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许可证 by 二一三二(6)

分类: 热文
报恩许可证 by 二一三二(6)
·子衿盘在树上慢悠悠说:确实应该改改习性··经过了那么长时间,子衿已经不是那条几乎被冻死的小蛇了,以他现在的能力,强行让身体暖和过来也不是不行,但妖精们命长,总有颗逆来顺受的心,变暖了出去也还是要受冻,还不如直接缩在这里挺尸。
那时候妖精们比现在迷信,尤其他这种深山里的妖精,都以为要渡劫之后才能开始幻形··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一般妖精幻形首选变人,不过子衿和人接触不多,也没什么兴趣,等到渡劫之后,他想先变双翅膀,但不能像喜鹊那么柔弱,要一对很大很有力的翅膀,最好不要羽毛,要有蛇一样的鳞片,爪子也要有力,至少像鹰隼那样。
许多许多年后,子衿才知道,自己幻想的形象已经被西方人先幻想过了,就是那种英雄传说中的恶龙··妖精渡劫最常见的方式是遭雷劈,不用经过义务教育,基本上所有妖精天生就有这种常识。
据说,过程一点儿也不疼,因为被劈过的要么晕了要么死了,根本没工夫觉得疼··那天,亮到发红的闪电直劈山顶,结结实实地落在老桃树上··刚抽芽的桃枝瞬间被劈得焦黑,响声和震动一直延伸到地底,子衿在犹豫,要不要出去看看·暴雨冲刷着山坡,土石本来就比平时松软,加上一个闪电劈倒了桃树,间接造成了山体滑坡。
泥浆带着半个山坡的桃树一起滑向山谷,把子衿也打包带了下去··费了不少功夫,子衿才从泥里钻出··冷雨冷风,冻得他想直接缩回土里闷死算了··空气中有烧焦的味道,子衿认出了自己那棵老桃树,忽然想到,自己刚刚是不是渡了劫了·他憋着一股好奇劲儿爬到树旁,再要往前,却发现身子完全僵了。
子衿异常坚定地觉得,这是渡劫给自己的考验,挺过去就能变翅膀了··于是他什么妖力都不用,躲在焦黑的树干旁边挺尸··雨越下越大,没多久,他就原地飘了起来,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被冲了一段儿,直到撞上什么才被迫停下。
他当时头晕眼花,不知道这个“什么”到底是什么,只是出于本能,他感觉到这个“什么”是有温度的,于是本能的力量暂时战胜了僵硬,子衿腹部用力,沿着“什么”爬了上去,哪儿暖和就往那儿钻。
这个“什么”的触感有些奇怪,且带着一股陌生气息··未知等于危险,但暖和的感觉太诱人了,直到闻到火的味道,子衿才警觉起来,这时他已经被带进了山洞。
年轻的人类男子在洞里生了火堆,把斗笠蓑衣铠甲衣服脱了满地··子衿被压在蓑衣里层,只探出个脑袋,打量这个人类··山洞里逐渐温暖起来,子衿怕火,但暖烘烘的感觉简直太舒服了,他缩在离火堆最远的角落里,隔着一堆衣服取暖,脑子里还在想着贴在这人身上的时候。
雨下得天地变色,分不清白天黑夜,程佩轩身上只留了一层很薄的衣服,靠在火堆边的土墙上就这么睡了··子衿好奇,把他的衣物行李全部勘察一遍,最后才发现火堆旁支了个小架子,上面晾着几张四四方方的东西,看起来轻飘飘的,还透光。
那东西上面有个人,但没有温度和气息··子衿那会儿对画画这种人类活动完全不懂,只是觉得好玩,盯着那块布看了又看,忽然冒出个幻化人形的念头··反正也渡了劫了,趁热打铁,总要变了试试。
那几张画画得很细,第一张是样貌特写,穿着常服,第二张画了全身,携枪披甲··第三张比较特别,这人在站在河里,一丝-不挂··子衿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裸-体,惊讶地发现这些家伙身上居然没有鳞片也没有羽毛,光-溜溜的皮肤就像刚出生的田鼠。
虽然总听说要躲着人类,但这个样子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可怕··子衿照着画中的样子幻出人形,反复调整,最后不确定自己成不成功,还特意跑出去找个水坑照照。
他站在那里,上一秒还穿戴整齐,下一秒就把自己变成裸-体··反复几次之后,子衿确定自己幻形成功,得意忘形地跑回洞里,想试试自己的样子能不能骗过人类。
他学着人类的样子,靠墙坐好,见他手里拿了根树棍似的东西,就拿一根没烧的柴枝照学··人类忽然睁开眼睛,手中的“树棍”一横,忽然扫向子衿。
子衿本能地躲开,坐不稳倒在地上,眼看着人类变了脸色··他以为自己被识破了,几乎要变回原形逃走,那人类却忽然把他压住,说了句什么,子衿听不懂,自然没什么反应,只是傻呆呆地看着那人。
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颠覆了子衿的常识··那人俯身压下来,忽然很用力地舔他嘴唇··一开始有些疼,子衿想躲,但被压着躲不开,而且不习惯人类的身体,后来不疼了,子衿也就不想躲了。
长长的一吻结束,程佩轩紧紧抱住子衿,“山里危险你怎么来了”·片刻后,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放开子衿,扑过去收起火堆旁的画像。
画里的人叫赵迁,两人一起从军到现在快五年了,他一直暗恋赵迁,但一直不敢表露心迹··把证据收好,程佩轩转身想要解释,却看到子衿茫然站在那里,用手指触摸自己的嘴唇,动作就像在回味亲吻。
程佩轩头脑一热,把子衿压到墙上,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子衿一开始只觉得新鲜好玩,学着对方的样子回应,直到被剥光了衣服,压在地上,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身体的反应变得不受控制,有的部位很胀,有的部位很疼,但他全身都在发热,对面的人类身体比他更热,两人抱在一起十分舒服,他喜欢这种感觉··他也喜欢程佩轩专注的样子,喜欢听他的声音,一向单调阴冷的生活好像忽然变得热闹起来,让他一不小心就迷恋其中。
温泉水中的画面在火堆上定格,能看到后方模糊的人影··两人做了什么不言而喻··子衿抬起手指,“后面的内容就不给你看了,我跟他在山洞里待了三天,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你们人类之间的喜欢,只是很享受跟他欢-爱的感觉,三天后,画上的那个人来山里找他,他当时在猎兔子,我就趁机躲了,他见到赵迁的时候,像抱我一样把他抱住,赵迁叫了他的名字,他很开心地把赵迁背了起来,说你嗓子终于好了,然后……他们一起进了山洞。”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赵迁找到程佩轩,自然一肚子话说··最近河水决堤,几天前,程佩轩带队进山,去救村里的父老,路上遇到山体滑坡,他救了队友,结果自己掉进了山谷,好在水潭够深,捡回一条命来。
大家都是程佩轩死了,只有赵迁不死心地冒雨进山找他··不过赵迁没机会说话,程佩轩反复地、吻他,又反复让他叫自己的名字,有了之前和子衿的误会,程佩轩以为赵迁和自己两情相悦,这种时候当然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赵迁本来是走不出这一步的,但经历过一场生离死别,能看淡的都看淡了,也下了在一起的决心。
子衿:“他们两个在山洞里待到雨停才走,我当时好奇,就跟他们一起去了外面的世界,学了人类的语言,慢慢懂了一些事情,也理解了那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中间有好多年,我都只是在他身边跟着。”
战事起时,程佩轩领军出征,战场最凶险时,子衿也一直像影子一样在他身边跟着··敌军将领手中重剑直劈过来,程佩轩无力躲闪,这时子衿现身,用赵迁的样子,替他挡了一剑,也为此受了很重的伤,被带回营地之后,很快就坚持不住变回原形走了。
战场混乱,程佩轩半个月后才再见到赵迁··子衿:“很久以后,那两个人一起走了,一辈子无儿无女,赵迁在战场受伤,不到四十就过世了,而你……而他,他一直活到六十,最后几年身体很差,而且认不出人来,我经常现身陪他说话,用的都是别人的样子……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许良吁一口气,“完了”·这话只是下意识一问,子衿也只是嗯了一声··其实故事没完,在程佩轩去世之后,子衿守着他的尸骨过了上百年,中间还因为墓碑被毁而杀了一队山贼。
而之所以要做到这个地步,只是因为程佩轩死前的几句话··院子里的桃花就要谢了,程佩轩坐在廊下,气息越来越弱··熬得过暖冬熬不过寒春,子衿知道他要走了,幻出人形过去见他。
程佩轩看了他许久,笑着说:“我老了,但你还像以前一样·”·他拉着子衿的手,给了他那几张画像··画像勾起的回忆像拼图的最后一块,拼起了几十年里的感情,直到那一刻,子衿才真的懂了。
他离开浴池,取了个透明的匣子回来,当着许良的面打开··布料上的颜色遇到空气,迅速干裂脱落,就像子衿离开的身影,消失在逐渐变亮的天色之中··“来生再见。”
第六十七章 妖王①·许良在池子里睡着了,梦里一直穿着死沉死沉的铠甲,在战场上奋力厮杀··可惜不是砍人,是切西瓜,还有葡萄、橙子、草莓……·最后直接变成了早几年流行过的切水果游戏。
初升的太阳蒙在一层雾里,有只小手在许良肩上拍打··狗尾巴草似的声音听起来黯哑毛糙,一直叫着许哥哥许哥哥··许良睁眼,看见一只头顶白毛的猴子。
小猴挠头,把一柱擎天的发型挠成炊烟袅袅··“嘻,许哥哥醒啦——”·其实许良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但在水里泡久了头晕,看见猴子这种似人非人的生物有些心烦。
他打个哈欠,假装小猴只是幻觉,从容起身回屋··小猴扑上来抱着他的小腿,“许哥哥我是来报恩的啦”·许良继续装傻。
小猴心眼儿实,以为许哥哥视力出了问题,就“噗”地幻了人形,一样的头顶白毛,不过画风完全变了··烟熏妆破洞裤铆钉鞋,叛逆十足的朋克少年。
配上这身行头,沙哑的声线听着也顺耳了许多,许良停下步子,斜倚着后门,“给你一分钟时间·”·猴妖:“等等等等——先别计时睫毛戳眼睛了,我弄一下……好了好了许哥哥,我是来报恩的”·许良:“我好像没见过你。”
这种造型奇葩的白毛猴子,见过肯定记得··猴妖:“你没见过,但是上……前一任的许哥哥见过,有坏人想放火烧山,是他打跑了坏人,唔……按人类的辈分,他是许哥哥你的爷爷,但是你们人类太短命了,我只能找你来啦,许哥哥只给我一分钟时间,想必是不喜欢废话的人,那我也不废话啦,直接把礼物奉上。”
猴妖在头发里挠挠挠,扥出个草编的蚂蚱,还是带翅膀的那种··“这叫‘猴猴运’,也就是人类谐音的好好运啦,插在水瓶里,在干枯之前可以带来好运,吃掉它可以强身健体,据说还可以解毒,但我自己没试过,就不保证了,现在把它送给你,以答谢当年的救命之恩。”
草编蚂蚱这种小孩儿玩意儿,许良已经好久没见过了,有些怀念,但他一个成年男人,总不能对这种小东西表现出明显好奇,只匆匆一瞥,不说话,也不接受··猴妖又挠头,“许哥哥不喜欢那那那……好吧,其实我还有备用礼物啦,就是有点羞羞,那个那个……我们这一族比较特别,像我这样的童子猴天赋异禀,得到我初吻的人类可以看见鬼神,时效一周,不知道哥哥对这个有没有兴趣”·猴妖低着一张小脸,怯生生地拿大眼睛往许良身上瞄,一脸“人家也是很害羞的啦”的表情。
许良笑了,妖精们的报恩方式总叫人大跌眼镜,他想起小十三的那次报恩,忽然来了兴趣,“把你许可证给我看看·”·很多被妖精们吹得神乎其神的东西,在许可证上都用人类语言写了正确成分,比如小十三的灵药,其实只是普通巧克力而已。
猴妖表情一变,沉默片刻··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不愧是许哥哥……实不相瞒,我没有许可证,连良妖证也没有,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我是浊妖。”
他把草蚱蜢放在地上,不自然地后退几步,好像身上穿着几天没洗的衣服怕熏到许良一样,“但是我绝对没有恶意,希望哥哥信我……”·两边相对沉默,一个是人,另一个是害过人的妖精,怎么说都盖不住立场的尴尬。
猴妖缓缓蹲在地上,“其实我也后悔的……他是常家人,我以为他要捉我,就把他引到悬崖,但……但但……好了,我不解释了,许哥哥可以不接受我的心意,但请不要让我把它带回去,就……就这样放地上吧。”
许良:“常家人把你的故事讲完,我可以把这当做报恩·”·故事很简单,当时两界大乱,常家人封山围捕浊妖,猴妖是清妖但被牵连。
常家一个刚满二十的青年人想偷偷把它放了,但必须先把它抓到以免误伤··猴妖误会,被打伤之后把人引到悬崖,结果山风太大,反而是他踩了不稳的石头跌倒,险些坠崖,被青年救了一把,结果青年跌入悬崖。
后来猴妖和山里的浊妖一起被抓,作为“基石”的一部分被关进了幻海,直到前段时间出事儿才逃了出来··猴妖说完沉默许久,有些生硬的转了话题,“哦对了,很快就是万妖之王选举了,听说许哥哥你也会去”·“应该会去,怎么”·“我就多嘴一句,哥哥表态之前还请三思,那个……以前的妖王,就是旧王,其实是一位非常非常温柔的大人,还有以前的永夜也是……”猴妖止了声音,“我不该说这些的,可能会给许哥哥带来麻烦,总之谢谢哥哥接受我的报恩,这样我就不欠许家恩情了,剩下的时间,我要去找那个人报恩了,谢谢哥哥,再见。”
他说了再见却站着不动,眼巴巴看着许良··许良:“嗯”·“那个那个……抱一下行吗以后可以跟小伙伴炫耀一下”·身后传来窗子推开的声音,许良正转身看,猴妖就一把抱了上来,还在许良脸上吧唧一口,“放心啦亲这里不会见鬼哒”·猴妖跑了,许良面对着看向自己的常净,微笑道:“不再睡会儿”·常净“砰”地关了窗户。
许良揉揉鼻子,啊……傲娇猫··片刻后,窗子又被打开,常净一脸阴沉地朝他招手,“你,进来·”·许良手肘撑着窗台坏笑,“从窗户爬进去吗像你昨天一样”·常净一脸想给许良嘴上弄个拉锁的表情,“随你。”
许良进屋,拿着草蚱蜢在常净眼前晃荡,“你就不能温柔点儿吗人家别人都一夜夫妻百日恩,到你这儿就——”·常净捂住许良的嘴,笑得僵硬,“昨晚的事儿,咱们好好谈谈。”
许良唔了一声,常净一脸的不爽,许良再唔一声,意思是你捂着我怎么谈·常净放手,立刻又看到了许良的坏笑··“想谈什么谈你怎么拔diao无情”·常净:“拔你大爷我——”根本就没x你。
“啊……是吗”许良勾起食指,在自己嘴唇上蹭了一下儿··第六十八章 妖王②·常净猛地出拳,正对着许良口鼻而去。
拳风凌厉,如果落实了,一定打得鼻血飞溅三尺··许良发梢一颤,常净的拳头在许良鼻尖前5mm停住,上半身保持姿势不动,高高抬腿,重重落地,狠踩了许良一脚。
许良配合地哎呦一声··常净收拳,脸上写着“你丫干嘛不躲”··许良坏笑着揉揉鼻子,“就知道你舍不得真打,俗话说,一夜夫夫百日——”·常净踩了许良另一只脚,“昨天的事儿,不许再提。”
许良跳着脚装可怜,“重心不稳”倒向常净,“一不小心”把他按到了床上,“慌乱之中”将他的腰身一揽··“不许再提,那许不许再做”·许良说完,在常净耳朵上吹了口气。
常净鸡皮疙瘩从脖子一直窜到脚踝,真心后悔刚刚那拳为什么停手,嘴这么贱,就该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许良握住常净的拳头,将他手指掰开,令他将手掌贴在自己脸上,“打坏了可是你的损失。”
许良压在常净身上没使力,常净把许良掀翻,一脚踹开,拿枕头捂在他的脸上··许良直叫谋杀,常净隔着软厚的枕头,连着朝许良脸上招呼了十几拳··拿开枕头,许良脸上被闷出了薄汗,枕着胳膊半眯起眼,用露-骨的目光打量常净,好像要用视线把他剥光。
常净觉得自己像只动物,从草地里跑过一趟,卷了一身的苍耳,跟毛发缠在一起,摘都摘不干净··常净:“你特么给我出去·”·许良伸个懒腰,“常宝宝,这可是我的房间,某人昨天夜里爬窗进来,什么便宜都占够了,现在居然还要赶人出去,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早知道我就不帮你……”·话说一半,另一半用动作代替,许良又碰了碰嘴唇。
常净昨天吃了药,但脑子一点儿都不糊涂,记忆也很清晰,身为一个资深单身狗,第一次被口的经历一定终身难忘,何况当时还有药物影响,何况那个人还是许良··许良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示,常净根本管不住自己的脑子,沟沟壑壑里都是某种皇家色调的幻想。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去你大爷”·常净骂着,用床单把许良卷成个毛虫,踹下床,要把这条巨型毛虫赶出屋去··许良在被子里哼唧,声调像极了常净昨晚的低吟,常净刚把门拉开就后悔了,果然应该先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这时有说话声从走廊传来··蔡思:“许良良——”·蔡靖安:“许良良良——”·和声:“有没有看见安安静静——”·接着,两人就看到许良屋门开着,地上有条可疑的大毛虫,后面站着脸色很差的常净。
蔡靖安盯着毛虫,蔡思问:“还发烧吗”·常净此地无银地在自己额头上试试,“已经好了·”·蔡思对蔡靖安说:“我就说吧,常净的身体底子,肯定睡一觉就好。”
蔡靖安蹲着,手按毛虫,抬头道:“荒庙有情况,你要是确定没事了,就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我之前找了山下的村民监视小队动向,刚接到电话说,他们走了。”
常净昨晚本来就没睡好,一早又被许良气得不行,脑子里全是些酱酱酿酿的狗血剧情,比如怎么在许良身上把昨晚的丢人找回来,比如怎么跟蔡思解释,结果忽然就来了正事儿,弄得他一时有点懵逼。
“走了”常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什么意思”·蔡靖安:“这只是村民的说法,我跟我妹都觉得不可能突然走了,可能是埋伏战术,用来对付浊妖,或者我们昨天暴露了行踪,他们在埋伏我们,当然,也有可能——”·蔡思接道:“有可能他们出事了,被旧王一锅端了,村民说昨天夜里听到了狼嚎,这个消息还不能确定真假,但如果是真的,很有可能是——”·常净:“永夜。”
蔡家兄妹一起点头··常净:“别管是什么情况,带好装备,我们一起过去看看·”·蔡思:“你先换衣服,多穿些,别着凉·”·许良从床单里探出半个脑袋,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看向三人,“我也要去。”
蔡思:“许良良哈哈哈,你怎么裹起来啦哦对,昨天的自助超级好吃哦晚上回来带你一起去吧”·许良:“嗯嗯,一起一起,我要跟蔡思思还有安安静静还有菜包子一起。”
常净:“……”·在蔡家兄妹看来,这事儿自然是不能带许良的,没想到常净却只是冷着声音撂下一句:“爱去不去·”·许良:“去去去——要去要去——和安安静静一起去——”·蔡靖安把被子拉开,让许良把脸完全露出来,盯着他看,没发现什么问题,试额头,也没被传染发烧,但昨晚的那个许良,明明换了种画风,他又不得不有些在意。
许良不给他深究的时间,一个“毛虫翻身”坐起来,故意傻兮兮地用屁股当腿,挪进屋里,还跟两人挥挥,“我们要脱光光换衣服了,你们不可以偷看哈。”
蔡思配合地捂脸,蔡靖安望天,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想看看,昨天许良泡在水里的时候,那个身材配上当时的画风,真是让人过目不忘地养眼··门在身后关上,许良一副懒散无赖模样倚在门上,继续拿他的视线往常净身上撒苍耳。
常净想说你让开门,让我回屋换衣,但一看许良脸上的表情就改了主意,直接走后门回屋··许良抱着需要替换的衣服,脚踩在常净那屋的窗台,背光的影子在地上投得很长,盖在常净身上。
常净回头,许良说:“这画面是不是特别眼熟”·常净要去关窗,许良却跳到常净背上,树袋熊似的缠着他,单手绕过去解开他刚刚扣上的纽扣,“常小猫,你打算不负责吗”·常净一个过肩摔,把许良丢**,烦躁地扯着衣领,“你想让我怎么负责”·许良慢动作解开自己的纽扣,布料摩擦的声音好像被放大了几百倍,在常净耳朵里瓮声回响,药效明明已经过了,但这种奇怪的引力却没有消失。
常净故作镇定,手心却有些冒汗··许良笑着,把脱下的上衣丢给常净,“想什么呢,只是让你负责帮我换衣服而已·”·常净帮许良换了,附带了几十下拳脚,武技精湛,充分体现了雷声大雨点儿小的中华武学之精髓,不但没起到威慑作用,还让许良笑得越来越欠扁。
直到几个人开到山下,车厢里都弥漫着一种微妙气氛··用蔡靖安的话说,就像把车子开进野生动物园里,虽然看不见狮子老虎,但总觉得周围充斥着肉食动物的视线。
报信的大叔早就在村口的大枣树下等了,几人见面之后,大叔把说过的内容添油加醋又描述了一遍,以求对得起蔡靖安付给他的工钱··常净:“你说昨晚听到了狼嚎能确定吗”·大叔没直接回答,而是吆喝一嗓子,把一群扔石头打水漂的孩子叫了过来。
被问到昨晚的情况,几个孩子先是腼腆地作思考状,“深思熟虑”之后,个子最高的男孩儿才说,听到了声音,一开始还以为是狗,后来他爹醒了,才知道那是狼嚎。
另外几个孩子跟着附和,有的信誓旦旦说也听到了狼嚎,有的笃定自己听到了鬼叫,毕竟三哥山有个坏脾气的山神爷爷,出什么幺蛾子都算正常··几个人问不出确切信息,但可以肯定,昨晚山上确实有些怪声。
进山之后,蔡家兄妹在前探路,常净带许良乘青麒麟跟在后面··常净自言自语,“如果是永夜,为什么要弄出狼嚎这种动静,暗中行动显然更合情理·”·许良:“你能猜到永夜,那队人也能猜到永夜。”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调虎离山吗……”常净托着下巴思考,视线抬起时忽然撞上许良的目光··没有调笑戏谑,只是认真地注视着他。
山色正好,常净抑制不住地,感觉到一阵心慌··第六十九章 妖王③·壮硕的乌鸦踩着树枝起飞,黑色身影掠过一条弧线,从树荫滑翔到阳光下,翅尖的羽毛泛着金属质地的蓝光。
·四个人分成两路将荒庙包抄一圈,真的没发现一个守卫,就像那大叔说的,十六个人,一夜之间玩了个人间蒸发··蔡靖安去荒庙检查,发现封印还在,如果浊妖的目标是救人,那他们的目标显然还没达成。
蔡思穿着迷彩服,在树林间灵活穿梭,回来后说:“应该不是埋伏咱们·”·她故意卖了些破绽出来,如果那一小队的目标是埋伏他们,应该趁机发动攻击才对。
蔡家兄妹拿着地图商量,常净侧对着许良,胳膊肘往他身上一杵,“你怎么看”·许良的视线追着林间的乌鸦飘忽不定,“回禀狄大人,我觉得此事十分蹊跷,必有阴谋。”
“什么阴谋”·“既然是阴谋,哪儿那么容易叫人知道,不过……”·许良摊开手,卖了个关子,好奇心迫使着常净不得不直视许良,结果又是一阵该死的心慌。
许良伸手要摸常净的脸,“你很热吗”·常净把他拍开,“不过什么”·“有妖气·”他说着,视线继续在空气中漂浮,好像可以抓到某条看不见的线,“当然,不是漫画那个。”
这笑话够冷··常净皱眉,如果这里有妖气残留,那他应该是最早发现的那个,但附近只能感觉到守卫们留下的结界,没有妖气··常净相信自己,也不怀疑许良,走开几步,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取出符文。
说来也奇怪,许良整天在常净面前胡言乱语,但到了关键时候,常净还是会选择相信许良··他取出一张浅绿色的符文··这是“生符”,一般很少对外使用。
符纸上附着的不是灵力而是妖力,主要用来驱使青麒麟这样的坐骑,以前也被用于为濒死的妖精续命,以问出有用的消息··现在拿它出来,是为了放大周围现有的妖气。
常净把水瓶倒空一半,将生符卷起来塞入瓶口,符文下半截浸在水中,随着常净所念的咒语,无色透明的水开始波动变色··气泡从瓶底翻滚到水面,破开时析出气体,在瓶子里越聚越多,妖精本身的属性并不明显,但妖气中夹杂着发丝一样的黑色细纹,明显属于某只浊妖。
常净看向许良,许良眉梢一挑,“没理由,我就是知道·”·常净跟蔡家兄妹商量后决定兵分两路··他和许良追踪妖气的去向,蔡思和蔡靖安去查看荒庙。
几人心里有个共识,不论浊妖采用哪种策略,摆出什么障眼法,既然把目标选在荒庙,最终一定会想法子解开封印,放走地下的浊妖··走之前,常净说:“当心浊妖继续使诈,你们两个把荒庙守好。”
蔡靖安笑得温文尔雅,蔡思则粗鲁地往常净背上使劲一拍,“放心吧您嘞”·许良被她的口音逗乐,蔡思让许良留下来一起守着,常净没多解释,只是摇头说:“他跟我走,保持联络。”
青麒麟不如溯光蛟速度快,但胜在他不是真正的妖精,而是麒麟木雕,方便隐藏妖气··两人骑着青麒麟越行越远,穿过浓密的森林,上到山顶又深入谷地,用不同的路径,把整座山绕了两圈。
常净不知道许良怎么在气息复杂的山里分辨出妖气的走向,但相信他的判断,“浊妖在引我们兜圈子,目标应该还是荒庙·”·“你想回去”·常净露出思索神色,“刚问过蔡思,说那边一切正常,不过……”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阳即将升到天顶,这是一天中阳气最重的时候,但他没理由地觉得,浊妖会选在这个最让人松懈的时候下手··“不过你担心蔡思·”许良接道。
常净没回答,只说:“还是先回去吧·”·许良转身,食指压在常净唇上,比了个噤声动作,常净下意识叫停了青麒麟,放慢呼吸留心周围的动静··许良很认真地在空气中寻找着什么,视线忽然落在常净脸上,趁着他发懵的一瞬,撤回手指,在他嘴唇上快速一亲。
常净:“……”·正要发火,一只紫毛团子忽然飘到眼前··小鸡版月濯低声说:“有情况·”·许良一脸正经,好像刚刚偷亲常净占便宜的人不是他一样,“你带路,过去看看。”
冷冽的溪水顺着陡峭的山势流淌,在金黄橙红的秋叶中若隐若现,远看,溪水像用橡皮把秋天的暖色擦去,留下一道空白··常净和许良同时盯着那条溪流,溪水在山体三分之二的位置忽然中断,在一块大窝头似的黑色巨石前转入地下,成为暗流。
但从常净他们的角度来看,水流就像凭空消失了,没有任何过渡,十分生硬··月濯:“那块石头旁边有人·”·许良和常净能判断浊妖的方向,但找不准活人的位置,要不是月濯,大概还要多耽误不少时间。
十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大窝头附近,乍看之下,他们一个个姿势扭曲,表情狰狞,实际上,这些人没有一个受伤,只是陷入了昏迷··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应该是中了幻术。
常净帮他们做了检查,把人挪到一堆,并排躺好,用符文在他们身边布下防护,等解决了浊妖再来处理他们··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许良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一副“我发现了问题但没人问我就是不说”的架势。
常净还记着不久前的偷亲,不想主动跟许良说话,但又耐不住好奇,终于还是开口询问··许良一脸得逞的笑意,“常小猫,你小学数学是美术老师教的”·常净:“……”·许良:“我问你,这次失踪了多少人”·“十六,都在这儿了。”
许良笑了一声,常净被他那表情惹得胸口冒火,主动再数一遍··一二三……十五,十……·居然没有十六·怎么可能,他明明数了三遍。
许良很同情地在常净头上顺顺,“给你演示一下,一二三……”·他边数边走,最后一个数字落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十六·”·常净看到了十分怪异的一幕,当许良数到十五时,他还能清楚看到那块石头,但当许良说出十六,石头在他眼中却瞬间变成了人形。
·许良:“某种幻术,似乎只对一个人有效·”·常净想到自己在许良面前数了三遍石头,有种杀人灭口的冲动,尤其许良还不断以一种看智障的目光看他,就更让人窝火。
许良像野生动物,出于动物本能,知道见好就收··他在常净爆发前收起笑意,“故意藏起一个,很明显,这是个陷阱·”·常净:“你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这是陷阱。”
许良不理会挑衅,从发现少人开始,他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视线如影随形地黏着自己,如果不是身在山里,他一定觉得自己遇到了痴汉··乌鸦振翅掠过小溪,翅尖带起微小的水花。
许良忽然抬头,看到五米外的溪水之中,有个人影沉在水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在原地,同时身体被水流的力量拉得笔直··常净看往同一个方向,大声道:“救人”·第七十章 妖王④·山坡上长着苍老的枣树,树杈上挂着废弃的鸟巢。
有条草蛇盘在鸟巢里晒太阳,通体温暖,不亦乐乎··忽然有片阴影从草蛇身上掠过··乌鸦落入鸟巢,视线落在草蛇身上··草蛇本来不怕乌鸦,但面对这只,却没来由地浑身僵硬。
乌鸦张了张嘴,好像在打哈欠,懒洋洋地注视着溪边··常净直接跳入水中,许良跟在后面,恰巧看到他下水的瞬间,溪水泛起一层怪异的蓝色··“等等——”·许良有种不好的预感,想拉回常净,但没成功,只有指尖在衣服上轻轻一划。
常净一心救人,脚步不停地跑向溪水中央,许良拉不回他,只好自己也跳下去··溪水冰凉刺骨,苔藓在脚底打滑,许良急着要抓住常净,没踩稳踉跄了一步,有这个时间,常净已经到了那人身边。
近看之下,水里的人脸色白得像纸,看样子凶多吉少··常净顾不上多想,躬身要把他拖出水面,就在他碰到那人手腕的一瞬间,手心里蔓延出一种极为滑腻的触感,就像抓到的不是人,而是一条鱼。
“常小猫”·许良和常净距离不到两米,眼看他保持着弯腰的动作,手心忽然溢出一团深蓝色的雾气··雾气转瞬即逝,同一时间,常净也不见了踪影。
溪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水里的人影晃了一下儿又重新出现,从守卫变成了常净,同时,守卫回到了岸上,用来替代他的岩石凭空消失··常净、守卫、岩石,三者之间依次替换了位置。
常净浸在水里,浑身冰凉,且全身皮肤都被那种滑腻感包裹着,像挂了一层粘稠的蛛网··水流湍急,他却被某种力量固定在原地,好像绑了看不见的绳索··常净正着急,就看到人影遮蔽了水面上的阳光,许良来了。
他试图警告许良别靠近自己,但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且身体僵硬,胳膊根本抬不起来,溪水像一层厚重的塑料膜,把他牢牢困在底层··还好,手臂能勉强左右移动。
在许良要抓住常净的时候,他费力地躲开,手指岸边,意思让许良先回岸上,再想办法··为什么要回岸上想办法难道岸上有buff能增加智力帮人解决难题·当然不是,常净对如何脱困一点儿头绪也没有,但清楚这里危险。
他不想让许良涉险··且他一个人待在水里也许想不出办法,但也不会淹死,许良留在岸上还多一条出路··可惜许良根本不可能乖乖回到岸上干着急··两个人抱着截然相反的心思,许良抓,常净躲,在身体动作严重受限的情况下,常净居然躲了五六次都没被许良抓住胳膊,这画风简直离奇。
乌鸦拿脚爪踩着一旁的草蛇,漆黑的眼中好像含着一抹笑意··常净知道这水有问题,他虽然不能呼吸,但不会缺氧,可许良不知道,在他看来,常净这货宁死也要装-逼耍帅,简直让人忍无可忍。
溪里的石头大部分被水流冲刷得十分圆润,但也有不少棱角锐利的石块,许良本来就着急,被划伤了手指之后直接升级成暴躁··他放弃了直接把常净拖出水面这样简单粗暴的想法,而采用更加粗暴的方式,直接给了常净一拳,跨在他身上,双手用力扯着他的领子,打算先把他上半身拉出水面。
许良的手指碰到常净的脖子,指尖传来滑腻触感,同样的蓝色雾气溢出,许良有种上了过山车的错觉,身边的空间好像扭曲变形,被深蓝色的线条割裂分解··空间颠倒,他有种身体被向上下左右同时撕扯的感觉。
同时,压在常净身上的阻力开始减弱,他用力推开许良,许良的手松了一瞬,跌进水里的同时再次抓住常净··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这次凑巧,他抓住了常净的手,为了防止他挣脱,而扣紧了五指。
蓝色越来越浓,常净身体发轻,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推举着,将要弹出水面,同时,他也感觉到许良正在下沉··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必然,很显然,在这个位置,只要站在外面的人触碰沉在水里的人,他们就会互换位置。
这该死的陷阱并不是为了伤人,而是在拖延时间··虽然十指相扣,但两人之间相斥的力量越来越大,手心里越来越滑,常净几乎被弹出水面时,被许良扯住了衣服。
深蓝色的线条被血红色的细线捆绑··许良将手伸出水面,勾住常净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事发仓促,许良脑子里同时闪过几个念头,最理智的那个,是让常净先走,自己替代他的位置,由他来想办法破解。
常净毕竟出身净道世家,解决的办法总能想出一个两个··但私心取代了理智,与其在情况未知的情况下被迫分开,他宁愿常净跟他一起冒险··两个人同时浸在水里,许良紧紧抱住常净。
就像违背了游戏规则要受到惩罚,水流速度越来越快,冲刷着岩石掀起越来越高的水花··即使身在水底,许良也能感觉到湍急的水流击打在皮肤上的痛感··常净在上,许良在下,水流激荡中,他的后颈撞上岩石,划出一道明显的伤口,鲜红的血液瞬间被溪水冲淡,汇入躁动的暗流。
红色迅速滋长,像藤蔓绕满了深蓝··忽然一个水柱冲出一米多高,两种颜色互相融合,炸出一片烟花似的金色··“啪”地一声,看不见的束缚断了,许良和常净一起顺流而下,随着溪水一起落入地下的暗河。
·许良将常净护在自己怀里,隔着眼皮感觉到周围的世界从明亮转为黑暗,身体多处承受着撞击,但他却在思考一个玄妙的问题——蓝色加上红色,为什么会变出金色·在脱离控制的一瞬间,他很确定,自己看到了如有实质的金色妖气。
常净的手一直和许良握在一起,忽然极为用力地握了一下儿,接着完全放松··许良心道不好,常净昏过去了··他们像两个瞎子漂在漆黑的河道中,不断被卷入水流的漩涡,又要承受岩石的撞击,身体里储存的氧气也即将耗尽。
而水流不知道到哪里才是尽头··这辈子的运气就这么用完了·他和常小猫会一起死在这里·呵,可他还没活够呢··许良单手护住常净,另一手在无尽的黑暗中寻找一个可能的支点——·水底的流沙、光滑的岩石,甚至水流本身。
他用手在周围寻找着一切可能的支撑,想停住随波逐流的趋势,想带常净一起上岸··但想象中的岸似乎并不存在··水越来越深,连泥沙和岩石都逐渐消失,只剩下无边无尽的,黑色的河水。
许良忽然非常后悔··共同患难的满足感比不上害怕失去的恐惧··他吐出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意识开始模糊,他拼命拍打常净,试图把他叫醒,但常净只是用从未有过的柔顺姿态停留在他怀里,无声无息。
许良意识模糊地想到,自己今早还在问他怎么不能温柔一点儿,结果他现在就开始假装温柔··早知道要变成现在这样,还不如让他继续野蛮得好··第七十一章 妖王⑤·地底有着和地表一样复杂的地形,只不过在黑暗中,不论河水砂砾还是岩石,看起来都是同一种颜色。
河道由窄变宽,水流和缓地绕一道弯,忽然改为垂直向下,跌入深潭··这是一个瀑布,足有七八米高··金色光点在水流深处一闪,在黑暗中拖出一条模糊的尾巴,像灵活的水蛇破开波浪。
无形的波动震出一片水雾,和前方瀑布溅起的水滴和在一起,缓缓落入宽敞的溶洞··河床在瀑布处折断,光点被水流推入空中,瞬间暗淡·在它后方不远处,一道黑影紧追而至。
巨大的羽翼在水雾中展开··轻扬的凤鸣响彻整座溶洞··深潭呈倒锥形,瀑布下方最深,向四周逐渐变浅··暗河顺着水潭东方继续前进,而在西方岩壁前形成一个死角。
水波将砂石冲上湿滑的陆地··岩石缝里卡着许多不属于这里的杂物,比如破旧的渔网和生锈的铁罐儿··半透明的小鱼在铁罐儿里吐着泡泡,睁着它们雾蒙蒙的眼睛,坚定着世界就是一片黑水的世界观。
现在,陌生人闯入了它们的小王国,它们做着统一的动作,把自己缩进岩石缝里,假装自己是一条随波摇曳的海带··别问为什么海带会是白色,反正它们也看不见颜色。
水中有种微弱且异样的波动,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这些小东西都凭本能判断出,那个波动有点吓人,一定是个巨大的怪物,虽然它们没见过怪物,不过这并不影响它们害怕。
在怪物离开之前,还是老实躲着就对了··岩石忽然一颤,吓得小鱼又往水深的地方逃命··如果它们会说话,溶洞里一定响着一片“救命救命”、“哎呀哎呀”。
水波一震,逃命的小鱼被弹出水面,“噗”地吐出一口水,扑腾着,又掉进了水里··月濯叹了口气,连人类的书上都说凤凰挑食,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他们确实不会乱吃东西,尤其不会吃这种浑身是刺的生物——鱼。
许良和常净并排躺在仅有的几块干燥岩石上,身边支了火堆,橙黄色的火光跳动着,把溶洞映出炫丽梦幻的颜色,像个巨大蚌壳··许良逐渐转醒,睁眼看到常净躺在自己手边,还以为自己做梦,隔了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他猛地坐起来,掀翻了常净搭在他身上的胳膊,常净哼了一声,朝火堆的方向挪了挪··许良心跳快得异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他们都还活着。
许良抱起常净,在他嘴唇上轻轻一吻··本来,这个亲吻只是想表达劫后余生的庆幸,完全不带情-欲,但常净嘴唇半张,又温又软··许良亲着上瘾,无耻地又来了一下。
然后第三下,他把舌头伸了进去……·“咕噜——”·常净肚子里传出一阵空虚的声响,一秒破坏气氛,就算许良再禽-兽也只好把他放开,一抬头,就看到月濯正看着自己。
许良自认为没什么羞耻心,但这一刻,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颇不自然··毕竟他和常净身上都光溜溜的,只穿着底裤,常净昏睡着也就算了,他自己已经禽-兽地支了半个帐篷。
相比之下,倒是月濯一脸淡定,这种事情他在电视上看过,叫做人工呼吸··“常家后人没事,我帮他检查过了,也处理了伤口·”·许良淡定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月濯手里。
可怜这条鱼栽到月濯这种新手手里,还在奋力反抗着即将变成食物的命运··半透明的影子借力起跳,在空中来了个向内翻腾两周半,华丽丽地逃脱了月濯的手掌心。
可惜它还来不及为自由欢呼,就掉进了柴火堆里,成了一条烤鱼··常净是被饿醒的,一睁眼就看到许良嘴里啃着一条鱼,同时指挥月濯烤着另外一条··两人坐得很近,许良只穿了一条底裤,画面莫名有些碍眼。
许良见常净醒了,掩饰不住喜悦,“常小猫——”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可惜你自己没听见,刚才你肚子叫得特别好听,跟唱歌似的·”·常净不爽地吸一口气,抑制住胃里浓浓的空虚感,很想高冷一下,问一问自己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这是哪里,但烤鱼的香味实在诱人。
他抢过许良吃到一半的烤鱼,很没形象地咬了一口··好烫·不过好吃··他上一顿饭还是今天早上吃的,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一路又是奔波又是昏迷,消耗了太多体力,这会儿吃什么都觉得美味,何况烤鱼的滋味确实不错。
虽然没有作料,但这些弹跳力十足的小鱼肉质格外鲜美··吃完半条鱼,常净才有了思考的能量,打量四周问:“这是地下”·许良:“不然呢,你看这儿像天上”·常净只记得自己溺水了,应该是被暗河冲到了这里。
“得想办法出去·”·“不然呢,你打算在这里吃一辈子烤鱼”·被连挤兑两次,常净更不爽了··明明是劫后余生,怎么刚醒过来就变成了日常斗嘴的画风。
常净起身,绕过火堆勘察地形,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底裤,和许良一样··一秒之内,他脑补了不少污污的镜头,还好及时看到在火堆旁烤干的衣服,不然暴走的脑回路还不知道要绕去哪里。
常净穿好衣服,拿着柴枝走到瀑布前查看,忽然转身问:“我们是从瀑布摔下来的”·许良正忙着吃鱼,话也说不清楚··月濯回道:“是我在瀑布上追到你们,把你们一起带下来的。”
常净:“我们漂了多远能不能原路回去”·月濯:“应该可以·”·常净松了口气,回到火堆旁继续吃鱼。
等两人吃饱后,月濯变回原形,载着两人朝瀑布飞去··月濯:“中间有很长一段要走水下,到时候我会提醒你们做好准备·”·紫色的羽翼泛着微光在黑暗中舒展开,扇出的强风卷起被映成紫色的水雾。
人类的视野在这种地方格外受限,许良连自己都看不清,视野中唯一清晰的就是月濯,但这种时候,其它感觉往往变得比平时敏锐··在月濯即将经过瀑布的时候,许良忽然拉住他的羽毛,“等等哪里不对——”·月濯回头看许良,同时身前传来一声闷响。
好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月濯被弹了出去··常净猝不及防,也被震飞出去,许良在飞窜的气流中将他抓住,拉着他一起伏在月濯背上··月濯被震得片刻失神,急速坠落,直到翅膀撞上水面才忽然清醒,猛地一拍,掀起漫天水花,带着许良他们一起回了之前生火的位置。
月濯放二人下地,自己再去查看一次,回来后说:“有结界·”·常净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作为净道者,他不怕结界这种东西,就像门,既然装了锁,就总有开锁的钥匙。
他跟月濯再去一次,尝试着用符文破开结界,但净符被扔出之后,却像普通纸片儿一样,轻飘飘落了下去··常净直觉不妙··再试几次,果然发现自己被某种力量限制了灵力,不止无法使用符文,也无法唤出妖刀。
许良:“怎么样”·常净:“不行,我们得找找其它出路,瀑布的结界很强,要维持那么强的结界,不可能兼顾到每个方向,我去那边看看。”
许良:“那分头找,月濯,你也一起·”·常净听许良叫月濯,无意识地皱了皱眉··他举着火把,沿西面石壁寻找,许良则走东面,沿着缓坡向上攀爬,月濯灵活性最高,顺流查看接下来的河道。
石壁上有不少裂隙和洞**,但大多数十分窄小,无法过人,常净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一个勉强能供人侧身经过的裂隙,里面有风吹出,很可能是通向外界的出口···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常净正想叫许良来看,就觉得脖子上一疼,好像被什么打了一下儿。
但身后没人··他留心着身后的动静,片刻后,敏捷地接住了砸向自己的小石子儿··不用说,会这种恶作剧的肯定是许良··常净抱着胳膊,“出来——”·没人回应。
他沿路向前,时不时有小石子儿飞向自己,几分钟后,他才找到许良··这就怪了,不是许良难道是月濯= =·常净拿手里的石子丢向许良,许良看到他,问道:“有进展吗”·常净正要回答,脖子上又被砸了一下儿。
这下可以肯定,扔石头的不是许良··许良忽然指着常净身后问:“是谁”·常净猛地转向身后,但后面没人··许良从缓坡上滑下来,朝常净后方追去,“拦住他”·“拦住谁”·许良指着那个飞快逃走的男孩儿,“你看不见”·男孩儿忽然停了步子,眨着大眼睛,惊讶地看着许良,“你……你能看见”·第七十二章 妖王⑥·男孩儿看起来只有六七岁,没羞没臊地光着身子,从头到脚婴儿肥。
他跑动的时候,脸颊上的肉肉和屁股蛋儿上的肉肉一起摇晃,看起来有几分可爱··他离常净更近,于是单脚跳到常净面前,用手在他眼前很没礼貌地乱挥··“喂——喂喂”·常净完全没有反应,显然看不到他的动作。
男孩叹气,一副很同情盲人的样子,转身跑向许良,在他眼前做了同样的动作,有些兴奋地说,“果然,你能看见”·在鸟不拉屎的地底,突然冒出一个小男孩儿来,就像胡辣汤里出现汤圆儿一样违和。
许良自然不会以为他是人类,问道:“你是什么妖精”·常净听到这话,防卫地站到许良身侧,跟他看着同样的方向··他知道自己使不出灵力,却没想到居然连看见的能力也没有了。
可见这里的结界比想象中还要棘手,他有些担心··男孩吐了吐舌头,原地跳起,轻盈地在空中转了个圈,齐耳短发上下一颠,一脸淘气的表情,“我才不是妖精。”
许良:“那你是什么”·男孩儿:“大哥哥,你是不是傻他看不见我,就说明我不是人喽,你能看见我,就说明我是存在的喽,那不是妖精也不是人,自然就是鬼喽。”
许良脸色突变,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心里冒出几个大字——什么鬼··虽然从小就接触古灵精怪,但对许良来说,鬼和妖精是完全不同次元的生物。
在他的观念里,妖精只不过是一些有超能力的动物而已,就像复联里的各种超级英雄,而鬼嘛……呵,想起来就会脑补出那些电影镜头··从电视机里拖着肠子爬出来的,从树上吐着舌头吊下来的,从马桶里色-眯眯冒出头的……总之就是一群恶心吧唧的,整天以吓人为乐的东西。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许良经常听妖精们谈话提起阎王啊、黑白无常啊这些东西,虽然不感兴趣,但也在心里埋下了一个铺垫——鬼神这种东西是存在的,只不过跟他的世界没有交集。
现在突然有个男孩儿站在他面前说自己是鬼,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等等,许良忽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往自己脸上一摸··之前那个猴妖告诉他,亲过之后就会得到见鬼的能力,但不是说亲脸没效果吗·果然,妖精都是不靠谱的二货。
常净见许良演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是妖精吗什么妖精”·许良向常净描述自己所看到的情景,“是个光屁股的小孩儿,说他自己是鬼。”
常净和许良一样,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男孩儿不乐意了,抱起胳膊看向许良,“喂,你什么意思光屁股怎么了有意见吗我是游泳淹死的,游泳当然是光屁股了,还有什么叫说自己是鬼我本来就是鬼,不信拉倒,愚蠢的活人。”
许良:“你说是就是了有什么证据”·男孩儿:“你想要什么证据你以为鬼应该长什么样子像那些鬼片儿一样身体断几截吗告诉你,如果魂魄毁成那样,就只能被抓去回炉重造,根本连鬼都做不了。”
许良脸上挂着嘲讽,一副“我就静静地看你怎么吹牛x”的表情··男孩儿脸色泛红,有些恼了,“说吧,你想怎么证明要看穿墙术吗”·许良:“随便来只妖精也会穿墙术,根本证明不了。”
“那你想怎样”·“我带来的妖精找不到出去的路,如果你能找到,就证明你比妖精厉害,那我还可以考虑相信一下·”·男孩长长“哦”了一声,黑亮的眼睛在眼眶里轱辘一转。
“这个简单,我说了,我是鬼,可以无障碍穿墙,这地下对我来说就像我家院子一样,出去一点儿都不是难事,但是,出去之后你必须跟我道歉,说你有眼无珠,有眼不识真鬼”·“没问题。”
许良在常净肩上拍拍,让他和小鬼一起留在原地,自己去找月濯回来··见到月濯后,两人交换了信息··月濯也没找到出路,现在只能靠男孩儿的情报试一试了。
男孩儿正张牙舞爪地在常净背后做鬼脸,见许良回来,他有些兴奋地问:“妖精呢给我看看·”··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许良已经提前嘱咐过月濯不要现身,随口侃道:“他胆小怕鬼,不敢见你。”
男孩儿“切”了一声,“我又不吓人,你自己说,我是不是挺可爱的”·许良:“我只看出了没羞没臊·”·男孩儿一脸不屑,糙老爷们儿似的把腿一翘,“怎么着你那妖精是母的啊几岁了胸大吗大的话可以留下来给我做个媳妇儿。”
许良往男孩儿双腿之间瞥了一眼,脸上写着“小屁孩儿,毛都没长齐就想媳妇儿”··男孩儿:“我都死了十几年了,按正常年纪来说,我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有这种需求是很正常的。”
许良:“世界上那么多死人,你怎么不出去找只女鬼”·男孩儿静了几秒,“切,我才不要跟鬼在一起,鬼都是冷的,妖精是热的,还是妖精比较好。
回头我把你带出去了,记得把你那只妖精叫出来,让我埋个胸爽爽·”·男孩儿带头走向瀑布,在水潭前几步助跑,抱着膝盖跳了下去··许良跟到岸边,停了步子。
常净问:“怎么了”·这种看不见的情况让他总觉得心里不安,时不时就要问一句怎么了,都快变成复读机了··许良静了几秒,回说没什么,先等等。
片刻后,男孩又从水里钻出来,即使头发一点儿都没湿,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用力甩头··“喂,你们傻站着干嘛下来啊·”·许良捏着常净的胳膊,笑说:“我不会游泳。”
男孩儿一脸鄙视··许良摊手说:“我猜你对这里地形很熟,一定还有那种不用下水的通路出去·”·“哼,当然·”男孩扬着下巴,心里暗暗不爽。
本想让两个人变成落汤鸡的,现在气温低,正好能看他们浑身发抖的样子,不要太好玩,可惜居然不会游泳,扫兴··他换了另外一条路,走到他用石子丢常净的地方,又是一跳。
许良发现这货是属兔子的,有条件要跳,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跳··男孩儿高高跳起,轻轻落地,直接沉进了地里··许良想了一下,查看周围的地形,发现脚下的石块普遍比周围其它石块要小,且相对光滑。
常净举着火把照亮,许良动手搬开石块,手指触到了一些明显的纹路··拨开碎石,地上居然有一块规整的方形石板··石板上有一个拉手,显然可以打开,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曾经有人来过。
石板很沉,常净要动手,许良拒绝了,自己试一试,重量勉强可以拉起··他握着圆环,将石板提起一条窄缝,保持了几秒钟,又忽然松开··岩石磨出刺耳的声音,男孩儿“噗”地从地下钻出。
“你也太没用了,亏你们还是大人,再试试,两个人一起·”·许良摇头,“常小猫身体不好,不能用力,只能我来·”·他再次尝试,依然只把石板掀起了一条窄缝。
男孩儿不耐烦道:“看你人高马大的,怎么那么没用”·许良一脸“我就是个废柴”的表情,“还有别的路吗”·男孩儿:“你当这是你家啊你要多少路就多少路算了算了,让开让开。”
他再次钻入地下,碎石子震出嗡嗡声响,忽然砰的一声,石板被一股力道掀飞,潮湿的空气从地底翻涌上来··男孩儿得意地拍拍手,“怎么样,比你强吧”·许良鼓掌,“强多了。”
石板下藏着一条隧道,前面两三米格外狭窄,只能匍匐通过,到后面豁然开朗,即使许良的身高也可以直立前行··火把摇曳,隧道里有风,不用担心缺少空气。
·沉闷地前进了一段,转过一道弯后,男孩儿忽然说:“路还长着呢,太无聊了,你们说点儿什么给我听听·”·许良:“我们都是愚蠢的活人,能说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男孩儿:“也是。”
许良:“不如你来说吧,做鬼有意思吗”·“那反正比做人还是有意思的,跟你们说,我活着的时候,有个特别土鳖的名字,叫二墩儿,不过隔壁傻小子比我还土,叫狗蛋……”·他越说越起劲,时不时停下来让许良发表些看法,就像说相声一定要给自己找个捧哏。
地道越来越深,墙壁也越来越平整··“现在要说我淹死的时候了,你们听好哈,连着几天暴雨,山里一夜之间多了好多泉水——”·男孩儿转过身来,面对着许良他们,倒着行走。
“本来我游得好好儿的,忽然看到一条水蛇,我当时就‘啊’——”·常净在前,许良在后,听到男孩儿尖叫,他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就是现在了。
他本就悄悄拉着常净的衣角,这下立刻将其攥紧,扯着常净猛地一停··“轰隆——”·一阵巨响··隧道忽然塌陷下来,墙壁的土石挤压着发出刺耳的嗡鸣。
第七十三章 妖王⑦·遇到前方有危险时,任何一个人的反应都是后退··常净和许良同时拉着对方后撤,却被从后方吹来的风顶住··月濯说:“别动。”
此时的他只有平时一半大小,冲到混乱的中心,用翅膀遮住坍塌的土石,护住二人··过了几分钟,周围逐渐安静下来,整个隧道里充斥着土腥··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许良咳嗽,常净喷嚏,两人同时问:“没事儿吧”·他们看到对方灰头土脸一身狼狈,紧张中又有些想笑。
月濯用风隔出一道屏障,说:“小心后面·”·就在塌方的位置后面半米,出现了一个长约五米的深坑,一眼只看到漆黑一片,望不到底··常净明显吸了口气,在脚下的地上试探踩踩,以确认安全。
许良捡了颗石头扔进坑里,从声音判断,掉下去一定没命··潮湿且带着霉腐气味的风从深坑里窜出,许良捡起火把,捂着鼻子探头,试图看清坑里有些什么··几颗小石子儿从他脚边滚落,常净立刻把他拽回身边,“别过去不要命了你”·许良顺势将常净的手握紧,嬉皮笑脸,“这不是有你拽着呢,掉不下去。”
这话倒是有理,但在常净看来,许良就是个大写的不靠谱,“你站着别动,我去看看·”·“让我来吧·”月濯衔了一片羽毛下来,轻飘飘吹向洞口。
紫色光团缓缓降落,照亮了对面的洞壁··许良忍不住皱眉,常净的第一反应则是把许良拽过来护在身后··洞壁像一只巨大的刺猬··黑色的岩石上嵌着数不清的尖刺,每一根都有两三米长,锥形,且表面布满了锈蚀的钩刺。
交错的尖刺落下交错的暗影,如同一张大网,织在通向深渊的入口,等待着倒霉的猎物··两副惨白的骸骨一上一下挂在刺上,脚骨碰撞着头骨,发出空洞的响声,“咚——咚咚——”·许良见常净脸色难看,手指一样敲在他头上,“咚——怕了”·常净白了许良一眼,脸色恢复了正常,“这气氛能拍鬼片儿。”
“何止鬼片儿,明明是真的闹鬼……”许良说到这,眯眼看向隧道前方··男孩儿抱着胳膊站在那里,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两边对视片刻,男孩儿“切”了一声,往滚落的石块上一坐(虽然他用不着坐),抖着二郎腿说:“你是怎么发现的居然怀疑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你还真是心理阴暗。”
许良:“我连人话都不信,何况鬼话·”·“可你还是跟我走到这里了,”男孩儿笑着走来,“实话跟你说吧,我一个鬼太无聊了,你还挺有意思,可以留下来陪我,不过我不喜欢老头子,也不喜欢饿死鬼,你还是早点儿死了比较方便。”
他拿脚尖儿往深坑指指,“本来我都安排好了,你们只要傻傻掉进去就行了,也省得来回挣扎,麻烦·”·男孩儿站起来,背着手踱步,“一旦触动了这个机关,就会激活整条路上的陷阱,不管往前还是后退,都有一堆陷阱等着你们,说实话,为了你好,还是直接跳下去比较方便。”
男孩儿带着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一跃飘到深坑上方,回身朝许良拍拍屁股做鬼脸,“生气吧不爽吧来抓我啊——呀”·一道黑影从男孩儿身上穿过,男孩儿又叫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往墙上一栽,不见了。
乌鸦的翅尖泛着蓝光,从许良脸侧扫过,身影画一条角度刁钻的弧线,落在了隧道顶部塌方后剩下的洞口··火光跳动在乌鸦眼中,却更显得那一对黑色眼珠深不见底,像泛着冷光的黑珍珠。
黑色的视线带着粘性,如有实质地落在许良身上,让他想起在溪流边也感觉过同样的视线··常净则立刻犯了职业病,将净符夹在手中,警惕着乌鸦的动作··两人都看出,这只不是普通的乌鸦,而是妖精。
乌鸦张了张嘴,似乎在打哈欠,下一秒却忽然把翅膀一扇·六道箭矢一样的深蓝色妖气朝许良他们急冲而来,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没有躲闪余地,何况他们背后还是深不见底的坑洞。
那一瞬间,常净将手臂拦在许良身前,手中净符爆出炸裂的声响,月濯身上也漫出妖气,但乌鸦的妖气过于凌厉诡异,像刀锋直接撕开了对手··“砰”地一声闷响,常净先一步失去了意识,许良呼吸困难胸口闷疼,只来得及在摔倒之前接住常净,不让他头部受创。
常小猫已经够傻了,再撞一下可怎么得了……·风声轻软,水声爽脆··慢慢的,两种声音合在一起,变得像互相缠绕的藤蔓,又在野火中付之一炬。
周围越来越静,静到许良被自己的心跳吵醒··就像在过车上颠簸了一夜,他浑身酸疼··周围的光金黄而温暖,像傍晚的阳光,但静止的空气中却好像充斥着细小的电流,刺得人寒毛直竖。
“呼——”·一声低吼透过黄砖铺就的地面穿到许良耳中,他猛然清醒,脱口叫道:“常小猫”·常净就躺在许良身边,听到他叫自己,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清醒,已经感觉到一股极为强大的妖气。
从出生到现在,常净从没直面过如此强大的妖气··就像狼遇到虎,恐惧的本能压迫着常净想要抬头一探究竟的欲-望,他脑袋很沉,浑身出汗,要拼了全力才能把视线多抬起一公分。
“哎——怎么了”许良忽然凑过来,一张脸放大了杵在常净面前··常净忽然挣脱了那股无形束缚,抬起头来··这是一间巨大的圆形石室,直径不输足球场,从地面到墙壁,铺着颜色统一的黄砖,光滑的砖面被墙上的火炬照出晃眼的亮度。
墙边立着十几米高的石柱,依次排开,柱子上刻画着金色的图腾··周围的妖气太浓,一时找不到源头,常净正盯着柱子,许良就拉着他指向背后——·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那里有一个背光的巨大阴影,脚下透出暗蓝色的光。
小小的黑影朝它飞去,瞬间融为一体,墙上的火炬升高,同时围绕在阴影身旁,将它彻底照亮··就这样,许良和常净亲身体会到了闪瞎狗眼的感觉··金色的反光在空气中乱窜,像一群喝醉的流星。
一个浑厚的男低音说道:“想活着离开这里,就必须诚实回答我的问题·”·第七十四章 妖王⑧·斯芬克斯坐在底比斯外,让路人甲乙丙定都来猜他的谜语,一言不合就要把你吃掉。
谜语说:有一只动物,早上四条腿儿走,中午两条腿儿走,晚上三条腿儿走,猜这个动物是什么东西··此时此刻,许良有种活见了斯芬克斯他老人家的错觉··眼前这家伙过于金光璀璨而看不清具体长相,但体型明显是只大猫,这就符合了斯芬克斯的初步设定,再者脸上罩着纯金打造的面具,面具上镶嵌着各色宝石,下巴上还垂着纯金的胡子,完全cos图坦卡蒙,和斯芬克斯又近了一层。
当然,没人相信那只古希腊怪物会不远万里跑到新中国来作妖,而且地点还选在地下··火把在空中调整着角度,以更好地衬托“斯芬克斯”的威严,光线暗下来,没那么晃眼,终于能看清楚了。
这家伙的身体其实并不是金色,而是浑身挂满了金子,比嫁女儿的土豪还要夸张··脖子上是手臂粗的金项圈儿,胸前是树叶形的金甲片,肩部顶着纹饰复杂的护甲,看形状像倒扣的炒菜锅,身体上则由不同粗细的金链子连接着各种形状的金片,像金色的网里困着金色的鱼。
在金色下方,是蓝色的鳞片和黑红色的毛发,因为裹着一层雾气而现出某种神秘气息,没错儿,这家伙从头到脚都在用金子包裹神秘,唯一能让人看清的就是那双趴在地上的前爪。
每一根爪子都有一尺多长,弯刀一样,嚣张地将投向它们的视线割成碎片,爪尖儿从红向黑过渡,半透的质地像某种矿石,后半段则像身体其它部位一样,包裹了精雕细琢的金子,那种矫情的装饰效果,让许良想到了老佛爷慈禧。
两人一妖足足静了几分钟··“斯芬克斯”他老人家也不着急发问,似乎深知自己身上的看点颇多,给两个愚蠢的人类留下了足够的瞻仰时间··不过当偶像有当偶像不易,身上挂着几百斤金子还要保持优雅姿势绝对是个苦差。
他脖子上的毛被金链子夹住,抻得又疼又痒,终于忍不住抖开翅膀,止痒同时还能强化自己威严的姿态··许良没忍住彪了句国骂,嘀咕道:“还真是斯芬克斯”·常净浑身紧绷,拉着许良向后退去,额头上的汗珠也随着动作滚落,他喉结一滚,低声道:“穷奇,是穷奇。”
这下画风对上了,跟违和感十足的“斯芬克斯”不同,穷奇这名字能让稍微有点儿常识的国人瞬间感到危险··连一向不把各路妖精放在眼里的许良也起了鸡皮疙瘩。
瞬间的震惊过后,许良和常净对看一眼,互相在眼中看到了两个字——妖王··常净这一辈的净道者都不知道旧王是什么妖精,只知道他力量强大,作恶多端,从这两点来看,穷奇完全符合要求。
且他们到荒庙就是为了埋伏旧王,追查过程中碰到穷奇这种级别的妖精,一定不是偶然··穷奇喉中发出低吼,同时将翅膀展到最大,像天狗吃了太阳,遮得整间石室一片昏暗,他露出牙齿,金面具分开上下两半,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
“好了,现在开始,我们进入问题时间·”穷奇抬脚迈步,巨大的脚掌落在地上,居然没发出一点儿声音··许良心道,果然是猫··常净明显比许良紧张,暗暗摸了灭符在手心,以防万一。
穷奇尾巴一甩,金甲片发出轻响,警告道:“常家后人,小心你的言行·”·常净把灭符一捏,就像他怕的一样,在这里也使不出灵力,根本用不了符文,可见瀑布边的结界很可能是穷奇设的。
他把手从衣兜里抽出,抱着胳膊,“是不是回答了问题就放我们出去”·穷奇抬起的脚爪忽然落地,“砰”地一声,气流和震荡同时掀翻了常净和许良。
在他们倒地的瞬间,地上石砖往下一沉,紧接着,手臂粗的铁柱从地面窜出,围绕着许良和常净形成了一片漆黑的竹林··铁柱每一根都有五米长,且表面覆盖着蓝光闪闪的倒刺。
常净和许良同时躲开了跟自己擦身而过的倒刺,站定后才发现,两个人被隔开了··穷奇:“不要让我再在你们的话里听到问号·”·悬浮的蜡烛移动到穷奇背后,以很低的角度照亮石室,拖长的身影和逆光的轮廓透出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危险气息。
铁柱在许良身上投满了交错的暗影,许良自知处境危险,但看到常净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还是忍不住嘴欠,“哎,你是小猫,他是大猫,你可以认个大哥,让他把咱们给放出去。”
以前听许良说这种没正经的话,常净都觉得他在故意挤兑自己,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气氛诡异还是地下缺氧,他居然从许良语气中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听起来刺刺的话好像是只刺猬,尖锐在外,藏着肚皮上柔软的关心。
环境容不得他多想,穷奇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电影院的立体音效,直冲耳膜··“问题一,你们是谁”·常净很想顶他一句明知故问,出口却是规规矩矩的:“常家后人,常思安,常净。”
说完就看着许良··其实被问到这个问题,常净反而松了口气,家里的古籍他看过,和穷奇没有过什么接触,也就是没什么旧仇··他自己是常家当家,如果穷奇不是旧王,没理由无缘无故对他出手得罪常家,而如果他是旧王,自己则比较可能被扣作人质,许良那边情况更好一些,妖医后人,放到哪里都是保命金牌。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谁知许良在这种问题上都能出幺蛾子··许良:“既然是传说中的穷奇特意提出的问题,肯定不会那么肤浅,我猜这其实是一道哲学命题,‘认识你自己’是一道古老的命题,渺小的人类在仰望星空时总会诞生这样的疑问——我是谁我从哪里而来,要到哪里而去其中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自己是谁,进化论认为,人是从动物演变而来的,所谓的万物之灵只是自恋,其实本质上还是动物,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跟动物甚至妖精,比如你,并没什么两样……(此处省略五千字)所以,我是谁我是我的皮囊吗是我今天穿的衣服吗是我的名字还是我的身份又或者是一天一天累积起来的,只属于我的记忆”·许良的声音停了十几秒钟,穷奇才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回到现实,大吼一声,“我说了,只许回答,不许提问”·许良:“并没有问你,这是上一秒的我在和下一秒的我交流信息。”
穷奇身上散发出可怕的妖气,常净一身冷汗,做好了随时拼命的准备,没想到这问题居然就这么过去了··“第二题,你们为什么来这里”·……·题目一开始还比较正经,后面却越来越微妙。
“第九题,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常净:“发小·”·许良:“上过床的那种·”·常净脸绿了,穷奇却好像很感兴趣,“**是一起睡觉还是交-配”·常净脸色绿如蓝,许良笑答:“先睡觉,再交-配。”
穷奇坐下,“两个男人,怎么配”·许良:“你把他放过来,我演示给你看·”·穷奇:“只能用语言回答问题,不用演示,解释我听。”
许良一脸“这是科学这是科普这是生理卫生教育”的表情,真的详细解释了一遍,连常用工具都说到了··就在谈话气氛朝着汽车火车一路疾驰的时候,画风又是一转。
穷奇将翅膀一抖,“我决定了,你们两个人,只有一个可以活着出去,现在你们自己决定,谁死,谁活”·第七十五章 妖王⑨·不论对许良还是常净来说,遇到穷奇都是一番难忘的经历,甚至在不同程度上影响了他们今后的人生。
不过就像那些版本复杂的历史事件一样,两人对当天的记忆也有完全不同的版本··穷奇说,两个人只能活一个··在常净的记忆里,下面的情节可说是经典的电影桥段。
穷奇撤了铁竹林,把许良和他重新放到一起,且丢给他们一把金色手柄的短剑,剑身黝黑泛蓝,不用化验都知道泡了毒水儿··常净许良之间隔着三五米的距离,同时看向落在地面正中央的短剑。
许良笑得轻佻,说:“常小猫,反正都要死了,要不要先干一炮儿”·常净没工夫跟他臭贫,满心里想着怎么才能打破结界,只有这样才有跟穷奇一战的实力,在想出办法之前,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拖时间——·也就是两个人谁也不动,谁也不选。
几分钟后,穷奇按捺不住,幻了人形出来,皮肤上蒙着一层雾看不清长相,但身上金光闪闪,常净用余光也可以判断他的方位··穷奇:“赢的人可以活着出去,且从我这里带走一件珍宝,快点决定,我没什么耐心。”
常净在听他说话,稍微分神的功夫,许良已经冲向短剑··时间好像变慢,许良脚尖往剑身上一踩,另一脚勾着翘起的剑柄将它踢到空中,再一把抓住··常净心道什么时候了还顾着耍帅。
虽然确实很帅··许良像挑蔬菜一样,掂量着毒剑,问穷奇说:“这毒厉不厉害”·穷奇字正腔圆地念出一个成语:见血封喉··许良很满意地笑笑,忽然抓住常净,用胳膊顶着他的脖子,把他抵在墙上。
“听见没有见血封喉·”·换了任何一个人处在常净的位置,可能都要怀疑许良会对自己下手,但常净不,满心只觉得这是某种障眼法,目的是让穷奇放松戒备。
他朝许良使眼色,许良却假装看不见··“常小猫,我小时候救过你·”许良说话时声音很低,温软的气息扫过常净耳廓,让他生出许多不合时宜的联想。
其中包括出事儿那天,许良救他的画面··许良把他推开,拼命抓住海蜘蛛的长腿,大喊让他快跑··他的灵力是天生的,第一次面对海蜘蛛强烈的妖气,就像小孩儿被浇了满身人血,恐惧加上恶心,整个人都是懵的,别说逃跑,能站着不倒已经拼尽了勇气。
等回过神来,就看到钢刀似的脚爪刺穿了许良手掌,可许良不但没躲,反而和着滑腻的血液抓住海蜘蛛,朝常净大喊:“跑啊”·常净奇迹地站了起来,同时,他看到海蜘蛛发狂地甩开长腿,把许良困住,狠狠咬在他身上……·“我跟你只能活一个。”
许良继续说,“你这条命是我救来的,该怎么报答我,你该心里有数了吧”·常净这才稍微明白许良的意思,因为出乎意料,反而让他失去了应有的判断能力。
“是,我欠你的,如果只能活一个,肯定你活·”·“那你还等什么”·“没什么·”·常净皱着眉头仰起脖子,闭上眼睛,能感觉到短剑抵上胸口。
自觉将死的一瞬间,常净内心混乱且不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因为小时候被许良救过,他一直对他充满了亏欠感,总想找些机会补偿给他,但真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他才发现,其实自己是不想还的。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就是欠来欠去,所以才复杂地互相牵绊而无法解开,等有一天算清楚了,还干净了,这段关系也就到尽头了。
“你的命是我的·”·常净听到许良说:“为了报答我,你必须好好活着·”·常净猛地睁开眼,正看到许良调转剑身,忙用力抓住剑柄,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剑刃没入许良胸口,几秒后,紫黑的血才从胸口渗出··许良惨白的嘴唇勾出坏笑,“你欠我的,所以我让你记我一辈子·”·常净整个人都僵了,脑子完全无法思考问题,只是一直质问为什么。
当许良支撑不住倒在常净身上时,他说:“傻不傻,还用问么,因为我喜欢你·”·……·石室里好像炸开一道惊雷,震碎了凝滞的硬壳。
常净大叫一声,忽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满头大汗,就像从噩梦中惊醒··许良躺在他旁边,紧闭着眼,拧着眉头,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转动··常净愣了,许良还活着·他扒开他的衣服,检查胸口,确实看不见伤痕。
这里还是那个石室,但火把只剩三支,也不见了穷奇··常净:“许良——”·许良不醒,只是眉头皱得更紧,在他的梦里,常净正挥着妖刀冲向穷奇。
锋利的刀刃斩断了穷奇的翅膀,但同时,他也被穷奇的利齿咬伤··落地时,常净像往常一样护在许良面前,很帅也很臭拽地说:“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常家继承者和穷奇之间的争斗注定精彩,许良看他们打得风云变色,自己却只能在一旁着急··忽然穷奇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常净被气浪撞得倒飞出去,许良接住他,跟他一起撞在墙上。
常净咳嗽的声音很不对,像漏了气的篮球··火光昏暗,许良这才注意到,常净从颈部到大腿,插满了碎玻璃似的冰片,因为极为寒冷锋利,在它们融化之前,连血液都凝而不出。
“许良——”常净咳出一口血,烦躁地用衣袖抹去,粗喘道,“看来……果然只能,活一个·”·他微笑看着许良,“所以我死,你活。”
话音未落,常净的眼睛已经没了神采··许良直觉得浑身的寒毛竖了起来,眼前猩红一片,梦游似的捡起常净留下的妖刀,一步步走向穷奇··体内有种解释不清的力量在游走,他几乎可以在空中踏步,一刀劈下,穷奇身首异处,深蓝的血液喷溅如雨。
他就在这样的雨里抱起常净,冰片消融,红蓝两色的血混在一起,极其刺眼,但他却只看到一片苍茫的灰白··“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妖刀把两人同时刺穿,幻觉再回到开头,重来一遍。
穷奇说,你们两个,只能有一个活着··……·许良咳了一声,猛然惊醒,倒吓着了守在一旁的常净··两人都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对方·穷奇稀薄的声音传来,语气和问问题时完全不同。
“好了,我玩儿够了,你们可以走了·”·第七十六章 妖王①〇·石室墙壁上浮现出巴掌大的光点,从内部把墙照得昏黄透亮··光点像活物,从墙内破茧而出,渗透出毒汁似的蓝色,它们水泡似的圆而饱满,落地时还会轻轻弹起。
等到光点聚少成多,蓝色开始分层,像被风**涤的海水,暗的越暗,亮的越亮,最后一道闪电似的白光在其中蜿蜒游走,到达中心时瞬间由最亮变成最暗··“啪——”·乌鸦振翅飞出,黑得像裹着黑洞。
他在上空盘旋半圈,落地时悠然幻了人形··金铠甲金面具,不用问也知道,这家伙就是穷奇··穷奇迈着极为优雅的步伐走到许良二人面前,膝盖稍稍一弯,立刻有一道烟尘在他身后卷起,在最恰当的时间点变成了一张浮华的床榻。
年代久远的紫檀木裹着黑润的包浆,橙黄的金子镂雕成繁复的图案,树根一样层层覆在紫檀木上,在床头最明显的位置,还镶嵌了深浅不一的蓝色宝石,拼出类似图腾的图案。
穷奇把腿一跷,撑着脑袋斜靠在床头上,主动摘了面具,狭长的双眼噙着笑意,眼尾微挑,黑珍珠似的瞳仁泛着一层蓝色微光,深处隐藏着金朱色的瞳孔··穷奇的妖气充斥着整间石室,连砖缝里的灰尘都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
常净许良虽然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身上的每个细胞却都在抵抗着这种压力,让身体变得十分僵硬··穷奇打了个响指坐起来,像拿金盆收了覆水,瞬间隐藏了妖气。
许良他们同时松一口气,额头上的汗水这才有机会落下··穷奇:“别那么紧张,我说了会放你们出去,就绝对不会食言·”·对面两人同时腹诽:呵呵。
信你见鬼··那段生死抉择的幻境,到现在还清楚刻印在两个人心里··穷奇抖开金丝编成的折扇,“你们这样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别人看见了要说我老人家欺负晚辈了,对名声不好,这样吧,破例送你们一人一件礼物,就当你们陪我解闷儿的谢礼。”
许良要接话,却被常净拦住了,许良难得的顺着常净,乖乖没有作声··面对满身防备的常净,穷奇不管是卖关子还是装逼都觉得挺没意思,几个回合之后,他幽幽叹了口气,闭着眼睛拿扇子往上方一指,瞬间一道光束落下,在坚实的地面上击了个豁口。
穷奇指尖蓝光一闪,豆大的一颗珠子掉进豁口,同时整个地面震起一层浮尘··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哗——”·像纪录片里看到的一样,种子飞速破土发芽、抽枝展叶。
不过这种子是金色的,发出的芽也是金色,带着妖冶的蓝光朝墙上攀爬,再以自己作为支撑继续升高,几分钟功夫,已经架起了通往拱顶的桥梁··在最高的枝丫上,最新最嫩的叶子触到了石砖,像染色一样把暗黄染成深蓝,蔓延出一扇深蓝色的大门。
“顺着它就可以出去·”穷奇掏出怀表,“顺便提醒你们一句,现在凌晨三点,还是睡觉时间·”·常净打量着这座“桥”,不得不在心里多一些盘算。
·穷奇有些不耐烦地站起来,“常净,别说我倚老卖老,凭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打不赢我,我要杀你们只是眨眼功夫,根本不用耍什么花样”·这话在理,但常净不信穷奇。
想了片刻,常净问:“你是上任妖王目标是我还是许良”·穷奇的金朱色瞳孔微微一动,转瞬又被眯起的眼遮住了表情。
“我当然不是旧王·”穷奇嘴角勾着嘲讽的笑意,先一步踏上树桥,“算了算了,既然常家后人这么没用胆小,那我就辛苦一点,亲自送你们出去好了。”
许良和常净对视一眼,跟上了树桥··攀登的过程比想象中轻松许多··蓝色大门介于虚实之间,没有锁也没有把手··穷奇一步迈过去,大门立刻变成透明,映出外面的世界——天阴着,暗淡的月色照着淙淙的溪水。
常净和许良一前一后停下,常净反抓住许良手腕,掌心的冷汗透露出他竭力掩饰的紧张··许良将手覆在常净手背,轻轻一握以示抚慰··穷奇看着他俩,默默把脚撤了回来,门外的画面跟着消失无踪。
常净的手稍稍一紧··穷奇说:“深更半夜的,出去也是无聊,不如再留下陪我玩会儿”·常净:“你到底想怎么样有话就说,别卖关子。”
穷奇:“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急躁,而且虚伪,看到我那么多的财宝,居然还假装毫不动心·”·常净:“你把我们带到地下,不会就是为了看金子吧”·穷奇喉结微动,“你们就不好奇么为什么我会拥有如此丰满的财富。”
许良忍不住了,“用错词儿了,不是丰满·”·穷奇自动屏蔽了吐槽,“既然你们有兴趣,我老人家就大发慈悲,跟你们解释一下吧,这里本来是一座地宫,你们古代的什么人留下来的,我觉得不错,就把它收了,几百年来防住了不少盗墓贼,也算替你们保护了文物。”
他看向许良,“你想问我为什么喜欢金子好,我老人家就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其实很简单,因为我是穷奇·”·常净几乎犯了职业病,他从没听过穷奇有爱财的天性,别说这种活了几千年的大妖精,就是普通小妖,对金银这类不实用(不能吃)的东西,都没什么特别的追求。
“不懂是么”穷奇再次跨入门里,侧身让出通路,同时说,“穷奇穷奇,我老人家名字里带个穷字,怎么可能不爱金子”·许良一副想要深究的表情,却被常净拉到了门边。
常净留了个心眼儿,自己先迈过去,确认没有陷阱,才把许良拉到自己身边··夜风带着久违的草木气息,吹到身上一阵舒畅··穷奇的声音乘风而来,又随风而去。
“等你们见了旧王,记得替我老人家向他老人家问好·”·许良和常净对视一眼,都有话想说,但也都知道现在不是闲聊时间,原本躺在溪边的人不见了,他们也联系不到蔡家兄妹。
好在常净恢复了灵力,也顺利找到了被困在溪边的月濯,有了前车之鉴,常净召出朔光以防万一,和许良一起赶回了荒庙··两人心里都有个共识——蔡思他们肯定出事儿了。
果然,当三哥山的轮廓刚出现在视野里,他们就同时感觉到了浓重的妖气··不同于穷奇那种纯粹而霸道的妖气,这股妖气是由诸多弱小的妖气汇集成的,像一潭死水,带着浓重的执念和怨气,让两人同时想起了一个地方——幻海。
鸟兽们耳聪目明,刚感觉到危险就溜之大吉了,现在的山林里寂静异常,连只寻觅夜宵的母蚊子也找不到··月濯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梭,却忽然被一道亮光指在身上。
中年男人的声音喊道:“停下什么人”·第七十七章 妖王①①·红肩章们临时接到通知赶到荒庙,时间仓促,人手不足,连负责后勤的大爷都带上了,那几个中年发福的组长自然也不能偷懒。
三哥山这种野山,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显得阴森,平时没事儿也能在这里拍恐怖片儿,现在真出了乱子就更吓人,整座山像窝头一样被蒸在充满妖气的笼屉里,但凡有点儿灵力的人,走到附近都是一阵恶寒。
有实战经验的管理员被分成了几组,一组留在荒庙,一组追踪,一组救人,剩几个嗓门儿大本事小的留下巡山··几个人都是专业喝茶看报的主儿,半辈子也没遇过这种阵仗,一个二个在心里放着革命英雄电影,只求给自己增加一些王霸之气。
他们平均一人拿三个手电筒,走到哪里晃到哪里,有事儿没事儿还要咳嗽两声,就怕附近的妖精注意不到他们,真的撞上了要拼个你死我活··上面把消息锁得很紧,但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不闲话的嘴,把那些小道消息在心里一合计,他们就知道出大事儿了。
001跑了,肯定要带着一帮妖魔鬼怪回来复仇,很可能演变成一百年前那种大乱,像他们这种天赋不高混饭吃的,最好趁早考虑转行··手电筒的光柱在常净身上乱晃,中年男人一声比一声更高地问着:什么人·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其实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来了什么人,而且很明显,这动静根本不是人,但说话可以壮胆儿,嚷嚷两句总好过被吓得屁滚尿流。
一阵阴风卷着砂石撼动树丛,中年人有些站不住了,手电筒朝天上乱晃,模仿信号弹的效果,以即将壮烈牺牲的姿态抱住树干,最后再喊一声:什么人·心里闪过董存瑞炸碉堡的画面,悲壮之余,只不知道因公殉职能给老婆孩子赚多少抚恤钱。
月濯的身子从树梢掠过,轻盈朝着荒庙飞去,林子再次安静下来,中年管理员扑通一声坐到地上,抖着手给他媳妇儿发送遗书……·月濯在结界前停下,常净和许良改为步行前进。
两人一直走在树影最浓的位置以避免暴露行踪,但几分钟后,还是有几道符文从黑暗中窜出,炸出白光包围了他们··光色白中带青,是降妖管理处的通用符文··常净早有心理准备会在这里碰到以前同事,理智上来说,他们不该在明知有警戒的情况下回来,但联系不到蔡思他们,他又不能放心。
常净正想亮明身份,就听到“啪嗒”一声··赵清函拿枪口顶着许良后脑勺,张扬的姿态和他文质彬彬的外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常净,“这么晚了,来郊游吗”·警戒人员围拢上来,十几支枪-口黑洞洞地泛着寒光。
好家伙,这架势明显不打算听人解释,常净把事情猜了个大概,理智地保持了沉默,由着赵清函把他和许良一起绑了··两人被塞进车里,蒙眼带到郊区一片厂房,乘坐老旧电梯下到地底,分别关进狭小的水泥屋里。
小屋墙上没有铁栅栏,不过配置和牢房一样,一张小床一张小桌一个厕所··两个管理员把许良塞进小屋就锁门走了,先让他自己待了七八个小时,再派人过来做笔录,问的都是些预料之中的问题:为什么去荒庙做了什么有什么目的有哪些同伙有什么计划·许良适时装傻,一脸天真地跟审讯员逗着玩儿,哥哥长哥哥短叫得他怪不好意思,只好随便写了几笔,给许良弄了点儿吃的,让他吃饱歇着。
许良枕着胳膊躺平,不止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能听到裂缝在水泥墙里伸展的声音,或者小耗子跑过房梁··看管理处的态度,他就知道自己不会被过分为难,倒没怎么想这方面的问题,脑子还留在穷奇的石室里。
他知道当时看到的都是幻觉,但幻觉不是梦,醒了也不会忘,且除了本人知道它是假的之外,不管怎么回忆都和真的一样··许良有些心烦,见不到常净就更烦,负负得正,居然在这种环境下睡着了。
再醒时,他没睁眼,已经听到了床边的脚步声··常净刚伸出手臂想叫醒许良,就见他睁着一对明亮的眼睛看向自己,手在半空进退两难,有些不爽地锤在许良肩上,“你没事儿吧他们没为难你吧”·许良起身,随手拿起床头的水杯要喝,立刻被常净拦了下来,“你就不怕下药”·“我更怕渴死。”
许良嘴唇有些干裂,笑着抿抿··常净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扭头不让许良看出什么··许良:“门都锁着,你怎么来的”·常净掌心拖出青麒麟的木雕,又往地上一瞥。
床底赫然一个直径半米的地洞,看得许良差点儿笑了,站起来伸个懒腰勾住常净,“那咱们现在逃跑”·“逃不了,现在的情况有点儿麻烦。”
就像常净说的,他们逃不出去,管理处和妖精打交道打习惯了,但凡关个什么人,总要布上结界才能放心··要对付常净这种世家高手,就更是下了大本钱,把原本的结界扩大了范围,形成了一个直径几百米的圆,从天上地下把厂房包在中间,只要有人试图强行突破,就会发出警报。
不过这结界只在外围,所以常净可以在内部挖挖地洞,体验一下地鼠生活,当然,也亏得青麒麟不算妖精,没被隔在结界外,不然让他徒手挖地,见到许良要花几个月时间。
两人交换情报,许良这边乏善可陈,常净倒是挖出了不少有用信息··比如荒庙的封印破了,比如蔡思他们也被关在这里,且常净已经摸清了他们的位置··常净不敢多待,交代完重点就先回了自己房间,等到下一轮审讯过后,他再趁着空档过来,叫上许良一起去找蔡家兄妹。
蔡思毕竟是个女孩儿,常净再大条也不想直接把地道挖到她床边,于是先找蔡靖安··蔡靖安似乎毫不意外常净会来,两边一见面,他就简单把遇到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常净他们走后一个小时,就开始有小妖精在荒庙结界附近出现,先是试探,后来发展成强行突破,蔡靖安和蔡思分成两路,蔡思留守,蔡靖安出去勘察,没想到遇见了难缠的浊妖,迷宫似的阵型困得他无法脱身。
等他终于离开,立刻发现整座山的气场变了,不寻常的妖气从地底渗透出来,他去找蔡思,发现蔡思昏倒在荒庙里,没有外伤,但怎么都叫不醒··他把蔡思背出荒庙后也莫名其妙昏了过去,等醒来已经到了这里。
据他推测,荒庙下面封印的浊妖已经跑了,虽然这事儿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但管理处总要想办法推卸责任,蔡家的势力在广东,正好拿来当这个替罪羊··地道很窄,最后一段只能匍匐前进,常净拉着许良退后,让蔡靖安走在最前。
蔡靖安反应了一下儿才明白常净的意思,笑着逗乐,“就我妹那平板身材,看她和看男人一眼,放心,没那么多讲究,看了也不用负责·”·话是这么说,当哥哥的还是走在最前,推开地洞尽头的水泥砖。
说话声和着土渣一起落下··蔡洪波和蔡思一左一右立在房间里,两人说的都是粤语,且语速很快,常净和许良根本听不懂,不过这样也好,否则在蔡靖安面前偷听他家人谈话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蔡靖安神色微变,把推开一指宽的水泥砖放下些许,只剩一条窄缝··这举动让常净有些意外,不过也没细想··隔了一会儿,两人的谈话渐渐转到普通话,好像故意给别人听见似的,蔡思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袭击我的妖精很厉害,他一来我就晕了。”
蔡洪波:“你对这妖的妖气也毫无印象”·蔡思肯定地点头··蔡洪波往门口看了一眼,“这事先不提了,就算背了这个黑锅,北京这边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阿思,你跟常家儿子处得怎么样啊”·听到这话,只有蔡思的反应还算正常,地下几个听墙根儿的瞬间表情各异。
蔡思:“挺好的啊,怎么了”·蔡洪波:“我来之前跟你爷爷商量过了,我们的意见是一样的,会全力支持常家,不过得加个条件。”
蔡思:“嗯”·蔡洪波在蔡思耳边低声一句··蔡思:“什么结婚”·第七十八章 妖王①②·蔡洪波在蔡思屋里待了很长时间,几个听墙角的耗不起,只能修改计划,先各自回去,约了晚一些再出来碰头。
地道分岔处,常净看了眼时间,又看看许良的背影,伸手扯住他的衣角··常净:“我也先回去,待会儿再过去找你·”·许良一个长长的哈欠,“困了,你们自己折腾去吧,别叫上我。”
常净和许良的房间距离很近,从分岔口过去不到十米,冷白的灯光凝成一线,透过砖缝落在地道的碎石上,许良把这条细线踩成两段,攀着冷硬的砖面回到室内··常净紧跟其后,修长手指探出洞**,许良却搬着掀开的地砖,要把尘土和常净一起压回地里。
·常净手掌挡住砖面,表情复杂地看了许良一眼··许良两手一撒,常净忙用上另一只手,才没让地砖摔下去弄出太大动静··许良又是一个长长的呵欠,大咧咧躺在床上。
常净略显不爽地往床边一坐,“你还睡得着啊”·许良比个噤声,“只要某些人别在旁边叨叨·”·常净憋着一口气不说话,刚安静下来,就听到走廊里有动静。
守卫的钥匙串在腰间晃,略显年纪的男声笑道:“真的只是了解情况,看您怎么话说的·”·走在他身侧的人一袭白袍,颜色质地都跟灰暗粗糙的墙壁格格不入。
那人和声细语道:“我看这里环境不错,这老骨头虽然没用,但好歹比年轻人多活几年,既然要了解情况,留在这儿也能多个参考,明天让人把行李送来,就陪着儿子一起住进来吧。”
守卫一迭声说着没什么卵用的客套话,言语间已经经过许良门前,朝常净那屋走去··“我先回去·”常净简单一句,掀开地砖,半个身子下去,回头看了许良一眼,正赶上许良也在看他。
因为毫无防备,视线交汇时,两人神色的都很正常,错开时许良却快速做了个鬼脸··常净被他幼稚得无语,在入口处卡了两秒··许良翻身又是一躺,“快去,人都齐了,就等新郎。”
常净有话说,但没时间耽搁,带着一肚子憋闷穿过地道,赶在自己那屋门开之前放好了地砖··守卫把开门的钥匙收回兜里,同时,常净踹了一脚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背对房门,跟许良刚才的姿势一样。
常君扬一看常净,嘴角就多出一丝笑意,回头对守卫说:“这屋不错,我跟儿子挤挤,麻烦给我加张床来·”·守卫知道常君扬这些话都是反的,也知道这不是个能得罪的主儿,识相地退出去,犹豫再三,还是没敢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自觉后退两米站定。
常君扬在床前停下,绕了半圈,视线落在床下某块砖上,很自然地把残留在砖缝边的泥土踢到床下,自己则往床边一坐··“看你在这儿睡得比家里还香,不如就一直住下去吧”常君扬身上带着清淡檀香味,随着他的动作,快速渗透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常净睁开眼,往门口瞥了一眼··常君扬在他鼻子上点了一下儿,“看什么听不见了·”·常净知道这香的功效,废话也不多说,“许良也在这里。”
常君扬显然有备而来,不觉意外,“还有老蔡跟他那一儿一女,一家子都不叫人省心·”·常净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接下来的话题走向跟他偷听来的几乎如出一辙,从公事开始,到家事结束。
常君扬和蔡洪波,不管样貌还是性格,都毫无相似之处,但在面对儿女的时候,却不能免俗地,为了保护他们而端出家长姿态··常君扬不像蔡洪波那么直白,但意思一样,就是想让两家联姻。
常净不插嘴地听完了常君扬分析利弊,常君扬点到为止,但意思已经明确,话题中断时,安静的气氛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这主要来自常君扬,在今天之前,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拿儿子的感情婚姻作为平衡局势的筹码。
局势发展出乎每个人的预料,不止他一个人措手不及··常君扬和蔡洪波早知道几个儿女的动向,只是睁一眼闭一眼由着他们折腾,或者说,也希望借此探出一些线索,但绝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线索。
荒庙的封印在诸多封印中并不特别重要,常君扬和蔡洪波讨论防守重点时,意见一致地把它放在末端,蔡洪波甚至觉得旧王那边不会费心思来拆这座破庙··他们在暗,管理处在明,都把主要精力用来防守山海关外的一处封印,却没想到荒庙会先出事,演变成今天这种结果,还把小辈们牵连了进来。
本来几方势力互相牵制,谁都不想先趟这浑水,但常、蔡两家出现在事故现场,管理处自然要拿这做些文章··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事情发展到现在,即使不搞什么附加条件,两家也是乘在一条船上,联姻只是为了把这船造得更稳,以应对可能来临的动荡。
三哥山上残留着穷奇的妖气,那些普通净道者看不出,但瞒不过常君扬这种级别的高手,一个永夜已经十分棘手,再加上旧王和穷奇,如果正面冲突起来,冲在最前的队伍一定元气大伤。
旧王逃了,毫无疑问要抓他回来,一场争端在所难免,现在的问题在于,谁去当这个先锋,用血肉去搏敌人的刀枪戈戟··即使胜利而归,名望和荣誉的背后,也有兔死狗烹的后患。
蔡家和常家交好,但毕竟是两家人,大难临头各自飞是难免的,但联姻就不同了,按蔡洪波的意思,他们家人丁兴旺,愿意多出气力,如果常家是利剑,蔡家就会成为护住剑刃坚鞘。
常君扬的话中隐去了许多关于旧王的真实情况,不过也不妨碍常净领会他的意思,从利弊上来看,娶了蔡思确实是十分稳妥的一步··如果放在几天前,他可能真会考虑,但……·这事儿想起来就头疼,常净甚至不敢在常君扬面前细想,自家老爹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起来却好像可以洞察一切,哪怕许良的影子在脑子里多晃半圈,常净都有种快被看穿的错觉。
“我知道了·”常净决定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常君扬认真而平静地看着他,很明显在等一个表态··常净心里早有态度,但不能在这里给出。
“我得先去见一见蔡思·”·常净只说这句,常君扬已经心领神会,说到底,这是两个孩子需要自己面对的问题,别人说再多都比不上他们直接沟通,同时,他也安下心来,虽然没得到明确的肯定答复,但常净和蔡思本就相处融洽,又关乎两家利益,没有不成的道理。
从守卫到常净,大家都以为常君扬要住在这里只是说着玩儿玩儿,没想到他还真住下了,要传达的态度也很明确:要走就带着儿子一起,否则就一起耗在这里··于是,常净再钻地道时,屋里还多了个人放哨。
常君扬很孩子气地跟常净对了些搞怪暗语,常净去见蔡思时,已经临近天明,地下虽然照不见阳光,但过了五点,明显能听到越来越多的脚步声穿过走廊··常净刚把青石板推开一条缝,就看到晃动的火苗。
蔡思笑嘻嘻地晃着蜡烛,带着玩游戏的表情,压低声说:“我哥来过了,说你肯定会来,我就等着你呢·”·常净:“刚好,我有事儿要跟你谈谈。”
蔡思笑意稍微收敛,“我也是·”·第七十九章 妖王①③·气氛比想象中严肃,两人谁也不开口,屋里越来越静,好像抽了真空··常净:“我先说吧。”
“不行,我先我先·”蔡思把发言权抢过去又不说话,还是那么原地站着,姿势略显僵硬,眼睛像审读高考题似的看着常净··常净会对付妖怪但不会对付姑娘,被看得一阵心虚,本来心里已经打了草稿,还是临时推翻了重新酝酿一遍。
蔡思一直自诩女汉子,难得乖巧一回,只偶尔抿一下嘴唇、皱一下眉毛,欲言又止的样子简直少女心满点··常净心里咯噔咯噔,当即判断,这是要表白··话说出口可就收不回了,让她先表白自己再拒绝的话,横竖都是女方难堪。
“蔡思,你听我说·”·“不不,我说这就说了你别打断我”蔡思深吸一口气,“其实我觉得你人很好,很优秀,而且特别帅”·常净把憋住的半口气缓缓吐出,看来是来不及了,不管什么话,都得等蔡思说完。
如果换一个稍微有感情经历的人来听,肯定能听出蔡思这句型是要转折的,可惜常净缺乏经验,满心想着怎么拒绝比较温和,却没想到人家说好话只是为下文做铺垫··蔡思:“好姑娘多着呢,不差我一个,所以你别难过,只要你愿意找,肯定有一个营的妹纸等着投怀送抱,至于我嘛……怎么说呢,我们也不是那么合适,你北京我广东,光饮食习惯就不登对,结了婚也要离婚的。”
一秒钟画风突变,常净有点儿懵,而且这是分手的说辞吧,没好上就分手,常家小姐也真够个性··蔡思以为常净受了打击,很善解人意地按住他肩膀,“长痛不如短痛,你现在应该还没特别喜欢我呢,失恋这种事儿,只是当时比较难过,等半年就过去了,真的,我哥从十岁就开始早恋,他就是这么告诉我的,你听他的没错。”
常净心情很好,差点儿直接笑了,出于礼貌还是憋着,“那以后还是做朋友吧·”虽然一直也没做过任何超过朋友范围的事情··“嗯”蔡思给了常净一个友情抱,“你真的别难过啊,其实我还是挺喜欢你的,实话说吧,思安哥哥,我本来觉得跟你结婚也挺好的,虽然没有脸红心跳的感觉,但至少生的儿子帅啊,可我爸用这件事当筹码,搞得跟三俗宫斗剧似的,我就觉得没意思了,你想啊,以后儿子问起来,说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结婚啊,我怎么回答‘为了家族利益’Woc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老封建,想想我都觉得特别丢人。”
最近出格的情况一桩接着一桩,难得蔡思还像个正常的现代人··常净被逗笑了,蔡思一见气氛缓和,也现了原形,胸脯一挺,大猩猩似的用力一锤,“别说你是常净我是蔡思,就算你是杨过我是姑姑都不行,动机不纯必须分手。”
常净很想说其实我们根本没好过,不过现在不是纠缠这些的时候,“那跟你爸那边怎么说”·“那当然——”蔡思挺起的胸脯又瘪下去了,“不能跟他硬碰硬咯,先骗他,等咱们从这鬼地方出去再说,你别担心,回头就说我悔婚了,是我渣了你,那帮老头子要实在逼得太紧,我就离家出走。”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常净比个噤声手势,指指房门,蔡思一脸了然神色,笑着朝常净扑来,临时一改方向抱住了枕头,揉在怀里蹭啊蹭,“思安哥哥,我好喜欢你啊等出去我们就结婚婚吧”·声音太嗲,麻了一身鸡皮疙瘩,可能反差太强,常净看蔡思的时候,反而脑补了许良出来,那家伙整天跟刺猬似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这样放松了逗比的时候。
常家和蔡家达成共识,两位家长同时施压,要求放了几个孩子··本来也没有扣押他们的理由,做个笔录就算结了··做笔录时一人一间,常净弄完之后就到许良那间屋外等着。
有根烟就好了,常净略显焦躁地用指尖敲打身后的冷墙··跟许良有好些话要讲,相比之下才觉得,跟蔡思谈话一点儿都不为难,难的是对付这位任性的许良··“我儿,站这儿练什么功呢”常君扬单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走到常净面前,从容地跟逛街一样。
“等许良·”·“还等什么,都出去了,就剩你了·”常君扬说着,背后的手在常净面前摊开··几根黑中泛蓝的羽毛整齐躺在掌心上,虽然是轻软的鸟羽,却带着金属般的质地。
“认得这个吗”常君扬问··常净指尖刚碰到羽稍,就有种强烈的违和感··羽毛边缘异常锋利,刀锋一样,羽根更是绕着明显的妖气。
“穷奇”·“嗯,我去了三哥山,就在附近找到,不过只有这个,没查到更多线索,你跟那家伙打了照面,情况怎样,再跟我详细说说。”
“我记得的基本都说过了,回头可以一起去三哥山探探,那家伙的老巢就在附近,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常君扬:“嗯,你以后别单独行动了,现在的局势,太危险。”
“不过穷奇的目的应该不是对付我们,不然在三哥山就能下手,没必要把我放了·”·大门就在眼前,常君扬顿一步停住,“放你一次,不代表还会再放一次,而且更麻烦的是,旧王快复活了。”
房门打开,黄昏的斜阳刺眼··常净:“快复活旧王不是早就逃走了幻海那次——”·暖光在常君扬脚下拉出长长的影,“幻海那次只逃了一部分,再多说就是机密,总之现在形势不一样了。”
一部分常净正消化这说法,就听蔡思在叫自己,抬眼看去,兄妹两人都在,四下望望,却没看到许良··“砰”地一声,厚重铁门在身后关闭,斩断了还留在门内的影子,常净愣了一瞬,转身看着铁门,脸色忽然变了。
他全力握住把手,试图打开大门,但那门纹丝不动··“许良呢”常净皱眉看向常君扬··“你该知道——”·“你骗我,他没出。
”常净简直想打自己一巴掌,以他跟蔡思这样的身份,都要老一辈作保才能出来,许良怎么可能简单被放··常净再要试着开门,立刻被结界弹开,这鬼地方真是,逃脱和硬闯一样艰难。
常净他双手合十,要召出妖刀,常君扬却按住他的手腕,“没骗你,许良比你们先一步出来,已经走了·”·“走是被抓走的吧他去哪儿了”·“不知道,不过放心,他很安全。”
“呵,安全,真他-妈安全·”常净都快气笑了,他亲眼见过管理处派人来捉许良的架势,所谓的安全,也就是开枪不打要害而已··常君扬轻按常净的肩膀,“思安,别冲动,他没危险,你仔细想想,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常净把肩膀一撤,去他妈的没有危险·常君扬:“只要捉回了旧王,许良就——”·常净根本听不进这些冷冰冰的分析,木麒麟落地,巴掌大的木雕见风而长。
常净纵身跨上麒麟,青麒麟身上的鬃毛立刻炸出前所未见的强烈光芒,像青色的海潮,几乎要吞没柔暖的夕阳··第八十章 妖王①④·两辆JEEP前后夹着一辆路虎,下了京沈高速。
服务区就在前面不远,路虎司机掏出烟盒,“等会儿加油站,你们千万把人看好,别出岔子·”·连开了三个钟头,不光司机觉得累,后座两个黑西装虽然坐得挺直,眼神也有些发飘,打个哈欠回道:“放心,这趟跟的都是高手,要真有妖精敢来,咱们见一个收拾一个。”
“小心驶得万年船,可别怪哥们儿没提醒你·”司机说着往后视镜瞥了一眼,看向后座正中的许良··许良蒙着头、戴着手铐,明明是囚犯形象,却毫无紧张感地向后仰着,懒懒地靠着靠背,就跟要去郊游一样。
几个管理员交换眼神,都觉得许良放松得过分,刚上车的时候,这种态度着实让他们紧张了一阵儿,总觉得随时会从路边杀出一群妖精,朝他们高唱“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许良留下来”的口号,再以摧枯拉朽之势把人劫走。
可一路也没出事儿,大家都觉得自己多心了,许良会这么放松,果然只是因为脑子不太好使··他们要去的地方虽然不是监牢,但守卫等级绝对不差,三道围墙五重结界,警卫24小时轮班把守,别说是大活人,就连麻雀不小心闯进去都飞不出来。
软禁在那儿的都是些狠角色,比如去年控制浊妖祸害了西北十几个村子的“毒鹰”,就关在那个地方,相比而言,许良这号犯人,真是温和的跟小羊儿一样··他们只要把人送到地方,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车子在服务区加油,司机抽烟休息,管理员们警惕地守着许良··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许良醒着,但继续装睡··月濯的声音贴着耳道传来,近得就像直接在脑子里放了个扩音器:“前面几条路我都勘查过了,虽然不确定他们会走哪条,不过都有相对僻静的路段,我提前准备,应该有机会救你脱身。”
许良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知道了,同时有些好奇,月濯这凤凰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在十几个管理员眼皮子底下出入自由,不但不被发现,还能偷偷给自己送信··不过想想也是,这鸟跟了自己十几年,连常净都没发现他的存在,何况这些半吊子的管理员。
三辆车重新上路,天已经全黑透了··路灯下飞着蛾子蚱蜢,每隔一段儿路,就有一只小虫不经意撞到车前窗上,弹开,落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夜里··又一只瓢虫飞向车窗,即将撞上时,旁边却掠过一道灰影,看不清是什么鸟儿叼了它,一转身已经飞没了影儿。
司机念叨一句,“郊区就是虫子多,我这儿有防蚊水,回头下车前都喷点儿预防·”·许良左手边的管理员弓着腰,“现在就咬了不少,真是,都什么天儿了,还那么多蚊子,来给我喷点儿。”
正说话间,一只豹脚蚊隔着头套落在许良鼻子尖儿上,管理员看到,恶狠狠把防蚊水一喷,豹脚蚊却纹丝儿不动··不知道是不是药味太浓,直接晕了··灰色小鸟扑着翅膀飞进绿化带,落在月濯掌心瞬间变得透明,从嘴里吐出一只瓢虫。
月濯捻着它,对路灯一看,果然不是普通瓢虫,稍微施加妖力在瓢虫身上,虫子立刻膨胀了几十倍,黄橙橙的一只,活像橘子··虫子的黑豆小眼看到月濯,立刻想要逃走。
月濯随手一按,瓢虫“吱”地一声哀嚎,“请别吃我我我我我……爱放屁,臭的,不好吃”·月濯正要问话,忽然听到锐利的刹车声响,抬眼一看,就见载着许良的那辆车猛地转了半个弯,但还是来不及躲开挡在面前的黑雾,半个车身没了进去。
就像一直巨兽,黑雾就这样把车身“吃”了半截··妖气弥漫··月濯立刻追上去,攀附着车身,跟它一起被一股大力吸进雾里··嗡嗡声震荡了一会儿,逐渐平息,月濯这才看清,黑色的不是雾,而是虫。
无数飞虫聚在一起,有规律地上下移动,振翅声足以让人头皮发麻,月濯却忽然觉得,有点儿饿了··车门“砰”地一声,被一股力道从内部推挤着,硬生生从车身卸了下来,虫雾卷着许良一起,从车厢里流泻出来。
月濯指尖一圈淡紫光团,所到之处虫子自动让开一条缺口,他把许良拉到一边,帮他除了面罩··虫雾哗啦一声,散了··脸色难看的管理员从车里跳出来,一手用力拍掉身上的虫子,另一手将武器指向月濯,“把人放下”·月濯抱着许良后退几步,不动声色地观察形势,他是清妖,跟人类动手时不能硬碰硬,最好的方式就是利用速度优势,出其不意,劫了许良逃走,但被黑雾这么一闹,计划已经乱了,变成了跟管理员正面对峙的局面。
虫子的结界不容易解,要想办法找出“虫眼”··“操-他奶奶”司机从车上下来,吐了一口吐沫,后备箱一掀,弓-弩已经拿到了手上,“胆儿真肥啊敢动我的车”·说话间,箭矢的寒光已经朝月濯射了过来。
几片暗色羽毛出现在月濯指间,迎着箭矢飞了过去,两股力道即将撞在一起,却有个黑影凭空出现在它们中间··好像竖起了一面透明墙壁,箭矢和羽毛都停了下来,被挡在黑影前后一尺。
静下来才看清楚,并不是什么透明的墙,而是透明的蛛丝,前后左右黏住了双方的武器··“许哥哥,你没事吧”·黑影回头看向许良,身边的虫雾散去,现出一个不算熟悉的身影。
这人,哦不,这妖,许良以前见过··“我是炎池,不知道哥哥还记得我吗”·虽然印象不深,但许良当然记得,炎池,是那只断了头的胖狐狸,曾经来求他给他治病,现在脑袋已经装回脖子上了,脸也还是那张脸,但瘦得可怕,皮肤紧紧贴着骨头,唯一让人眼熟的就是那双眼睛。
炎池在自己脖子上轻轻一划,扯出几根透明丝线,“头断着不太方便出门,临时这样凑合着,往后还要靠许哥哥妙手回春·”·“砰砰砰”接连的箭矢朝狐狸飞去,都被无形的丝线一一拽住,司机骂了几句,丢了弓-弩,直接扛着枪来,一边上子弹一边朝管理员吼,“都愣着干嘛工作还要不要了”·几道符文同时亮起,在结界上炸了个缺口,与现实世界联通的瞬间,另外两辆车的管理员冲进来支援。
炎池恢复狐狸面貌,嘴上仍然纵贯着一根长钉,圆润的狐狸身子瘦得剩薄薄一层··他眯着眼笑看许良,声音从嗓子眼儿里往外挤,“许哥哥,请后退一些,我把这里清理一下,很快就带你出去。”
炎池是浊妖,不像月濯,跟人交手时不会手软··符文像雪片飞来,几乎要把狐狸埋住,但那些虫子却很智能,不需要命令就会自己行动,总能提前一步把狐狸保护起来,再利用符文爆开的混乱,让他有机会反击。
“嘶——”长刺一样的暗器直攻向管理员中的薄弱环节,击中了个子最矮的那个,暗器只是划破胳膊上一层皮,虫子闻了血腥,却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许良把手铐朝月濯晃晃,“帮我弄开·”·月濯手指刚碰上去,火花就“啪啪”几声,手铐瞬间滚烫,许良狠狠“嘶”了一声··“恐怕不行。”
月濯说,“得找钥匙·”·说话间,已经有三个管理员倒在了地上,被虫子埋住半个身子,挣扎着保护住自己的口鼻,然而细小的虫子像水,没有流不过的缝隙。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许良看到这光景,忍不住跟着一阵反胃,月濯则淡定地游走在局势混乱的战场,在倒下的人身上摸索,试图找到钥匙··炎池看出月濯在找东西,转守为攻,扑上去将凶悍的司机按倒在地,利爪压着他的脖子,嗡声问:“东西在哪儿不给就死。”
“干-你奶奶”司机不管脖子的要害暴露在外,反手在腰上一摸,符文已经贴在狐狸脸上··他张嘴要念咒,刚蹦出几个音节,声音却嘶哑起来。
狐狸手指上爬着一种透明飞虫,头顶两根绣花针似的尖刺··虫子飞到司机脸上,找着他的嘴要往里钻,司机憋红了脸,嗓子里“咔咔”几声,咳出一口血来。
狐狸晃着长得诡异的指甲,“还不说吗”·许良见狐狸要下狠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傻吗,嗓子哑了怎么说”·狐狸一看是许良,满眼戾气瞬间柔成春水,“许哥哥,这里危险,你……小心”·他把许良往后一推,十几道符文已经飞到身边。
巨响炸开气浪,狐狸倒退出几米,管理员趁机救了司机回去··狐狸本就被缝的乱七八糟的脸上被炸出三道血痕,身上的毛皮也发出烧焦的气味··“嗬——嗬——”狐狸眯着眼,似笑非笑看向众人,嗓子里忽然发出一声长鸣。
虫雾从地上升腾起来,海浪一样扑向众人,片刻间将所有管理员掀翻在地··他们捂着喉咙倒在地上,嘶声喘着粗气,好像随时会窒息而死··许良想阻止,但手铐像蛇,咬得他浑身无力,狐狸走到人群里,踢开一个,把另一个高高拎起,“就是你吧,居然炸伤我的毛皮。”
利爪猛地伸长,要切开那人脖颈,忽然地面一震,路虎附近传出金属摩擦声,紧接着一道亮银色细线随着刺入的刀刃破开黑暗··车身被切开一半,骨白战镰在黑暗中舞出一道残影。
常净一身黑色,被身后的路灯勾勒出刺眼的金边,踏着悬在空中的刀柄纵身一跃,稳稳越过人群落地··几道净符悬在空中,形成一道围墙··常净把许良拽到身边,气息有些不稳,“终于,追上你了。”
第八十一章 妖王①⑤·许良似笑非笑,“你不去陪你媳妇儿, 百忙之中还亲自过来抓我”·常净急了一路, 脸色本来就不好, 听到这句嘴角明显抽了一抽。
许良以为他要跟自己怼上几句,常净却把手中战镰转了半圈, 骨白刀刃一滑, 勾出管理员口袋里的钥匙··常净把钥匙往手心儿一握,半秒也没停顿,朝一众虫妖中甩出净符。
“啪——”·不起眼的黑色甲虫落地, 结界同时大开,常净把许良领子一揪, 把他甩到了青麒麟背上, 自己横跨一步,刀刃划出凌厉风势, 推得周围那些不相干的家伙往后撤了几米。
青麒麟鬃毛飞扬, 常净一手抓着许良手腕上的铐子, 一手控制方向, 成功了, 可他脸色一点儿也不见轻松··他走出这一步,家肯定是不能回了,以后万一事情闹大了,他爹不站出来亲自抓他回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不可能为了许良这个外人跟管理处敌对。
许良这次能不能好好躲过这一劫,全看常净有多少能耐,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心里压着座山··许久后,青麒麟落地,眼前是一块几十亩的樱桃园··顺着最大的两棵樱桃树往里走,能看到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儿,以及院儿里的灰瓦民房。
常净把许良留在原地,数着左起第49根篱笆,在底部草丛里摸索片刻,食指一勾,扯出个银丝小袋,里面的钥匙哗啦一阵轻响··晚风吹过樱桃林,替常家在此守林的小妖刚一冒头,就被常净一道符文封了,跌坐树下打起呼噜。
常净把几道门依次打开,上下两层楼,四间屋全部勘察一遍,确定安全才又出门,把青麒麟收回口袋··许良身下一空,被常净扶住才没摔倒··许良抬手抖了抖腕子,“说你没良心你还真连五脏都坏透了,抓我还不算,非得一路拷着,怎么,怕我跑了没法儿跟你爹交差”·许良这是故意要气常净,今天这事儿,他不确定常净事先知道多少,虽然相信这只猫不会真的默许他被抓走,但还是想亲口确认一下,听他解释几句,最好再说点儿好话,道歉服软。
常净回头望了许良一眼,脸上表情淡出鸟来,只有眼底依稀潮汐暗涌··他看都没看,只凭直觉反手一勾,食指准确挂在许良手铐间的链条上,把人往前一拽,许良顺势加了几分力,整个人贴到了常净背上。
他比常净高了将近半头,要稍微低头才能凑到常净耳边··“干嘛摆个臭脸,你媳妇儿欺负你了”·常净不接话,直接把许良拽进屋,玄关没灯,只被远处客厅的暗光照亮了一半,本来还能听到樱桃林里的风声,房门一关,世界就变得又暗又静。
手腕被铐子磨得泛红,许良再要抱怨几句,就被常净抓着手腕,把双臂推高过顶··侧光给常净挺直的鼻梁勾出一道浅边,铐子撞在墙上一声轻响,衣物窸窣厮磨。
常净有仇似的瞪了许良几秒,轻轻吸一口气,身体抵着他,朝嘴唇亲了上去··这一口恶狠狠的,与其说是亲,倒更像是咬··浅尝辄止,常净稍微撤开,许良呼出一口沉闷的空气,低声说:“常小狗,你这样啃着舒服”·从口感来说,当然不怎么舒服,但心里很爽,常净只觉得,这一口下去,压在心里的重量就落到了地上。
视线模糊,但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光,许良笑着拿膝盖往常净腿间一蹭,“就你这单身二十年的吻技,你那媳妇儿不嫌弃你”·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常净身上发烫,再挂不住那副平淡表情,嘴角一挑,往许良耳边凑凑,“可不是么,就因为怕她嫌弃,才拿你来练手。”
鼻息拂过颈项,常净一手在许良腰间摸索,“既然练了,就拿你练个全套,你这么大度,肯定不介意吧”·说话间,常净在许良脖子上咬了一口,抬头又要往他嘴上对付,但这次许良把头稍微一偏,顺势在常净耳朵上蹭了蹭嘴。
常净动作一滞,许良挣开常净施加在他手腕上的压制,胳膊圈住常净后颈,凭着身高优势,把人往对面一推··过道宽不过一米,稍微一推,常净后背就贴在墙上,许良手腕上的镣铐凉凉的顶着常净后颈,一寸一寸把他朝自己压得更紧。
“全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常净被压得一口气从口中逸出,反驳的说辞还没想好,就被许良咬着下唇挑开了上唇··被压制有些不爽,常净想做点什么,许良的膝盖却以一种强势而令人羞=耻的姿态,挤入他两腿之间。
常净挣了下,反而蹭得自己差点儿起了反应··许良不管他这些小动作,只拿舌尖当枪头,在方寸间攻城略地,常净被压在墙上动弹不得,憋得浑身燥热,稍微大口吸气,许良就攻占高地,完全占据了主导地位。
本就不亮的光线好像彻底消失,呼吸声重的如同暮色深沉··许良辗转咬住常净耳廓,经过压抑的气息灼热扑在常净耳鬓,轻声问:“你这块儿怎么了”·大腿肆无忌惮地在双腿间一磨,常净差点儿没忍住哼声,用力抿着嘴,拧眉头盯着许良,他早知道自己起反应了,但许良也没好到哪儿去,只会比他还要明显,五十步笑百步,但被对方先说出来,就好像输了一城。
许良稍微撤身,以看清常净脸上的表情,这么逗着他,在心里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似乎平息了一些,但潮落潮涨,转瞬就变得更加汹涌··声音里带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出的微颤,许良眯眼瞧着常净,“怪我,都把你顶肿了,估计得上点儿药,再好好按摩一下……”·两人中间留了一拳空间,常净往后靠了靠,卡着许良的双手令他无法撤离,同时把许良裤子拉锁轻轻一扯,手探进去,只隔着软薄布料,不轻不重那么一抓。
常净挑衅地看着许良,“继续说,你想怎么给我按摩”·背光处,许良耳廓开始变红,常净看到那抹红色,终于有了扳回一城的感觉,许良却以极慢的速度逼近常净,在他嘴唇轻轻一碰,又顺着脖子亲到耳朵。
“单身二十多年,亲嘴儿不会就算了,撸guan儿这事儿,还用我教你吗”·常净喉结上下一动,手反而僵在那儿了··许良硬邦邦的往常净手心里顶,声音带着些许不稳,“好,那我就教你一下儿,手继续往里伸,仔细摸摸,哪里最硬,你就……”·常净揪着薄薄的布料,松手,布料啪地回弹。
许良嘶了一声··常净笑着,“我就怎么”·第八十二章 妖王①⑥·“没怎么·”许良视线在常净身上轻扫, 活生生诠释了“视-女干”二字。
常净抬手在墙上稍作摸索,“啪”的一声, 客厅里灭了灯··屋前的果树遮了月光, 屋内漆黑一片··两人同时没了视野, 但常净占着主场优势,不等许良适应, 已经把他按到了客厅的小沙发上。
常净指腹长着薄茧, 动作略显粗鲁地挑开许良上衣,在他腰上摸索片刻,再将裤子向下一扯··许良仿佛任人宰割,斜躺着窝在沙发里,“还知道害臊关灯, 你身上什么地方我没看过”·常净进入静音模式, 不管许良怎么嘴贱也不接话,只单腿跪在沙发上,低着头, 视线在黑暗中松散地落在许良腰间,手上动作不停, 指尖轻划, 指腹摩擦,掌心的薄汗在紧实的皮肤上蹭出一片黯哑。
肌肤相亲的声音像雨后嫩笋破开春泥··许良的脉搏在常净指尖跳动,他在他胯骨上绕了几圈, 速度越来越慢, 力度越来越轻, 温度却相反的,越来越热··常净停了几秒,好像有些走神,片刻又忽然回神似的,伏下-身,灼热干涩的嘴唇在许良脉搏处轻轻一抿。
许良没出声,但气息明显变重··动了动挣脱不开的手铐,双手不轻不重落在常净背上,“常小猫,你干嘛呢”·常净没出声,反而是许良自己脑子里晃悠悠浮出两个字,干-你。
那字儿异常好写,两横一竖,总共三笔··就是这三条直线,划出了两个人的关系··上次常净身上带着药效,他俩把该看不该看的都看了,能摸不能摸的都摸了,因为没做完全套,那关系暧昧着,进一步不用负责,退一步还是发小。
最后的界线还在,从心理上说,常净还是常净,不是许良的常净,他跟蔡思相处,许良看着不爽,但也只是不爽而已··如果这俩人明天举行婚礼,许良充其量在今夜晚上跟常净打上一架,打他个熊猫眼半月不消,让他拍不出一张正常的结婚照,却还不至于去婚礼现场公然抢人。
发小发小,不知道别人家的发小都怎么相处··两个男人之间,是不是也在需要的时候,做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就像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常净的动作始终小心翼翼,嘴唇从胯部逐渐向中间移动,经过小腹,擦过内裤边缘,给每一寸皮肤标记领地。
“哎,帮我脱了吧,勒得难受·”许良说话时,腰身稍微向上挺起,隔着布料碰到常净嘴上··“别急·”常净终于说了俩字儿,声音很慢,吐字清晰,声线却带着轻颤。
原来不说话是防止露怯,许良眼中浮出笑意,手腕压着常净后脑勺,再挺了挺腰,“笼子太小·”·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意思是装不下你的大鸟”常净声音中透出一种平时没有的甜味,在许良腰上使劲一捏,顺势把他上衣推高,露出整片胸膛。
常净俯身,像巡视领地一样,气息贴着许良皮肤,从小腹一直移动到锁骨··他抓住许良手腕下压,跨到许良腰上··“香蕉,茄子——”许良慢悠悠说,“脐橙,你爱吃哪个”·常净在手铐上一弹,“你还挺乐观的。”
“我不介意配合你的情-趣·”·沉默几秒,常净忽然把身体压得很低,鼻尖顶着许良眉心,“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你上了,你能怎么反抗”·许良笑了声,“我反抗干嘛你不是拿我练手吗那我就躺平等艹,省劲儿还又舒坦。”
常净手指扫过许良脖子,在喉结处顿了顿,眼底有晦涩的情绪载沉载浮··心跳像在数秒,丈量着越来越近的终点线··常净却放开许良,重新打开了灯。
从客厅一路亮到厨房··常净:“这里类似安全屋,关键时候应急用的,冰箱里有吃的,不过除了速冻就是干粮,你来看看想吃哪个·”·许良嘴角慢慢扬起笑意,跟到厨房,从后面把常净一圈,“只想吃你。”
话是这么说,但偏在这个时候,许良肚子叫了一声··再怎么说也一整天没吃饭了,再多饿一会儿,估计连叫都没力气了··常净从兜里取出钥匙,一串三把。
他念了句什么,把钥匙往空中一抛,三把钥匙浮出微光,转瞬合成一把更小更亮的,像被丝线牵引一样,落向手铐锁孔··同一时间,常净按着许良肩膀,把他重重推在冰箱门上,一吻又烈又急,就像夏夜雨云对撞电闪雷鸣,倾盆而下的却是陈年烈酒。
分开时,手铐刚好变了个颜色落地,许良揉着手腕看它,暗自吁了口气··奶奶的常小猫,看不出那么会撩··常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摸出两袋泡面一袋水饺,反手往许良身上一丢。
“房子我的,你也甭想白吃白住·”常净说完就走··许良看得出,常净耳朵上还有没退净的红色,眼中无风却翻着层层波浪··嘴唇上还带着亲吻时的温度,许良舔了下,没说什么,翻翻找找,起锅烧水,把东西煮上。
等到食物上桌,热腾腾的水汽往空中一飘,常净胃里也拧出一阵响声··许良往常净碗里夹个饺子,随口问道:“跟我亲嘴儿有爽感吗”·常净拿筷子戳破饺子,哗哗浇上半碗醋,“不错,至少不会反胃。”
“那我算没白辛苦,等回头你跟你媳妇儿……”许良话没说完,就被常净一个饺子把嘴塞满··陈年老醋酸中带涩,激得许良挤了下眼睛。
常净硬邦邦道:“闭嘴,吃饭·”·一碗饺子,越吃越酸··常净先吃完了放下筷子,“饱了,我去洗澡·”·许良嘴里还嚼着半个饺子,没工夫答话,常净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说:“我要跟蔡思结婚了。”
许良上牙磕着下牙,咯噔一下··常净:“不过这只是个对外的说法,暂时用来糊弄我爸,现在变数太多,我不能保证我不会在必要的时候陪她演戏,但我可以清楚告诉你,我俩绝对不会真的结婚,我只说一次,你爱信不信,我对她从来没有朋友以上的感情。”
许良:“那你对谁有朋友以上的感情”·常净视线在许良脸上停了两秒,进浴室关了房门··许良坐在原地,无意识的,嘴角越翘越高。
陈年老醋的酸味儿还在空气中发酵,吸到肺里,凝到心底,遇到常净刚说过的话,结出的果子却意外香甜··许良一脑子漫无目的的思绪,忽然衣角被扯了两下··低头看到小十三蹲在他腿上,一双黑豆眼水光锃亮。
“许哥哥,你,跟我来,跟我来·”·小十三在前面带路,许良出了大门才发现,常净留了溯光蛟在院子里把守··一层无形屏障把整个院子罩在里面,院外立了两层黑影,猫鼬似的朝许良张望。
许良一动,朔光就尽职地跟在他身边,等到结界边缘,尾巴一勾,把许良挡在里面,摇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样子有些为难··许良停在原地,朝一步之遥的狐狸说:“忙着呢,给你一分钟时间。”
炎池幻出人身,恭敬行礼,“不敢打扰许哥哥,但我要说的事您一定会有兴趣·”·听完他的话,许良陷入沉默,炎池说的没错,他确实很有兴趣。
炎池要他帮忙治伤,而作为交换条件,可以帮他彻底拿回自己的身体··许良尽量不露出心动的样子,“你确定永夜有这个能力”·炎池温和一笑,伏身行礼,“不是永夜,是妖王。
别的妖精我不敢保证,但妖王陛下一定有这个能力,我炎池今天在此立誓,只要许哥哥答应救治我们,妖王陛下就一定会帮您达成心愿·”·许良敏锐地注意到,炎池说的不是“我”,而是“我们”。
·果然不管在哪里都一样,患者数量总是远远超过医生··救治他们可能要花不少时间,但对方开出了许良最需要的条件,没给他多少讨价还价的空间。
许良:“你让妖王过来找我·”·“如果能来早就来了,妖王他……啊”·结界忽然爆出白光,刺得炎池倒退几步变回了狐狸。
常净一身浅色睡衣,衬得脸色格外难看··他一言不发,只视线扫过,就吓得小妖们一哄而散··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许哥哥,那我明天再来”炎池说完化成一道青烟遁走,却在原地留了个长方形的雕花漆盒。
上书几个大字——许哥哥亲启··许良把盒子捞过来,常净大喊别开,但许良手快,已经来不及了··常净冲到许良身边,正好把盒子里的内容尽收眼底。
印了大象图案的安全套、画着双蛇交缠的润滑油,还有一堆常用的不常用的小道具··常净:“……”·许良把盒子盖上,这才看到大字下面还有小字——欢好人间敬上。
第八十三章 妖王①⑦·常净刚洗完澡, 宽松睡衣透出沐浴露香气··许良呼吸的时候,不自觉闻了一口, 心里痒痒的总想调戏两句··常净却先一步开口, 一脸嫌弃地撤了撤身子, “离我远点儿,一身妖精骚臭。”
“是吗”许良跟过去, 贴上常净后背, “那你再仔细闻闻,我这全身上下,哪里最臭”·也许是刚洗完澡,或者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常净耳朵有些发红, 不接话, 径直回屋把门一关。
居然从里面锁了··许良只好翻窗进屋,跟个登徒浪子打算调戏黄闺女似的··月影在后,许良蹲在窗棱子上, “喂,常小猫你——”·常净把一大张毛巾拍到许良脸上, 打个哈欠, 走了。
毛巾=洗澡·哈欠=睡觉·某人在叫他洗澡睡觉··这可能是许良洗澡最不专心的一次··拿着沐浴露往头上倒,又把洗发水往牙刷上挤,最后身上的泡泡也没全冲干净, 就出了浴室。
常净房间在二楼, 许良爬楼梯时, 只觉得脚下未干的水声格外鲜明··卧室只留了一盏夜灯,简简单单一个工业风的黄铜灯座,顶着复古的灯泡··常净背靠一堆抱枕,窝在那儿玩手机,一双笔直长腿随意翘着,看起来十分放松。
许良站在门边不动,就这么看着,只觉得在过去的十年、二十年里,每一个平常的日子,常净都该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等待睡意降临··而在这段几乎算是漫长的时间里,许良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只能远远看着。
看着那张熟悉的侧脸褪去儿童的稚气、少年的青涩,最终变成现在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让人着迷··“哎,常小猫·”·常净似乎早知道许良要说些什么,头也不抬地滑动手指,将屏幕上的图片翻页,顺便“嗯”了一声。
许良:“我喜欢你·”·常净再动动手指,照片又翻过一张——他和许良站在院子里,两张脸抹得跟脏抹布一样··这些照片是小时候留下来的,他怕保存不住,特意拿相机翻拍了,在手机里存了一份。
常净再“嗯”一声,只自己能听得出,这声和前一声语调不太一样··许良走过去,坐到床边,“好话不说第二回,你给我听着,我从五岁就喜欢你。”
他用手臂环住常净,嘴唇在他肩膀上轻碰一记··常净放下手机,“喜欢我你就能乱亲了”·“当然……”许良双手分握住常净两边手腕,“不行。
我能乱亲,是因为,你也喜欢我呀·”·常净视线抬高,跟许良对上,“我可不是五岁就喜欢你·”·“那就四岁·”许良凑近,“或者刚出生吧”·常净:“呵,反正你不能吃亏。”
许良很慢地凑到常净嘴边,几乎碰到,却停下不动,低声道:“当然不能吃亏,你先说喜欢我,我再继续亲你·”·这话说得,就像常净多想被亲一样。
以常净脾气,总该不爽地怼上几句,但他却微微一笑,勾着许良后颈,把他朝自己身前一带,顺势吧唧一口,亲在许良嘴上··“喜欢你,也亲你,满意了没”·满意是满意,只不过,这语气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许良还是比较习惯这只小猫一边牙尖嘴利一边束手就擒··现在这么乖顺,让人不习惯就算了,怎么好像还自带一股子霸道总裁的画风·要听表白吗给你。
要亲亲吗也给你··要xx吗来来,我们常家有个传家宝,一直想送给你……·许良:“……”·这小子,该不会想来个欲擒故纵·许良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常净。
常净:“又想什么坏点子呢”·“哪儿有坏点子,你那么喜欢我,我多高兴啊·”·常净膝盖在许良腰上一顶,“放屁,你丫一眯眼就要使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
“那你说说,我能使什么坏”·常净眉梢一挑,“确实,你那妖精盒子让我扔了,你就是想使坏,也没装备了·”·许良在心里抽了抽嘴角,好啊常小猫,怪不得你这么有恃无恐,合着把工具都没收了,荒郊野岭的,如果没有那个盒子,今天还真就只能抱着睡觉。
什么好事儿也干不了··常净在许良头顶揉了一把,推开他,翻身下床,抄起外套披好··“表白完了就跑你是人渣吗你”许良往后一靠,占了常净刚躺过的位置。
常净从衣兜里摸出青麒麟木雕,念咒使其变大,然后跨到麒麟背上,回头朝许良说:“你是要跟着来,还是继续瘫着”·“还用问吗。”
许良从后面抱住常净,窗子大开,青麒麟轻迈一步,身影融入探不到底的夜色里··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风吹着常净头发,洗发水的味道在许良鼻尖上绕。
·好闻是好闻,但闻久了腻,不如常小猫本身的味道··青麒麟踏过矮树、山丘,越飞越高,头顶双角几乎蹭到流云··常净没说要往哪儿去,许良也不多问,可能表白这事儿就像xx,过后也有一段儿贤者时间,他有点儿不想说话。
脑子里还在回放房间里的对话,自己说的,常净说的,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琢磨之后又像有不同的味道··青麒麟速度逐渐放慢,常净问:“你那凤凰还跟着吗”·“你找他干嘛”·“我不是找他,是不想找他,你叫他原地待着,别再跟了。”
常净说这话语气挺严肃,许良猜想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能比较要紧,就试着叫了月濯,这凤凰果然一直隐身跟着··许良叫他在这儿等着,月濯不肯,两边讨价还价,最终月濯同意留下,但给了许良一根羽毛随身带着,这样如果他遇到危险,月濯还能及时察觉。
凤羽自带光效,许良把它拿在手上玩儿,常净很嫌弃地看了一眼,命令青麒麟继续向前··两边地势渐高,远远能看到山峰高耸入云··折断的山石露出几米宽的平坦,月光平铺一地碎银。
许良以为常净要青麒麟去石头上落脚歇歇,常净却叫它在半空停住··两山之间,谷地半空,月光时暗时明··常净丢了几张符文出去,拍了拍手,转头瞧着许良。
那眼神,带着一种特殊的味道··像小时候偷偷做了坏事的小窃喜··这一路上,许良都觉得常净是要办什么正事,直到这会儿,他那脑回路才歪了一回,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
常净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你猜我想做点儿什么”·许良一本正经道:“特意跑那么远,找了这么个妖不拉屎的地方,又支开月濯弄了屏障……一定是想做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且高风亮节,不愿名留青史。”
常净在许良脖子上闻了闻,忽然用力咬下一排牙印儿··许良嘶一声,抓着常净手腕紧了紧,常净勾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腿间,“大事儿这够大吗”·许良不太习惯这货开黄腔,不过也因为不习惯,反而更觉得刺激,几乎瞬间身体发热。
常净:“呵,你还有要脸的时候”·懒得斗嘴,许良往前挪了些许,跟常净面对面跨在麒麟背上,腿间那根昂扬立着,好不客气地挤在常净腿间。
丝质睡裤细滑轻软,两边轮廓丝丝分明··常净拉着许良的手,把它们合握一处,两人同时呼吸变沉··许良环视一圈,“常小猫,口味挺重·”·常净嘴角扬起,倾身吻在许良嘴上。
山风如水流湍急,却吹不干衣服上的汗迹··青麒麟落在平台上,常净拉着许良衣领,将他推倒在地·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报恩许可证 by 二一三二(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