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许可证 by 二一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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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恩许可证 by 二一三二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文案·→·妖界今日头条:·禁止无证报恩禁止无证报恩禁止无证报恩·24h妖博热搜榜no.1 :如何才能向wuli许哥哥报恩·搜索引擎YourDu人名搜索no.1:许良。
权威杂志《PlayYourBoy》最有魅力人类男性年度评选no.1:许良··“最想向他报恩人类”排行榜综合金榜no.1:许良··……·妖精一号:许哥哥救了我大爷许哥哥我要给你生猴子·妖精二号:许哥哥救了我二姑许哥哥我要给你生耗子·妖精三号:许哥哥快来救我这样就有借口给你生千里马辣·常净套起黄袖章:禁止无证报恩,请出门右转好走不送。
许良:常小猫,你赶走他们,是要自己给我生吗·常净:生你大爷,再说把你打回智障··许良:现在流行双重人格,多一个男人宠你还不算劈腿,请务必心存感激[微笑.jpg]·↓↓↓↓·友情提示:·①伪·双重人格设定·②许良攻,许良攻,许良攻·③有糖有毒有狗血,基本日更,1v1,he·    ·内容标签:强强 都市情缘 三教九流·搜索关键字:主角:许良,常净 ┃ 配角:各种妖精 ┃ 其它:强强·第一章 仓鼠的灵药①·八大处公园有个年久不用的后门,锈蚀的铁条上挂着沉重的锁,门边杂草丛生,一片破败景象,墙上却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那颜色质地,就像刚发行的千元妖币。
[重要通知:·为了人类和妖族的和谐共处与伟大繁荣,万妖之王与联合国特殊关系部主席共同颁布《妖族报恩管理条例》·条例规定凡需向人类报恩的妖族,均需持良妖证在有效期内向当地特设报恩管理处申请报备,获得批准后方可实施报恩事宜。
凡私自报恩者,一旦发现,按意图伤人罪吊销良妖证,情节严重者移交降妖管理处处理,特此通知··补充说明:管理条例乃维护世界长治久安之必备良策,如需全本上中下三册可登陆购买,或拨打热线电话11100011000订购。
报恩管理处北京八大处分部·2017年5月11日]·夜色渐退,公园又将迎来黎明··垃圾箱上,一只猫妖懒洋洋趴着··下水道里,两只鼠妖交头接耳··苹果核上,三只蟑螂刚接了点儿天地灵气,愚钝的脑子尚未开窍,却也知道朝管理处大门多看两眼。
一众妖精各自唉声叹气,偷偷看着墙上的告示,报恩管理处排了长长的队,按现在的速度,轮到队尾需要五十多年··第一道晨曦铺卷大地之时,两个带着黄袖章的管理员出门清场,打着哈欠发放号牌:“下班了下班了,散场散场,明天再来啊,都散了散了。”
众妖齐声哀叹:报恩真难·哀叹声中,一只仓鼠小妖鼓着腮帮子从门缝里跳出来,晃着手里的许可证喜极而泣,“终于可以报恩了许哥哥等我”·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就和其它妖精一起消失在晨光之中。
拿了良妖证的妖精不能在光天化日下随便晃荡,仓鼠小妖耐心等了一天,日头一落就冲了出去··他穿过公园,在商业街一角刹住脚步··再走五十步就可以到达报恩地点,他捂着小心脏,激动得胡须乱颤。
深呼吸之后,他鼓起勇气迈出一步,脚步还没踩实就又退了回来··居然忘了变身,如果就这样出现在人类面前,被抓到是要吊销良妖证的··仓鼠小妖原地转了三圈,“噗”地一声幻化人形,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
男孩儿用短粗的手指摸出手机自拍一张,屏幕上出现一张大饼子脸,小鼻子小嘴儿,外加一对黑豆似的眼睛··他觉得自己这形象至少能得十分,但妖精和人类审美差异巨大,他的“审美速成班”才刚上了三节课,而且最高才考49分。
仓鼠小妖皱着眉头,默默回忆着老师讲的重点,什么大眼睛双眼皮,高鼻梁尖下巴……·到底要多大才算大,多高才算高呀仓鼠小妖不停整改容貌,纠结得满头大汗,十分钟后终于消停下来,又给自己来了张自拍。
他点开“良の妖——凉粉宅基地”,把照片发了出去··凉粉023-哈姆:[图片]求吐槽·凉粉991:嗷这人我知道·凉粉110:好像是地府的鬼差哥哥·管理员-凉粉小勺:刘梓晨,鉴定完毕·凉粉005:对就是刘梓晨·凉粉023-哈姆:这是我的自拍qaq这样去见许哥哥行吗·管理员-凉粉小勺:……·群主-凉粉爱哥哥:[图片][图片]这两个是人类当红正太,你照着改吧·凉粉001:果然永远get不到人类审美[sad.jpg]·仓鼠小妖又折腾了十几分钟,对着照片把眼睛改回正常尺寸,鼻头变圆下颌加宽,脸颊点缀几颗俏皮的雀斑,连头发都改成了微卷的齐耳短发,头顶还不忘加上一撮呆毛。
他紧张地揉了揉脸,终于朝着店铺迈出了划时代的一步,却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被什么遮挡了视线··他抬头看向面前的人,视线扫过一圈儿,忍不住又扫一圈儿,再扫一圈儿……·对方银发垂肩,一袭月白长衫,十足的古风装扮让他有种进了影城的错觉,视线继续上移,就对上一双狭长的凤眼。
瞳仁的颜色就像四五点钟的秋阳,看得仓鼠小妖有些眼花···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您,您好”仓鼠小妖后退一步,朝对面行礼,他看不出对方的本体,只知道对方的妖力是自己十倍以上,可能已经活了几千年了。
这种级别的妖精,即使在妖口拥挤的北京也很难遇到··“他们叫我永夜·”对方笑容温和,“你叫什么名字”·仓鼠小妖受宠若惊,嘴皮子有点不听使唤,“我,我没有名汁……名字,我有一百多个兄弟姐妹,爹妈只给前十个取了名字。”
“那你排行第几”·“十,十三……嘿嘿嘿·”·“那就叫你小十三吧·”永夜在他头上摸摸,“你也来找许良报恩”·“是,是哒”小十三保持着人身,只把脑袋变回仓鼠,摸摸脸上的鼓包,从颊囊里翻出一颗巧克力豆。
·“这是什么”·“灵……灵药,可以让人变聪明的灵药”小十三变回人形,说话时双眼放光,“我们族长说了,吃,吃了这个,连屎壳郎都能考上清华”·永夜笑着拿起“灵药”,拇指触在上面发出一点微光,随即将它还给小十三,“去吧,一定会有用的。”
永夜的声音十分特别,就像夜幕下的河川,来自亘古的远方,去往茫远的天际··小十三愣了一下儿,回过神时目光有些呆滞,觉得刚刚好像遇到了什么人,却又完全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要去报恩。
他捂着胸口,探头朝外张望··“成人保健”几个桃色大字在旧木牌上十分招摇··门牌下方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是他的报恩对象——许良。
许良很高,即使坐着也显得人高马大,此时最后一抹夕辉落在他的脸上,衬得皮肤格外健康光洁··他抬头看着屋脊上的金边走神儿,略带迷离的目光配上帅气的面孔,随便一拍就能用作杂志封面。
只可惜好景不长,下一秒他就打着呵欠咧嘴一笑,牙齿洁白眼神稚拙,一副傻样儿只配印在牙膏盒上··许良单名一个良字,名字隐含着爹妈的期许,愿他生性善良。
名如其人,街坊四邻提起许良,没有觉得他不善良的,只是善得过分,或者更直白些说,傻里傻气,不太灵光··许良家庭情况有些特殊,父母热爱动物摄影,据说在他十岁的时候结伴去百慕大拍纪录片,结果一去不回,剩许良一个人守着老房子过活,要不是后来房子改成了铺面,都不知道以何为生。
霓虹将商业街染得五颜六色,距离关店时间只剩五分钟了··许良明白要等的人不会来了,但还是固执地蹲在门口儿,像个守门的石狮··倒数60秒,他望着远处慢慢起身,最终收回了期待的视线。
他像往常一样,回屋舀了一勺猫粮放在门口的流浪猫食盆里,又在水碗里添满了凉白开,转身准备关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许良有些期待地抬起头来,却看到一个不认识男孩儿跑向自己,头顶的呆毛在风中飘飘摇摇。
男孩儿不是别人,正是等着报恩的小十三··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小十三紧张地来了个急刹车,接着惨叫一声,手舞足蹈地玩了个假摔,脸朝下趴在地上··许良懵了一瞬,接着跳下台阶,把他扶了起来。
“你没事儿吧”·小十三一张嫩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泛着水光,像被摔傻了一样··许良拍拍小十三身上的泥土,掀起他的裤腿儿检查膝盖,“疼吗”·小十三嘴唇抖动,半天才摇头道:“不,不疼,疼。”
“到底是疼还是不疼”·“不疼”·许良又卷起他的袖子,“那这里疼吗”·“不,不疼”·“哦,那没事儿的,再见啊,以后小心。”
小十三意识到说错了话,立刻改口,“疼的,疼疼疼,哥哥我疼”·许良:“哪里疼了”·小十三只觉得额头突突跳着,随口就答:“脑子疼”·许良:“啊”·“不对不对。”
小十三把自己浑身摸了一遍,“脸,脸疼……”·许良拿了药膏给小十三涂在脸上,绿色的药膏敷着红扑扑的面颊,许良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诗来,“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刘婶儿家的妞妞经常念叨,红红绿绿的,应该就是现在这种意境··“还疼吗”许良问··“不,不……不疼了。”
小十三嘴皮子抖得更厉害了,“许……哦不对,哥,哥哥,你,你扶我起来,还帮我擦药,我我,无以为报,我我我,给你请你收下咦……啊啊啊不见了啊啊啊我的灵药啊不对不能说”·小十三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在砖缝里摸来摸去,许良被他吓了一跳,也不问对方丢了什么,就一起趴到了地上。
两人头顶着头一起在地上扒拉,活像大头儿子小头爸爸··路过的行人:“……”·片刻后,小十三喊道:“找到啦”然后把一颗脏兮兮的巧克力豆塞给许良,“送给你的你吃”·许良爱吃巧克力,可脏成这样肯定不能吃了,他想了想,摸了颗软糖出来。
“别吃那个了,这个给你吃吧·”·小十三瞬时眼睛发亮,他听族长说过,老一辈的妖精有个传统,只要吃了人类的食物,就会和这个人建立一种契约,要在往后的一个月里保护他的安全。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他当然想保护许哥哥,但可惜,根据现在的管理条例,他们不能随便吃人类给的食物,被发现了要在良妖记录里扣上三分··他艰难地拒绝了许良,又把自己的灵药举起来,“哥哥,你把这个,吃……吃了吧,谢谢你,谢谢你了。”
许良有点儿为难,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掉地上的东西也不能吃,这颗巧克力一下儿就占了两条禁忌··可这男孩儿眼巴巴看着他,让他觉得那颗巧克力也在看着他,求他把它吃掉,不要因为它掉在地上就嫌弃了它……·“我不认识你,就不能吃你的东西。”
许良揉揉鼻子,“不过现在认识也可以吧,我叫许良,你叫什么”·小十三刚想说自己没有名字,脑子却懵了一下儿,他不记得永夜,却记得有人替他取了名字,“十三……好像叫小十三”·“嗯嗯,现在我们认识了,我去洗干净再吃。”
许良说着钻回店里,小十三立马跟了上去,刚跨过门槛,他身上的汗毛就竖了起来··这屋里布了结界,而且力量很强,即使他是清妖也会感到不适,换了浊妖根本无法靠近。
许良洗好后关了水龙头,一转身才发现小十三居然跟进来了,街坊不让他放小孩儿进店,他不明白理由,但一直乖乖照做··“哎你不能进来,你快出去”许良大声说道。
小十三正紧张着,被这么一吼,登时撒腿就跑,而且跑错了方向,一路穿过店铺跑进了许良的卧室,又翻过窗户跳进了屋外的花坛··许良追过去,开了后门走进花坛,“你别跑啊,不是这边。”
小十三捂着胸口,抖了抖幻想中的胡须,“我,我不是坏妖……人,我想,我只是想,谢谢你·”·许良不知道他干嘛紧张成这样,笑着揉揉鼻子,“我也谢谢你啊。”
“不不,不用谢”·许良笑了声,张大嘴巴,仰头把巧克力豆丢到了嘴里··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小十三激动地拍了拍手。
许良笑着看向小十三,“好吃·”·小十三盯着许良,期待地等着灵药起效,片刻后,果然看到许良脸色微变··小十三正要欢呼,许良却咳了一声,难受地捂住脖子,直挺挺向后倒去。
小十三吓得变回了原形,两步跳到了许良脸上,“许哥哥”·仓鼠居然说人话了,许良诧异地盯着小十三,一双眼睛斗在了一起,嘴巴动了动,话没出口就眼前一黑。
“许哥哥”小十三拿爪子在许良脸上拼命拍打,但许良毫无反应,·“我我我害死了许哥哥”·小十三吓得拼命摇头,直接昏死过去,不过只昏了一瞬就又被自己吓醒,拔腿飞奔着去找救兵。
夜幕中,花坛里的蛐蛐儿忽然集体噤声··一团白光穿透树丛,落下斑驳的淡影··永夜的身影浮现在白光之中,将手贴在许良颈后,用妖力试探··可以确定,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许良身上。
 ·第二章 仓鼠的灵药②·半弯月亮挂在天际,斜斜照着树影··许良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颈后的皮肤上跳动着几个白色的光点,一阵风过,白点就像脆弱的火苗,转瞬被吹没了踪影。
许良的呼吸随之平稳下来,迷迷糊糊地梦到了一只飞机那么大的蚊子··蚊子挺着十米长的嘴巴朝他飞来,那架势就像骑马决斗的中世纪武士··许良吓得抱头飞奔,但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一群蚊子很快把他团团围住,同时把十米长的尖嘴对准他的脖子……·这时有人呵呵冷笑两声,“有你这样的后人,许家先祖做鬼都要被人嘲笑。”
许良抬头看他,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白白的长衫,像电视剧里的人物··这话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你父母为了救你吃尽苦头,你却只知道玩耍吃糖,心甘情愿当个傻子。”
许良低头,保持着被骂的标准姿势,“我今天没吃糖,只吃了巧克力……”·“罢了罢了,人各有命,你今日命不该绝,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身上带着那种东西,又是妖医许家这一代唯一的传人,那家伙重返人间之后一定会来找你,到时候自求多福吧。”
“哦……”·“听懂了吗”·“不懂……”·“那就说句你能懂的,不要再见常净。”
许良睡得满头大汗,咬牙切齿地咕哝出两个字,不行··不行不行,反正就是不行··片刻后,许良被带到了位于八大处公园的报恩管理处··小十三一见许良被抬进院子就开始嚎啕大哭,凭一己之力哭出了十场广场舞的分贝。
“呜哇呜哇哇哇——”·他情绪激动控制不了妖力,体型暴增数倍,胖墩墩的活脱成了野猪,边哭还边哆嗦,震得腮帮里的瓜子花生掉了一地。
受妖力影响,花生足足变成了铅球大小,砸到哪里都是一个深坑··要不是管理员及时赶到,其中一颗“铅球”差点儿砸到许良··管理处一通鸡飞狗跳,等众人帮许良检查完身体,又替他消除了记忆,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管理处面对有疑点的报恩总是格外谨慎,否则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少“自荐枕席害得恩人精-尽人亡”或者“以身相许把人绑进深山老林”的破事儿··一切妥当之后,组长廖扬终于得空坐了下来。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他原本在三里屯执行任务,接到通知才急匆匆赶了回来,这会儿身上的burberry风衣还来不及换,大敞着领口露出深v打底,锁骨附近挂着一层薄汗,古龙水的味道混合着酒气散发出来,透着一股子慵懒的性-感。
廖扬托着下巴,检查小十三的报恩记录··关于那颗巧克力,“报恩者自述”栏里填着“灵药”,“检测报告”栏里则写着“牛奶巧克力:45%可可脂,原产地厄瓜多尔,保质一年”。
小十三的报恩基本符合流程,医生猜测许良只是被巧克力卡了嗓子导致昏迷,纯属意外··本来这事儿到这里就算结了,但许良偏偏躺在那里一睡不起,十几个管理员轮番上阵也闹不醒他,即使搬出小十三对着他的耳朵哭嚎,也没什么卵用。
这种情况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就由得他在这儿睡到自然醒就好了,但许良不行··都说傻人有傻福,许良的名字高居报恩排行榜首位,从报恩条例发布以来,找他报恩的妖精就排了长龙,管理处本着宁可错杀一千的原则严格筛选,平均每个月也还是会有十几个妖精过去报恩,如果每次都弄得跟这次一样,管理处的年终奖金也就别指望了。
只是这样还不算完,许良在降妖管理处有个关系很好的发小儿,如果他因为报恩问题有个什么闪失,他那发小儿第二天一定过来兴师问罪··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与其到时候解释不清,倒不如现在主动把那尊大神请来,于是他们撺掇着廖扬出面,给某人打了通电话。
在那之后,不过几分钟功夫,办公室里就亮了一圈儿,好像p了一层柔光似的··年轻男同事把奖杯奖牌摆在明面儿上,年轻女同事把补过妆的自己放在明面儿上,连网管都临时洗了个脚,换下了人字拖,套上了黑皮鞋。
十二点一刻··风卷着落叶蜿蜒盘绕,一头麒麟浮在半空,于夜幕中缓缓降落··麒麟周身覆盖着半透明的青色鳞甲,就像一块块排列整齐的玉片,如水的月光在鳞甲上流淌而过,淡青色的光芒包裹着灿烂的金色鬃毛,丝丝浮动,就像初夏的雨幕浸润着金色的麦芒。
管理员们纷纷被光芒晃瞎了眼,埋头念叨:“来了来了,都少说话……”·话音没落,青麒麟就稳稳落地,收敛了光芒··一个人影从麒麟背上下来,走向大门。
路灯闪了一下,把那人高挑的身影投在地上,像翱翔天际的黑鹰留下转瞬即逝的行迹··廖扬端着茶缸开门,微笑打了声招呼,“常净·”·常净穿着量身定做的黑色西装,敞开的衣领却透出一丝散漫,他推门进屋,随手把个快递盒扔在桌上。
“人呢”·十几个管理员用眼神互刷弹幕:常大侠还是一样臭拽(╯‵□′)╯·不过,人家有臭拽的资本。
“常净”这个名号在降妖圈里,就像出土文物一样内涵丰富且历史悠久,相关章节在教科书上占了两页,足有十个考点··尤其是这一代的“常净”,据说17岁就打赢了被誉为天才的常君扬,继承了每个降妖少年做梦也想摸一摸的妖刀“破妄”。
常净到廖扬桌前站定,食指点在桌上敲出“哒哒哒”的声响,像是定-时-炸-弹的数秒计时··廖扬:“急什么,这么晚了还要赶着回去加班赵处果然很器重你。”
常净:“我只是想帮你们节省时间,毕竟人傻就要多花工夫·”·两人是同届学生,在学校里就经常互相挤兑,到现在更是变本加厉··言语间,常净被带到了处长办公室。
许良躺在豪华版的芝华士沙发上,身上盖了两件儿工作服··常净毫不客气地在许良旁边坐下,在他身上推了一把,“傻良——”·许良毫无反应,与其说是睡着,倒更像昏迷不醒,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报恩出了什么岔子。
常净脸色暗了一些,开始检查许良有没有受伤··廖扬:“被蚊子叮了32个包,要不要给你汇报一下具体位置”·常净瞥了廖扬一眼,继续检查,却发现他脸色不太正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好像很热的样子。
常净很自然地抬手,用袖子帮许良擦了额头的汗,触到皮肤时却发觉情况不太正常··常净动作顿了一秒,什么也没说,只是俯身把许良背了起来··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把许良背到外面的办公室,放在廖扬的电脑椅上。
常净拿起自己带来的快递盒,用廖扬的钢笔戳开胶带,从里面摸了个铁盒出来,片刻后,手中传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身后的十几个管理员同时伸长脖子张望,然而角度问题,他们看不到常净手里拿了什么,只能在空气中狂刷弹幕,猜测剧情。
廖扬就站在常净面前,把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却不说什么,只微笑着保持了沉默··片刻后,一股*的气味飘散开来··“卧槽,什么味儿啊”·“谁放屁了……好臭”·“艾玛是拉屎了吧”·常净屏着呼吸,把手中的鲱鱼罐头拿到许良面前晃了一晃。
许良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连眉头都没皱上一皱··常净似乎有些意外,“这都不醒,看来只能背回去了·”·他把罐头盒放在桌上,背起许良向众人道:“瑞典进口的特大号鲱鱼罐头,给你们留着当宵夜吧,钱不用给了,就当谢谢你们关照傻良。”
他背着许良迈开步子,刚走了两步,右手就“不小心”撞到了桌子,“很不凑巧”地掀翻了放在桌角的罐头··汤汤水水洒了一地,浓烈的气味骤然炸开,就像打翻一锅熬了五十年的浓缩热翔,臭气卷着惊涛骇浪席卷了整个办公室,所到之处干呕声此起彼伏。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常净出去之后顺手把门关严,微笑说了声,“抱歉·”·然后在心里补了一句,活该··他把手贴在许良额头上,又确认了一次,很明显,许良发烧了,而且烧得不轻。
常净跟许良从小就玩儿在一起,一路打打闹闹地长到现在这么大,熟悉程度比亲兄弟也毫不逊色··这些年来,他眼看着许良被一拨又一拨的妖精围着报恩,灵丹妙药收了一茬接着一茬。
许良这身体是吃着千年人参蛋炒饭和万年灵芝煮挂面长大的,别说发烧,就是普通的感冒咳嗽都屈指可数·三九天里把他扔到护城河里泡上一个钟头,捞起来烘干了照样生龙活虎。
可身体这么好的许良居然发烧了,不用说,肯定是不靠谱的管理处纵容傻兮兮的妖精又给他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自己请他们吃个鲱鱼罐头,也算礼尚往来··到家之后,常净把许良抱到床上放好,想找个温度计给他测测体温,但许良十几年没生过病,家里根本没有这种装备。
常净只能出门去买··房门关闭时发出一声轻响,片刻后,许良皱着眉头把眼睛睁开一条窄缝儿··窗外的路灯在他眼睛上留了个小小的光点,瞳孔却黑得仿佛探不到底。
不知过了多久,拧紧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许良看向天花板,视线却像浓雾一样虚浮着没有焦点··屋内灯光昏暗,他却抬手遮住了眼睛··许良眼中的世界一片白光闪耀,长久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无法立刻适应光明,他本能地不想靠近白光,光线却带着强烈的引力,撕扯着他的意识,硬是把他推进了久违的世界。
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许良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通过自己的意识看着眼前的一切··吊灯已经挂了二十多年,灯架上覆盖着厚重的铁锈··书架最上层挂着上个月新结的蛛网。
墙壁重新刷过,遮盖了他小时候乱涂乱画的痕迹,却又被常净用记号笔画了一排猪头……·许良动动指尖,只觉得皮肤的触感十分真实··他起身下床,脱了被汗水浸透的上衣,走到镜子前方。
胸口隐约浮现出一片淤青,形状就像五岁那年一样,这并不是个好兆头,片刻的自由可能只是一场回光返照··许良有些昏沉,视野模糊且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他试图回忆,钥匙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许良疲惫而漠然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坏笑,眯起眼睛看向房门,就像一头大型食肉动物驻守着自己的领地,等着猎物落入陷阱。
 ·第三章 仓鼠的灵药③·常净买东西耽误了太多时间,有些着急地一脚踹进卧室··镜面反射着窗外的灯光,映着床前的许良——大短裤松松地挂在腰上,裸着上身,紧实的肌肉上浮着汗水的微光。
常净的视线从床上移到许良身上,稍微有些意外,“什么时候醒的”·许良朝常净勾了勾手指,因为背光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常净把手贴在许良头上,“你这脑壳儿都能煎鸡蛋了,有没有头晕”·许良不回答,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常净,目光烧灼而滞涩,就像一汪沸腾的黑色岩浆。
“傻良”常净在许良肩头拍了一下儿,“我说话你听见了吗”·许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咧嘴一笑。
“嗓子哑了操,怎么这么严重,我去给你找点儿药吃·”·常净说着要走,许良却踉跄一步上前,用力拉住他的手腕,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稳住身形。
常净从六岁开始就跟师父学武,从不间断的体能训练给了他匀称紧实的肌肉,加上高挑的身材,即使遇上凶悍的妖精也可以轻松解决··如果放到平时,三个许良撞在常净身上也不能让他后退半步,但这会儿情况特殊,他怕许良摔了,忙着想把他扶稳,一来二去地反而被他压到了墙上。
许良比常净高了半头,宽厚的肩膀顶着常净的颈窝,自己毫不使力,把全身的重量都转移到了对方身上,一边很难受似的低声**,一边攀着常净支撑自己··两人贴得很近,常净能闻到许良身上的汗味,更能感觉到他扑打在自己颈侧的呼吸,热得像从电吹风里出来一样,不得不叫人担心。
常净想看看许良的情况,但被压着根本看不清楚,于是抓着他的胳膊一个使力,跟他调换了位置,又试了一下额头的温度··好像更烫了··常净盯着许良,“你身上哪里难受说不出来就指给我看。”
许良不作回应,只是直视着常净双眼,目光带着比体温更加灼热的温度··常净有些着急,一把将许良按在床上,“别傻站着,坐下量个体温,不行就去医院。”
许良依言坐下,手臂却勾着常净的脖子不放··常净挪了下位置,甩了甩温度计,拉起许良的胳膊,要给他夹在腋下··许良却忽然笑了一下儿,低头**温度计,慢慢地把它从常净手中扯了下来。
常净:“……”·许良叼着温度计前倾身体,用温度计末端在常净脸上戳了个人工酒窝··常净推开许良,用教育小孩儿的口吻说:“好好量体温,叼好别闹。”
许良乖乖坐好,不堪重负似的垂着头,视线却一直绕在常净身上打转··常净:“晚上吃饭了吗”·许良不说话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用舌头把温度计移到左边嘴角,右边嘴角上扬,露出个很难形容的笑。
“烧傻了吧·”常净忍不住拿自己的额头贴上许良额头,“本来就是个傻啵儿,这回傻上加傻,以后怎么办啊”·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许良把手按在常净腿上,用不轻的力道捏了一下儿,似乎是在安抚。
常净:“行了,别傻乐了,我去给你找点儿吃的,你给我老实躺着·”·他把两个枕头叠在一起,又抖开被子示意许良自己躺好,许良却坐着不动··常净没办法,只好简单粗暴,一把将许良按在床上。
许良皮肤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常净收手时居然有些打滑,掌心擦过肩膀按在床上,撑在许良脸侧··几乎同一时间,许良抬手勾住常净的脖子往下一拉,常净只觉得眼前一晃,下一秒就趴在了许良身上。
汗水蹭在皮肤上黏答答的,常净想要起身,但显然低估了许良了力气,摸索了一会儿才找了个支点撑起身体,把许良的爪子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别闹,臭汗蹭我一身。”
他说着要起身下床,却听到许良一阵猛咳··咳嗽之余,许良的爪子又绕到了常净身上··“没事儿吧哎你别乱动老实躺着”常净给许良顺了顺背,“我去给你倒水。”
话音未落,许良却又把他抱了个满怀··常净的颈窝被许良的呼吸弄得一片湿热,有种被家里金毛扑倒的错觉,只是一个分神的功夫,他就仰面倒下,被金毛许良按在了床上。
许良双手压在常净肩上,整个人骑着他的腰胯,低头注视着他,目光灼灼发亮,像只准备猎食的大型猫科动物··此时的许良和平时温顺的样子完全不同,常净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违和,但来不及多想,身上的大猫就俯下身来,手脚并用地把他缠住,像夏天疯长的藤蔓绕一样,把他圈了个结结实实。
穿西装躺在床上本来就不舒服,被一米九的许良压在身上就更是难受,常净推了许良一把,“起开,别闹·”·许良却抱得更紧,甚至用鼻尖在他颈窝蹭弄。
常净:“……”·他有些不爽,但许良是个病号,跟病号不能较真儿··常净本来只想稍微纵容一下病号儿,没想到许良变本加厉,不但把手伸进他衣服里乱摸乱挠,最后还真像金毛一样在他脖子上舔了一口。
“说了别闹”常净一脚踹开许良··许良大咧咧坐在床上,看着常净的脖子,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常净视线在许良嘴上绕了一圈,气得又踹了一脚,“让你量体温,温度计呢”·许良耸肩,一脸无辜地在床上摸索一圈,把温度计叼回嘴里。
“你给我老实待着·”常净说着下床,钻进厨房里翻了一圈,给许良热了碗排骨汤过来··他把汤碗放在床头,见许良乖乖地裹着被子睡着,也不叫他,只把温度计抽了出来。
42度·常净掀开被子,“起来,去医院了”·许良却好像听不到他的声音,紧闭着双眼,呼吸粗重,虚汗几乎浸透了半张床单。
……·凌晨两点,路边的广告牌默默闪着彩光,照亮了墙角下的一群妖精··他们提心吊胆地扮演着痴汉角色,保持五米距离跟着常净··准确来说不是常净,而是他背上的许良。
许良从管理处离开时仍在昏睡,这让小十三十分担心,但他被扣着不能外出,只好拿出压箱底儿的松仁儿榛子山核桃,贿赂了一帮小妖精帮他打探消息··商业街不能过车,常净背着许良抄近路,进了一条两人宽的窄巷。
墙边的水管有些漏水,地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洼··常净大步跨过水洼,身后的小妖精们却短手短脚跨不过去,又不愿意像普通小动物那样弄得一身脏水,于是纷纷撸起腿上的绒毛,“嗒嗒嗒”地踮脚过河。
细碎的脚步声让人心烦,常净勉强忍了两分钟,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了步子,转过身去··打头的天竺鼠猛地刹住脚步,在地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他抖着胡子,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跟在他身后的妖精们躲闪不及,当即来了个连环撞车,麝鼠松鼠蜜袋鼯以及一众蟑螂臭虫贴到了一起,就像摇摇欲坠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勉强保持着平衡。
站在最前的天竺鼠却吱哇一声惨叫,被撞得滚到了常净脚下,他扭着胖胖的肚皮想要起身,却不小心钩到了常净的裤子,沾满泥水的小爪子在常净裤脚上印了个梅花··天竺鼠知道自己闯了祸,哆嗦着抬头想要解释求饶,却很不巧地对上了常净的视线,当即浑身一僵向后躺倒,亮出肚皮开始挺尸。
常净眼皮低垂,视线轻飘飘地从地上一扫而过,一众妖精集体打了个冷颤··常净出身净道世家,身上的灵气在正常状态下已经足够小妖精们退避三尺,何况这会儿他心情不爽,即使一言不发,身上的气息也能让小妖精们读出“妈的找死”几个大字。
天竺鼠躺了几秒,心中想着小十三私藏的东北大榛子,抱着最后的希望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儿,黑豆似的小眼却被晃得直冒金星··常净不知什么时候取出了符文——白底银字的一张净符,碰到了死不了妖,但上吐下泻一个礼拜也是跑不了的。
此刻符文悬浮在常净身边,散发着白光,常净依然什么都没说,只是拿食指在符文上轻轻一弹··“啪——”·地面上瞬间炸开了锅,几十只小爪子同时开始狂奔。
“救命啊啊啊——”·“杀妖啦”·“吱吱——吱吱吱”·“常哥哥太吓妖啦”·“十三你个大骗子——”·妖精们两秒内跑了个精光,常净收了符文,把许良背出了窄巷。
没过多久,家里的司机开着黑色陆虎在他面前停下,他把许良弄进车里,关门时下意识吁了口气··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最近连着加班已经够他累了,今天搞不好还要通宵,一想到明天还有一堆杂事儿等着处理,他就一头毛躁。
司机察言观色,主动道:“我有红牛·”·“不用·”·司机:“还有士力架·”·常净:“……”·司机:“要不来个王老吉你这年纪的单身男孩儿就爱上火,得随时注意败火才行。”
常净:“刘叔,最近打麻将手气挺好的吧”·“还行还行,也就赚个烟钱·”·“私房钱藏好了吗”·“好着呢,神仙都翻不出来”·“神仙翻不翻都没关系,万一被刘婶儿翻出来你就惨了,到时候记得多买几箱王老吉给她败火。”
司机把这话琢磨了几圈儿,这才发现自己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当即收了臭贫好好开车··车里安静下来,常净帮许良调整了姿势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常净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注意力不太集中,又盯着许良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许良没穿上衣,浑身上下只有一条裤衩。
他怕许良着凉病上加病,就脱了自己的西装给他套在身上·街灯映入车窗,照着许良的侧脸明明暗暗,他这会儿眉头微皱,套在西装里完全看不出平时的傻气,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可见人靠衣装这词儿放在傻子身上一样适用··常净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这几年里根本没认真看过许良,这家伙其实比他印象中长得好看··常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等许良下次生日的时候,他可以送他一套西装。
前方红灯,司机刹车踩得略猛,常净没坐稳压到了许良身上··许良闷哼一声,醒了过来··他枕着常净的膝盖,视线散着,目光落在常净脸上,却好像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世界。
“傻良怎么样了”常净在许良肩上推了一把,许良却木木的没有反应··常净皱了眉头,“刘叔前面停车,我去弄点儿冰块,这么烧着不行。”
他用手试探许良的额头,本以为许良肯定烧得更厉害了,结果手下却凉冰冰的,只有一层薄汗··常净有些意外,刚刚还烧到42度,怎么才十分钟就退下来了·许良的呼吸仍旧有些粗重,半张着眼睛看向窗外。
“傻良能听见吗给点儿反应·”·常净把手在许良眼前晃动,许良慢慢转动视线,目光从混沌变得清澈,亮亮的映着窗外的灯光,最终回到常净脸上。
“安安静静……”许良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又连着眨了几下,“你来了啊” ·第四章 仓鼠的灵药④·常净有点儿无奈,本来叫他“安静”就够难听了,许良最近不知被哪个熊孩子教坏了,特别爱用叠词,不是“安安静静”,就是“安静安静”。
从小到大,许良给过他无数种昵称,从最开始的**名“虎头”,到简化版“小虎”,再到莫名其妙的“常小猫”,还有从他本名常思安里摘出来的“思思”、“安安”、“思安”等……·傻瓜的脑回路千沟万壑,关注点总是格外清奇,常净能把许良教育到可以生活自理,却怎么都无法让他正确称呼自己。
常净:“还难受吗”·许良愣了一下儿,接着猛坐起来,头顶几乎撞到常净下巴,“我做了炸酱面”·常净:“……”·“你吃吗锅里还有……哎这是哪里”·常净:“车上,带你去医院打针。”
许良一听打针立刻坐正,可怜巴巴瞅着常净,“能不能不去医……”·“不能·”·“哦……”·十分钟后,医院门口。
许良杵在原地不肯挪步,试图贿赂常净,“能不能别去医院我给你糖……”·常净:“你带了吗”·许良摸摸身上的口袋,他衣服都是常净给的,当然没糖。
许良垂死挣扎,“家里有糖,咱们回家……哎呦”·“别废话·”常净直接把许良踹进门去,给他挂了急诊。
医生:“你们是逗我玩儿吗没病挂什么急诊”·常净:“他发高烧,42度·”·“发没发烧我看不出来我是医生你是医生”·“他真没病”·“病全市也没几个人比他健康”·医生夜半脾气暴,不厌其烦地讲起了做人道理,许良连连道歉,常净则先一步出了诊室,如果不是生病,那就绝对是受了某种妖力影响,否则不会无缘无故起烧又莫名其妙退了。
常净给廖扬发了几条短信,让他把这次报恩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如果存在任何疑点,他都打算把那只报恩的妖精抓去严惩··不过无论如何,许良没事儿就好··从医院出来之后常净就放松下来,精神松懈了,人也开始犯困。
回到车上时,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呵欠,许良却精神十足,缠着他东拉西扯,聊得尽是些只有小孩儿才会关心的话题··常净听得无聊,能敷衍的就敷衍几句,敷衍不了就闭眼装死。
几分钟后,许良忽然不说话了,车里安静下来,常净反而不太习惯,睁眼问道:“怎么了”·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许良拉着常净的胳膊,“你不高兴了吗”·常净知道傻子比平常人更加敏感,挤出微笑在他鼻子上捏了一下儿,“没有,就是困了。”
“哦”许良点头,在自己肩上拍拍,“那你睡吧,我给你当枕头,我不困,一点儿都不困,你睡吧”·许良认真的样子很逗,常净这次是真的笑了,他笑许良也笑,但同样的笑容放在正常人和傻子身上完全不是一种效果。
常净看着许良的脸,心中忽然闪过一些念头,但就像泥鳅似的,没等你出手抓它,它就“跐溜”一声钻没了影儿··许良发现常净在看自己,顿时笑开了花。
常净已经很长时间没这样看过他了,他总是说很多话试图引起常净的注意,但随着他们逐渐长大,他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常净对他说的话其实没什么兴趣,而他又怎么都不明白到底要说什么才能让常净也感兴趣。
而且很多时候,他说得越多常净就越不搭话,这就像个恶性循环,许良能感觉到自己和常净之间的距离,却学不会怎么把距离拉近,反而越推越远··这会儿难得常净认真看他,许良本能地想要抓住机会,让常净更加关注自己,于是拉住常净说:“安安静静,回家之后我拿糖给你吃吧,你最喜欢的杏仁牛轧糖,我给你留了一大盒呢。”
许良说完眨巴着眼睛等待回应,常净却只是目不转睛地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别动·”·“嘿嘿,哦·”许良答应得挺好,但心里高兴,总不自觉地摇晃身体,像个手舞足蹈的小孩儿。
常净双手夹住许良的脑袋,“头别动,眼睛也别动,别到处看·”·“嘿嘿,好啊,玩游戏吗”·“闭上嘴巴,别笑。”
许良应着,但还是止不住地微微咧嘴··常净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别笑·”·许良对上常净的视线,心中忽然扬起一股异样的暖意,不知不觉地收敛了笑容,有些局促地被常净看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动嘴。
许良现在的样子和发烧时有八分相似,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明显的不同··常净皱着眉头问:“傻良,你记不记得你刚刚——”·话没说完,司机就“啊”了一声,猛地踩了刹车。
车轮摩擦出一阵让人牙痒的声音,车子骤然停下,但车头的位置还是传来一声闷响··常净看向窗外,司机慌乱地回头解释:“好像是狗有条大黑狗跑突然跑过来了我没看见”·常净:“我去看看。”
司机:“我去我去得看看撞伤了没有”·常净依然看着窗外,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就在司机开门的瞬间,这种预感猛然增强,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异样,试图阻止司机,但还是晚了一步。
司机刚一出门,一团漆黑的雾气从外面涌了进来,转瞬充斥了车内的空间··常净转头去看许良,但雾气浓得就像一潭死水,完全遮挡了视线,他毫不迟疑地伸手一抓,准确地抓到了许良的手腕,把他拉到身边。
“你别乱动,也别说话·”常净朝许良吩咐着,低声念咒,钱包里的符文应声飞出,散出明耀的白光,转瞬照亮了黑雾··周围的一切都变了,车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杂草,常净仍旧坐着,但座位已经变成了石头。
忽然一阵凉风吹过,空气中夹杂着一种野兽特有的体臭,常净猛地转头看向身边,却发现自己抓在手里的不是许良的手腕,而是一只长满黑毛的爪子··一阵温暖的腥风随着低吼拂过,爪子的主人朝常净亮出獠牙,居然是一头像老虎一样粗壮的地狼。
地狼不是狼,而是一种狼形的妖精,性格孤傲,已经十多年没在城市里出现过了··常净低头审视,地狼又是一声低吼,猛地扑向常净··几乎在同一时间,白色的净符飞速袭来,“啪”地贴到了地狼头上。
白光爆开,像千万根银针穿透而过,地狼的身形被银针打散,化成了一团黑雾··但仅仅隔了几秒,黑雾就落在地上,重新收拢成型··雾色最浓的位置现出两个鲜红的圆点,咕噜噜转上几圈,变成了一对带着火光的眼睛……·过街天桥在地上投下宽宽的暗影,就像一条黑色的长河。
一阵凉风猛地吹来,夹杂着沙尘和尾气扑在许良脸上,让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阿嚏——”·许良揉揉鼻子,茫然四顾,他明明记得自己在车里坐着好好儿的,怎么眼睛一眨就跑出来了·那辆黑色陆虎大敞着车门停在路边,跟许良隔着一个花坛,许良一看到它就跨过灌木跑了过去。
他要去找常净,但车里只有司机一个人睡在副驾驶上,后排根本没人··“刘叔叔·”许良在司机背上推推,但司机似乎睡得很沉,完全没有反应。
许良又往四周看了一圈,只看到偶尔经过的货车,根本找不到半个人影··“安安静静——”他卯足力气喊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天桥下回荡一圈,又和着风声一起回到他的耳中。
许良连着喊了几次,都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他有些着急,跑到花坛里检查树丛,想看看常净是不是突然尿急,正躲在哪里嘘嘘··树丛后面没人,他就又跑到柱子底下,傻头傻脑地掀开爬山虎,想看看这个根本不可能藏人的地方有没有常净。
依然没人,只有一只黑猫,圆溜溜的眼睛像小灯泡似的放着绿光··“跑哪儿去了……”·许良转身要走,却听到一声猫叫··许良当然不是第一次听到猫叫,但唯独这次,他停下了脚步,惊讶地看着那只黑猫,“你……你再喵一声。”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黑猫果然又喵了一声,这次许良可以肯定,自己从叫声中听懂了黑猫的意思··他有些发懵,这感觉就像听多了相声之后突然学会了天津话,难道听猫叫也有一样的效果·“喵——”黑猫又叫了一声,打断了许良的胡思乱想,小爪子兴奋地在空气中摆动着,指向天桥下方。
许良这次彻底相信了,黑猫是真的在给自己指路··他不顾上惊奇,顺着指引跑到了桥下,但这里就跟刚才一样,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许良迷惑地揉了揉鼻子,正要回去找黑猫问清楚,余光却看到脚下的黑影晃了一下儿。
那只是个很小的波动,就像小鱼浮出水面吐了个泡泡,但许良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仔细看着天桥的影子,忍不住“啊”了一声··影子果然在动·这就像是一条河,流动着浓淡不一的暗色,而在水流下方,居然立着一个人影。
许良只用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人就是常净 ·第五章 仓鼠的灵药⑤·常净居然出现在地面的影子里,这种情况绝对超出正常人的理解范畴,但许良本来就不太正常,相对于那些艰涩难懂的数学题,他反而觉得现在的情况比较容易接受,他甚至不觉得害怕,只是急着想让常净出来。
许良对着地面喊了几声,声音大得跟杀猪似的,弄得过路的司机以为遇到精神病,忙着踩了油门儿跑出好远,但阴影中的常净却毫无反应··许良更加着急,一个平沙落雁式趴到了地上,用力在影子上敲打起来。
按常理说,拳头砸到水泥地上是闹不出多大声音的,但许良的拳头却敲出了打鼓一样的动静儿··“咚咚,咚——”·最后一下他格外用力,居然敲得“水面”跟着震了一下儿。
一圈圈涟漪从他落拳的位置散开,黑色随着波纹淡褪,影子里的画面忽然清晰起来··许良看到常净被一群黑色的大狗围在中央,其中一只黑狗正朝他扑去··“哎”许良着急,又用力锤了一下儿,结果就听到“咔”地一声脆响,影河表面仿佛瞬间结了一层薄冰,冰面呈放射状绽开了十几条裂纹。
许良瞬间住手,满心想着,坏了,我把地面砸裂了··就在这时,影子里的常净抬起头来,皱眉道:“傻良”·许良:“对不起我把水泥敲裂了怎么办啊”·常净:“……”·许良:“你快出来啊,你怎么钻到地里去了”·周围的地狼依然目露凶光,口水依然顺着白森森的尖牙不停滴落,但常净身上的紧张感却被许良一扫而空。
他问许良:“刘叔在你那儿吗”·许良扯着嗓子回答:“在车里睡觉”·常净放下心来,笑着朝许良挥了挥手,“你趴着别动,数到六十我就出去。”
“哦——”许良听话地开始数数,“一,二,三,四——”·常净再看向周围的地狼,却完全换了一种表情,他现在没了顾虑,自然不会把这几只野狗放在心上。
常净双手手指交叉,掰着指关节发出一声轻响,弯腰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很随意地上下抛着,视线扫过一群地狼,落在领头的那只身上··地狼原本很嚣张地咧嘴展示着自豪的尖牙,这会儿却忽然打了个冷颤,对面这人身上的灵力突然变得非常危险,而且表情有点吓人。
其他地狼也有同样的感觉,对面这人怎好像有点……兴奋·常净确实兴奋,在这种和平年代,城市里难得遇上闹事儿的妖精,他们这些管理员的大部分工作就跟街道大妈没什么两样,说白了就是替那些犯二的妖精擦屁股收拾烂摊儿,没劲得一逼。
何况他名声在外,大部分妖精一见到他就两腿哆嗦,哭着要求宽大处理,像今天这样敢于上门挑衅的妖精,已经几年没遇到过了··常净微笑着朝地狼逼近,手里的石块还在上下抛着,地狼们哆嗦了一会儿,索性把心一横,集体朝他扑了上去。
就在这时,四周的结界却忽然发出“咔咔”几声脆响,飓风猛地席卷而来,一道黑影带着“啊啊啊”的bgm从天而降··常净不得不改变计划,手中的石头随便一扔,连着击飞了三头地狼,同时踩着领头的地狼借力一跃,于半空中接住了掉落下来的许良。
许良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就像溺水的人不会乖乖被救一样,手舞足蹈地乱拍乱打,他力气本来就大,着急的时候拳头更是像铁锤一样··常净猝不及防挨了一记胸口碎大石,居然没抓稳让许良掉了下去。
“操”常净捂着胸口大骂一声,想用符咒去接,但这速度肯定来不及了,且许良掉落的位置正是地狼最集中的区域,万一被抓去当了人质,只会更加麻烦。
电光石火间,常净咬破食指洒出一道血线,大声唤道:“朔光”·血线在空中灼灼发亮,眨眼间由红转白,爆出一道银光··银光见风而长,利箭一样窜了出去,及时绕到了许良身下。
·紧接着,银光长长的尾巴在地上“啪”地一扫,带出的气流震得十几只地狼同时飞了出去··银光落地后又向上飞起,在空中稳稳地接住了常净。
常净吁了口气,一手抓紧许良,另一手在银光上嘘嘘一按,短促道:“收”·银光应声收缩,变成了一团虚影··许良还在啊啊叫着,害怕的同时眼睛却没闲着,在银光消失的同时,他看到了一片流水似的鳞光,好像有条大鱼·两人安全落地,有惊无险。
刚一站稳,常净就往许良屁股上踹了一脚,直接把他踹了个狗啃烂泥,“让你等着,下来干嘛”·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许良爬起来,揉着屁股抹了把脸,朝常净眨巴眨巴眼睛,“你让我数六十,我数完了啊。”
常净差点儿信了这个理由,转念一想却觉得不对,“这么快你怎么数的”·许良以为常净要他再数一遍,就乖乖照做,“一,二,三……”·于是一群东倒西歪地狼就跟常净一起看着许良蹲在地上数数。
“二十九,四十……哎呦”·常净又踹了许良一脚,“行了,现在重来,你把眼睛闭上,数到十·”·许良依然照做,数完之后问:“可以睁眼了吗”·常净没说话,但许良听到了货车开过的声音,忍不住把手指张开一条窄缝儿向外偷看。
他居然回来了,就坐在天桥底下,而地上的影子也已经恢复了正常··许良低头摸着地面,忽然高兴起来,“安安静静你看你看,地没裂啊”·常净:“……”·许良发现常净皱着眉头,忙爬起来,“你被咬到了吗”·常净眉头皱得更深,“被什么咬”·许良:“狗狗啊,那些狗狗好凶。”
常净神色又是一变,“你看见了怎么可能……”·地狼这种级别的妖精,除非他们刻意施术被人看到,否则普通人是看不到的,而刚刚那种情况下,地狼不可能刻意施术在许良面前现身。
也就是说,许良现在能看见了·常净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自己否定了过去,毕竟只有极少数灵力很强的人才能看见妖精,如果谁都可以随随便便点亮这种技能,那普通人的三观早就碎一地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常净托着下巴,忽然想起了这次的报恩··许良先是发烧再是看见妖精,会不会都跟报恩内容有关·常净决定明天请一天假,好好审一下儿廖扬,但在这之前,还有个问题比较麻烦。
不管许良为什么看到妖精,按他现在的情况,都必须去洗澡或者接受催眠,自己要是不知道还好说,知道了就应该按照“管理员守则”把他带回管理处,否则被别人发现了又是一堆麻烦。
可昨天的催眠已经让许良昏睡不醒,今天再来一次又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操,真他妈烦·”常净看向许良,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安安静静,你怎么了”许良摇着常净的胳膊,一脸关切地问道··常净对上许良的视线,忽然心里一软,心说去他娘的规定,万一被发现了再想法儿糊弄好了,现在先不管了。
常净在许良鼻子上捏了一下儿,“那群臭狗确实很凶,但没咬到我,没事儿·”·许良:“太好了,可是那是什么狗啊还有你为什么会钻到地底下啊”·“你发烧了没看清楚,我就站在这里,没到过地下。”
“可是……”·“不过那些狗是真够凶的,你害怕了吗”·“现在不怕了,到底是什么狗啊我好像没见过啊,那么大的狗狗。”
常净心思不在这里,随口就答:“大白熊吧·”·事实证明傻子也是很聪明的,许良立刻追问:“大白熊不是白色的吗”·常净信口开河,“那就是大黑熊,新品种。”
因为这句话,许良在往后的一段日子里经常跟邻居孩子吹嘘自己见到了特别凶猛的狗狗大黑熊,还说常净特别厉害,一个人就打跑了一群大黑熊··孩子们脑补出了常净独战群熊的画面,都崇拜得双眼冒光,而同一时间,北京妖界第一热闹的夭夭步行街开始流行起一款黑熊公仔。
小贩们的广告词出奇得一致:黑熊公仔,许哥哥的最爱··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当天常净和许良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常净在微信上打了个假条,就直接脱了衣裤倒在许良床上。
许良兴奋得过了头,怎么都睡不着,在常净耳边嗡嗡说着以前的事情,常净一开始还能忍忍,后来实在烦了就拿被子把许良蒙住,自己把他像抱枕一样按到了怀里··许良并没睡着,仍在说话,只是被蒙着传不出声音,等他热得掀开被子时,常净已经睡出了呼声。
晨曦从窗子照进屋里,许良借着淡金色的暖光看着常净的脸,这才发现他脸上蹭了几道灰尘,居然没洗脸就这么睡了··许良自言自语,“嘿,像胡子一样。”
说完之后觉得这话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思考,用手背帮常净把脸上擦干净,看着他熟睡的样子,自己也跟着有点儿困了。
上眼皮跟下眼皮贴到了一起,许良咂咂嘴摆好姿势,刚要去会周公,定好的闹钟却炸出一阵铃声··七点半,该起床了··许良有些犹豫要不要起,常净却皱着眉头闷哼一声,把他连人带被踹了下去。
紧接着,许良心爱的瓢虫闹钟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常净扔出了窗外··这下不起也得起了,许良爬起来去捡闹钟,还好,掉在草地里没有摔坏··他宝贝似的捧着闹钟往回走,却听到背后传来“哎呀”一声。
 ·第六章 仓鼠的灵药⑥·露水在草叶上闪着,有个男孩儿脸朝下趴在地上··树枝上的喜鹊抖了抖屁股,甩下一坨鸟屎,刚好落在男孩儿头上··许良眼看着男孩儿头顶的呆毛被鸟屎压了下去,又听到男孩儿小声咕哝了一句,支撑着抬起脸来。
许良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跑过去问:“你摔倒了没伤着吧”·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小十三脸上沾满了露水和草叶,额头上还贴了块儿新鲜的蚯蚓粑粑,一张花里胡哨的小脸儿格外喜感。
他激动地看着许良,眼睛几乎要变成灯泡朝外放光··许良:“啊”·小十三把脑袋向左转了半圈,老实地想要摇头,却又立刻纠正了错误,改为上下晃动,捣蒜似的说:“伤……伤了”·许良朝他伸出手,“先起来吧,你伤哪儿了”·小十三正要回答,耳朵里的隐形对讲机就“哔——”地响了一声,有人跟他指示说:“腿腿腿,就说你不能动了”·小十三觉得很有道理,但嘴巴刚一张开,耳朵里就又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先把正经事儿办了,你得确认许哥哥有没有把你忘了。”
然后第三个声音说:“耗子别紧张,慢慢儿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小十三被指挥得头昏眼花,差点儿一不小心变回原形··许良不知道小十三耳朵里藏了东西,在他看来,这男孩儿就像摔傻了似的,趴在地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一会儿张嘴一会儿闭嘴,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大眼睛里写满了不知所措,好像随时会哭。
许良蹲在小十三面前,放慢语速再问一遍,“小朋友,你,伤在哪儿了”·小十三正在心里默数听来的指示,乍一看到许良靠近自己,激动地有些忘乎所以,张口就说:“我,我叫小十三哥哥你还记得我吗”·许良被催眠清除了记忆,本来是不记得小十三的,但被这么一问,又有些不确定了,反问道:“我认识你吗”·小十三不知怎么接话,愣在当场,同时耳朵里蹦出一串人声——·“哎……傻耗子。”
“笨啊你,不是刚教了你吗”·“不能这样问的,拒绝钓鱼执法钓鱼执法你能懂吗好吧你肯定不懂,我跟你解释一下……”·“别废话,仓鼠你别愣着啊,再愣要露馅儿了”·“你也不想许哥哥再被催眠一次对吧”·小十三本来就够紧张了,一听到最后这句,当即扑到许良怀里哭了起来。
许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半举着胳膊着急道:“别哭别哭,你别哭啊我忘了你是我不好,你叫小十三对吧我叫许良,你吃糖吗你别哭啊……”·小十三却哭得更凶了,一双小手死死抱着许良的脖子,蹭了他一身鼻涕,“呜哇哇——许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哇——”·监控摄像头被藏在小十三头发里,这会儿只能拍到草地,话筒别在小十三衣领上,现在也只接收到惨烈的哭声。
报恩管理处里,几个管理员同时摇了摇头,滑动着椅子远离监控屏幕,打算等小十三哭完了再看··本来按照制度,许良清除记忆之后还要在管理处接受测试,确认是不是真的把见到妖精的事情忘了,但昨天出了点儿小状况,只能让常净先带他回去,再找机会确认效果。
小十三之所以带着摄像头去找许良,也是为了用最直观的方式证明许良已经把他忘了,当然,顺便也满足了大家测试新设备的欲-望··胡小飞是管理处的新人,遇事就问,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
胡小飞:“那现在已经确定没事儿了,是不是让耗子回来”·廖扬嗯了一声,端着茶缸忙别的去了··隔了一会儿,胡小飞急匆匆进了他的办公室,“组长,怎么办啊”·“干办,加点麻酱做热干面。”
“我本来想让耗子直接回来的,但说晚了,现在许良以为他腿受伤走不了路,已经把他带回家了,现在怎么办让他再装一会儿还是偷偷溜走”·“你让他……算了,还是我来说吧。”
两人刚走到外面的大办公室,就听到几个同事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嘘声··廖扬轻声走到他们身后,看到屏幕里显示着许良的卧室,而许良的床上则躺着……·“常净。”
廖扬声音带笑,“睡相跟上学的时候一样难看·”·“对啊难看死了·”同事一号接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同事二号吐槽··“我倒是想跟他一样败絮,我就练不出这种腹肌·”同事三号一脸羡慕··胡小飞:“组长,你快跟耗子说吧,别耽误正事儿。”
廖扬的视线始终落在常净身上,“你来说吧,让耗子继续观察情况,不过不能偷看许哥哥换衣服,也不能跟进浴室,盗亦有道,偷窥也是有底线的·”·别的同事都懒得计较这些,胡小飞却又认真问了一句,“那常净呢现在把他也录进去了。”
廖扬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嘴角却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他不是目标人物,不用多管,录到的部分后期剪掉就行·”·等他走后,同事们又小声嘀咕起来。
同事一号:“还是组长聪明,看看能不能录到把柄·”·同事二号:“这叫未雨绸缪·”·同事三号:“我猜常大侠的内裤一定很贵,你们说呢”·同事一号:“……”·同事二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同事三号:“我想买条ck……”·这时屏幕上的内容换了,许良抱起小十三,把他带到了书房,放在刚收拾好的儿童床上··这床是许良小时候睡的,床头板上被常净画满了猪头。
许良帮小十三把伤口处理好,去店外挂了个临时休业的牌子,又去买了点儿菜,想做顿午饭跟常净和小十三一起吃··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不过常净睡得很死,许良守着饭桌等到一点半都不见他醒,也不敢叫他,索性自己也不吃饭了,钻回卧室跟他一起睡个午觉。
不知是不是因为没吃午饭,他居然梦到了厨房——·灶台上煮着水,热气从壶嘴儿里冒出来,蒸得人眼睛发花··有什么东西在水壶里叮当作响,他打开盖子,徒手到壶里摸了一圈儿,居然摸出一颗蛋来。
·他弄了块儿腐**,把鸡蛋往桌上一敲,准备开吃··谁知蛋壳碎裂,露出的却不是蛋白,而是一个紫毛团子··那团子抖了一抖,先伸出一只脚爪,又探出圆圆的脑袋,很不认生地跳进许良手心儿,居然是一只小鸡。
“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注意安全·”紫毛小鸡开口说话,声音稚嫩却又透着一股子老成··许良没来由地一阵烦躁,用不像自己的语气回道:“用不着你多管闲事儿。”
紫毛小鸡拿短短的鸡翅在许良掌心轻拍,“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要独自出门,尤其是中秋那天……”·“傻良·”常净的声音忽然取代了紫毛小鸡,许良以为常净变成了小鸡,吓得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常净盯着自己。
还好还好,是人,不是鸡··许良揉揉眼睛,“我做梦了·”·常净:“梦到什么了”·许良嘿嘿笑着,“记不清了,好像你变成鸡了,这么小一只。”
常净:“……”·已经四点多了,常净还没完全睡够,但他有事儿要办,不能再赖床了··他光脚下地,本想直接去冲个澡,经过浴室时,却忽然停了步子,折向书房走去。
推门进屋,正看到小十三抓着一把瓜子坐在床上··“昨天报恩的就是你吧”常净一眼就看出了小十三是只仓鼠妖精,几乎能从他那张毫无破绽的人脸上看到抖动的胡子。
小十三缩着脖子点了点头··“胆子倒是不小,还敢过来·”·常净这会儿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浅灰色子弹裤,皮肤上还挂着一层薄汗,明明是一副刚睡醒的懒散模样,却无法掩盖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
小十三就像耗子见了鹰,本能地感到害怕,用杂志遮住半张脸,只留下一对眼睛··管理员们在他耳朵眼儿里齐声喊道:“把书挪开看不见啦”·小十三被吓了一跳,杂志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把许良给引了过来。
“安安静静,这是小十三,他腿受伤了·”许良十分自然地介绍着,在小十三旁边坐下··小十三躲到许良身后,摄像头又是一黑··常净:“这是谁家孩子”·许良:“不认识……哦不对,应该认识,他认识我,但我不记得了。”
常净冷着脸看向小十三,“你过来,我送你回家·”·许良:“那我跟你一起送他·”·“我一个人行了,你接着睡吧。”
许良本想答应,身后的小十三却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好像有些害怕,于是他改口道:“还是一起去吧·”·常净顿时更加不爽,“说过多少次了,不认识的人不要带到家里,这孩子我来处理,你别管了。”
他说着拉住小十三的胳膊,不客气地把他拽了起来··小十三吓得叫了一声,回头泪汪汪地看向许良··许良把小十三抢回来,老母鸡似的护在怀里,用很不理解的目光看着常净。
常净:“我说话你还听不听了”·“他怕你·”·“怕就对了,你把他给我,这孩子不能留在家里·”·常净说着伸手要人,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强势,周身的灵力徒然增高,使得空气中都好像凝结了看不见的冰凌。
小十三本来怕得哆嗦,这会儿反而镇定了下来,当实力过于悬殊的时候,动物本能让他选择了认命··小十三闭着眼睛,带着一脸英勇就义的神情,往前迈了一步。
常净的手指几乎碰到了小十三的肩膀,许良却在这时把他拉回到身边,毫不退让地看着常净··常净:“傻良,你让开·”·许良:“你要干嘛”·常净:“你别管,让开。”
“不让·”·许良说得十分干脆,脸上挂着平时少有的坚定神情··这情形让常净想起了去年某天,许良也是像现在这样,为了只猫妖跟他对峙,最后还冷战了一个星期。
他忽然有种冲动,想告诉许良小十三是只妖精··他很好奇,如果许良知道了小十三的身份,是不是还会像现在这样为了他跟自己争执··在同类和异类之间做出选择根本就不算问题,至少对常净来说不算,他出自净道世家,祖祖辈辈都靠降妖为生,数以百计的常家后人为了他们的信念死在妖精手里,这种累积了一千多年的敌意随着血脉延续至今,不是百余年的和平能冲淡的。
但许良不一样,妖精们喜欢他,他也喜欢妖精,对他来说,妖精动物甚至花草都没什么区别,在他觉得正确的时候,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他都会坚定地站出来维护对方。
就像很小的时候,常净被邻居小孩儿骂作黑社会,个子还没饭桌高的许良也很勇敢地站了出来,轮着小胳膊替他出头··一想到这里,常净就瞬间没了脾气··“算了,随你便吧。”
他说完这句,闷闷地钻进了浴室··许良看着常净的背影,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尾巴似的跟到了浴室门口儿··水声传来,常净的身影映在磨砂玻璃门上,许良低头抠抠手指,又抬头摸摸常净的影子,然后又抠抠手指,再摸摸影子……·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许多情绪交织膨胀着,好像吹了一个又一个圆滚滚的气球,堵在心里不上不下。
许良最怕常净不理他了,与此相比,他倒更愿意常净直接冲他发火··他这会儿情绪十分低落,但低落之余,心底还有些他无法理解的情绪在滋生蔓延,他想直接把门推开,把常净抓回自己身边,让他认真看着自己,强迫他接受自己的想法儿,而不是自己接受他的。
没过多久,门开了,常净蒙着一层水汽走了出来,毫不在意地裸-着身子,站在许良面前··水珠拖着长长的尾巴,一路勾勒着匀称漂亮的肌肉,最后“啪嗒”一声落在许良脸上。
许良张了张嘴,常净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绕过他进了卧室··小十三扶着门框偷偷瞄了一眼,刚好看到常净全-裸的后背,慌忙捂住了眼睛,转念一想才发觉不对,摄像头藏在头发里,捂眼没用,于是他又果断趴到了地上……·许良跟着常净进了卧室,依然欲言又止,以他对常净的了解,只要他开口,常净下一句话肯定是让他把小十三扔出门去。
常净直接把许良当空气,从衣柜里取了几件儿衣服,背上的水还没擦干就要直接套上··许良“哎”了一声,拿出浴巾从后面裹住常净,仔细帮他把背上的水珠擦干。
他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因为知道常净换好衣服就要走了,这一走又不知道哪天才能见面··常净很快穿好了衣服走到门口,许良跟上去,几次想拽他的袖子都没成功,最后只好偷偷在他兜里塞了颗糖。
常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兜,嘴角现出一抹笑意,回头在许良鼻子上捏了一下儿,推门走了··“哎——”许良追出去,“你别生气了——”·常净不答话也没回头,就这么走了。
许良一直在门口儿站着,腿都麻了也不挪位置,直到手机响了才瘸着脚进店接了电话··常净:“中秋我来接你回家吃饭,你中午别吃太多,好了,先不说了,我还有事儿。”
许良抱着手机傻笑,知道常净这是不生气了··再过几天就是中秋,是一年里妖气最强的时候,报恩管理处忙着准备过节,很快就忘了小十三还在许良家里。
不过他们忘了常净没忘,那天走后,他很是找了廖扬一通麻烦,但小十三档案干净,报恩程序也没问题,他挑不出毛病,加上节前杂活儿太多,也没精力多管,就默许了小十三的存在。
转眼到了中秋,许良为了配合过节,特意换了件儿橙黄色的外套,杵在店里活像个人形月饼··常净中午来了电话,说今天不用加班儿,晚上会过来接他一起回家,许良放下电话就开始盯着店门,天刚一黑就挂了关店的牌子,站在巷口等着常净。
路灯亮起时,常净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窄巷尽头··许良愣了一秒,接着用五十米赛跑的速度冲了过去,一把将常净抱起,箍在怀里轮了个圈儿··常净:“……”·“嘿嘿嘿,安安静静。”
许良拉着常净的袖子,眼睛闪闪发亮··常净在许良鼻子上捏了一下儿,“我妈给你做了八宝饭,今天你住我家,明天带你去坐云霄飞车·”·许良兴奋地原地蹦跶,又激动地抱住了常净。
等许良冷静下来,两人并排走出巷子,许良却忽然“啊”了一声,“小十三还在家呢,我能带他一起去吗”·常净皱了眉头,“不行。”
许良哦了一声,“那我去给他买点儿吃的,一会儿就好·”·常净虽然不爽,但也没说什么,反而跟许良一起去了··许良打包了两份小十三最喜欢的爆米花,美滋滋地走着,常净跟在他身后,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风中有一丝凌厉的妖气,十分微弱,但常净还是可以肯定,这妖气属于一只厉害的浊妖··他们净道者习惯性把妖精分为清浊两种,清妖与人为善,浊妖与人为恶,只要是曾经伤害过人的妖精,身上的妖气都会变得浑浊,也是因此得名。
这样厉害的妖气,常净已经很久没遇到过了,出于血脉的本能,他绷直了身体,作出警戒架势··许良:“怎么了”·常净视线绕了一圈儿,拉着许良回到店里,嘱咐道:“你在家里等我,我有事儿,要出去一趟。”
这房子里有他布下的结界,足以令浊妖无法踏足,许良待在里面十分安全··许良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好,不过我尽快,不会耽误晚上吃饭。”
常净把许良安顿好,临出门时瞥到屋里的小十三,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看好你许哥哥,别让他出门儿·”·小十三受宠若惊地用力点头,许良则站在门口儿,目送着常净越走越远。
许良能感觉到常净有急事要办,以为他要很久才会回来,结果刚等了几分钟,就听到有人敲门··许良开门,只见常净站在门外看着自己,目光十分温柔··他想都没想就向外跑去,身后的小十三却大叫一声:“许哥哥别去” ·第七章 仓鼠的灵药⑦·听到声音时,许良双脚已经踩在了屋外。
他转身看向小十三,抱歉地说:“我不能带你一起去,不过我明天就回来了·”·小十三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个,他抬起小手指向常净,“他”·刚挤出一个字就觉得胸口一闷,第二个字卡在喉咙里停了半拍。
常净依然笑得春风和煦,看着小十三说:“我明天就送许哥哥回来·”·小十三摇头,对上常净的视线,忽然觉得视野有些发虚,就像直面着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被晃得看不清东西。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但他还是凭感觉看向许良,勉强挤出三个字:“他不是……”·可惜他的话只有口型没有声音,许良没看仔细,就这么错过去了。
常净把手搭在许良肩上,“走吧·”·许良高兴地应了一声··小十三觉得脚步发软,眼皮沉得要命,好像随时都会睡着,但看到许良跟常净走了,他还是用力在自己他头上敲了几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常净加快几步,把许良带进了车里··司机是一个年轻女孩儿,许良看到她明显惊讶了一下儿,问:“刘叔呢”·常净帮许良扣好安全带,“回家过节去了。”
车子发动起来,许良就像个等着去生日宴会的小孩儿,兴奋地趴在车窗上朝外望··今天的商业街张灯结彩十分花哨,许良指着对街的兔子灯,“安安静静,你看你看——”·常净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被许良打断之后微笑看着他问:“你说什么”·许良:“花灯。”
常净看向窗外,朝司机做了个手势,司机立刻下车把兔子灯买了回来··常净把灯交到许良手上,“给你·”·许良得了新鲜玩具,只顾着摆弄花灯,完全没注意到小十三正追在车后,拼命地挥手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兔子灯是用宣纸做的,点亮时灯光透过染了颜色的宣纸,在车内投射出漂亮彩光,那种颜色十分温暖柔和,让人看着就开始犯困··许良抱着花灯睡了过去,许久之后,他才从深沉无梦的睡眠中逐渐清醒。
周围十分安静,夜风带着草木的湿气拂过,甚至能听到草叶和草叶之间摩擦出的颤音··这个季节野草已经枯了一半,焦黄的叶尖儿扫过许良的鼻子有些发痒,他打了个喷嚏,睁开了眼睛。
藏蓝色的树影环绕着宝石色的天空,一轮圆满的明月挂在当空,在许良眼中投下银白色的倒影··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很沉,手腕脚腕都被某种力量钳制着,无法移动。
听到身边有脚步声经过,许良侧头问道:“这是哪里”·“你醒了·”常净在许良身边蹲下,抬手拂去沾在他下巴上的草叶,用和缓轻柔的语调说,“时间就快到了。”
许良疑惑地眨了眨眼,只觉得眼前的常净和平时不太一样,月光在他身上覆盖了一层朦胧的白色,显得不太真实··常净:“有一样东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希望你能把它给我。”
许良傻呵呵笑着,干脆答道:“好啊·”·常净很少找他要什么东西,这让他有些开心··“谢谢·”常净缓慢抬手,食指点在许良眉心,“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不会因此伤害到你……”·一团白光在眼前浮现,越来越浓,就像震碎了整个苍穹,令满天的星光和月辉同时洒向大地。
许良漂浮在如水的白光之中,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拉扯着,缓慢下沉,仿佛要这样一直沉到地心··子时将至··十二头地狼从树林里现身,围绕着许良站定。
许良被一团白光托举着悬浮在空中,身下的岩石上用爪尖儿和碎骨摆着一个古老的图腾,那是一头对月长嚎的白狼··在图腾的正前方,岩石凸起的位置,立着一头身形矫健的地狼,跟其他的地狼不同,他浑身雪白,背毛在月色下泛着一层珍珠似的银光。
他注视着许良,等待着妖气最强的时刻··一阵风吹走了天边的流云,白色地狼忽然扬起脖颈,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嚎叫,随着他的声音,另外十二头地狼同时动了动尖尖的耳朵,发出回应的长嚎。
孤寂而空旷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当声音停止时,林中的妖气也逐渐攀到了顶峰··白色地狼忽然纵身一跃,扑向离自己最近的地狼,尖牙映着月色闪出一道寒光,转瞬拧断了他的脖子。
其他地狼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神色之中不带丝毫畏惧,片刻间,白色地狼围着岩石绕过一圈,亲手结束了十二名伙伴的生命··猩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汇聚在岩石上,血丝像是有生命的蛛网,缠绕着图腾,将其变成刺目的鲜红。
白色地狼幻出人形,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小十三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正看到地狼幻形的样子,一个名字不经思考冲口而出,“永夜”·永夜回头看了小十三一眼,“居然一路跟到这里,也真是难为你了。”
小十三不太确定自己以前是不是见过永夜,但他十分肯定,这个永夜要对许良不利,不然为什么要变成常净的样子骗他出来,又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呢·妖精们可以凭着本能分辨出谁是强者,小十三知道自己毫无胜算,但还是拼着不多的勇气冲向许良,想要把他救走。
永夜左手一挥,一股气流急扫而过,把小十三震得飞了出去··“不要逼我杀你·”永夜说着做了个轻推的手势,小十三就又翻滚着跌出了十几米,重重撞在一棵树上。
仪式继续,锋利的匕首亮出一道银光,永夜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连根切断··手指划出一道血线落在地上,图腾忽然爆出一声巨响,绽出犹如白昼的光芒,与此同时,天地间的妖气也终于到达了顶峰。
图腾变成一张白色的大网,瞬间覆盖了许良全身,永夜修长的手指探到许良颈后,指甲刺破了皮肤··“许哥哥——”小十三变回了原形,小小的身子迎着翻滚的妖气冲撞上来,完全是以卵击石的架势。
永夜眉头微皱,反手将匕首朝小十三扔了过去··只听空气中传来一声闷响,小十三来不及喊疼,就被匕首贯穿身子,钉在了地上··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血液瞬间浸透了浅棕色的绒毛,小十三提着一口气,挣扎着抬起头来,看向白光的方向,眼中写满了不甘和哀求。
永夜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小十三奄奄一息地抖着嘴唇,无声说道:“别,别伤害……许哥哥……”·永夜轻轻闭了下眼睛,同时用指甲挑开了许良颈后的皮肉。
第一滴血渗出皮肤,原本鲜红的血液遇上白色的妖气竟然瞬间变成了紫色··紧接着,以许良为中心的区域内炸开了一声闷雷般的响声,紫色和白色两种妖气缠绕相撞,鼓荡出激烈的气流,劲风如刃,在永夜皮肤上割出一道道伤痕。
永夜眉头紧锁,眼底渗出一丝血色,把全身的妖力倾注在掌心之中··白光猛地一炸,终于以轻微的优势取得了主导权,顺着伤口侵入许良体内,追逐着紫色的妖气,将它们尽数封锁在伤口下方。
片刻后,一颗透明的水滴从伤口中逐渐浮出,永夜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五指合拢,把水滴纳入掌中··水滴并不是液体,而是一种透明的晶石,从古至今,它有过许多种别称,在永夜生活的年代,他们称其为“无明水”。
很少有人知道无明水的来历,但资历再浅的妖精都听说过,无明水能让妖精起死回生··永夜手中这颗晶莹剔透的“水滴”也许是世界上最后的无明水了,为了得到它,永夜在许良身边潜伏了很久。
他曾借助小十三的力量接近许良,又在他颈后种了用以削弱无明水力量的妖咒,然后在妖气最强的今天,把他骗到了自己预先准备好的地点··他为了得到无明水做了很多坏事,说了很多谎话,但有一句话却是出自真心,那就是不希望伤害许良。
不为别的,只因为许良是许家后人,而且是这一代仅有的一个后人··不过看来,这个希望要落空了··永夜最后看了一眼许良,收拾好伙伴的遗体,走到小十三身边,轻轻叹了口气。
同一时间,报恩管理处的铁门打开,刚刚出了外勤的管理员们终于回了老窝,他们忙了整晚,这会儿都没心思工作,只想放松一下儿··他们调出监控录像,想看看小十三今晚有什么活动,很快却发现情况不对。
摄像头对着一个脏兮兮的排水井,保持了五分钟都没有变化,显然不可能是小十三趴在那里,而是机器掉了··管理员们抱着一颗八卦之心调出之前的录像,画面一直摇摇晃晃的,小十三在跑,而且跑得很急。
廖扬端了茶缸过来,问:“看什么呢这么热闹”·胡小飞:“组长,耗子把摄像头弄掉了,怎么办啊”·“摄像头掉了不出奇,难道耳机也一起掉了”·胡小飞恍然大悟,开了对讲联系小十三,但几分钟过去了,对方却没有一点儿反应。
廖扬自言自语道:“不会是得罪了常净被捏死了吧……”他拨开围在旁边的同事,调出更多录像··片刻后,他点了暂停,看着出现在许良门外的常净,忽然皱紧了眉头。
胡小飞:“组长”·廖扬:“不好,许良可能被绑架了·”·夜晚的空气很凉,许良却觉得很热,每一次呼吸都似乎有一道火舌从肺里窜过,胸口被反复灼烧着,疼得难以形容。
许良想要睁眼,却怎么都醒不过来··迷蒙中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周围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沙沙沙”的抓挠声,以及“夸夸夸”的怪异咳嗽。
黑暗中藏匿着几十双圆溜溜的眼睛,点点目光像萤火虫把许良围在中央··众妖用眼神互相盘问:你有证吗·然后集体保持沉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妖精们的压力越来越大,猫妖开始挠树皮,鼠妖开始嗑松子,狐妖开始讲笑话……·这时不知哪只妖精念了一句“许哥哥快死了”,引得一众小妖整齐扑到许良身上痛哭流涕。
“你们别吵·”翠绿色的蛇妖盘绕着树干,头朝下吐出信子,凑近许良查探··片刻后,他滑落在地,幻出少年模样,摇摇晃晃地走到许良身边,笨拙地解开他的衣扣。
“许哥哥中毒了,而且中毒很深,你们谁有解毒灵药”·泛着蓝光的大蜈蚣从石头缝里爬出来,“俺们家有祖传的解毒-药,藏在水库,可是俺们没有许可证呀……”·众妖七嘴八舌献计,蛇妖思考片刻,把任务安排下去。
蜈蚣和猫头鹰一起去水库取药,鼠妖到群里借许可证,其他妖精有药的回去找药,没药的原地待命··众妖忙作一团,蛇妖回到许良身边,再次掀开衣襟··许良胸口有一块很深的淤痕,呈树根状向外扩散,把原本健康的麦色肌肤染成整片整片的紫色,**位处还分布着零星的暗红色斑点。
蛇妖擅长用毒,但也只知道这毒相当厉害,完全不知道怎么化解··蜈蚣取药需要两个小时,还不知拿回来的灵药是否管用,但许哥哥气息微弱,好像随时会死··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蛇妖心中闪过,他抿了下嘴唇,歪着脑袋摸了摸自己的毒牙。
人类常说以毒攻毒,他是竹叶青,应该可以试试··蛇妖忐忑地吸了口气,壮着胆子朝许良的颈动脉咬了下去··就在毒牙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蛇妖忽然觉得背上一凉,接着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甩了出去。
后背皮开肉绽,甩出的鲜血溅了满地,蛇妖登时被打回原形,缩进草丛不敢动弹··常净无暇顾及蛇妖,汗淋淋地跑到许良身边,想检查他的伤口,却看到了那片触目惊心的淤痕——紫黑色十分浓郁,几乎要穿透皮肤渗出毒汁。
这画面让常净隐约记起了什么,却又觉得十分模糊··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这时蛇妖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嘶声,常净正又急又气,马上把矛头对准了蛇妖··他抓住蛇妖扔在地上,捡起一块儿尖锐的石头,二话不说朝七寸刺去。
手腕却被另一只手抓住,被迫停在了半空··许良挣扎着坐起,制止了常净的动作··常净回头:“傻良”·许良摇头,“不是他。”
随着这个动作,他耳中渗出了黑色的脓血··常净用手沾了些脓血放在鼻下闻闻,脸色当即更加难看,“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不是让你别出门吗你丫怎么就是不听话呢绑架你的妖精呢跑哪儿去了”·许良不动也不说话,只是久久打量着常净。
他不知道自己体内曾经存在着无明水,却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身上被取走了某种东西,随着那东西的消失,某种长久以来压制着他的力量也随之消解··现在他终于彻底打碎了那道厚重的壁垒,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常净见许良已经意识不清,急忙从身上翻出一瓶救急保命的丹药,“其他的回去再说,你先把药吃了”·许良抹了下鼻子,手指立刻粘上腥臭的黑血。
他瞥了一眼药瓶,“没用的,我快死了·”·“让你吃你就吃”常净又气又恼,但就在这种时候,他的直觉反而比平时更加敏锐。
他盯着许良的眼睛,“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许良笑了一声,“那不重要·”·常净忽然按住了许良的手腕。
许良:“怎么了”·常净能清楚感觉到许良身上的妖气,冷声道:“你不是许良·”·许良笑了,眼角嘴角开始向外渗血,看起来有些诡异。
常净:“你到底是谁”·“谁知道呢·”许良在常净脸上摸了一把,“常小猫,你还挺好看的·” ·第八章 护身符①·常净皱眉看着许良,就像在看怪物。
许良微笑看着常净,却像在看食物··片刻后,常净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许良反问:“你希望我是谁”·常净烦躁地咬了咬牙,用力翻过许良的手腕,看向他的掌心。
许良手心儿里长了一颗芝麻大的黑痣,刚好落在生命线上··常净:“不管你是谁,这身体都是傻良的·”·许良:“那又怎么样我占着就是我的。”
“果然·”常净死死扣住许良的手腕,急促念了个咒,一张净符应声飞来··常净不看净符,只是很自然地动动手指,轻薄的白色纸片就稳稳地落在了食指中指之间。
“呲”地一声,符文上的字迹忽然一亮,流泻出月辉般的淡光··许良看着净符,“我这还没死呢,不用急着烧纸·”·常净令净符靠近许良胸口,冷声道:“要么滚,要么死。”
许良又仔细把常净看了几个来回,接着认命似的把眼睛一闭,“好,我死·”·常净自觉仁至义尽,不再耽误时间,又低声念了一句,净符顿时光芒大作。
许良却迎着强光睁开了眼睛,笑着说:“不过我会拉着傻子给我陪葬·”·常净心中迟疑了一瞬,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净符贴上许良胸前的皮肤,盖住了淤痕。
他一手抓着许良,另一手按着净符施加压力··净符是常家祖传的符文之一,分别在子午时分两次绘制而成,蕴含着很强的灵力,按照常净的推测,只要用净符赶走了那只附身的妖精,就能去掉许良胸口的淤痕。
可没想到的是,净符贴在许良身上几秒钟就开始变暗··紫黑色的淤痕就像流动的墨汁,居然渗透了符文··片刻间,符文变成了一张黑漆漆的废纸,常净心道情况不对,急忙收手,但掌心还是被染上了一层黯色,皮肤传来一阵烧灼般的疼痛。
常净攥紧拳头看向许良,许良面色惨白,黑血顺着嘴角溢出,又从下巴滴落,带着浓浓的腥气溅在常净手上··情况完全出乎常净的预料,他一时有些无措,着急地用袖子帮许良擦拭嘴角。
许良咳了一声,急促的呼吸中带着浓重的杂音,用力抓住常净的衣襟,抬头看着他的脸,很明显有话要说,却发不出声音··诀别似的目光让常净心中一颤,“傻良”·许良嘴角勾了一勾,闷哼一声,垂头倒在常净身上。
眼前再次漆黑一片··许良看不见也听不见,却没完全失去意识,他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薄,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等死的感觉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浑浑噩噩中,许多画面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铺展开来··许良看到五岁的自己拉着四岁半的常净,偷了常家爷爷留下的陈年好酒,把它倒进缸里祸害金鱼··他看到自己爬到厨房外的大桃树上,摘了刚刚成型的毛桃丢给常净,常净张嘴就啃,结果弄了一嘴桃毛,嫩生生的嘴唇愣是肿成了两片香肠。
他看到两人撒尿和泥,在泥坑里插满红红绿绿的小旗··他看到浴室的大木桶里,常净趴在桶沿儿上打着瞌睡,水汽把他的脸蛋儿蒸成剥了壳的虾米··他看到自己把一个脏兮兮的铁皮盒子交到常净的手上,说这里面放着我的宝藏,你要好好儿替我保管,等我们长大了再一起打开。
常净跟他拉钩保证,两人拇指对着拇指,盖了个傻里傻气的印章··接着画面跳转,他站在公墓一角,远处的树下站着个穿了长衫的少年,他走过去拉住少年,把一颗奶糖塞进他的掌心……·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蓝紫色的亮光从南向北划开黑暗,照亮了视野。
零碎的记忆瞬间消失,许良发现自己醒了,试着低头,脚下却空无一物··他好像飘在空中,却没有虚浮的感觉··“对不起·”·有人朝他说话,语调缓慢而带着空旷的回响。
许良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紫灰色长衫,长发垂到肩上,一看就不是现代人该有的打扮··许良上下打量着少年,“你算什么鬼。”
少年声音清脆,语调却毫无波澜,“我不是鬼,是妖·”·许良笑了,“听说妖界最近流行麦昆和西太后,按这个标准来看,你这衣服简直土得掉渣。”
“我是月濯,天生念旧·”·“鸑鷟那个笔画特别复杂的凤凰不是已经绝种了么·”·月濯缓缓点头,“以前笔画确实复杂,《现代汉语妖典》改版之后就不那么写了,现在是月亮的月,濯洗的濯,绝种倒还不算,不过我是最后一只,你可以直接用这个名字叫我。”
许良看着月濯那张清俊的小脸,“说吧,你哪里对不起我”·月濯淡淡地注视着许良,澄澈的双眼就像从冷藏室里拿出来一样,没有结冰但也毫无温度,“我误入了地狼的陷阱,被困了整整一个月,刚刚才得以脱身。”
许良:“听不懂·”·月濯:“地狼趁我不在的时候引你出来,偷走了你的护身符·”·许良心中微动,朝月濯走近一步,更加仔细地打量那张白净的小脸。
他们站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中,明明没有任何光源,许良的视野却清晰无比,甚至能看出月濯的虹膜不是黑色,而是近乎黑色的深紫··过了一会儿,许良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月濯:“不是跟踪你,而是跟着你身上的护身符,可惜现在它被偷了,毒瘴已经深入你的五脏六腑。”
“地狼为什么偷它”·“我不知道·”·“不知道就别废话了,我忙着等死,你别站在这里耽误时间·”·“只要把护身符拿回来,你就不会死。”
月濯的语速比之前快了些许,“只要把护身符重新放回身体,它所拥有的力量就能压制你体内的毒瘴,你会很快恢复健康,就像五岁那年一样·”·“五岁那年”许良忽然就皱了眉头,“当时是干的好事儿”·月濯听不出话中的贬义,点头道:“我现在回来,就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去找护身符,过去的十九年里,它一直融合在你的血脉之中,你比我更清楚它在什么位置。”
“原来真的是你·”许良眯着眼打量月濯,“你刚刚说,就像五岁那年一样,完全一样”·“对,护身符能让你身体健康。”
许良笑了一声,在心里补充道:也会让我变成傻子··他挑衅地看着月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忙”·“不是帮忙,是互利,你快死了,只有它能让你活着。”
“那个护身符对你很重要吧”·“是的,非常重要·”·“那如果我不帮忙,你自己一个人打算怎么找它”·“可能要找很久,不过就算花上几百上千年,我也会把它找到。”
许良笑着朝月濯挥手,“那再见了,你去找吧·”·月濯一怔,语气中带了一丝焦急,“你不帮我”·许良:“干嘛帮你,找一千年多好玩儿啊,绝对不会无聊。”
“可你会死·”·“我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多管闲事儿·”·“确实没什么关系,契约的期限早就过了……”月濯眉头微皱,抬手支着下巴思考片刻,又问:“你确定吗你不活了”·许良:“没劲,活腻了。”
月濯:“可你才二十四岁,这时间对凤凰来说,孵个蛋都还嫌太短……不过好吧,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人类都很怕死,那既然这样……”他右手在身后的暗处虚虚一抓,居然把浓密的黑色扯开了一道缺口。
“现在常家后人正要喂你吃天续丹,吃一颗就会多活三个小时,要不要我帮你把丹药抢走”·许良听到了月濯的话,但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他的注意力都在常净身上。
那家伙现在急得满头大汗,正不顾形象地用牙齿咬开瓶塞,倒出药丸··许良下意识皱了眉头··月濯似乎明白了什么,试探道:“你死了他会难过,你确定你不想活了”·许良脸色微变,继而逐渐露出笑容,“那你说,他为什么难过”·“因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就像我和我哥……”月濯说到这里,忽然没了声音。
许良却故意道:“你哥死了,就剩你一个人活着,多孤单,多寂寞啊,不如你陪我一起死了算了·”·月濯一本正经回道:“我不死·”·许良莫名被戳了笑点,按着月濯的肩膀笑弯了腰。
月濯回头看了一眼常净,对许良说:“如果你确定要死,我现在就出去帮你抢药·”·许良笑着应了一声,月濯后退几步,身上笼了一层紫色的微光··片刻后,光芒淡去,长达十米的羽翼在黑暗中划出两道耀目的弧光,五根纤长的尾羽悬浮在空中,羽毛上的光泽好像一道道清流,随着羽翼扇出的气流旋转蜿蜒,灌溉了整个空间。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月濯离开之前,又回身看了许良一眼,“你也别太难过·”·许良:“开心得很,一点儿也不难过·”·“好吧,我懂了,只有常家后人才会难过,那年他以为你要死了,整整哭了一天一夜。”
月濯说着,羽翼卷起一道激流,向黑暗中的缺口飞去··许良却忽然上前几步,一把拽住了月濯最长的那根尾羽··几乎同一时间,巨大的紫色凤凰浑身一颤,失去平衡跌在了地上。
月濯盯着许良的手,声音有些颤抖,“放开——”·许良却像发现了什么新鲜玩具,反而抓着尾羽,把月濯朝自己身边又拖拽了些许··他一手钳制月濯一手握住尾羽,顺着羽毛的生长方向一捋到底。
月濯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挣扎着想要逃走,却好像使不出力气似的,只是扑扇着羽毛,就像一只泡透了雨水的瘟鸡··“毛乱了,帮你理理·”许良按着月濯,在他头上摸了一把。
月濯冠羽纤长,浅紫色的绒毛随着羽杆轻轻颤动,像蒲公英一样··“不要乱摸”月濯颈部的羽毛一根根立起,显得他整个鸟身都胖了一圈儿,完全没了刚刚那种淡定从容的气质。
许良扳着月濯的脑袋让他看向自己,“你说常净难过,是为我了难过,还是为了傻子难过”·月濯不回答,反而双翼猛地一扬,扇出一阵飓风。
许良被掀翻在地,月濯则粗喘着幻出人形··许良:“你还是变成人样儿比较顺眼·”·月濯原本平静无趣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咬牙切齿问道:“你到底要不要死”·许良朝月濯勾勾食指,月濯有些戒备地看着他,不肯靠近。
许良:“你还想不想找护身符了”·月濯走近许良,“你答应了”·许良捏住月濯的耳朵,“你现在去找常净,说你可以救我,不过……” ·第九章 护身符②·吃药可以,不过先得满足几个条件。
这身体是许良的,被别人占用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既然拿回来了,是死是活当然必须一定肯定确定无误只能由他自己说了算··月濯已经离开了一段儿时间,此时许良正坐在黑暗中,看着墙上的缺口。
他不知道月濯用了什么方法,但对结果十分满意··缺口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有些粗制滥造的嫌疑,但好在够宽够大,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画质清晰,音效卓著,这感觉就像包场享受imax3d,而且不用戴上累赘的眼镜。
许良亲眼看到月濯出现在常净面前,变回原形抢走了自己那具挺尸的身体,这会儿身体正被抓着腾空而起,越飞越高··许良笑吟吟地捧着下巴,悠闲地看着急追而来的常净。
此时常净脸上的表情又黑又臭,好像一颗拉了保险的手-雷,许良一想到他爆炸的样子,就无药可救地感到身心愉悦··整片的合欢树沿着山麓茂密生长,月光照着树林泛出一层朦胧的冷光,狂风扫过,巨大的羽翼遮蔽了月光,在密林上投下蜿蜒的黑影。
生活在树林中的大小妖精们好奇地抬头张望,灯泡似的眼中同时现出惊讶的目光··松鼠几步跳上枝头,“天呐快看灰机啊不对是麒麟快看麒麟还有一个是……月月月月濯”·蝙蝠倒挂在松果球上,“不可能,月濯一百年前就灭绝了呀,这肯定是青鸾染了紫毛,毕竟谁也不喜欢自己头顶绿油油的,哦对了,我跟你说哦,夭夭步行街141号,那个美容院特别特别赞哦而且现在中秋特惠,两妖一起享受九折,三妖……等我看下,好像是七五折……”·蝙蝠说着幻出人形,是个一头乱毛的黑皮肤小男孩儿,他抱着手机翻找,却忽然“呀”了一声。
·“鼠族聚集地”群里正在反复刷着一张图片,图片上的妖精他也认识··“有只叫小十三的仓鼠失踪了,失踪地点……妈呀就在咱们附近”·蝙蝠说着看向松鼠,却见他也幻了人形,正摇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找姿势自拍,试图让自己跟空中的凤凰来个合影。
蝙蝠一把拽住松鼠尾巴,直接带着他跳到地上··松鼠:“哎我还没拍完呢”·蝙蝠:“你没听见我说的吗仓鼠失踪了,这附近危险,自拍重要还是小命重要”·松鼠仰着满是雀斑的小脸说:“自拍”·蝙蝠叹了口气,变回原形飞去打探情况,却发现原来自己才是异类,林子里的妖精们,但凡能幻形的都幻了人形,举着方方的屏幕,挤出各种不自然的表情,凹着别扭的造型,试图把天上的凤凰跟自己框到一起……·月濯翅膀舒展,又带出一阵强风,站在树梢最顶端的几只松鼠登时被吹得落下地去。
月濯此时正快速攀上高空,片刻间,羽翼投下的黑影已经扩大到了整片树林··在他身后,一道青色光芒紧追不舍··混合着灵力和妖力的气流在空中盘旋相撞,常净单手驾驭着青麒麟,念咒的同时抛出一道净符。
白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追月濯左翼,月濯侧身躲开,稍稍朝右侧调转了方向,几乎同一时间,青麒麟低吼一声,猛地冲了上去··紫色的和青色两种妖气撞在一起,常净按着青麒麟的背脊一个用力,自己翻身踩在了他的背上,随后一个借力向上跃起,掌心藏着的三道净符同时飞出冲向月濯。
连着三声炸响,净符在夜空中爆出烟花似的白光,常净的身影于同时一间冲进了白光之中··瞬间的强光令常净视野模糊,只能凭着记忆和本能确认凤凰脚爪的位置,试图抢回许良。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只要把人抢回来,剩下的就不难办了,但就在他终于抓住许良衣领的瞬间,月濯却把羽翼猛地一收,朝地面俯冲下去··许良的身体在空中荡了个弧线,常净本就抓得不稳,何况月濯的俯冲速度实在太快,在这种冲击下,他的手从许良身上脱开,整个人转瞬就被甩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景物在视野中飞速倒退,青麒麟于半空中接住常净,常净还没抓稳就指挥坐骑紧追下去··他咬牙紧盯着月濯,身上弥漫出一股肃杀的灵力··许良所在的空间并不会随着身体的摇晃而产生振动,眼前的“电影”十分精彩,他正看得起劲,就见一道紫色光线穿透“屏幕”,射-在他面前的地上。
紫光凝结,一个紫色毛团浮现其中··许良眯起眼睛,“哟,一只鸡·”·紫毛团子抖抖绒毛,伸出一对短而嫩黄的脚爪,落在许良手上,“不是鸡,是月濯。”
这话许良自然相信,不为别的,就冲那种毫无波澜又老气横秋的口气,就没有第二只鸟··许良笑道:“不好意思,你长得太像鸡了,一时没看清楚。”
这时屏幕上的画面又剧烈震动了一下,月濯的本体在即将落地的时候忽然来了个急转弯,用几乎不可能的方式调转了庞大的身躯,再次向上飞去··紫毛团子:“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现在可以了吗”·许良:“不急,再玩一会儿。”
常小猫生气炸毛的样子,他还没看够呢··紫毛团子:“我倒是不急,但你的身体最多还能再坚持十分钟,再不吃药就来不及了·”·“那就再等十分钟。”
“恐怕撑不到那么久了,我现在只是占了速度优势,常家后人并没使出全力,如果给他时间叫出溯光蛟,就连速度优势也没有了,到时候正面冲突起来,我不保证有机会帮你问出想问的问题。”
许良挑衅道:“对啊,你是只鸟,当然打不过常小猫·”·紫毛团子板着一张毛茸茸的小鸡脸,短短的小嘴一开一合,“确实打不过·”·与此同时,墙上的“屏幕”跳过一道红光,常净的声音随之响起——·“看在你是月濯的份儿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人放下,不然死了可别怪我。”
常净结了个奇怪的手印,身前悬浮着一道艳丽的红光··紫毛团子抖了抖短短的鸡翅膀,皱着不存在的眉毛说:“这是灭符·生、净、灭,灭符是常家最厉害的符文之一,时间不多,你想好了吗”·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外面的凤凰和麒麟都没闲着,正以飞机起飞似的速度不断攀升高度,许良点点头,正要开口,却听到常净大骂了一声。
经典国骂,带着环绕式立体声的音效扑面而来,许良看向常净,只见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缩越小,青麒麟不知为何停了下来,被月濯甩在了身后··常净脸上的表情就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而且是那种刚从茅坑里飞出去的苍蝇。
许良欣赏着常净的脸色,问月濯道:“你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可能……”·话没说完,许良就大叫一声站了起来。
“常小猫”他冲向缺口的位置,伸手试图抓住常净,情况紧急,他居然忘了这里看到的只是影子··许良的胳膊穿过裂缝里常净的身体,只捞到一抹浮光,而画面中的常净,正直直地朝地面坠落,在他身边,有一个小小的青色木雕正以同样的速度坠落下去。
月濯可能没看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但许良看到了,本来停在空中的青色麒麟忽然低吼一声,身侧依次爆开几个细小的红色光点,紧接着青光收敛,就这么变成了木雕··紫毛团子扑着短短的翅膀飞到许良身边,奶声道:“果然不是真的麒麟,那一族在百年之前就灭绝了。”
许良一把抓住紫毛团子,“愣着干嘛去救人啊只要你救——”·“已经去了,你没看见吗”团子从许良手心里钻出来,朝墙上一指,只见紫色的巨影俯冲下去,快速缩短着和常净之间的距离。
许良:“……”·紫毛团子:“你刚刚想说什么”·许良:“没什么,你故意的是吧你到底做了什么”·紫毛团子缓缓摇头,他确实没做什么,但有些人做了。
·常净在青麒麟停住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追不上了,但他忘了一件事,即使不再继续上升,以他当时所处的高度,也已经违背了航空管制的相关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超自然航空法》规定,像常净这样的普通管理员,享有使用飞行类妖族在其所在城市500米高度飞行的权利,如果超过这个高度,500~1000米可以在紧急情况下权宜飞行,但事后要填表申报,如果超过1000米,系统会及时发出警告,超过2000米则会直接对飞行中的妖族采取强制锁定措施。
刚刚青麒麟忽然在空中停下,就是因为触发了强制锁定··青麒麟和其他妖精一样,从被常净当成坐骑的那天起,就在相关部门登记备案,并在身上安放了控制装置,以防其突然失控或行踪不明。
其实青麒麟在1000米的时候已经收到了警告,不过常净没发现,还追着月濯越飞越高,结果可想而知,青麒麟触发了强制锁定,身上的妖力被瞬间封了起来··如果换了其他妖精,被锁了妖力只会缓慢降落,但青麒麟情况特殊,本身就不是真正的妖精,所以才有了现在这种乌龙的结果。
常净没想到变故来得这么突然,一时有些乱了手脚,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他已经做好了叫出朔光的准备,这时眼前却晃过一道紫色,一只大爪子迅速朝他伸了过来··常净戒备地做出防御架势,月濯的爪尖儿却只是极为精准地在他衣服上钩了一下儿,停住了下落的过程,接着把他向上一扯一抬,自己则翅膀收敛,身子向下一沉。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风声中传来一声轻响,月濯把常净稳稳当当地接到了自己背上··常净刚喘了口气儿,月濯就又伸展双翼,直上高空··等常净回过神来,自己身处的位置已经高得可以抓住流云。
这情况对他来说十分被动,现在没了青麒麟这个坐骑,他和许良的命都抓在月濯手上··几秒钟内,常净脑中闪过了许多种方案,但每一种都有五成风险··就在这时,月濯朝他抛出了橄榄枝,说:“常家后人,我想跟你谈谈。”
常净冷着脸回:“有什么好谈·”·月濯:“许良中了海蜘蛛的毒瘴,而我知道救他的方法,你别无选择,只能跟我谈谈·” ·第十章 护身符③·中秋夜,京郊,天上飘着两个活人、一只大鸟。
月濯悬停在半空,脚上抓着许良,背上载着常净··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确实是谈判的绝佳地点,也正因为这样,月濯刚刚那句不太中听的话,常净居然心平气和地听进去了。
片刻间,几个问题接连在常净脑中闪过··1,哪儿来的海蜘蛛别说许良这样的普通老百姓,就是净道者,一辈子也未必能遇到一次海蜘蛛,北京城附近更是不可能忽然冒出这样的妖精。
2,海蜘蛛为什么要袭击傻良·3,附在傻良身上的妖精是怎么回事儿,跟海蜘蛛有什么关系·4,月濯先是突然出现抢走了傻良,又出手救了自己,现在还提出谈判,到底有什么目的·常净快速把思路理了一遍,先抛开那些一时无解的疑团,抬脚在月濯背上踩了一下儿,示意他注意自己,然后说:“让我先给傻良吃药,剩下的慢慢儿再谈。”
月濯不紧不慢回道:“天续丹,服用一颗可以延续三小时生命,但最多只能连服三颗,也就是说,靠它只能争取九个小时·”·常净笑了一声,“你知道的倒挺清楚,不过不用你告诉我怎么救人,我自然有办法抓住海蜘蛛给傻良解毒,你有什么目的就直接说吧,用不着在这儿拐弯儿抹角。”
月濯:“你误会了,弄伤许良的海蜘蛛已经死了,你该知道,海蜘蛛的毒瘴只能由她亲自去解……现在时间不多,你想救回许良,就必须回答我几个问题。”
常净被月濯的口气弄得十分不爽,心里憋着一股窝囊,但忍着没有爆发,只抛出一句:“有屁就放·”·月濯稍稍松了口气,终于问出了许良交待的问题。
问题一:许良小时候给过常净一个铁皮盒子,现在盒子还在不在常净手里·选项a:在·选项b:不在·如果选择a,则问题到此结束,选b则进入下一个问题。
问题二:许良解毒之后会出现两种情况,选择哪种·选项a:许良智力恢复正常,代价是失去五岁之后的全部记忆··选项b:一切维持原样,许良还是傻子。
如果选择a,则问题到此结束,选b则进入下一个问题··问题三:要救许良需要用到常家祖传的画骨丹,常净给还是不给·选项a:不给·选项b:给·如果选择a,则问题结束,选择b,则进入下一个环节。
月濯顺利地问完了第三个问题,目不转睛地看着常净,等着他的答案··常净用充满怀疑的目光审视月濯,回答却毫不迟疑,“画骨丹是吧好,没问题。”
月濯直到现在才真正松了口气,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停下,让常净把天续丹喂给许良吃了··直到现在,许良才算暂时保住了性命··关于这些奇怪的问题,常净没问太多,毕竟今晚的一切本就疑点重重,相比之下,妖精的奇葩脑回路问出什么问题都不算稀奇。
也好在常净没有深入追问,不然月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当然不能让常净知道,那几个问题,每一题都决定了许良的生死··不知道是常净运气好还是许良运气差,常净每一题都选到了错误答案,但也正因如此,许良才不得不接受治疗,勉强活了下来。
虚空的黑暗中又有紫光浮现,月濯再次出现在许良面前,不再是喜感的紫毛团子,而是那个长衫少年··许良正盘膝坐在地上,用食指在黑云似的地面上勾勾画画,写着“正”字,每个笔画对应月濯的一个问题。
铁皮盒,一横··傻不傻,一竖··画骨丹,再一横……·不知不觉中,这半个正字已经被他写了无数遍了,几乎要把地面戳穿··月濯走到许良身后站定,“问题我已经帮你问完了,按照之前说好的,等你吃了画骨丹,我们就去追回护身符。”
“嗯·”许良敷衍应了一声,把正字又描了一遍··“已经到常家了,你的身体就在丹房门外,常家后人现在去想办法开炉取丹,可能还要耽误一会儿。”
·“哦·”许良兴趣缺缺,但还是抬头望了一眼所谓的丹房··丹房连着厨房,为了通风顺畅,一年四季房门大敞··常家人一点儿也不怕有人来偷丹药,一来丹炉自重两千多斤,扛不动,二来丹炉温度一千多度,烫得慌,三来丹炉完全密封,连个锁孔都找不到,就算偷回家也不知道怎么打开。
于是这古董就堂而皇之地放在丹房里,厨师没事儿就用它点个旱烟烤个红薯,也算废物利用··许良还记得,他作为傻子的时候,每年冬天都要和常净来这里烤上几个土豆、几个红薯。
傻子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却一直知道傻子,虽然不能左右自己的言行,但十几年里,傻子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看在眼里,了解得比直接当事人更加清楚··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看得见听得着却不能凭自己的意识做出任何反应,这种体验可一点儿都不好玩儿。
对许良来说,五岁那年发生的事情就好比自己家里发生了地震,房子摇摇欲坠,当他眼看自己就要被砸死在屋里的时候,外面却突然来了一帮怪人,二话不说就帮他把房子修了,同时在屋里造了个透明但牢不可破的笼子,不问他的意见,就把他往里一关。
许良就是待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空间里,看着另一个自己生活在原本属于他房间里,逐渐替换掉了他在现实世界中存在过的痕迹··俗话说,不在沉默中恋爱,就在沉默中变态,每个人都有求生本能,但对现在的许良来说,有些事情远比活着本身更加有趣。
比如报复某只忘恩负义的小猫··许良的脸色时阴时晴,月濯见他状态不对,就在他身边半蹲下来,冷硬的语气中难得增加了几分舒缓··“吃了画骨丹之后,你的身体会暂时恢复正常,不过几天之后又会回到中毒状态,所以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把护身符找到,不然的话……”·许良看向月濯,忽然皱了眉头。
月濯:“有问题么”·许良不回答,只是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月濯忙问:“你怎么了”·“我……”许良猛地咳了几声,捂着胸口蜷缩起身子,整个人有些抽搐。
“怎么会这样……”月濯把手探到许良胸前想帮他检查,许良却忽然捉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掀翻在地··下一秒,许良就压到了月濯身上,双手分别钳制住他的手臂,笑着低头看他,一脸女干计得逞的表情。
月濯也不挣扎,只是疑惑地看着许良,“你干什么”·许良的视线在月濯嘴唇上扫了两圈,忽然坏笑起来,“干-你好不好”·月濯丝毫没有被调戏的自觉,“我们凤族从来不与外族交-合,再说了,你现在只是灵体,连肉身都没有,用什么干我”·许良:“……”·月濯:“人类在你这个年纪总是性-欲旺盛,我可以理解,不过你在发情之前也该挑挑对象,下次别这样了。”
许良嘴角抽了数次,终于无趣地放开了月濯··他仰面躺倒,像他的肉身一样开始挺尸··月濯看许良不太对劲,不放心地又问一遍,“你到底怎么了”·许良:“没怎么,就是不爽,不开心,不高兴。”
月濯:“为什么”·许良翻个身背对月濯,不想搭理这只凤凰··这问题还用问么生气当然是因为常净,自己给了他三次机会,但他一次比一次更让人失望,甚至要用画骨丹把傻子救活。
要是别的东西也就算了,画骨丹是什么连许良都知道的事情常净不可能拎不清楚··常家祖训第一条就是:画骨丹非常家血脉不得使用··画骨丹本名化骨丹,改名是为了好听,这东西跟天续丹一样,属于常家祖传,却比天续丹金贵太多。
常家作为净道者始祖之一,血脉传承了一千多年,这画骨丹也就随着常家血脉一起,存在了一千多年··常家从第一代“常净”开始,就把收妖后得到的妖骨炼化成丹,后来得了新的妖骨再继续添加,炉火千年不熄,别说丹药,就连丹炉拿出去都是国宝级别的文物。
不过画骨丹药效过于强烈,常家人除非万不得已也不用它,上次开炉取药还是五百年前··许良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他作为傻子的时候经常在常家留宿,而常家人闲聊的时候,也不会刻意避讳他这个傻子。
常净在17岁的时候战胜了上一任家主,也就是他爸常君扬,但他当时只继承了妖刀,并没继承画骨丹,也就是说,这丹药现在还掌握在常君扬手上··根据许良对常君扬的了解,老狐狸绝对不可能乖乖拿画骨丹出来救他这个外人,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的最后一个问题才落在了画骨丹上,可没想到,常净居然答应了,还答应得那么干脆。
一想到这里,许良恨不得把常净抓过来,扒光了衣服狠抽一顿··常小猫那个身材,满身鞭痕的样子一定很有看头……·许良正想着,一抬头却发现自己脑补的画面居然活生生出现在了眼前。
许良愣了一下儿,在意识到这并不是幻觉的时候,他渐渐皱起了眉头··“屏幕”正对着丹房,视野十分开阔··而此时此刻,常净正穿过门前的走廊,停在丹房门外。
走廊悬挂的纸灯投下暖橘色的光晕,灯影由浓到淡投在地上,也落在常净身上,就像下了一场霞光交织的细雨,掀起一圈圈交叠的涟漪··常净依然穿着来时的黑色西装长裤,笔直修长的双腿让他比实际身高看上去更高了几分。
腰带卡在劲瘦的腰部,明显的人鱼线向上延伸,衔接着完全赤-裸的上身··摇曳的光晕映照着他皮肤上汗水,也照着爬整个背脊的鲜红鞭痕——纵横交错,就像一道火焰织成的蛛网。
伤口有些已经开始结痂,有些还在向外渗血··“啪——”·许良似乎听到了血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他的角度看不到常净的表情,却能注意到,常净在经过门口时,有些不自然地扶了一下门框。
月濯以少年身形出现在常净旁边,伸手想要扶他,常净却厌烦地瞥了他一眼,侧身躲了过去,“你别在这碍事儿·”·月濯的视线停留在常净背上,“我可以帮你治伤。”
·“用不着·”常净说着迈进门槛,看到丹炉的时候顿了一步,“臭鸟,你最好没有骗我,不然……呵,你就等着瞧吧。”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祖训之所以叫祖训,就因为它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真要算起来,常净还要管这条祖训叫一声祖宗,自然不可能凭着几句话就让他爸为了傻良破了规矩。
但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既然定了,就总有相应的惩罚措施··常净身上的一百零八道鞭痕,就是身为常家继承人却违背祖训的惩罚··只不过别人都是先犯错再受罚,而他是先受罚再犯错罢了。
常净停在门边缓了口气,拿挂在手上的衬衫随便擦了把汗,将它扔到了脚边··柴枝在金色的丹炉下劈啪作响,火焰跳动着在常净胸前映出红光··常净拿右手拇指抹了一下左臂上的鞭痕,然后将鲜血涂抹在左手掌心,龙飞凤舞地画了一个符印。
这是召唤妖刀破妄的标准方式,常净十几岁的时候觉得召唤式简直帅破天际,现在二十多了,却只觉得中二无比··血液逐渐发光,常净双手合十,就像拓印一样,左手的咒印同时出现在右手掌心,他缓缓将双手分开,掌心相对之处现出一道蓝绿交替的浮光。
片刻间,光芒越来越强,掌心的符印上游窜出一道道银白色的细纹,像雨后的藤蔓一样,飞速生长··忽然一阵旋风从双掌之间翻涌而出,常净闭眼快速念了几句咒文,再睁眼时瞳孔猛然一缩,唤道:“朔光” ·第十一章 护身符④·话音未落,常净掌心里的旋风已经平息下来。
忽然的安静让丹房里的光芒显得越发明亮,就像石子落入湖面,银白缠绕着蓝绿泛出一道道波光··这时,平静的湖面被刺出一道缺口,暗绿色的爪尖儿像利刃一样探出,转瞬撕碎了浮光。
大约一秒的停顿后,空气中荡开了一阵暮鼓似的低吟··一条十几米长的蛟龙忽然腾跃而出,发出低低的吼声凑近常净,整个身子以他为中心盘绕了几圈,拿脑袋往他手心儿里顶蹭。
这动作完全没有和身形相符的霸气,反倒像只在门口儿迎接主人的小狗··蛟龙身上残余的浮光很快褪尽,在炉火的映照下现出一副略显诡异的画面——蛟身背光的部分铺排着冰片似的银蓝色鳞甲,而被火光照亮的地方,则现出一根根灰白的肋骨。
随着蛟龙的移动,火光在他身上不断变换着角度,鳞甲的位置也随之不停变换,就像在骨架表面覆盖了一层可以游走的外皮··最后,蛟龙找了个最为舒服的位置,颈子从后向前绕过常净的肩膀,低头用短宽的上颚在常净胸口蹭弄,喉中同时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吟。
在这个角度下,蛟龙的头部刚好被火光分成两半,左边那半生着一只水灵灵的海蓝色大眼睛,右边那半则只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眼眶,以及眼眶中跳动的蓝色火焰··显而易见,这不是普通的蛟龙。
常家第一代“常净”在收服他的时候,给了他“溯光蛟”这个名字,继承人保留了这个称呼,但为了表示对初代常净的尊重,后来者将溯字去掉了偏旁,为蛟龙另取了一个名字,叫作朔光。
所谓的妖刀破妄,其本体就是这条特殊的蛟龙——朔光··朔光已经很久没见过常净了,常净身上的灵力纯粹,朔光特别喜欢,可惜他这身体太过拉风,不到关键时候,常净都不肯叫他现身。
作为一条粘人的蛟龙,朔光心里还是满委屈的··比如现在,还没刚腻上一会儿,常净就抬手推开了他的脑袋··朔光半眯着水蓝色的大眼睛,刚想再卖个萌,常净却“嘶”了一声,“下去,我身上有伤。”
朔光喉中“咕噜”一声,立刻瘫到了地上,滚着巨蟒般的身躯,小狗一样翻了个肚皮··常净对朔光的撒娇视而不见,手指丹炉,“去把它打开,你应该知道方法。”
朔光就像没听见一样,打了个滚儿,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常净:“听见没有”·朔光继续打滚儿,继续“咕噜咕噜”,他觉得自己意思很明显呀,宝宝只想被摸一摸肚皮而已。
常净没办法,只好在肚皮上敷衍了事地摸摸,“去吧,办完正事再玩儿·”·听到“玩”字,朔光的咕噜声登时高了一个八度,一个蛟龙打挺从地上翻滚起来,转瞬跃到了丹炉旁边。
炉火燃烧不熄,在丹炉一米之外也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度,朔光却玩了个飞蛾扑火,撞进火堆,直接将身体缠上了丹炉··常净忍不住皱了下眉,虽然知道朔光不会受伤,但看到这种画面,他还是忍不住一阵肉疼。
如果不是常君扬告诉他开炉的方法在朔光身上,他就是脑洞再大,也脑补不出眼前的画面··只见朔光将金蛋似的丹炉绕了个严严实实,最后双爪从左右两侧抱住丹炉三分之一处,低头朝丹炉顶端喷出一口白蒙蒙的雾气。
雾散之后,炉火熄灭,朔光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丹炉上的蛟龙纹饰,以及一对龙爪形状的手柄··朔光居然和丹炉融成了一体……·丹炉不再金光闪闪,仿佛镀上了一层白银,现出略带黯哑的色泽。
常君扬没跟常净说过接下来的步骤,但出自直觉和血脉的本能,常净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握紧了手柄向上提拉··丹炉很有分量,但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开启,片刻后,在丹炉中段出现了一道缝隙,璀璨的五色光芒从缝隙中流泻而出,丝毫没有想象中的热度,反而有些难以形容的清凉。
常净提了口气,忍着背上的疼痛,一把将丹炉完全打开··一瞬间流光溢彩,粉嫩嫩的糖果色雾气从丹炉中猛地冲出,当即在室内炸开了一朵充满了少女情怀的蘑菇云,就像一块儿五彩的棉花糖将常净围在其中。
空气中忽然多了一些甜腻的香气,就像牛奶巧克力混合了香草薄荷,十分温暖而又柔和的味道,但出现在这种地方却十分违和,让常净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画骨丹既然是祖传灵药,就算没有一股苦涩的药香,至少也不该甜成这样··不过很快,常净就抛开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雾气散去之后,他终于在丹炉中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不过……这形状……难道丹炉里还套着另一个丹炉·常净挥挥手驱散残余的雾气,再看一次,果然没错儿,丹炉里躺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足有篮球大小,表面就像裹了一层糖粒,覆着一层细小的结晶。
结晶也像刚刚的彩云一样,折射着糖果色的微光··常净试探了一下温度,确认圆球表面不烫,就把它抱了出来,试图找个缺口把这球打开,从里面取出丹药··但球上根本毫无缺口,用力一捏,好像还能感觉到一丝弹性。
常净盯着圆球,脸色变得有些怪异,虽然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十有八-九,这东西就是画骨丹了··祖宗们还真是挺有幽默感的,最金贵的丹药居然是个大球,这货如果拿到废品站去,按斤称也能卖十块钱了。
这时月濯在常净身后轻声道:“听说画骨丹药效强烈,应该只取一部分就能救活许良·”·常净:“呵呵·”·当然是取一部分,不然难道把整个篮球吞肚里去·丹房里没有合适的工具,常净去隔壁厨房顺了把菜刀过来,在许良旁边席地而坐,抡起刀子直劈圆球。
菜刀被厨子磨得精光锃亮,上面还隐约透着一层油光··按常净的想法儿,这颗q弹的丹药应该很容易切开,却没想到刀刃碰到球体却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丹药没事儿,刀子反而崩了个豁儿。
“……”常净丢下菜刀,再捏了一下儿丹药,发现这货依然是软的,质地就像橡胶··没有刀子砍不动橡胶的道理,常净再用菜刀试了一次,结果这次刀身直接断成了两截。
“操——”这么大一颗,切不开难道直接生吞呵呵,那自家祖先一定是蛇妖变的··月濯说:“让我试试”·常净:“用不着。”
他走回丹房,低声说了些什么,片刻后银光一闪,再回来时手上多了把一人高的长刀··常净后退半步,提气朝丹药再劈下去··五彩的光晕撞上厚重的长刀,瞬间在空气中荡起一波剧烈的震动,常净始料未及,长刀居然被震得脱手飞出,眼看就要砍在许良身上。
与此同时,常净右手在空气中虚抓一下儿,喝道:“回”·长刀瞬间调头,像被无形丝线牵引似的,回到了常净手中··常净压着满心的烦躁,正要再试一次,却看到丹药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缺口,一股斑斓的光晕从缺口流出,很快在丹药周围铺开了一朵直径一米的彩云。
常净俯身查看,双手掰着那条细缝朝两边一扯,丹药瞬间变成泄了气的皮球,快速干瘪下去,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光晕笼罩在周围,且越来越亮,几秒功夫已经晃得常净睁不开眼。
等到光芒散去,常净再看时,只觉得丹药似乎脱了层皮,裂缝不见了,又变回了完整的球形,外壳也不再闪烁光彩,变成了石膏似的灰白··常净在圆球上敲了一下儿。
“咔嚓”一声,球体表面裂出了一道细纹,接着细纹变粗,被常净敲过的位置破了一块儿,现出一个三角形的缺口··球体忽然晃了一下儿,有什么东西从缺口中一闪而过,接着球内传出嘶嘶的摩擦声。
常净疑惑地凑近,试图用手指把裂缝开大一些,食指刚探进去一个关节,却觉得指尖一凉··不等他反应过来情况不对,皮肤上就传来一阵刺痛,好像被什么咬了。
常净骂了一声,猛地抽出手指,随着他的动作,球体土崩瓦解,薄薄的壳子落在地上就像摔碎了一筐鸡蛋··疼痛的感觉并没减弱,常净皱眉看着附在自己手指上光球,毫不犹豫地把它甩了出去。
“噗”地一声轻响,光球滚了几圈儿,撞在许良身上停稳··静默片刻后,光团抽风似的扭动起来,发出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等到声音停止,居然伸出了一条短短的尾巴。
尾巴像蛇,覆盖着细小的鳞片,但颜色却是半透明的红色,尾根还带着鱼尾似的分叉··接着,尾巴原地拍打几下,驱散了周围的浮光,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有鼻子有眼,居然是个光屁股的小人儿。
小人儿身高只有十几公分,莹白软糯就像刚出锅的汤圆儿··他眯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朝这个陌生的世界打了个哈欠,茫然地四处看看,好像忽然对自己的尾巴来了兴趣,挥动着藕节似的胳膊去抓,结果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到了许良身上。
同一时间,常净和许良难得心有灵犀一把,脑中同时冒出一个十分应景的画面——郭德纲指着远处大喊:“快看哪吒”·不,这比哪吒还要奇葩,炼了一千多年的丹药,居然结茧破壳,修成了妖精。
 ·第十二章 护身符⑤·画骨丹小盆友就像没看到常净似的,淡定地玩儿着自己的尾巴··他头上顶着和尾巴一样颜色的头发,短短的不过耳根,很细很软,乱糟糟的就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水藻,两根犄角从发间钻出,像短胖的白色的珊瑚。
只是这些还不算完,小东西后背还生着一对奇怪的翅膀,说它们是翅膀,是因为它们长在这个位置,理应是翅膀,除此之外并没有翅膀的特征,上面没肉没毛,就像那对犄角一样,是白珊瑚一样的质地,小树杈似的戳在背上,偶尔动一下儿也扇不出风,似乎只是摆设。
在画骨丹小盆友自娱自乐的时间里,丹房外一直弥漫着某种诡异的安静,月濯和常净看着他,都是一脸“这一定是在做梦快来把我打醒”的表情··然而半分钟过去了,画骨丹小盆友依然晃荡着肉嘟嘟的胳膊腿儿,完全没有变回丹药的意思。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常净忽然看向月濯,平静而认真地问:“这东西该怎么吃生吞还是煮了”·月濯还来不及回答,画骨丹小盆友却忽然看向常净,眨着雾蒙蒙的大眼睛,嘴巴张成个小小的o形,一脸的天真无邪。
常净:“……”·画骨丹小盆友忽然有些激动,挥舞着小手站起身来,哼唧了两声,接着无比清晰地说出了一个字:“吃”·常净:“……”·画骨丹小盆友继续道:“吃烤……烤地瓜,烤地瓜土豆大白菜米饭炸酱面下班了烤鸭糊了工资智障”·月濯忍不住笑了一声,画骨丹小盆友以为自己说对了什么,于是重复道:“智障吃智障”·俗话说近墨者黑,画骨丹在丹炉里的日子,接触最多的就是那帮厨子,听过最多的一个字就是“吃”,其次则是各种食物,比如隔三差五就要拿来烤一次的土豆红薯。
月濯彻底笑崩了,很没形象地靠在墙上浑身乱颤,常净的脸色却极其复杂,眼里带着笑,嘴角却挂着烦,心里已经软了,脑子里却在琢磨红烧还是清蒸··画骨丹还在滔滔不绝地嚷嚷着他的词汇表,常净已经走过去,一把将他捉了起来。
画骨丹倒是不怕常净,砸吧着小嘴仍在说话,常净一手抓着他的身子,另一手拉起他的小胳膊,心里盘算着吃哪里比较靠谱,一个分神的功夫,手背上却忽然一疼··画骨丹张着小嘴,拿刚冒头的牙齿啃着常净“咯吱咯吱。”
常净用力把手一甩,画骨丹咕噜噜滚了三圈,大头朝下栽到了许良身上··都说一回生二回熟,画骨丹小盆友第一次掉下来就有种很开心的感觉,这次不止开心,还开胃了。
身下的这个人肉垫子,有种莫名好闻的味道,让他牙齿痒痒··画骨丹小盆友迅速在许良胸口闻了闻,找到了味道最好的位置,也就是心口那块有淤青的地方,趴下去就准备开吃,但这个位置难以下口,画骨丹露着门牙试了几次,忽然灵光一闪,意识到自己是长了手的。
既然长了为啥不用·于是等常净意识到不对的时候,画骨丹小盆友已经吃上了,他用一只手按着许良的胳膊保持重心,另一手则对着许良胸口一抓一抓的,似乎正捏了什么东西往嘴里送。
常净看不到他手里抓了什么,却听到他嘴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咀嚼声··好么,他还来不及让傻良吃了丹药,丹药反而先下嘴吃了傻良··常净来不及细想,一把拎起了画骨丹,他抄起长刀,打算先给画骨丹放点儿血,喂给许良试试有没有效果。
月濯:“等等·”·常净:“等什么你之前信誓旦旦说只有画骨丹能救傻良,这会儿又要改口了吗”·月濯:“你看。”
常净循声看去,发现许良胸口的淤痕明显比之前淡了很多,联想到刚刚的一幕,他隐约猜到了什么,看向月濯,“怎么回事儿”·月濯:“不清楚,再试一次。”
常净心领神会,把画骨丹放到许良身上,自己则蹲在一旁仔细观察··画骨丹稍微愣了一下儿,然后从许良腰上开始爬爬爬,一路爬到了脖子上,对着他的下巴就是一口,不等常净阻止,他就摇摇头往后退了几步,动动鼻子,找准方位抓了上去。
这次常净看清楚了,许良胸口的淤痕居然化成了紫黑色的气体,画骨丹用手扯出黑气,再团吧团吧,弄成棉花糖似的吃进嘴里··画骨丹越吃越快,只片刻功夫,许良胸口的淤痕已经缩减到指甲大小的一块,浓郁的紫黑色,像个钩子挂在许良身上。
常净盯着那个“钩子”,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只大如黄牛的黑色蜘蛛·蜘蛛身上生着色彩斑斓的花纹,舞动着尖刀似的爪子朝他猛扑过来,厉声吼道:“放我出去”·画面一晃而过,常净回过神来,只听画骨丹打了个响嗝。
画骨丹小盆友捧着圆成西瓜的肚皮蹲在许良身上,盯着剩下的最后一块淤痕,似乎有些为难,不过还是本着绝不剩下最后一口的精神,抓出一团黑气,吞了下去··“咕嘟”一声下肚,画骨丹小盆友满足地叹了口气,慢悠悠地挪动小腿儿,在许良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眼睛一闭,就这么睡了。
呼声响起的同时,许良张开了眼睛··“傻良”常净在许良身侧蹲下··许良躺在原地,只动了动眼珠子,看向常净··苏醒的感觉就像被电梯门夹了脑子似的,总要有点儿时间适应。
“能听见吗”常净问··许良不回答,只是试着抬起胳膊,动了动指头,看看手心再看看手背,然后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许良自顾自地笑道:“不错。”
眼下的感觉相当不错,既不是发烧时的昏沉虚弱,也不是中毒时的半死不活,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体验了一回正版状态··他侧头看向常净,觉得常净的脸皮又光又滑,于是伸手过去摸了一把。
确实很滑,这手感,让他还想再摸几把··常净却忽然捉住许良的手腕,四目相对,常净眼中带着审视和戒备,许良眼里则堆着惬意和轻松··许良笑得很贱,“我还没死。”
常净脸色一沉,“看出来了·”·许良勾住常净的肩膀,“你那么拼命救我,我当然舍不得死·”·常净问:“许良呢”·许良眉毛一挑,“哪个许良”·常净:“被你附身的那个。”
“哦,傻子·”·常净早预料到可能会有现在这种情况,按他的脾气,应该简单粗暴地甩出一打净符,直接把这不怕死的妖精从许良身体里赶出去再说,但一来他已经试过一次,效果不太理想,二来现在怎么解毒才是重点。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据说画骨丹的药效可以维持五到七天,在这段时间里,服药之人身上的伤病可以迅速痊愈,但药效一过,又要打回原形··现在还不是对付这只妖精的时候。
常净压下心里的不爽,朝许良道:“对,就是那个傻子,不管你为什么附他身上,只要你不伤他,我就答应放你一马·”·许良:“你对傻子还挺够意思。”
常净:“如果你敢伤他,我就让你知道我到底有多够意思·”·月濯一直在旁边看着两人说话,直到这会儿才听出常净误会了什么··他试图解释,指着许良说:“其实他……”·“其实,我有办法救活许良。”
许良打断道,“毕竟我是一只厉害到连常净都赶不走的妖精·”·月濯不明白许良为什么说谎,想要解释,却被许良用眼神制止了··月濯不擅长说谎,只肯定了事实的部分,“他知道护身符的位置,只要找回护身符,许良就会恢复原样。”
常净笑了一声,“先是问问题,再是画骨丹,现在又冒出个护身符来是不是等找到了护身符,你又要让我拿护身符到五台山去开光”·其实常净心里一直存着疑虑,这个月濯到底有没有把握救活许良·月濯觉察到常净的怀疑,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三个字,“无明水。”
常净的脸色瞬间一变··月濯继续道:“你应该听说过吧我们现在要去找的护身符,就是无明水,海蜘蛛的毒瘴之所以无药可解,是因为毒瘴一旦侵入身体,就会和身体融合,持续制造毒素,即使配了解药服用,也只能压制一时,但无明水不一样。”
常净没见过无明水,无法想象怎么用它解毒,但只凭这三个字,已经足以让他相信许良有救了··不过……·常净疑惑地看向月濯,“无明水是属于月濯一族的东西,怎么让他去找”常净说着指向许良,“该不会……附身的也是月濯”·月濯绕开需要撒谎的部分,答道:“他不是月濯,但最近的十几年里,无明水一直被他借用,所以他能感觉到无明水的位置。”
常净冷笑一声,“果然,你俩是一伙儿的·”·他在心中把前因后果理了一遍,猜出了事情的大概——月濯和某妖精弄丢了无明水,需要借助外力追回,而这时傻良“凑巧”被海蜘蛛伤了,也需要无明水解毒,于是某妖精附在了傻良身上,月濯则出面指路,让自己跟他们一起去追回无明水。
听起来像是互惠互利,但……傻良中毒这事儿实在蹊跷,与其说是巧合,常净倒觉得中毒本身也是月濯安排的一出好戏··其实,从感情上说,常净是愿意相信月濯的,不为别的,就为凤凰一向同人类交好,千万年里也没出过几只浊妖,月濯一族更是在一百年前跟常家并肩作战,共同封印了当时的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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