还当真了,很严肃地摇着脑袋道:“没有,我只是去玩没有……不要你·”·白泽心里听得暖烘烘的,觉得自己没有白疼他,就放开了手道:“那就好,很快就可以用晚膳了,记得等会儿跑快一点,给你掰螃蟹。”
“嗯”白蔹应下后,朝着海滩对面的几个少年跑去··不可以瞎捣乱,那还能玩什么呢白虎眼睛发亮地提议道:“玩摸瞎吧”摸瞎就是一人蒙着眼,其他人尽量躲在蒙眼的人找不着的地方。
“好啊·”朱雀完全就是陪着几个人一起胡闹,笑嘻嘻的,什么都能掺一脚··玄武怕白蔹不懂,还连比带画地给他讲解,最后白蔹恍然大悟道:“藏起来”·虐恋情深·不过只在岸滩这一片上不好玩,玄武提议道:“整个岛上都可以藏小草会化形吗”·白蔹想了想,不记得了,有些失落地摇头。
朱雀赶忙道:“不会也没关系,那小草只去藏就好了,我们三个轮流来找”·白虎玄武点头··白蔹还是第一次玩摸瞎,玄武遮住眼睛,朱雀和白虎拉着他疯跑,跑到半山腰后,白虎道:“小草小草,你去躲到朱雀的木屋里面,这样玄武就找不到了”·朱雀抽了下嘴角道:“那肯定第一个找到的就是他,小草,你要躲去哪儿”·白蔹苦恼地想了一下,随手往山顶上一指道:“上面”·朱雀道:“好,我去瀑布底下。”
到时候潜进水里,玄武肯定想不到他一个属火的会往水里面去··“那我找个树洞吧·”白虎犹豫道··三人很快分道而行,白蔹顺着山上的小路慌慌张张地走,结果本来确实是可以上山的路,愣是让他绕啊绕的,走去了岛的背面,在葱郁的树丛的尽头,下面是一道断崖。
白蔹到了断崖边上,本想着就躲在这里好了,结果发现不远处的岩石上有一道裂缝,刚好够一个人爬下去··他只犹豫了一瞬,在听见玄武一边跑一边喊的声响传来后,他便小心翼翼地攀着岩石,默默地把身体缩进了那条裂缝里。
裂缝下面还有一块岩石,表面平滑,白蔹一点一点地挪到那块岩石上,然后抱着腿坐好,满心期待地等着玄武来找他··不过只呆了一会儿,原本离岩石还有一段距离的海水缓缓涨了起来,顺着流水拍打的浪花送上一块黑色的像是皮囊一样的东西。
白蔹愣了愣,起身走过去细看··结果,就在这时候,皮囊啪啪几声破裂开来,几只长着深黑色触角还有透明羽翅的昆虫纷纷从里面飞出··黑虫翅膀扇动嗡嗡作响,在察觉到有一个鲜活的生人站在面前的那一刻,它们不仅没有退却,反倒蠢蠢欲动想要靠近。
白蔹本能地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虫子身上缠缚着淡淡的黑烟,黑烟缓慢飘散着,沾到皮肤上后会有烧灼的痛感··他登时就吓到了,想要走,可是身后是断崖的裂缝,爬上去的那一刻,他会被攻击的。
“小……小白……”白蔹靠着岩石,望着咄咄逼近的虫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小白——”·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岩石边缘忽然伸出一只巨大的白色兽爪,几乎是一把就拍死了几只黑虫,然后九尾狐爪子一撑,嘴巴伸进缝儿来叼住白蔹,再一个跳跃就上到了断崖边。
不过它把白蔹放到地上之后却是弓起身体,朝着断崖下低吼起来,断崖下的海水面上,漂浮而来的黑色皮囊越来越多··巨大的九尾狐眼珠泛着殷红,一条尾巴灵活地卷上白蔹的腰,直接将人安坐在它的背上。
白蔹紧紧地抓着身下松软光亮的长毛,九尾狐紧接着又拍死两只飞到地上的黑虫,然后转身带着他朝山的另一边跑去··这会儿玄武已经找到了全身湿漉漉的朱雀,正从树洞里揪住了白虎的衣服,白虎耍赖不愿意出来,两人正闹腾着,只听外面竟然有野兽沉重的喘息声和带着震颤的脚步踏向地面。
他们同时愕然,等到循声定睛一看,顿时纷纷大骇,这是哪里来的巨兽·九尾狐带着白蔹从几个少年面前路过,向着白泽所在的位置奔去,它似乎是知道哪里是岛上最安全的地方一般,尽管身形已经开始虚浮,但还是执意要把白蔹送到白泽身边。
白蔹对着目瞪口呆的三个少年大喊道:“快跑啊”·几乎就是在他喊话之后,远处居然聚起了一片乌云,随着潮水送上岸来的黑虫们集结着,黑色烟气飘忽游离。
朱雀几人脸色瞬变,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是这点对于威胁的敏锐却是与生俱来,他们也迅速化作原形跟着白蔹逃窜··直到天边一层薄薄的红光亮起,岛上的禁制被触发,黑虫直接烧死一片,浓云也被禁制阻拦在外,但还是不死心地冲击着阵法。
而此时原本正在指挥岛上小童做饭的老妇人猛地感应到阵法的异状,白泽也紧跟着抬头看向天上,禁制泛起的红光已经烧到了岛的另一边··白蔹骑着的九尾狐半途中就散成了光斑,不过他踉跄下地跑了几步,紧随其后的朱雀就用爪子勾住他的衣服,把他扔到了白虎背上,走在最后的是玄武,它爬的要稍慢一些,不过黑虫已经被禁制拦下,没再追来了。
他们已经看见了白泽的身影··“小草呢”白泽第一眼只看见三只小兽,没找到遮在白虎厚重的毛下的白蔹,吓得声音都变了,若是小草有个好歹,他要怎么和殷寒亭交代·好在白蔹努力地伸出手,等到白虎停到白泽和老妇人面前后,他顺着毛滑下来,断断续续道:“有虫黑色的,碰到会疼”他一边说一边指向压着黑云的方向。
老妇人神色凛然道:“老身去看看·”说罢,她拐杖一跺,身影钻入地下··白泽暂且没管黑云,而是紧张地问白蔹道:“哪里疼”·白蔹伸出手,给他看自己发红的食指,那里因为不小心碰上黑烟,被燎了一下。
·白泽掏出怀中随身携带的药瓶,一边问朱雀他们道:“你们有没有伤到”一边给白蔹仔细地抹上冰凉的药膏··三人摇了摇头,白虎脸色难看,“天上那些是什么东西”·“是虫”白蔹笃定道。
两人大眼对小眼,最后还是朱雀三言两语先给白泽解释了一番,从他们玩摸瞎一直到看见小草坐在一头有多条尾巴的狐狸身上··他不敢肯定那就是一只九尾白狐,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这世间已经没有九尾狐的存在了,几千年都没有能够得到血脉传承的妖兽,终将消失在这个苍茫大陆上。
白泽之前就见过一次九尾狐,知道这只九尾狐和小草之间关系密切,但他没有向朱雀解释,他也有着和殷寒亭一样的顾虑——如今外界动荡,小草保命的能力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很快,地上白光一闪,老妇人重新冒出了身形,她一脸焦急道:“第一层禁制破了”那魔物竟然还能寻到岛上破去禁制,不太可能是误打误撞。
玄武顿时有些慌道:“怎么办”·白泽冷然道:“别怕,我来重新画阵,劳烦地仙把蓬莱转到大雾里去,这个海域不能再呆了·”··☆、 第73章 小狐狸开战··他话说完,老妇人就招来了一阵狂风,狂风将聚集的乌云猛地往外推去,然后小岛就趁着这个空隙遁入大雾之中。
白虎见状终于松下一口气··白泽道:“不可大意,等会儿朱雀和我一起去巡山,劳烦地仙照看……算了,小草也跟着我·”·白虎疑惑道:“那我呢”·白泽道:“你和玄武跟着地仙。”
玄武顿时焦急道:“为什么我和白虎不可以去巡山,我也可以杀敌的”·朱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轻轻吐息,口中喷出一串火苗,对付虫子,还是用火烧来得快些。
白虎傻眼了,他只有爪子可以用,不会喷火……·玄武心想,喷水的话大概也没有什么用··两人郁闷地跟在了老妇人的身后,老妇人就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两名少年的不情愿一般道:“劳烦二位仙君陪老身一起去西边看看。”
“哦……”·不一会儿,岛上也弥漫了大雾,视线变得模模糊糊看不清了,白泽牵住白蔹的手道:“别怕,跟紧我·”·“好。”
白蔹点点头,还分了另外一只手给朱雀道:“要牵着·”·朱雀多大的人了,虽然平时会跟着一起胡闹吧,但手牵手这种事要让他做起来还是感觉很羞耻的,他摸了摸鼻子干笑,白泽就替他道:“路上窄,牵着小猪的话不好走。”
白蔹这才作罢,他以为白泽是想去有虫子登岸的那个地方查探,便伸手指了指方向道:“那边·”·正是先前在蓬莱仙岛的禁制上空积聚起黑虫的地方。
白泽虽然化形之后战力不够,但是对于布阵还是十分擅长的,再加上有朱雀跟着一路大火焚烧,死后落入禁制的黑虫都被清了出去··阵法又一次被加强,只是还是有些黑虫徘徊在蓬莱仙岛的禁制外。
白泽站在海崖边,皱眉道:“奇怪,明明蓬莱已经漂到了别的海域,这些魔物是怎么跟上来的”·白蔹挣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指着他曾爬下去的那处缝隙边缘道:“这里。”
朱雀用火探了一遍,已经没有虫了,他身形要比白泽纤细一些,就自告奋勇地下去,过了一会儿,扔上一个黑色的皮囊··这会儿天已经很暗了,岛上又有雾。
白泽点了一支火把,仔细地翻起皮囊来看,这块囊状物上还裹着鳞片,表面魔物的气息很淡,他这才恍然明白为何岛上的最外层禁制会被穿透,只怕整个囊都被禁制认作了死物。
然而暂时没有解决的办法,也幸好皮囊只能浮到岸边,进不了第二层禁制,他们巡了半个山头,重新画了几个阵后就返回了睡觉的洞穴··除了白蔹,其他人吃晚膳时多少有点食不知味,白泽安慰道:“没事,只要我们的阵法不破,魔物进不来的。”
白蔹在一旁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白泽说一句他跟着点一下头,把蓬莱地仙都看笑了,她道:“若是真到了阵法被破开的时候,几位仙君只管放手一搏便是,难道我们还怕了它们不成。”
朱雀几人纷纷点头··白泽照例晚上沐浴后守着白蔹睡着,等到听见床上呼吸声已经匀称下来,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洞穴外,望着还依然笼罩在浓雾里的夜空,叹息道:“地仙也睡不着吗”·粗壮的大树下,老妇人从阴影中现出身形,缓缓道:“是啊,想想咱们远在外海还会受到魔物的侵扰,岸上战况该有多惨烈……”·有多惨烈……·千年前已经经历过一次的白泽只觉得连回忆都是满满的苦痛,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岛上的禁制,也许还能撑上半个月……几位仙君确实该长大了,先前是我太过溺爱,总是希望他们能活得更快乐,可是有时候是没有选择的。”
老妇人道:“上仙言重,几位仙君只是到了需要肩负责任的时候,无论是生是死,从命里早就注定·”·白泽淡淡道:“或许吧·”·如果蓬莱仙岛最后当真被魔物攻破,他们自当拼命反击,死得其所。
只是可怜了小草……蓬莱入了大海便是孤岛,与世隔绝,却也无处可逃··之后几日每每到黄昏时分,仍旧有大量的黑虫聚集在禁制上空,它们不知从哪儿漂来,明明蓬莱已经转移了好几次位置,还是一路被跟随着。
直到十日后,老妇人脸色惨白地发现岸滩上一块岩石已经浸泡在海水中多日,原本海潮有涨有落实属常态,但似乎从蓬莱被魔物袭击的那一天起,这块岩石就一直淹没在水里,海潮并未退下,反倒越涨越深,她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上仙有没有觉得,蓬莱在往水里下沉。”
白泽惊疑地回望着老妇人道:“地仙的意思是……”·“只怕那魔物之所以能一直跟着我们,是因为它本来就在岛下·”老妇人用拐杖敲了敲沙地。
那放出无数皮囊的魔物紧紧贴在岛屿的下方,随着岛屿一起流动,如此一来,无论他们如何躲藏都逃不脱它的追击··白泽已然脸色大变,禁制和法阵即使不断修补也不可能足够撑到战事结束——青龙与凤凰回援,所以想要脱离如今的困境,就只能先行击杀魔物。
虐恋情深·然而魔物沉在水中,在他们一行人里,只有玄武能够下到海里去战斗,但那样几乎等于让玄武去送死……·“要把魔物引到岛上来·”白泽道,“然后岛上的禁制撤掉,只有这样魔物才不会又沉入水里去。”
老妇人点头··不过暂且不论撤下禁制有多危险,去水底下吸引魔物上岸依旧只能由玄武去做··白泽把自己的想法和玄武说了,朱雀和白虎都听得脸色苍白,可绿衣少年却只犹豫了一瞬就点头道:“我去。”
如果可以,白泽也不想把重担全压在少年一人身上,他道:“有可能会死,会受伤,到时候在水底下,我们都救不了你·”·玄武摇摇头道:“只是把它引到岸上来,我可以的”·白泽在海滩边上新画了一处禁制,他让白蔹老老实实站在禁制里面,本来也可以画得离等会儿打斗的地方稍远一些,只是那样小草不在他的视线之中,总是心底不踏实。
白蔹大概察觉到周遭气氛的凝重,乖乖应下了··几个少年相互鼓舞了一番之后,白泽颌首,老妇人在这一瞬间撤下了岛上的两层禁制··原本压在禁制上空的黑云蜂拥而来,玄武、白虎和朱雀同时化作原形。
朱雀金色的翎羽在阳光下熠熠闪耀,它飞上半空,口中啼鸣,喷出火焰为玄武除去阻碍,玄武便趁着这会儿冲入水中··白虎挥爪去拍黑虫,驱赶着它们飞向白泽画出的阵法,但凡是碰到阵法的黑虫无一不被烧得干干净净。
白泽一边画阵一边不时看看白蔹,白蔹神情有些害怕和紧张,但并没有走到禁制之外··很快,大片大片黑虫的尸首从天上落下,黑云散去,这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只是玄武潜入水底之后就没了动静,直到海里面无端冒出一股鲜红的血水··白泽手指捏得发白,就连老妇人也闭了闭眼,握着拐杖的手渐渐颤抖起来··玄武……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说是生死由命,可哪有不心疼的……·天空中绕着岛屿低飞的朱雀悲鸣了一声,白虎眼里蒙上水雾。
结果就在这时,海上忽然翻滚起漩涡一般的浪花,玄武厚重的龟壳冲出水面,它后背上仰起的蛇头在一声嘶鸣之后,像是在给予岛上几人信号一般,身体全力向着岸滩冲去。
水下,是一片浮出的巨大阴影···☆、 第74章 小狐狸战斗··这一刻,所有人都积蓄着力量··阴影破水而出,那是一张如同刀戟一样的尖长大口,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向前方窜逃的玄武的身影,它的全身都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四肢粗壮强健,爪子锋利刚硬,尾巴扫过海面时,竟搅得大浪翻起。
它一爪踏上沙滩,几乎整个蓬莱都跟着颤了颤,在它的腹下,一个个皮囊从*殖道口排出,和这些天里漂上岸来的别无二致··它愤怒地吼叫着··而玄武爬到岛上之后就一动也不动了,龟的脑袋和爪都缩进了壳里,蛇头和蛇身则歪歪斜在一边,殷殷血水不断渗出。
朱雀见此愤怒不已,口中喷出大火,白虎也勇敢地扑了上去,趁着它们吸引了这头魔兽所有的注意力,白泽为玄武画下了一道保护禁制,由老妇人进入其中为玄武治疗··紧接着,白泽也在一阵光芒乍现后,现出了原身。
上古神兽白泽通达万物之情,仁德温顺,它天生就该生在盛世,不沾染一切血和污秽,所以它有着雪白的长毛,像羊,身侧是折起的双翼,头上虽然顶一支独角,但角却是弯曲着的,没有任何杀伤力。
它的战力比之青龙麒麟差得远了,所以在加入与魔兽的缠斗之后,白泽选择了先用法术对魔兽进行冰冻,再试图撞击和身体压制··魔兽的鳞片很硬,也并不怕冷,它在被白泽用冰冻住之后还能摆动尾巴扫向白虎。
白虎站的位置不好,没能躲闪,登时就被抽得摔了出去··白泽双蹄恼怒地踏上魔兽的脑袋,魔兽缓过了刚开始的措手不及,立即反抗起来,它的力道比白泽要大,白泽被它掀倒在地不说,魔兽趁胜追击,一口咬住了它的一条腿。
白泽惨叫了一声,却没管被咬住的腿,反而再次施展了一个法咒,冰做的利剑从天降下,狠狠将魔物钉死在了岸上,它疼得惨叫,立即放开了口中的白泽··朱雀趁着这会儿拼命攻击,白虎也从眩晕中回过神来,嘶吼着朝魔兽的眼睛抓去。
白蔹怔怔地站在禁制里,禁制包裹着他,也保护着他,让他在火焰与冰碎飞溅的同时毫发无伤··可是就在他的眼前,玄武已经奄奄一息地变回了人形,躺在老妇人膝上,脖颈处正在裹着厚重的纱布,只差一点,玄武的蛇头就被咬断了·还有白泽,白泽只可依赖法术,一条腿又受伤,鲜血直流,痛得身体都在剧烈颤抖。
他也想要帮忙,可是脚不过刚踩在禁制上,白泽就有所察觉地掉转过头来道:“小草不可以出来”·白蔹吓得只好又缩了回去··要杀掉魔兽只是时间问题,白泽的冰系法术再次笼罩在整个岛屿上空。
直到魔兽最终无法再反抗,坚硬的身躯被冰剑戳得稀烂,彻底死去,参战的三人或多或少都有受伤,半个岛上不是冰渣就是火海··但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是按照最开始的计划做到了·等到魔兽尸体被白虎和朱雀合力推进海里,蓬莱又重新开启了两层禁制,逆着水流去的别的海域。
这是朱雀和白虎第一次对敌,激动的难以自控,他们帮着白泽治疗伤腿,给老妇人打下手··玄武从昏迷中醒来,被送去休养,以他身体的愈合能力,不出半月肯定能好全。
然而,似乎只有白蔹感觉到了白泽低落的情绪··夜深人静,白泽被朱雀背回了洞穴里,洞*门口还因为今天的阵仗太大塌陷了一半,现在已经清理干净了··白蔹乖乖地躺在白泽的身边,白泽沉默了很久,久到白蔹都快睡着了,他忽然开口道:“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白蔹蓦地睁开眼睛,洞穴里静悄悄的,借着一丝微微烛光,他看见白泽脸颊湿了一片,他顿时就慌得想要坐起来,却被白泽摁住了手··白泽握着他的手腕,像是在寻求一丝慰藉,“你可以装作没有听见吗”·白蔹立马又好好躺下,把眼睛闭上。
小狐狸还是那么的懂事,讨人喜欢……白泽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心想今天杀死一头魔兽尚且困厄重重,要是哪天遇上的不只是一头,而是两天头三头,甚至是一群该怎么办·白泽的担忧在过了一个月,本以为蓬莱仙岛终于风平浪静之后,终于成为了现实。
彼时玄武脖颈上的纱布刚拆不久,血染红的沙滩才褪去腥气,蓬莱在一场战斗结束本以为将会迎来平静和安宁,谁知,这只是噩梦的开始··蓬莱被一群全身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巨鸟围攻了,这些巨鸟蜂拥着想要落到岛面,可以因为禁制的存在,它们只能盘旋在上空,然后口中吐出蓝色的流火不停攻击,把禁制激成了冲天的大红,而它们只要张开翅膀,整个蓬莱就会被挡住所有太阳的光辉。
在场的白泽和蓬莱地仙,包括原本还在树上玩耍的白蔹朱雀四人都惊呆了··禁制将破不破,白泽几乎是面色惨白得前去用法力加持,而老妇人则掌着岛的航向,漫起大雾,想要摆脱这群巨鸟。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茫茫大海之中,能够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不容易,巨鸟们循着土壤的气息再次穿过迷雾聚在上空··它们的数量之多,几乎让朱雀傻了眼,以它如今的身形对付一两只不在话下,只是巨鸟几乎铺天盖地而来……·老妇人摇了摇头道:“禁制撑不了太久。”
岛屿上的禁制范围广,想要短时间内重新画几乎是不可能的,而旧的禁制最多还能再撑一两日,蓬莱在四处漂移的过程中只甩掉了一小部分巨鸟,他们已经身处危险之中。
两日后,白泽只能再次牵着白蔹的手到了一个小型禁制前,这处禁制掩藏在岩石后,并不显眼··他对白蔹道:“小草,就像上次那样不要出来好吗”·白蔹点点头,他望着白泽毫不留恋地走远,站在沙滩上,和朱雀老妇人他们一起。
天上有巨鸟在嘶叫,禁制烧成了大火一样的颜色,掩盖在整个蓬莱上空,然后慢慢延伸出如同蛛丝一样的裂纹··禁制要破了·一时间天地色变,伴随着禁制碎开的声响,巨鸟们疯了一般俯冲而下,黑云压顶,战事一触即发。
白蔹就只能躲在岩石后面,看着朱雀在天上不断地被围攻,那金亮的漂亮羽毛纷纷落下,白虎和白泽身上伤口也变得越来越多,还有玄武,它的伤才刚好不久……·一只巨鸟并不难对付,可怕的是,它们是在面对整个巨鸟的群落。
“我想……帮忙……”白蔹咬着嘴唇小声道,周围早已经看不出原来仙岛幽静美丽的模样,到处都是血和被冰刃切下的断翅··早在出现黑色魔兽的那天起,蓬莱的美丽就回不去了。
“小白……我也……我也想”他说完话一会儿,只觉得胸口忽然热得厉害,白色的光团从他身上脱离出来,聚在他的眼前。
这一次光团并没有立即变成身具九尾的妖狐,而是左右摇晃着,似乎是在犹豫,片刻后,在看到白蔹已经尝试着朝禁制外走去时,这才下定决心,嗖地飞进白蔹嘴里··白蔹被噎了一下,脚步立即就顿住了,他感觉到体内有两股气息在相互交缠,一股隐隐有被吸收的迹象……·白泽用法术苦苦支撑着,几乎是不分敌我地落下冰刃,它身上和白虎一样没一块好肉,被抓得血肉模糊,朱雀还要更痛苦一些,只它一个在天上,被撕扯得惨叫不止,不过玄武倒是借着周围的海水施起法术而来,多少能帮它挡下一些袭击。
而老妇人则瘫在玄武背上,已然透支了太多法力··明明死伤的巨鸟都快堆满整个蓬莱,可是天上依然盘旋着越来越多想要着陆的同伴,它们被新鲜的血液吸引,已经红了杀气腾腾的眼球。
就在这时候,白泽原本施展着大范围的冰冻术,却冷不丁地感觉到画给小草的禁制正在被攻击,它赶忙掉转了身体想要过去赶开围在白蔹禁制外的两只巨鸟··只是还没等它抬起双蹄,包围在小型禁制前的两只巨鸟却突然被一道白光的爪子生生撕裂开来,血肉飞溅后,便是九尾狐高高跳跃的身影。
白泽头顶上试图抓瞎它眼球的巨鸟也被九尾狐一爪拍下,很快一扑而上将周围的三只巨鸟都撕成碎片··白泽震惊的同时惊慌失措地去寻找小草,可是哪里都找不见人正几欲崩溃的时候,九尾狐又跑了回来,高兴地蹭了蹭它的脖颈。
白泽先愣了愣,然后就悟了,九尾狐与他还从未有过亲密的交流,会有这样的接触,只可能是……·九尾狐没等白泽反应,很快加入了混战··它的扑杀动作其实并不十分熟练,带着稚嫩和青涩,却那么勇敢无畏,让已经隐隐生出绝望的朱雀眼前一亮,还不能放弃·它们可以活下来·一定可以的··☆、 第75章 小狐狸牙痛··有了九尾狐的加入,其他几人压力骤减,巨鸟们也在长时间的侵扰当中发现讨不到便宜,就顺着风往别的海域去了。
等到陆陆续续还活着的巨鸟们都弃了伤重的同伴飞走,白虎终于松下一口气瘫倒在血泊里,把身旁张牙舞爪的九尾狐吓了一跳··九尾狐伸出血淋淋的爪子去拍白虎的脑袋,白虎眯着眼睛,精神上死里逃生的愉悦和身上伤痕交加的疼痛让它连一动也不想动。
朱雀没有去追逐那群手下败将,而是尖啸着发出警告之后从空中落下,落到已经变回人形的白泽身边,白泽心疼地摸了摸它七零八落的羽毛··虐恋情深·一旁,玄武撒娇似的蹭着老妇人,老妇人两眼含泪,慢吞吞地给它擦过脖颈上的爪痕。
等到天空中那片由巨鸟聚成的黑云最终消失不见,大家心里的石头也纷纷坠地,围在一起来来回回地打量九尾狐,这是多少年都没有见过的稀奇兽种了,白泽竟然藏了小草那么久。
九尾狐嗷呜嗷呜地蹭白泽,白泽也想不通为何会如此,只先道:“小草,变回来我看看你伤着没有”·他说完话过了一会儿,白光一闪,白蔹就闷头扑进了白泽怀里,白泽身上都是伤,胸口登时钝痛,倒退了一步,无奈地捏住怀中人的脸道:“捣蛋。”
不过他说完后白蔹却没有反应,白泽揽着他的背把人扳起来一看,怀中人闭着眼,呼吸匀称,竟然睡着了·虽然心中存着疑惑,但今天恶战一场,大家都很累,就没有再追问。
·蓬莱岛上的禁制破裂,白泽和老妇人商量了一会儿,没管漫山遍野的尸体,就背着白蔹,带着其他三人一齐躲进山洞,在洞口设置出小型的法阵,这样至少今晚会安全得多。
更何况,他们还有了新的战力··白蔹甜甜地睡着,在他呼吸的时候,那团白光又从他的口中飞了出来,重新印在胸口,而他体内的龙珠也活跃起来,特别温暖··不过夜深之后,洞里烛光微弱,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有近一月未见的殷寒亭站在他的床边,目光之中掺杂着一丝难以言述的痛苦,他低下身时,迎面扑来的血腥之气浓重得让白蔹不由打颤··白蔹想要说话,却被殷寒亭捂住眼睛,亲吻印在唇角,再轻轻地舔舐,最后湿润滚烫的水珠滴落在他的脸颊,沿着淡去的疤痕蜿蜒而下。
白蔹嗓子发干,想要伸出手去牵男人的衣摆,结果抓了个空,只有男人冷凉的声音还在耳边,“小草……对不起·”·为什么要道歉·困倦渐渐来袭,白蔹再次陷入沉眠。
等到第二天醒来,白蔹睁开眼一看,哪里有殷寒亭的身影倒是大伙难得一次聚在洞里横七竖八地打着地铺熟睡,昨夜的紧张与恐惧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浓浓的疲惫。
白蔹刚想开口说话,口中牙齿却一动,他啊地一声捂住半边脸颊,连滚带爬赶忙扑在一旁的白泽身上··白泽被人压着胸口,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小草泪眼朦胧地对他道:“痛……”·白泽的瞌睡登时就被吓得飞走,一下翻身坐起,“哪儿痛”·白蔹张开嘴,指了指里面的牙,白泽起床借过洞里点的蜡烛,然后伸手指进去摁了摁,牙齿……好像有点松动了……·白泽有点愣,问道:“小草……你昨天,用牙咬了”在与巨鸟们打斗的时候。
白蔹自己也摸了摸那颗松动的牙齿,瞬间吓傻,要哭不哭地点点头,“咬……咬了·”它从来都没有尝试过这么庞大的身体,所以还咬得无法自控,激动难抑。
白泽简直哭笑不得,想要安慰,又觉得他捂着脸的样子逗乐,半晌才干咳一声强作严肃道:“这样你也算是受了伤,很勇敢等会儿吃饭……不,等会儿洗澡的时候可以奖励你多玩一会儿水,我给你上完药就不痛了。”
“那我……是不是不能吃饭了”白蔹伤心问道··白泽抿嘴笑,“可以喝点粥·”·白蔹泄气地倒在床铺上,不过想到殷寒亭还有玩水,又有些高兴起来,“他昨天来看我了”·“谁”·“殷……殷寒亭”·白泽料想白蔹是做了一个梦,却不点破,还淡笑道:“真的他是不是说很快就来接你回家”他问话的时候语气温和柔软,再过几日就要把小草还给殷寒亭,想想真是舍不得起来。
只是白蔹闻言却垂下眼眸,殷寒亭和他……说对不起了··蓬莱仙岛在外海漂荡了一个多月,等到再次回到离陆地最近的水域,玄武就载着众人向岸上游去,当约定见面的时间已到,他们再次踏上岸时,眼前所有的一切都翻覆了模样。
树木干枯,芳草衰萎,连泥土都呈现出破败的黑色··几人惊愕地望着周遭可怖的一切,不难想象,这一个月里与魔族的争斗有多激烈,然而战事肯定还未结束,接下来他们会从约定好见面的来人那里获得一些消息,关于战况如何,商量是否还需要再次将几个小辈们转移等等。
白泽猜测来的只会是殷寒亭,他们在岸边守了一会儿,天边果然有一道流云飘来··白蔹这才懵懵懂懂反应过来,殷寒亭说过会来接他,是不是就现在他眼睛很快亮了起来,扯住白泽的袖子道:“接……接我”·白泽点点头,笑道:“我说过他会来接你,没骗你吧。”
“嗯”白蔹笑起来,追出去接准备落地的流云··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流云上站着的那个男人,一身灰衣,神情冷峻,微卷的长发垂在胸口——不是殷寒亭。
白蔹先是怔愣在原地,直到男人脚下的云雾散了,男人张开手臂对他温声道:“小白,过来·”·是……是小黑·“小黑”白蔹在愣神后很快兴奋地叫着扑了上去,一头撞进尹南语怀里,像是抱怨一般道:“你都……不找我。”
尹南语被撞得身体摇晃,脸上紧绷的神情终究是缓和下来,他抱着白蔹,好一会儿才能用平静的声音道:“我一直在找你·”·自从白蔹被青龙劫走之后,他找遍了十万大山,猜测青龙有可能回去东海,又到东海岸等了好些时日,他体内没有避水珠,下不了海,就这样终究是错过了。
直到大战即发,他才知道他被送去了蓬莱··不远处的白泽整个都看傻了眼,他一直以为白蔹口中的小黑是殷寒亭而现在,原本说好要来接人的殷寒亭不见影子,来的却是腾蛇,小黑是腾蛇尹南语·这是腾蛇自神智遗失后又恢复以来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一手牵着白蔹,走到白泽等人的面前道:“我来带他走。”
白泽下意识地蹙眉道:“不行,除了殷寒亭,我不会把小草交给任何人·”·一旁的白虎对腾蛇本就存有私怨,更是添油加醋道:“对啊万一小草跟着你受了伤可怎么办”·尹南语冷冷地瞟了他一眼,白虎就嗖地缩到玄武身后。
白蔹听见这个名字,这才恍然明白过来架着流云的人该是殷寒亭才对,他摇了摇尹南语的手道:“殷寒亭……殷寒亭说会接我回去·”·尹南语嘴唇颤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把无知懵懂的白蔹压在自己胸口,没有回应,而是眼神复杂地转了个话题道:“天帝已经准备与魔族议和,停战半月。”
“什么”朱雀几人失声叫了出来··白泽立即反驳道:“不可能议和,如何能够议和难道这么多年我们守护芸芸众生就是个笑话”·尹南语紧抿着唇,冷冷道:“我没有必要骗你们。”
白蔹愕然地发现白泽的似乎在克制着汹涌的怒意,他的胸膛起伏着,半晌才重新镇定下来道:“我不信·”·千年前,他们为了阻止魔族入侵三界,伤亡惨重到难以想象,现如今这般轻易就开口求和,是要把他们好不容易夺得的尊严踩着脚下·朱雀他们已经死过一次,能够转世实乃大幸,而更多和白矖一样的仙兽却是从此在世上消失,再也无法回到还活着的人身边了……·“信或不信你们可以自己去天界求证,我要带小白去琴瑶山治病。”
尹南语摸摸白蔹的额角,因为他答应了一个人,即使不愿意,也不得不信守承诺··白泽只觉得寒意漫过五脏四肢,他心中隐隐有了一种预感,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望着尹南语道:“青龙他们也答应了”·尹南语拍着怀中人的背,白蔹好久都没见他了,很想念,所以低头蹭他脖颈的时候并未察觉到他眼中的无奈与痛苦,他望着白泽道:“我们败了。”
白泽就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只一个月的时间,就败了……·“那青龙呢”白泽猛地察觉出对面人话中的隐含之意,青龙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他不可能不来接小草回去,他一向信守承诺。
·☆、 第76章 小狐狸收魂··尹南语摇摇头,拍了怕白蔹的肩膀道:“先和我去琴瑶山吧,殷寒亭他……暂时不会来了·”·白泽听罢脸色惨白,不会来了,那是不是说,殷寒亭他……·而白蔹则愕然地问道:“为什么他说会来接我的”·尹南语见怀中人失望地耷拉下脑袋,只得撒谎道:“所以我代替他来接你,你不希望看到我吗”·“不是啊……”白蔹皱着眉,虽然否认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人只有殷寒亭,但是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怎么可以不遵守呢。
白蔹有些不高兴,尹南语温声哄了他几句,又对白泽冷冷道:“你那么聪明,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凰绣现在独自躲入无量山,你带着朱雀白虎和玄武一起过去,人多安全一些。”
听见两人谈话的白虎和玄武登时炸开了锅,吵嚷起来,似乎对于由尹南语来决定他们的去向颇为不满,而朱雀毕竟心性更成熟,他知道凰绣没有跟着凤锦一定是出了大事,“我要去无量山。”
白虎和玄武闻言先是一顿,然后又改口道:“我们和你一起去·”·白泽苍白着脸,左右两难之下,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会照顾小草”如果腾蛇当真能够治好小草的病……·尹南语点点头,“会。”
白泽接着道:“我答应过殷寒亭,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小草就不会死在我的前面·”·“你想要我的承诺”尹南语牵住一脸疑惑的白蔹的手,然后坚定地一字一句道:“好,我给你承诺。”
白蔹转头看着他,很是茫然,“什么”·白泽没有想到腾蛇能够如此干脆地接过话头,按照他原来的想法,小草最好还是跟在他的身边,他们可以一起前往琴瑶山治病,但是现下去找凰绣已经不容耽搁,他也走脱不开。
尹南语在来时就把一切都打点好,见白泽没有了异议,便化身成为全身漆黑体型粗长的腾蛇··腾蛇背上撕开条口子张开骨翅,白泽就抱着白蔹一个纵身,将他放上腾蛇的背,然后道:“小草,你先在琴瑶治病,我和小猪他们去无量山接了人之后就来找你。”
白蔹“啊”了一声,白泽拍了拍他的肩,旋身落到地上··腾蛇乘着薄雾,缓缓载着白蔹浮上空,很快就飞走了··白蔹紧紧抱着腾蛇的身体,他回头望去,朱雀赤金色的身体也很快冲上云层,他以为他们会一起走,还向朱雀招了招手。
朱雀仰头一声清鸣,像是在回应··只可惜周围雾气越来越重,白蔹到后来已经看不到朱雀身上散发的金光了,他这才恍然明白,原来他们并不是一路离开··腾蛇带着他飞了半日,最后落在一处光秃秃的山崖上,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山峰,不过只有正前方那座才是正常的青绿色,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植被,而其他地方就像是被老鼠啃过似的斑驳杂乱。
尹南语勾住白蔹的膝盖,将人打横抱起,纵身朝着正前方的那座不算太高的山峰跃去··正山上有一条青白石板砌成的小道,蜿蜒入山林,直到峰顶的一处宫门前。
虐恋情深·白蔹跟在尹南语身后哼哧哼哧走了一段石阶,还没仰头看清宫门上写的鎏金大字,朱红色的门就被人从里面缓缓推了开来··一个身着华衣,相貌普通的男子站在门内,见到二人淡然道:“先入内再说。”
尹南语点点头,拱手道:“多谢琴瑶上仙·”·白蔹好奇地望着为他们引路的男子,男子脑后一丝不苟地束着发冠,脊背挺拔,身形纤瘦,腰间坠着一支玉笛,和白泽的背影有些相像,却没有白泽那般好看。
两人入了琴瑶宫才发现,宫里除了池水中还有几尾锦鲤,竟再没有其他生人的气息··他们穿过正殿,几处长廊,偏院,来到山亭内··男子一伸手,“二位请。”
在他面前是一方石桌,围着石凳,桌上一边摆着把全身呈焦黑色的长琴,一边是已经冷凉的茶水·他也不管用凉水冲茶待客是否失礼,兀自给尹南语和白蔹各倒了一杯。
白蔹懵懵懂懂地跟着尹南语坐下,看尹南语从胸口拿出一只巴掌大的海螺,他顿时叫起来道:“这是我的”·男子闻言抬眸看他··尹南语眼神中闪过一丝尴尬,他先安抚白蔹道:“是你的,一会儿就还给你。”
他说罢将海螺递予男子道:“就是它·”·男子绾起袖子,执着海螺看了看,问道:“魂器”·所谓魂器,便是指的可以将收集来的魂魄滋养以让它们不会消散的灵器。
尹南语点头称是,接着又道:“不过……这只海螺在收了小白的灵慧魄之后就取不出了·”·男子道:“你之前和我说过,本来一般魂器只要修为足够,收放当是自如才对,这只……是要奏乐”·尹南语叹气,揉着额角没有否认,“只是吹响都不行。”
“哦有谁试过么·”男子这才从先前的死气沉沉变得鲜活了一点,饶有兴致左右翻看··尹南语看着根本就坐不住,已经跑到亭边拔草玩的白蔹道:“他。”
男子惊讶地偏头望了白蔹一眼,“那海螺里的魂魄是……”·“是我的·”·男子微愕,略一思索道:“蛇君是说千年前受伤那次”·“没错。”
那一次殷四偶然间替他找到了可以养魂的海螺,只是魂魄收入其中之后却再也无法释放出来·殷四试了多次,简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后来去东海的时候他感觉到海螺发出了嗡嗡的震颤,离王宫内的某人越近震颤越强烈。
尹南语前些日子听殷四说起,又讲了一些关于殷寒亭与白蔹之间的往事·那时候殷四一直暗地里琢磨着要怎么避过青龙,他以为青龙很快就会腻了白蔹,所以预想只要青龙将白蔹逐出海到陆地上,那么白蔹使用海螺时吹散出的魂魄就能够回到尹南语体内,但若是隔着海水……·东海海空自古皆有禁制作为屏障,只怕魂魄容易遗失。
结果,白蔹虽然如他所料一般出了东海,并吹响海螺·只不过大概是因为身体虚弱的关系,魂魄只让尹南语回收了一部分,又加上那时候白蔹一路带着尹南语躲躲藏藏,尹南语本就认知懵懂,而白蔹由于知情不深,根本就没想到这一层,海螺里就一直残留着另一半魂魄。
只能让尹南语一点一点尝试着不用吹奏人来吸收,速度很慢··后来,他们遇上了穷奇……·“后来,我的魂魄回来的那一天,他的却被吸进去了。”
尹南语紧紧蹙着眉头,“所以这一次劳烦上仙相助,我这一路寻了不少地方,这只魂器也只有在琴瑶山才嗡鸣过·”·“原来如此……”男子沉吟道,“蛇君有没有想过,或许并非是海螺吸走了这位公子的魂魄。”
“什么”尹南语怔愣住··男子勾唇道:“小仙大胆猜测,只怕是这位公子的魂魄在散出体外之后为求自保强行挤占了魂器,原先还残留在魂器里的魂魄便只能被原主收回,如此一来,海螺里的新魂魄就不会减损一丝一毫,毕竟失魂这种事,是对原主有大碍的。”
尹南语听罢极为愕然,下意识反驳道:“可要做的到将其他魂魄排斥出魂器,不是该比魂器里的魂魄修为更强大”·男子道:“是这个理,不过蛇君当时残魂一片,想来也算正常。”
然而尹南语却并不认为以一只普通小白狐的魂力能够强于他,哪怕只是残魂··白蔹趁着他们说话的中途跑进亭子来喝了一口水,忽然觉得小黑看他的眼神有些陌生,像是带着几分审视和猜疑,他茫然地呆站在一旁。
尹南语想罢无果,只得回身对男子道:“上仙可以开始了么”·男子知道腾蛇向来疑心较重,他刚才那番话恐怕已经惹了尹南语不快,不过他面上仍旧神色平淡,执起海螺先试了几个音。
听到调时白蔹身体微微一颤,通体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之感··再然后,男子已经能够吹出连贯的曲子了,这首曲子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是诉说着吹奏人一生的起起落落,和白蔹曾经的悲伤绝望完全不同,但相似的,是吹奏人把内心难掩的情思都注入其中。
尹南语偏头看着手指轻轻发抖的白蔹,看他靠在亭柱上,闭着眼,小扇似的睫毛下很快氤氲出一抹晶莹的水渍··是为了谁而掉眼泪呢·尹南语忽然很是心疼,也有些痛恨自己。
如果他再狠心一些,带着白蔹远走高飞,或许如今就不用品尝到这般难捱的滋味,他害怕白蔹恢复神智之后与他疏远,害怕他从此只在乎殷寒亭一人……·可世道那么乱,没有灵慧又该怎么活下来·如果当初他没有放任自己沉溺在与白蔹的相处中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不安·是否他在决定把海螺递给琴瑶时明明就已经有了答案……·这首曲子到中段重复的旋律一直颇为激昂,尹南语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掩住自己的眼睛,直到身旁的白蔹忽然出声道:“我想起来了……”··☆、 第77章 小狐狸问询··尹南语身体顿时一颤,这么快……·男子闻言知道差不多了,这一曲终时也停下了吹奏,缓缓将海螺从唇边移开,用沾了冷茶的手帕轻轻擦拭海螺。
白蔹睁开眼,所有的记忆悉数回笼,从与穷奇白虎对峙那天,到被腾蛇带走,后来跟着殷寒亭前往东海,又去蓬莱,如今坐在琴瑶山,一幕幕画卷一样全在眼前淌过··尹南语久久无言,白蔹走到他的身边,对石桌后的男子抱拳道:“多谢琴瑶上仙。”
男子淡笑,打量了他一会儿道:“无事,我也不过答谢蛇君几日前的救命之恩·”·“救命之恩”·“对,当时琴瑶山禁制将破,若不是蛇君出手相救,只怕我现在早已经身首异处。”
听人提他,尹南语这才恍然从怔忪中回过神来,勉强地笑着接过男子送到眼前的海螺,然后起身默默地准备挂在白蔹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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