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许可证 by 二一三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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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恩许可证 by 二一三二(2)
·“时间不多,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月濯的话打断了常净的思路,“你试试看,应该能感觉到护身符的位置·”·许良瞥了月濯一眼,其实不用月濯在这儿废话,意识回到身体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护身符的位置。
就像睡觉的时候被扯到了某根头发,虽然只有一根,但你就是可以准确说出它的方位··他们要找的护身符并没长出翅膀飞了,这会儿还在北京··许良迎着月濯期待的目光,打了个呵欠,抬手指向一个方位。
月濯:“在西边”·许良不回答,只是领着两人沿走廊一路到底,然后左转进了一个小院儿··院子里立着一栋**的二层建筑,区别于宅院中的中式建筑,带着明显的现代风格,简约大方。
这里是常净的住处··许良推门进院,径直走到常净卧室门口儿,转身笑道:“我困了,常小猫,你先陪我睡会儿·” ·第十三章 护身符⑥·许良觉得自己的话十分在理,这会儿将近凌晨四点,正是睡觉的时候。
但常小猫这家伙显然没这么聪明,看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白搭了一层好皮··许良的视线在常净脸上打转,十分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常净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以一种威胁的姿态看着自己。
“皮肤不错,面霜用得什么牌子”许良忍不住在常净脸上捏了一把··常净锅底似的脸上又添了几分嫌弃,“别叫我常小猫。”
“那叫什么”许良说着眨巴眨巴眼睛,用略带无辜的眼神看向常净,咧嘴笑道:“安安静静——”·常净愣神儿的功夫,许良已经收起了傻笑,“常小猫还好听一点。”
但在刚刚那个变脸的瞬间,常净已经想到了什么,一直以来隐隐埋在心里的疑惑好像忽然有了合理的解释··他盯着许良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推到了门上。
后背传来一声闷响,许良依然笑得很贱,“小猫炸毛了·”·常净:“发烧那天,是你,不是傻良·”·许良稍微收敛了笑意,“对,是我。”
常净直接一拳打在许良身上,粗暴地把他按倒在地,快速念了几句咒文··七道净符同时出现在他身后的半空,从左到右绽开银白色的光芒··许良拍手,“好棒好棒,放烟花哇哇——傻子是不是这种反应”·常净不接话,松开手,直接换成脚踩在许良胸口上,双手结印,七道净符同时飞向许良,绽出一片耀眼的白光。
许良及时闭上了眼睛,但隔着眼皮,依然可以感觉到那片耀眼的光亮··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像烟花一样··常小猫下手真够狠的··许良知道净符不像灭符,只是用来驱散妖邪的,对普通人不会造成伤害,所以十分淡定自若地躺在地上,想等到白光散掉之后看一下儿常净被现实打脸的表情。
但是……凡事总爱有个但是··许良正暗爽着,却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意识残存的一瞬间,他以为常净收了净符,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净符还在那儿夸张地放着烟花,是他晕了。
常净的表情比许良预期的还要精彩,可惜他没看到,不过没关系,至少睡一觉这个愿望得到了充分的满足··许良再睁眼时,已经是十二小时之后了··阳光斜斜照进屋子,许良抬手遮住眼睛,翻了个身,呼吸的时候,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
常净身上的味道··不过是浓缩版的,附在床单被褥上,就像此时稍显刺眼的阳光··许良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睡在常净床上,意识到这点的同时,被褥上的气味好像变得更加浓烈而充满攻击性,他只是简单地吸了口气,某人身上特有的味道就攻占了他的整个胸腔。
血管里的红细胞就像磕了药,抽了风似的向前狂奔··许良有些热··上半身热,下半身更热··许良硬了··对任何一个正常的二十四岁男青年来说,硬了这事儿都像喘气儿一样自然,不值得格外在意。
但对许良来说,这样鲜活的体验却是和尚开荤头一回,感觉就像一直从电视里看到的草莓,忽然跳出银幕,蹦到了他的嘴里··他以前经常看到傻子一板一眼地动手解决生理问题,却直到现在才知道,所谓的生理问题到底是种什么类型的问题。
不是选择也不是填空,不是作文也不是简答··一定要说的话,这题是道连线··不等许良仔细琢磨这事儿的前因后果,月濯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思路,也打断了某种兴致勃勃。
“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许良用视线在屋里寻找一圈,没看到常净,只回了句,“不错·”·月濯:“净符本来不该伤你,可能护身符在你身上放了太久,也可能你体质特殊……总之,常家后人也很意外。”
“他当时什么表情”·“很紧张·”·“他去哪儿了”·“不清楚,不过应该是在调查海蜘蛛,或者想办法把你从身体里赶走。”
月濯跟许良仔细讲述了今天的情况,许良听后概括道:“也就是说,常小猫被我吓惨了,哭爹喊娘去找救兵,然后发现我没事儿,就把我扔这儿躺尸,自己临时抱佛脚去看书,核实了海蜘蛛的部分,又找你质问前因后果,但你没说……为什么没说说了他就信了。”
月濯:“我还要请你帮我找到护身符,你不想说,我自然不说·”·“你还挺老实·”许良不怀好意地打量月濯,忽然转了话题,“你整天不换衣服,是不是也不逛街”·“偶尔会逛。”
“夭夭步行街”·“那里也去过,不过太多妖精,很闹……”月濯忽然意识到不对,“为什么问这些和护身符有关系么”·许良觉得月濯这妖精简直太好了,不但有问必答,而且还能替自己找好借口。
许良点头,“有很大关系,我们今晚过去看看·”·半小时后常净回来了,刚一进屋,许良就注意到他的脸色比昨天差了很多··许良笑着在床上拍拍,“睡吗”·常净的脸色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你倒是挺执着的。”
许良摊开双手,“你也一样,要不要再放一次烟花”·常净不说话,递给许良一个纸盒··四四方方的蛋糕盒,许良还以为常净忽然开窍会照顾人了,还想着他没吃饭,结果打开盒子,却看到了睡得香甜的小屁孩儿画骨丹。
不过跟上次见到的时候不同,小盆友身上原本红色的部分都变成了深紫色,连树杈似的翅膀上都冒出了几根短短的羽毛,也是紫色··常净:“我翻过记录,画骨丹以前确实只是丹药,吃一颗可以保命五天,但现在这东西成了精了,谁也说不准药效可以持续多久,所以,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想让我帮忙找回无明水的话,就不要再磨蹭了,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天了,如果对方妖精会坐飞机,这会儿都已经跑到美帝去了。”
许良:“放心,你那宝贝护身符还在北京城里·”·常净:“在哪儿”·许良朝常净勾勾手指,常净凑过去,许良在常净脸上捏了一把,“手感都没昨天好了,你确定不要睡会儿”·常净拍掉许良的咸猪手,挤出微笑,“睡、你、大、爷。”
许良:“那我改口管你叫声大妈·”·“话我已经说了,你看着办吧·”·“好了,走吧·”·“什么”·“不是要找护身符吗走啊。”
常净没想到许良忽然这么干脆,但也不说什么·刘叔开了陆虎出来,许良抢在常净前面,把月濯塞到副驾驶上,自己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和常净坐在了后排。
刘叔看不见月濯,但身为常家的司机,对妖精还是有常识的,也不多问,照常开车··按照许良的指示,一行人很快到了西单附近··五六点钟正是上下班高峰时间,高楼大厦间穿梭着密集的行人,道上的汽车绵延不绝,头尾相接按着喇叭。
刘叔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靠边,“就这儿停吧,太堵了这也,你们逛商场从那边过去穿个马路就到·”·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许良开门下车,月濯隐匿了身形,常净望着煮饺子似的行人皱眉,“护身符会在这种地方”·许良:“不然你说在哪儿”·“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保持沉默,这才不会显得自己无知·”·“呵呵,没看出来,你倒是挺会装b·”·许良勾住常净的肩膀,“装得像吗”·常净眯眼打量许良,中秋节的衣服还没换过,上衣皱巴巴的,露腿儿还粘了两道黄泥,“挺好的,表里如一。”
许良微笑点头,拉着常净随便进了一家小店··十分钟后,许良出来,脚上换了双鞋子,悠闲地朝大悦城走去··常净沉默着跟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叫住许良,“你到底是找护身符还是逛街”·许良:“当然是逛街。”
常净:“”·许良:“你这样看着我是很不爽吗”·“呵,你能看出来啊,好歹眼珠子不是摆设。”
“但你要明白,现实是很残酷的,首先,傻子这毒只有护身符能救,其次,你找不到护身符,最后,只有我知道那鬼东西在什么地方,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想把我拎出来千刀万剐,也没有那个能力,当然,我也不是没有弱点,这身体完蛋了我就跟着完蛋,你只要一刀砍了我,咱们就都一了百了,怎么样,要动手吗”·常净沉默着听完这些,只说了一句,“继续走,别废话。”
许良就这样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带着个西装笔挺的跟班儿逛起了商场··两小时后,许良穿着范思哲的军风大衣举起筷子,把最后一块毛肚吃进嘴里,满足道:“你吃太少了,要不要再点个菜”·常净:“说吧,下站去哪儿”·按照许良的计划,下站应该先到附近的电玩城消化消化,然后再去三里屯泡个酒吧,最好还能找间ktv喊两嗓子,不过项目太多时间太短,许良决定只去酒吧逛逛,然后时间差不多了就进入正题。
什么正题·许良小朋友四岁那年就听隔壁严叔叔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活了二十几年,现在眼看着小命只剩四五天了,当然不愿意自己死前还是个处-男。
·红-灯区这种东西,北京城明面儿上没有,但暗地里有,而且正儿八经挂牌营业,定期检查,只不过人类享受不到这种服务,红-灯区设在妖镇之中,算是妖族独有。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倒比人类还会享受··夜十一点,许良身上挂着似有若无的酒气,眼中含着恰到好处的醉意到了中关村··这几天降温,夜风很凉,刚买的大衣刚好派上用场,许良经过方正大厦、中电国际,转一个弯,绕到了广场公园。
公园角落里有个老旧的电话亭,亭子外壳上挂满了蛛网和飞蛾,内里的键盘却反常地精光锃亮··许良停下说:“常小猫,输密码吧·”·一串数字快速敲过,常净通过了身份确认,对许良说:“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那么老实干嘛,哥哥教你·”许良说着从背后抱住常净,身体紧紧贴着,同时压着常净的手指按下了确认键··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沉,红白蓝光依次晃过。
片刻后,地面恢复了正常··许良在常净耳边说:“这就行了·”·常净用胳膊肘撞开许良,手背擦擦耳朵,“护身符藏在妖镇”·妖镇是专门划分出来给城市常驻妖口居住和生活的特殊场所,许良他们这会儿所在的,就是全国最大的一个妖镇“赤河湾”。
北京城的流浪汉偶尔会在半梦半醒之间幻听到有人在说“吃喝玩”,指的就是这里··赤河湾通往人界的入口设在中关村,因为妖精大部分属阴,长期聚在一起容易导致阴阳失衡,而中关村盛产it男和程序猿,刚好用他们无以发泄的阳气镇压地底的妖气。
许良笑吟吟地打量着似曾相识的街景,他之所以知道这里,是因为傻子曾经被报恩的妖精带来过这里,只不过管理处删掉了傻子的记忆,漏掉了他的··这时月濯在许良旁边现身,问道:“护身符在步行街么我可以变回原形带你过去。”
常净跟在旁边偷听,许良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据我推测,护身符就藏在欢好人间·”·常净:“……”·妖精们取名字格外直白,欢好人间是妖界最出名的一家……妓-院。
 ·第十四章 护身符⑦·妖精们天生喜欢明媚靓丽的色彩··夭夭步行街与其说是妖界cbd,倒不如说是儿童游乐园,只不过园子里不是小孩儿,而是妖精··步行街北区有个花里胡哨的广场,广场对面是美食街,左侧是赤河湾第一实验小学,右边则是许良他们的目的地,欢好人间。
把学校和妓-院面对面放在一起,也就只有妖精干得出这种事儿来··欢好人间,作为一所妖用青楼却完全没有青楼该有的画风,远远看去就像是宫崎骏的画稿修成了精。
丛生的藤蔓覆盖着一小群石头建筑,没有纸醉金迷的妖娆灯光,也没有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掩映在步行街浓郁的童话色调中间,像个钻出地面的古代文明遗址,显得十分违和。
妖精们在生活方面尽量朝人类靠拢,享受着科技带来的便利,但在嘿嘿嘿这个问题上,他们却乐于保持自然野性··两人一妖在门前站定,许良脸上挂着期待的笑意,月濯眉眼间浮着明显的担忧,常净则一脸“老子就在这里看你作死”的淡定表情。
欢好人间的门楼有个突出的二层石台,台子上种了一棵苍老的梧桐,向外伸出粗壮的枝丫··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几只喜鹊从枝头飞落,把三张卡片分别送到几人手中,让他们先做登记。
常净直接把卡片丢进身边的一个陶罐,朝最大那只喜鹊说:“叫你们经理过来·”·片刻后,经理亲自出门迎接··女经理一张妖冶艳丽的小脸,画着时下流行的复古妆容,金色的波浪卷发垂到腰际,看起来和人类世界的妈妈桑没什么两样,但等她走得够近,就能注意到她身高足有两米五六,桃粉色的xxxxxl号旗袍下露出一双肌肉结实的大腿,金黄色的腿毛像自带了一条丝袜,在彩色的霓虹灯下泛着一层健康的油光。
经理满脸堆笑,“常哥哥今天也是例行检查”视线飘到许良脸上却猛地一顿,就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围墙,连声音都变了个调,“许哥哥我天真是许哥哥我小侄子一直很崇拜你啊”·许良微笑,“那就打个折吧。”
经理:“什么话呀费用全免”·常净瞥了经理一眼,经理立刻意识到说错了话,讨好地看着常净,“有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常净:“这次不是检查,只是市场调研,进去随便看看·”·“好说好说·”·经理领着他们进了大门,通过回廊时能看到院子里的大型水池。
灯光透过藤蔓上的蔷薇花,在池水上洒下星辉般的光点,池边坐着几对妖精——抽烟的蛤-蟆,喝果汁的水獭,以及发呆的大鲵··池水中央波浪涌动,隐约可以看到两条白色的水蛇交缠在一起,片刻间蛇身下去,片刻后人身上来,翻滚嬉闹,旁若无人地做着没羞没臊的事情。
常净:“地方已经到了,护身符呢”·许良作思考状,“应该不远了,不过我现在还不够放松,要等到彻底放松下来,才能感应到确切位置。”
月濯闻言叹了口气,再次隐去了身形,他无法直接找到护身符,但至少可以确定,它不在这里,许良明显是在拖延时间··常净对许良的说法毫不意外,“你想怎么放松来个全身按摩”·许良朝经理勾勾手指,“把你们这里最好看的妖精叫出来给我瞧瞧。”
经理:“要最好看的还是最当红的”·常净替许良回道:“当然是最当红的·”·经理把两人带到二楼的一间包房,关门出去安排。
包房不像房间,倒像个大号鸟窝,粗壮的藤蔓顶着绿叶从墙体穿出,盘绕着一顶浅蓝色的纱帐,纱帐下方是由树藤堆叠而成的床榻,彩色的羽毛和棉絮在上面铺了厚厚的一层。
许良在床上坐下,瞥了常净一眼,“看来你经常来这儿·”·常净:“看来你是第一次来·”·“像现在这样过来当然是第一次,难得附在活人身上,总要来点儿特别的体验。”
·“比如用傻良的身体去嫖妖精”·“这事儿傻子不亏,按他那个性格,活到八十岁一样是个处-男,今天我带他开荤,搞不好这辈子也就仅此一回,他该谢我才对,常小猫,你要看现场吗”·常净笑了声,抱着胳膊不看许良。
许良就是想要这种效果··“生气了”他用手指勾着常净的下巴,很不要脸地越靠越近,“或者,你不看现场,自己来……”·“来了”经理的声音穿门而入,打断了许良的声音。
十几个男女妖精在许良面前一字排开,他们身形各异,着装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经理解释说:“我们妖族选人看重的是气息和感觉,所以一般气息对了再看样貌,他们几个都是我们这里最当红的。”
离许良最近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赤-裸着劲瘦的上身,红色的皮质短裤后面露出一截长长的豹尾,显然是为了迎合某种趣味··许良打量他的身材,朝尾巴上摸了一把,顺势把少年拉到身前,说;“面具摘了给我看看。”
少年闻言摘下面具,目光中带着掩藏不住的喜悦,“许哥哥,我们以前见过一面,你还记得我吗”·许良的脸色却有些僵硬··很明显,这少年一定是豹子幻化来的,四四方方的下巴上立了几根钢针似的胡子,鼻子明显比例过长,而且又宽又平,长在一张不大的脸上,怎么看怎么像个智障。
经理在一旁昂首挺胸,“他是我们这边的头牌之一,几乎所有猫科出身的客人都喜欢点他作陪,样貌就不用说了,本来底子就好,幻成人形还可以根据要求调整细节,主要身材也是最标致的一个,更难得的是气息清爽,客人们都喜欢叫他小草原。”
草原小猎豹有些不好意思地娇笑一声,扭捏地看向许良,轻轻眨眼··许良不说话,只是继续摘下了第二张面具··这次的是个尖嘴猴腮,许良几乎可以透过她那棱角分明的嘴唇,脑补出一张不知所措的鸟脸。
再下一个,是新疆烤馕一样的大饼子脸··再下则长了瀑布一样的胡子,根本看不出是妖是鬼··许良沉默了,经理适时在一旁解说:“他们都是最好的,而且可以根据需要幻化容貌,比如我现在的样子,就是为了迎接常哥哥特意修整过的。”
许良摆摆手,他也知道妖精们可以用妖术暂时改变容貌,但先入为主看到这几张脸后,谁还有心思看他们整容之后的样子··常净一直冷眼旁观,这会儿忽然开口道:“这些都是符合妖精审美的主流款式,你都不喜欢,那你喜欢哪种”·这是一句试探,常净看不出附身许良的妖精是什么种类,想通过他的喜好做出大致判断,更方便拿捏他的弱点。
许良沉默了几秒,忽然笑着在常净脸上一摸,“喜欢你这样的·”·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经理忙说:“这样的我们也有”·欢好人间做的是妖精生意,头牌当然要符合妖精审美,不过审美这东西到哪儿都是一样,有主流就有小众。
妖精们在城市里生活了一百多年,年轻一代已经开始追捧清秀漂亮的长相,甚至像他们的妖王陛下那样,通过渡劫给自己换一副符合潮流的皮囊··经理把许良领到一个相对偏僻的院落,推开了房门。
许良只随便一扫,嘴角就扬起了笑意··离他最近的一个似乎刚洗完澡,浅棕色的短发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他叼着一颗苹果,半倚着身后的树藤,白皙光洁的皮肤和树藤粗糙的肌理形成鲜明对比,用一条腿攀绕着藤蔓,足尖轻摇,慵懒的样子已经足够让人脑补出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
许良:“不错,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挺不错·”·经理弯腰赔笑,“那许哥哥先到旁边包房等着,我叫他们收拾一下过去找你·”·许良随手推开房门,这次的包房不是鸟窝,而是鱼塘。
刚推门就感觉到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云雾缭绕之中,屋内一半是水池,一半是软床··看来进屋就要脱衣下水,趟过半径三米的池子才能到达床上··经理:“哦不是这间,这是特别为蛇类客人准备的,恒温浴池,冬暖夏凉。”
许良:“就这间吧·”·“没问题这里有个开关,可以自由控制·”经理说着在墙上按了一下儿,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一块半圆形的青石板缓缓伸出,盖住了下面的水池。
“这样就可以走过去了,床边有个一样的开关,再按一下就能打开·”·等经理离开后,许良换鞋进屋,在门槛内侧背对着房门停了一下儿,“你不进来”·常净不说话,扭头走了。
许良也不说什么,笑着脱了外套,只穿着黑衬衫坐到了床上··片刻后,那个吃苹果的少年出现在门边,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进来,手攀着门框,只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瞧着许良。
许良:“进来吧·”·苹果少年点点头,赤脚走到许良身边,低头看着许良,桃瓣似的眼睛微微上翘,白皙的面颊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绯色,可爱中透着青涩的性-感。
许良朝少年勾勾手指,少年乖顺地俯下身子,许良想摸一把少年的脸蛋儿,少年却已经把脑袋塞进了他的手心儿,小动物似的蹭了几下儿,“许哥哥……”·清澈的声线中带着些许颤抖。
“嗯”许良看着少年,同时余光扫了房门一眼,但某人并没出现··“许哥哥……”少年双手轻轻握住许良手腕,忽然凑近过来,“许哥哥你给我签个名吧我一直想见见你今天终于看到活的了啊我好激动有木有”·许良保持着微笑,“你把衣服脱了,我把名字给你签在身上。”
“真的吗”少年一屁股坐在许良旁边,动作粗鲁地卷起裤腿儿,把记号笔递给许良,“我七表叔的三大爷的二女婿受过您爷爷的恩惠我们一直想找机会报答呢,但……反正见到你我就很开心了真的”·许良沉默着写完了名字,少年一把拿回记号笔,捧在心口,“我一定好好珍藏许哥哥再见许哥哥么么哒”·许良:“……”·片刻后,二号妖精登场。
这次许良打开了地面的挡板,露出了下面的池水··二号穿着皮裤衬衫马甲,黑长的直发披在肩头,颈部扣着铆钉项圈,自带一股求调-教的m气质··许良不说话,只朝他招手,按说这里好歹是个妓-院,妖精们总要有些专业素养,面对着一池温水,脱光了游过来也算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但二号却穿戴整齐地走进水里,缓步来到许良面前,停在半米之外··他微扬着尖尖的下巴,长睫毛上蒸腾了一层水汽,“许哥哥好,我们以前见过一次,你可能不记得了。”
许良:“所以你今天要努力让我记住·”·二号再走近几步,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轻微起伏,上前攀着床沿抬起半个身子,仰头做出一副邀吻姿态。
许良捏住他的下巴,低头时再瞥一眼房门··就在这时,二号说:“听说报恩的小十三失踪了,还听说许哥哥中毒了……但现在许哥哥好像很健康,还和常哥哥一起来了我们这里……”他说着,忽然握住许良的手腕,双眼直冒星光,“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啊我真的很想知道还有你跟常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单纯的竹马竹马吗宝宝不相信啊”·许良这才明白,原来眼里的星光是八卦之光。
许良笑了声,示意二号靠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二号一张俊俏小脸立刻红到耳根,捂住了嘴巴,“原来常哥哥还有这样一面……”·许良低声道:“这是秘密。”
“我一定保密许哥哥再见我满足了谢谢你”二号说着直接变回原形,闪电似的窜了出去。
许良直起身,等着下一个出现··三号一脸耿直地站在门口说:“许哥哥我承认我很喜欢你,但我跟机油约好了要公平竞争,我不会犯规的,抱歉不能让你睡我今天就送你一个飞吻好了,mua白白”·接下来的四号是个身高将近两米的青年,笑起来露出两颗娇憨的虎牙,嗫声说:“许……许哥哥你别看我这么高,其实……其实我还没成年呢,我们来玩斗地主好不好呀不然消消乐也可以哦,我很强的。”
等到五号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许良已经懒得仔细看了,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常净在中间动了手脚,让这帮妖精轮番过来耍着他玩儿··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门边传来一声轻响,许良抬头,见五号已经关严了房门,还顺手落锁,单脚踩在窄窄的门槛上,朝许良回身一笑。
五号穿着一件长款衬衫,只扣了最下面的三颗纽扣,胯间轻薄的小内若隐若现··许良倚着床头,半坐半躺,“豹纹啊,穿成这样是要签名还是八卦”·五号单手解开衣扣,脱了衬衫,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小内遮住胯间,露出紧实的腹肌和漂亮的人鱼线。
他轻轻迈出一步,踏入水中,“不是豹纹,是蛇纹,傻哥哥看错了·”·“哦是吗那我可要仔细看看·”·“另外,我来是为了睡你或者被你睡,只要你愿意,二者也可以同时进行。”
许良笑了,“前几个都被常净吓怕了不敢来真的,你就不怕”·五号缓步从水中走出,纵身一跃**,直接跨到许良身上··水珠啪嗒啪嗒滴落,水晕墨染般的眉眼定定注视着许良,“不怕,我已经为你死过一次了,不怕再死一次。”
许良:“我家哪位祖先救过你家亲戚”·五号倾身靠近,“我来找你不为报恩,只为偿情,五百年前我为你杀过人,现在已经很难再有机会靠近你了,不过命运待我不薄,塔罗牌说我今天可以在这里跟你重逢,你果然来了。”
许良眉头皱起,“听不懂,说人话·”·“我是子衿,是你前生的恋人·” ·第十五章 护身符⑧·子衿的目光就像绵密的海草,千丝万缕地绕在许良身上,滑腻地蠕动着,越收越紧,最后结成了密不透风的茧子。
他缓慢地越靠越近,手指挑开许良的衣领,用指腹在他锁骨处碾压轻抚··“我都等你五百年了,是不是可以要一些奖励”·许良笑了一声,“你们现在的服务还挺高级,干-炮之前还送剧情。”
“我知道你现在不肯信我,因为时间太久,你已经全都忘了,但……这样也许能帮你回忆起来·”·子衿用鼻尖轻轻触碰许良颈部的皮肤,若即若离地向上滑动,姿态极其温柔缠绵,就像一片桃瓣飞到空中,被微风牵引着,碰上了同样即将坠落的另一片桃瓣。
许良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皮肤上冒出一层薄汗··子衿嗓子里发出极为低哑轻柔的声音,半哼半笑,探出舌尖,在许良锁骨处轻轻一扫,“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和你做上三小时,三天,三个月,三年……”·许良只觉得身上一沉,子衿已经跨坐上来,手向两边分开他的衣襟,顺势用手指勾画他的腹肌,“你喜欢单刀直入还是循序渐进”·子衿瞳仁中透出浅淡的绿光,双手扣住许良的腰带,微笑道:“已经硬了,我来帮你放它出来。”
话音未落,房门就传来“咚”地一声闷响,不像正常敲门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外面用力撞击,但门板就像灌了铅,居然纹丝不动··应该是常净发现情况不对,找过来了。
许良此刻的心情,就像坐在法国餐厅点好了菜,结果厨师却端来一碗酸辣粉一样··意外的酸爽··子衿转头看向门口,“常家后人比想象中还要厉害,许哥哥,你要留在这里,还是跟我换个地方继续”·许良也看着大门方向,笑道:“当然是换个地方继续。”
这时房门猛地一颤,碎裂开来,常净的身影毫无意外地出现在门口,但身影有些虚浮,似乎仍旧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子衿:“我的结界最多只能再坚持半分钟。”
许良:“那就别磨蹭了·”·子衿看了常净一眼,俯身快速在许良脸上亲了一下儿,紧接着变回原形——十几米长的蟒蛇,全身覆盖着碧绿的鳞片,背脊处还散落着零星的蓝色斑点,就像天上的星辰映照着夏夜的苔藓。
·蛇身浮着一层雾色的微光,朝许良卷绕上来··“闭上眼睛·”子衿说··许良应了一声,却仍旧看着屏障外的常净··常净手中白光一晃,破开了屏障,“傻良”·许良朝他抛出一个飞吻,“常小猫,不要想我。”
身边景物忽然一晃,接着被浓郁的黑暗所取代,视野中空无一物,许良有些走神儿,不久后听到子衿说:“到了·”·地上散落着很多湿漉漉的卵石,石缝间生长着翠绿的苔藓,光线很暗。
这里好像是间屋子,但更像个山洞··子衿保持着蛇身,把许良带进嵌在墙壁上的洞口··洞里又凉又潮,铺盖着半干的水草,散发出一股河泥的腥气··蛇头攀着许良的肩膀,绕过半圈,用滞涩的鳞片蹭弄着皮肤,同时,蛇尾灵活地从双腿之间穿出,在腰际绕过一圈又回到胯间,尾尖一扬,挑断了腰带。
蛇尾继续向下,推开了拉锁,s形圈绕着在某处滑动,“你以前很喜欢这样跟我做·”子衿说着重新幻出人形,勾着许良的脖子,把他拉到自己身上,“不过这次算了,怕你受伤。”
许良衣襟大敞,腰带绷断,牛仔裤拉锁落到最底,露出里面轻薄的布料,而子衿则衣冠楚楚,白衬衫一直扣到领口,一副等着被人探索的模样··许良从善如流,随手解开了领子最前端的纽扣。
洞**里没有灯,只有从头顶洒落的一线月光,刚好照在领口,许良低头看着子衿,眼前浮现的却是常净··常小猫不爱拘束,穿衬衫永远不扣领子,脖子半露不露,让人很有冲动扯开剩下的扣子……·“啪”的一声轻响,第二颗纽扣在许良手中崩开,子衿的胸腔夸张地起伏着,呼吸声混合着水草的腥气在狭小的空间内翻卷。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子衿抬手环住许良腰身,攀着他后仰身体,腰肢弯成夸张的弧度,在许良身下很有节奏地摆动,露-骨地撩拨着,好像再碰一下儿就会呻-吟出声。
许良的手指在子衿领口处勾画,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借着微弱的光线审视他的表情··子衿的半睁的眼中透出迷离的渴望,两边视线相对,他忽然勾着许良的后颈使力,把他拉进自己,仰头吻了上去。
在嘴唇即将碰触的瞬间,许良稍微侧头躲过,子衿发出一声略带失望的叹息··与此同时,地面猛地一震,洞**外闪过一道青光··常净的声音同时响起,“给我滚出来”·子衿又叹了一声,下一秒已经变回原形冲出了洞**。
两股妖气撞在一起,爆出一道道激飞的气流,气流之中,净符带着强大的灵力纵穿而过,直击蛇身··蛇尾用力一甩,挡开了净符,但自己也被灵力弹开,重重撞到了墙上,击碎了几块青砖,背脊鲜血迸溅。
常净瞥了子衿一眼,直接钻进洞**,居高看着许良··子衿:“我会想办法再去找你,今天就此别过·”说着化成一道亮光,离开了这里··许良在身旁拍拍,“你把他赶走,是要替他来吗”·常净:“起来,跟我回去。”
许良伸手:“起不来,扶我一把·”·常净脸色铁黑,“你受伤了”·“嗯·”许良说着咳了两声。
“我看看,伤在哪儿了”常净蹲下,视线在许良身上迅速扫过··许良抓着常净的手掌贴上自己心口,“这里·”·常净以为许良身上的毒又复发了,忙扯开他的领子,借着净符的光亮查看,但胸口光洁,根本看不到一点儿淤痕。
常净当即明白自己又被耍了,捏着衣领的手指逐渐收紧,另一手握成了拳头,只等对方再胡扯一句,就把他揍成肉饼··结果许良什么都没说,看着常净沉默了片刻,左手忽然按住他的肩膀,右手则拉着他的脚踝用力一扯。
常净几乎忘了许良的力气,猝不及防被推到了地上,紧接着感觉到身上一沉,居然被许良整个人压了上来··许良低头看着常净,目光就像撞向蛛网的飞虫一样,挣扎着停留在他的唇上,想试试贴上去是什么触感,更想尝尝伸进去是什么滋味。
常净猛地一拳朝许良挥出,许良用手接住,心中的邪火转为手上的蛮力,硬是把常净的胳膊压过头顶,牢牢按在地上··常净骂了一声,又弓起膝盖反击,却也被许良用身高的优势加以压制。
许良压着常净,就像一头狮子压着一头黑豹··常净脸色阴沉,“别以为我不会跟你动手·”·许良的视线在常净身上盘旋巡视,心中翻腾着无法抑制的冲动,想把常净的衣服扯烂了撕碎了,让他在自己身下喊叫求饶。
反正也快死了,就算常小猫事后要打要杀,他也不算吃亏··“我说过,大不了你把我弄死,大家一了百了·”许良压低声音,凑近常净,“不过在死之前……这里,需要你来解决一下儿,本来可以让蛇妖负责解决,但你把他赶走了,这就变成了你的责任。”
许良那块儿确实精神异常,常净听到这话嘴角抽了一抽,“你还真的很会作死·”·“反正这身体是傻子的,小时候你能教他撸管儿,现在就不能教他实战”许良说着一把扯开常净的衣领,视线顺着他的胸口一路向上,扫过嘴唇落进眼中。
如果说子衿的目光是刚抽芽的春藤,那常净的目光就是长满尖刺的荆棘··许良回想着把子衿压在身下的感觉,再看此时此刻的常净,下意识地暂停了手上的动作。
许良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总有一天,他要常净收起骄傲,心甘情愿地被他压在身下,就像今天的子衿一样··念头还来不及形成相应的画面,许良就觉得眼前一黑,听到一声闷响透过自己的额角传入耳中。
常净这一拳出得很猛,许良甩甩头,只觉得眼前的画面东摇西晃··第二拳紧随其后,许良本能地用左手挡住,右手则凭感觉捉住常净的手腕,限制住他的行动··但常净下半身也已经脱离了许良的控制,剩下的一手扯住许良的领子将他拉到身边,同时蜷起膝盖顶在腹部。
许良咳了一声,恼火压过了其它情绪,手上也不再留情,拳头直接砸向常净··常净的格斗技巧是从不断的严格训练中累积来的,且不论速度还是力量都绝不输给许良,但许良天生有着敏捷的反应力和爆发力,加上常净不敢下手太狠,两人你来我往的,互相招呼了几十招拳脚,居然谁也没有讨到便宜。
·最后一刻,常净和许良的拳头同时冲向对方面门,如果真的落到实处,则可能同时打断对方的鼻梁··许良忽然注意到常净嘴角的血迹,拳头猛然刹在半空,常净也在同时改了个方向,拳头擦过许良侧脸,打在他身后的墙上。
月光依然从头顶的小窗照着洞**,许良盯着常净嘴角的血迹,常净则看着许良脸颊的淤青··许良松开拳头,拇指在常净嘴角一抹,“不打了,我答应你,不再闹了。”
常净没说话,只是收回拳头,吁一口气坐到了地上··隔了好一会儿,常净往许良脸上瞥了一眼,“回去给你上药·”·许良:“刚刚下手那么狠,现在知道心疼了”·常净笑了一声,“傻良从小被我揍皮实了,最不怕的就是挨打,所以别以为你躲在里面有多安全。”
又是一阵沉默后,许良揉着酸涩的肩膀站了起来,“我答应你,一定替你找回护身符·”·常净:“呵呵·”·许良:“我说真的,等护身符找到之后,我就不在这儿了,所以在那之前,我还想多玩儿几天。”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常净讽刺道:“又去欢好人间”·许良:“我目的还没达到,当然乐意再去,不过你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作为代替,你要陪我在北京城里玩儿上三天。”
 ·第十六章 护身符⑨·凌晨三点半··许良和常净同骑着青麒麟,直接落在卧室门前··常净开门进屋,许良很自然地跟了进去··常净脱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许良也脱了大衣,压在常净的黑西装上。
常净走进浴室,许良站在浴室门边··常净从镜子里看了许良一眼,“啪”地一声锁了房门,许良在门外,慢条斯理地脱了衣服··常净洗完了走出浴室,许良全-裸着跟他擦肩而过。
片刻后水声响起··常净开了台灯坐在床上,许良开始洗澡··门没关,水汽就像一只只水母,从浴室的暖光游到床前的冷光之中··常净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朦胧的水汽,看到许良面朝他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懒懒地背靠着墙,右手很自然地垂在身前,手指却很不自然地握着某处。
常净一眼就明白了许良在做什么··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许良把眼睛睁开一条窄缝,嘴角扬起似有若无的笑意,看着他的脸,视线就像蜘蛛,在他身上吐丝结网,蛛网轻飘飘地黏着皮肤,似乎并不存在,却又挥之不去。
“好看吗”许良问道,声音中透着挑衅··常净没说什么,只是关灯躺下··闭上眼,听觉就变得更加敏锐,经过放大的水声响在浴室里,明明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却好像近在咫尺,常净甚至觉得,只要自己稍微后仰,发梢就会被水珠溅湿。
常净翻了个身,心中烦闷的感觉在水声中越来越强,许久之后,他听到许良重重吁了口气,那种烦闷也随之达到顶点··常净下意识捏了拳头,身体也紧绷绷地弓着,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猎豹。
许良披着浴巾走到床前,低声道:“睡着了么”·常净不回答,许良笑着坐到床边,掀开了被子··常净忽然转过身来,对着许良就是一脚,但许良早有防备,瞬时抓住常净的小腿,把他往里一推。
常净正要开口让许良滚出去睡,许良却说:“你不让我在这儿睡我就到院子里睡,不穿衣服躺上一夜,这会儿外面也就十度,你猜傻子会不会感冒发烧”·常净瞪了许良一眼,翻身让出地方。
许良挨着常净躺下,倒也没再继续胡闹,两人中间隔着一层被子,就这样睡了··许良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一睁眼就看到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和坐在太阳底下的常净。
常净这会儿难得没穿西装,下身牛仔裤上身棒球服,一眼看去像个学生··许良轻车熟路地下床,从衣柜里摸了常净一条短裤套上,打着呵欠站到常净身后,“早啊,常小猫。”
常净不看许良,只用例行公事的口气问:“想去哪玩儿”·“你想去哪儿”·“找护身符。”
“换一个·”·“没了,你想去玩儿就别在这里废话·”·许良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和常净的叠在一起,笑答:“欢乐谷,去坐云霄飞车。”
常净终于看向许良··并不刺眼的阳光照在微笑的脸上,看起来就像他认识了半辈子的那个傻良··常净的视线忍不住多停了几秒,“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傻良的”·许良:“你猜。”
常净没回答,但他猜想,一定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毕竟常小猫这个外号是傻良变傻之前给他取的··他之前一直没注意过这个细节,但昨晚做了个梦,梦到小时候跟许良一起玩儿,自己蹭脏了脸,于是多了这个外号。
那段时候的事情,他已经很久没梦见过了,这么多年过来,也几乎忘了傻良不傻的样子,直到今天醒来时看到睡在自己旁边的家伙,才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傻良当年没有变傻,长到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他想象不出,但不论如何,都不会是现在这个鸟样。
傍晚,欢乐谷··常净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黑西装排队买票,许良则穿着棒球服坐在长椅上,抱着外带全家桶大啃吮指原味鸡··常净回来时,许良朝他伸出一双满是油花的手,常净淡定地躲开了魔爪,扔出一包纸巾。
许良不接,任凭纸巾从他身上弹开,落到了地上,仍旧举着一双油手,眼巴巴瞧着常净··僵持了一会儿,常净弯腰捡起纸巾,打开来抽出一张丢给许良··许良双手一躲,纸巾也掉在了地上。
“帮我擦,不然我就找机会蹭你身上·”许良摆出天真的笑脸,却说着无耻的话··常净根本不想理他,但更不想在他身上拉低自己的情商··他面无表情地再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扣住许良的手腕,家暴似的替他把油擦了。
这时旁边走过两个男孩儿,矮的那个把手里的甜筒递给高的那个,说:“突然没胃口了,你替我吃吧·”·高的那个充满感情地看了甜筒一眼,却满脸不屑道:“你要买的,你自己吃,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你都十岁半了。”
·矮个男孩儿左右看看,忽然指向许良,“你看,那个叔叔都那么大了,还不是让另一个叔叔帮他擦手·”·高个男孩儿:“叔叔可以,你不可以,而且你还比我大半岁呢,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的甜筒自己吃。”
矮个男孩儿嫩生生的脸上写满了不服,直接走到许良面前问:“两位叔叔,请问你们谁是哥哥”·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常净没听到之前的对话,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许良答道:“我·”·这时高个男孩儿也过来了,有些不高兴地看着许良,“你是哥哥怎么还让弟弟给你擦手应该自食其力。”
许良:“因为他喜欢我,非要帮我擦手,我既然是哥哥,当然不会拒绝·”·矮个男孩儿用力点了下头,把甜筒塞给高个,“听见了吗快吃,不吃化了。”
高个攥着甜筒,忽然扭头走出好远,但还是没吃··矮个追上去,“化了化了”说着拉住高个手腕,低头从边上舔了一口,“你快吃啊。”
高个“唔”了一声,低头舔了一小口··“喜欢吗”矮个问道,他买的时候特意选了对方喜欢的味道··高个忽然就红透了脸,扭过头去不吭声,满脑子都是“喜欢喜欢喜欢”,许良之前说的话好像带了诱饵,让他咬了个奇怪的钩子。
矮个又问:“哎你说话啊,喜不喜欢”·高个嘴角挂着巧克力酱,“呃……喜……不不,那个……哎呀你别问了”·许良收回目光看向常净,视线从嘴巴经过鼻子到达眼睛。
常小猫长这么大了,但眼神还和小时候一样,又直又倔··还记得某天,许良带着常净跟五六个比他们大的孩子打架,结果挂了彩回家,挨了一通臭骂··负责照顾常净的阿姨很是心疼,“以后不准再跟许良玩儿了,那孩子太淘气了,我不喜欢他。”
常净仰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眉头一拧推开阿姨,登登登跑向许良,“你不喜欢我喜欢许哥哥最好了我就要跟他玩儿”·许良一想到常净当时那副炸毛的架势,就忍不住想笑。
常净:“走吧·”·“嗯”·“云霄飞车·”·许良起身勾住常净肩膀,“待会儿别怕,有我在呢。”
常净:“呵呵·”·许良在云霄飞车上喊得极其卖力,弄得前排几个小孩儿一直回头看他,常净却一脸淡定地坐在那里,活活把云霄飞车玩成了旋转木马。
落地之后,许良问:“睡醒了”·常净:“嗯,睡得不错,接着去哪儿”一副执行任务的语气··许良指向头顶,“我想再玩儿一次。”
事实证明,一次只是随便说说,许良一连玩儿了六次··最后一次下来时,他抹掉额头上的汗,笑道:“爽了·”·常净脸色发白地站着不动,许良又问:“睡得好吗晚饭我想去吃咖喱。”
常净一听“咖喱”两个字,就捂着嘴跳进花坛,华丽丽地吐了……·许良过去帮他顺背,“你慢慢儿吐,吐完了我们去吃咖喱·”·常净扶着松树,一脚侧踢把许良踹出了花坛。
从欢乐谷离开之后,他们去簋街吃麻小,去梅园吃奶酪,看完电影又去钱柜开了个party包··经过这一下午连着一晚上的折腾,常净算是重新认识了“自娱自乐”这个成语,许良举着麦站在吧台上,愣是唱了一晚上儿童歌曲。
常净坐在沙发上喝啤酒,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两天,就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的蛋疼··“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嘎嘎嘎嘎,真呀真多呀……”·不知道什么时候,伴唱切了原唱,清脆的童声中,常净看到许良走向自己,朝他伸出右手。
常净:“快一点了,你唱了三个钟头·”·“起来吧·”许良低头看着常净,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严肃··“还想去哪儿”·“圆明园,不知道中秋的花灯撤了没有。”
“早就撤了,不用去了·”·许良见常净不肯起来,就在他旁边坐下,“那就不去圆明园了,改去幻海·”·常净怔了一下儿,简直怀疑自己幻听,怎么会有妖精想去幻海那里可是……·许良:“你没听错,护身符就在幻海。”
 ·第十七章 护身符⑩·幻海是一所特殊的监牢,位于圆明园遗址正下方,结合了地脉与暗河修建而成··从建成开始,那里就是专门关押浊妖的水牢,监牢共分七层,呈倒金字塔状向下收缩,层与层之间互相牵制辅助,牢不可破,浊妖一旦进了幻海的大门,就和游魂下了地狱没什么两样。
常净七岁时曾去过一次幻海,对那里迷宫一样的地形图印象深刻··当时他理解力有限,他家老爸曾经这样解释:那鬼地方就是个大号儿的蟑螂屋,小蟑螂爬进去就别想出来。
幻海的警备等级很高,就算以常净的身份,想进去也没那么容易··常净:“是幻海不是圆明园你能确定”·按常净之前的理解,附身许良的妖精能感觉到护身符的大致方位,但幻海就在圆明园底下,就算开了导航也只能定到同一个位置,这妖精凭什么分得这么清楚·许良:“确定,把你的麒麟叫出来吧。”
许良大概猜到了常净的疑问,但一方面懒得解释,另一方面也确实解释不清··在此之前,他确实只能感觉到护身符的大致方位,这两天里,那东西一直停在海淀区某处没有动过,但尽管如此,他也知道,只要他本人过去,就能顺藤摸瓜把它找到,所以一点儿也不着急,想着多玩儿一天就多赚一天。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但就在刚刚,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就像白日做梦似的,毫无预兆地陷入了某种介于真实和幻觉之间的状态··周围变得很暗,低沉的吼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厚重的大门被撞得粉碎,上百只妖精发出胜利的吼声。
·不同属性的妖气撞在一起,就像无数的蝴蝶折了翅膀,落下密集的鳞粉,折射着炫目的彩光··片刻后,脚步声朝着上方远去,周围安静下来,许良却发现妖气变得更加浓郁起来。
他脚下踩了一只六边形的青铜箱子,箱子被手臂粗的锁链捆绑着,苔藓似的铜锈和血痂似的铁锈交织在一起,摩擦着在地上落了一层··“啪嗒”一声轻响,一颗水滴落到青铜箱上,居然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顶盖。
下一秒,整个箱子爆出一股强烈的震动,拉扯着锁链发出令人耳根发痒的锐响··当时许良下意识闭了眼睛,在同一瞬间,他仿佛随着水滴一起进入了那个箱子,明耀的紫色光辉之中,他看到了一颗巨大的心脏。
通往心脏的血管足有手臂那么粗,淡青色的表层上画满了看不懂的咒文··水滴继续下落,触到心脏的一瞬间,许良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再睁眼时身边已经没了那些幻觉。
但他清楚记得,自己在最后一刻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深沉有力,带着空旷的回响,就像有人挥舞着横亘天地的战锤,敲响了用整个苍穹制成的铜鼓··奇怪的幻觉到此为止,但许良能感觉到,护身符变得很不安稳,可能因为借用了太长时间,这种不安稳的感觉使他焦虑感,催促着他立刻动身。
不过,在坐上青麒麟的时候,许良多少有点儿后悔,甚至很无耻地想过,干脆就当没答应过那只凤凰,护身符什么的随它爱咋咋样,自己只要凭着高兴过完剩下的几天就行了,反正最后眼睛一闭两腿儿一蹬,凤凰和小猫再有能耐也不能到鬼差手里抓他问罪。
不过想归想,许良还是搭着常净的肩膀,跟着他到了圆明园··按理说现在这个时间,圆明园周围应该没什么人,毕竟园子又大又荒凉,谁也不会大半夜的过来找惊吓,但许良他们靠近的时候,却听到了嘈杂的人声。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正在路口拉着警戒··他们肩膀上别着蓝色肩章,就像常净工作服上的一样,不用问,一定是降妖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在看到他们的时候,许良的表情严肃了几分,降妖管理处的人出现在这里,几乎可以证明他所看到的画面不是幻觉。
如果许良猜得没错,那幻海一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很有可能,这也就是护身符被偷的原因··常净也皱了眉头,眼前这一幕证实了他的猜想,既然目的地在幻海,事情就肯定比预计中更加复杂。
如果抢了护身符的妖精闯进幻海闹事,这一定是幻海修成至今最为严重的事件,暂且不说这件事会有多大影响,只说现在门外警戒森严,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进去··如果按照常规流程,常净需要先回降妖管理处申请报备,再一层层递交资料,拿到许可之后才可以进入幻海调查,真要等到那个时候,护身符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青麒麟在一个隐秘的角落停了下来,常净看着那些同事,琢磨着能不能找个借口骗过他们,直接冲进幻海··这时许良却说:“我们走吧·”·常净没明白,“走,去哪儿这里就是幻海。”
许良一手压着常净的肩膀,另一手越过他的肩头,指向北方··常净不爽的回过头,“不是说护身符在幻海吗怎么突然换地方了你他妈要是敢耍我……”·“我告诉你的时候确实是在幻海。”
许良笑得不太正经,“但在我们来的途中,护身符已经被带着往北方去了,而且移动速度很快·”·常净立刻变了脸色,“你不早说”·“反正顺路,而且我想到这边确认一下儿,常小猫,你知不知道幻海里面关了什么”·常净当然知道幻海里面关了什么,但这事儿关系到最高机密,怎么可能随便告诉一只妖精。
常净回答:“想知道就自己进去看看·”·这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谁在那里”·管理员们发现了青麒麟的妖气,正快步朝他们赶来。
“麻烦·”常净忙着要去追护身符,没时间跟他们纠缠,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又不能直接离开,否则一定会被当成可疑人物,受到追捕··为首的年轻人一看到常净就摆出笑脸,“常大侠来的正好,幻海出了点儿麻烦,所有的管理员都来了,听说你请假,给你打了电话但没找到人。”
常净直接说:“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哎别走啊,赵处点名要找你呢·”·旁边一人接话,“就是啊赵处挺着急的,你好歹过去露个面儿啊。”
常净往圆明园看了一眼,“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其中一人回答:“不知道啊,我们一来就负责警戒,根本没机会进去·”·另一人道:“好像跑了个妖精,特别行动队有人追过去了。”
一提到特别行动队,人群里就发出一阵嘘声,那帮小白脸儿最讨厌了(╯‵□′)╯︵┻━┻·许良勾着手指,在常净耳朵上刮了一下儿,“别说我没提醒你。”
常净不再细想幻海出了什么事情,在青麒麟头上拍拍,转眼腾空而起··“常大侠——”·“别走啊我们没法儿跟赵处交代啊”·那帮管理员还在嚷嚷,常净却头也不回地向着北方去了。
许良把下巴支在常净肩上,“这么拽,不怕丢了工作”··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常净:“要丢早就丢了·”·许良:“还是说,即使丢了工作,你也要优先救回傻子”·常净淡淡回了一句,“废话。”
青麒麟足底生风,快步朝着北方天际而去,刚行出几分钟,身后却炸开了几个闷雷,不,不是雷声,暮鼓般的闷响并非来自上空,而是来自地面··常净他们即使身在空中,也能感觉到那种异样的波动,就像石块落入水中,漾起激荡的涟漪。
地震了··涟漪之中隐含着某种形容不出的气味,绕着圈儿从地面腾起,同时发出十分细碎却又尖锐的响声··那感觉就像有人用针尖儿在铁板上刻字··许良猛地捂住耳朵,但声音还是挡不住地钻入耳中,从细碎到完整,从高亢到低沉,像是修好了一台古董唱机。
·紧接着,地底深处发出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颗看不见的陨星撞上了地球··音波推卷着细小的灰尘骤然升起,像一股激荡的大潮,转瞬扑到了两人身上。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都感觉到了弥漫的妖气··常净立刻回头望去,现在还能隐约看到圆明园的夜灯··很显然,妖气是从圆明园那边来的,也就是来自幻海。
常净停住青麒麟,转头问道:“你确定是这个方向,不是幻海”·许良笑着回答:“你不信我不如掉头回去·”·常净盯着许良的眼睛看了三四秒钟,低喝一声,继续驱使青麒麟向北方疾驰而去。
从理智上来说,常净更相信护身符还在幻海,否则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但在这种关键时刻,他总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并不认为附身许良的妖精值得信任,却已经下意识地相信了他。
只希望这一把没有赌错··又追了一段,常净觉察到前方出现了一股妖气,这是他曾经遇到过的,来自地狼的妖气··因为距离过远,他所感觉到的妖气并不强烈,但很明显,这股妖气并不简单,应该来自整整一群地狼。
至少三十只以上··常净知道,要一次对付二三十只地狼绝对不是闹着玩儿的,他却反而松了口气··前方出现这么明显的妖气,应该可以证明方向没错,只要追到了对方,剩下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常净取出一张符文贴在青麒麟背部,念了个咒··青麒麟低吼一声,猛地加快了速度向前追去··周围的建筑物越来越少,在即将到达十三陵水库的时候,他们终于追上了地狼。
常净令青麒麟降低高度,注意观察着下面的情况··月光照亮了森林公园,透过围栏,能看到一群黑色身影正急速朝着公园深处而去··青麒麟跨过围栏,就在距离越缩越短的时候,地狼忽然分成两群,一向西,一向东,散进了林中。
不等常净有时间作出判断,身后就卷起一股飓风,接着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月濯长啸一声,展翅朝地狼追了过去··许良指向月濯,“跟着他,追东边那群。”
常净犹豫了一瞬,因为觉得西边的妖气更强··这时跑在最后的几只地狼忽然调转过来,朝月濯扑咬上去··剩下的地狼又分了两路,朝不同的方向逃走,这样加上向西的一群,总共分了三群,去往三个方向。
月濯跟十几只地狼周旋着,朝许良道:“你们继续追,不用管我·”·许良看着远去的地狼,快速从中间选了一个方向,“那边”·青麒麟追入林中,月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银辉,片刻后,影子越来越浓,月光越来越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边漫起了一阵黑雾··常净有过对地狼的经验,知道这是地狼的结界,一旦被困其中,就要多费不少周折··他取出净符,分别扔向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低声念咒,净符爆出的白光驱散了黑雾,但雾气很快又弥漫上来,常净只好继续施术,但黑雾也在不停反扑。
僵持了十几分钟后,黑雾终于完全散了,但他们也被地狼甩开了相当一段距离··常净催促青麒麟加快速度,但青麒麟却好像很累似的,脚步越来越慢,片刻之后,忽然一个踉跄,栽到了地上。
常净这才发现青麒麟的样子有些不对,身上的鳞甲变成黑色,应该中了某种毒瘴··常净身上没带解毒药,只好先收回青麒麟,徒步向前追去··两条腿儿的怎么跑得过四条腿儿的,两人和地狼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常净跑得满头大汗,一边扯拽着衬衫的衣领,一边问许良:“方向对吗你来带路。”
许良伸手,用袖子在常净脸上抹了一把,替他擦掉汗珠,“这么拼命也要去追,值得吗”·常净瞪了许良一眼,“废什么话。”
这时身后追来一股熟悉的妖气,像清冽的泉水卷绕上来,令人身心舒畅··常净当即停下脚步,粗喘着看向追来的月濯··紫色凤凰俯下身来,朝二人说:“上来,我带你们过去。”
巨大的羽翼在空中舒展开来,一张一合间已经明显缩短了距离··片刻后,月濯猛地振翅,忽然像箭一样的冲了出去,绕到地狼前方,切断了他们的去路。
直到这时,几人才和狼群正儿八经打了一个照面··常净瞳孔微微收缩,看着月光下的白色身影——他的身形并不比其他地狼强壮,目光中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傲然之气。
常净看着那头白色地狼,皱眉道:“永夜·” ·第十八章 护身符①①·在净道者的圈子里,危害程度排名前一百的浊妖都有专用的代号··相关高层人员提到这些浊妖时,对话往往高深莫测,比如“加固封印025”,“派人和073交涉”,“释放077”……·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管理员的私聊群里也经常出现他们的身影——·[图片][图片]编号公仔001-010,原创设计,安全内芯,环保面料结实耐用,可摆设可蹂-躏可暴打可暖床,单只98打包850三天内购买再附赠本人原创玄幻小说txt一份·不过事情没有绝对,比如编号009,人们提起他时,会直接叫他“永夜”。
这是近代史上最有名的地狼,论实力排不上前十,但凶残程度完全足够··一般的地狼毛色漆黑,只有永夜一身纯白,十分好认··就是这个永夜,曾经在一百年前,凭一己之力屠了整个村子,重创了当时四大净道世家之一的辽宁孔家。
如果正面冲突起来,永夜并不是孔家的对手,但孔家当时集中力量对付妖王,疏忽了藏在村子里的老幼妇孺,以至于被永夜成功偷袭··也因此,永夜一直被认为是最阴险残忍的浊妖。
常净已经猜到,可以偷走护身符的妖精一定不是简单货色,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永夜··不只是他,换了任何一个净道者,都会一样感到意外··永夜在浊妖排行榜上名列第九,应该像其他浊妖一样被封印在安全的地方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不怪常净觉得意外,因为眼前的事实确实是个意外,自从一白年前妖王被封印之后,妖族的势力一度土崩瓦解,身为妖王副手的永夜也难逃一劫。
·他像其他浊妖一样,被净道者封印在北方某处,确切来说,是辽宁省内的一个小村子里,那里曾经属于孔氏一族,永夜就是在那里毁了孔家的根基··净道者封印了永夜之后,在当地建了一座寺庙用来镇压妖力,按常理来说,永夜是不可能在短短一百年里冲破封印的,但现在这个世界,别说一百年,就是十年的变化也够让人瞠目结舌。
曾经的村庄已经变成了镇子,开发商到处建楼,而寺庙建在镇上最为繁华的地段,自然变成了开发商的眼中钉,这帮人多次试图拆了寺庙改建商场,可惜一直没能如愿··不过,聪明的开发商们就像打不死的小强,寺庙不能拆那就不拆了呗,咱们换个思路走起。
包工头很自豪地表示,劳资们也是正规学校领了证的,不信问问挖掘技术哪家强·于是他们在寺庙隔壁建了个商场,又把地下停车场一路挖到了寺庙地底。
几个月前,他们在刨地挖坑的过程中,遇到了一块坚硬的石板,板上刻着奇怪的花纹,包工头早听说过挖地基挖出文物的感人事迹,连夜找了几个熟悉的师傅把石板给撬了,果然弄了几个清末的古董出来,顺便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塌方。
几个师傅受了轻伤,包工头害怕承担责任,把倒卖文物的钱分了了事,这事儿也就瞒了下来··现在的和尚也都崇尚科学,寺院方面一直没把地底下的东西当真,少了也没太上心,加上当地的降妖管理处忙着赚外快,例行检查得过且过,结果这事儿发生了也像没发生一样。
到现在为止,相关部门也不知道寺庙下方镇压的妖精早就没了··永夜、幻海、护身符——常净把这几个词串联到一起想了一下,隐隐猜到了某种超乎预料的严重后果。
毕竟永夜曾经是妖王的左右手,现在他抢了护身符,又进了幻海,那被封印在幻海底层的家伙……·这时永夜幻出人形,看向许良,“你还活着·”·许良:“让你失望了吗”·永夜不回答,只是微笑着轻抚手中的木匣子,匣子大约半尺见方,深沉的木色上浮雕着一枝白梅,看那苍劲古朴的雕工,似乎还是件儿古董。
永夜:“你到这里来,一定是为了要回无明水,我可以告诉你,东西就在这个匣子里,有本事就过来拿吧·”·常净:“你是不是闯进幻海,放了妖王”·据常净推测,妖王很有可能已经混在向西的地狼群中逃了。
“妖王”永夜声音冰冷,“既然你提起妖王,那你知不知道你家祖先对他做过什么”·说完这句,他眼中寒光一闪,变回了原形,喉中发出威胁的低吼,后退两步,驱使着另外十几头地狼同时扑向常净。
这时月濯抖开羽翼,挡在常净面前说:“我来对付他们,你去对付永夜,一定要把护身符抢回来·”·常净咬破右手指尖,快速在左手掌心画了一个符印,双手合十,再缓缓分开,掌心漫出蓝绿交替的浮光。
常净闭眼念咒,唤道:“朔光”·溯光蛟从光芒之中飞身而出,蟒蛇般的身子环绕着常净,喉中发出轻响··清浅的月光洒在蛟龙身上,像笼着一层薄纱,鳞片若隐若现,像一层半透明的冰壳覆盖着苍白的骨骼。
朔光抬起头,一双蓝色大眼睛注视着常净,满溢着欢喜··一周之内叫他两次,真是太开心了啊~\(≧▽≦)/~·常净看着永夜的方向,右手按在朔光头顶,低声说了句什么。
朔光轻轻抬起头,喉中发出撒娇的“咕噜”声,在常净手上蹭蹭,而后张口,从侧面咬住他的手腕··尖牙就像锋利的匕首,刺破皮肤却没有见血,瞬间银光大作,朔光的身体盘绕在常净身上,于光芒中化作银白色的龙纹,烙印在常净的手臂之上。
片刻后银光淡去,常净手中则多了一把巨大的战镰··镰刀足有一人多高,从刀柄到刀身呈现出白骨般的色泽,刀柄和刀身相连处凸起着三根尖刺,像极了朔光的脊骨,而刀柄末端则是缩小版的龙头,空洞的眼窝中跳动着冰蓝的火焰,随着常净的动作,火焰拖着尾巴,在夜色中划出流星般的弧光。
这就是常家传承了一千多年的妖刀——破妄··破妄在常净手中轻盈地环绕一圈,刀身在月光下仿佛覆盖着一层纯白色的流火,火光映在常净脸上,勾勒出美好的轮廓,同时也在神色中增添了几分冷肃。
常净握着刀柄轻轻一挥,舞出的劲风中带着精纯的灵力扩散开来,周围的地狼本能地退了几步··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常净将刀柄支在肩上,向前几步,踏在月濯背部借力,纵身跃起的同时舞动战镰,朝永夜追去。
刀刃在夜幕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光,同时照亮了常净的身影,高挑的黑影如同悄然展翅的夜鹰,露出致命的爪钩扑向猎物··一声锐响,刀锋逼近永夜,刀尖绕过背脊直指咽喉。
永夜猛地停了一步,直接用牙齿接住了刀锋,刀锋劲势丝毫不减,硬是把永夜推了出去··永夜跌在地上翻滚几圈,躲开了紧追而至的下一轮攻击··这是许良第一次看到常净使用妖刀破妄,从他挥刀跃起的瞬间开始,许良眼前的世界就变成了黑白两色,苍白的背景映衬着墨黑的身形,每个动作都像是一笔狂草,带着刚劲的笔力落在天地间的巨幕上,力透纸背。
有那么几个瞬间,许良甚至看得忘了呼吸,也难怪中二青年们会把摸一摸妖刀作为人生目标··实在是太他妈帅了·这时,有地狼从背后偷袭常净,许良赶在月濯之前冲过去,矮身躲开地狼的冲势,同时一拳猛地挥出,打在地狼身上,再乘势给了一脚侧踢。
这招还是在欢乐谷跟常净学的··地狼呜咽一声飞了出去,常净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朝许良吼道:“躲开”·许良站在常净背后,笑道:“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保护你大爷老实站着别动”·这次许良倒是听话,真的站在原地不动弹了,几只地狼刚好把他成靶子,低吼着扑了上来。
常净正和永夜纠缠,无暇顾及身后,余光看到许良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二话不说就回身踹了他一脚··“傻了吗你躲开啊”·许良十分委屈,“是你让我不要动的,现在又让我躲了”·常净恨不得抽刀劈了这个捣乱的混蛋,“保护好你自己,不要添乱”·“好,放心吧,一定保护好你。”
许良挡住地狼的攻击,顺便找个空子在常净脸上摸了一把··许良不会任何道术,但只凭力量也够他周旋一段时间··当然,这并不能代表许良有多少实力,毕竟地狼在攻击他只是想让常净分神,招数都是注了水的。
许良是许家最后的血脉,即使是浊妖,在面对他的时候,也会下意识手下留情,他们自然没直接受过许良的恩惠,但俗话说,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大家都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往上数上三代,总能找到几个受过许家恩惠的亲戚。
所谓父债子偿,这些恩惠自然累积到了许良头上··许良把一头地狼踩在地上,利用喘气的功夫看了一眼常净,只见他被永夜追着到了一棵树前,眼看着就要被利齿咬住肩膀。
“小心”许良大喊一声,同时却看到常净用力将战镰抛上高空,自己则攀着树枝做了个回环,荡出一个漂亮的后空翻,于半空中接住战镰,双手握住刀柄攻向永夜背后。
电光石火间,永夜躲开了致命的一击,后背却绽出一道血光··他像常净做过的一样,几步跃到树上,借力反身一跃,直朝着许良扑来··许良只顾着常净,没留心周围,现在想躲才发现居然有两只地狼分别咬住了自己的裤脚。
常净:“躲开”·许良:“……”你倒是躲一个我看看啊·片刻后,黑白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许良身前,许良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丝违和。
永夜只是佯装攻击许良,在最后一刻,他前爪踏着许良肩膀转了个方向,侧身咬向常净的右肩··利齿穿透皮肉,血腥味瞬间蔓延开来··许良闷哼一声,疼得浑身一僵,就在最后一瞬间,他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永夜的攻击。
许良看着自己血淋淋的胳膊,想着这就像肉骨头打狗,只不过现在他自己就是那根骨头··常净怔了一瞬,紧接着伸手扣住了永夜的喉咙,永夜咳了一声,张嘴松开许良,看着他手臂上对穿的血洞,眼中露出充满歉意的目光。
而许良之所以感到违和,正因为永夜扑上来的时候也带着这种目光,这头白狼对他没有恶意,之所以攻击,只可能是为了对付常净··许良手臂抽搐,疼得冷汗淋漓,却还是挤出个不太标准的笑脸,朝常净说:“说了要保护你,怎么样,现在相信了吧”·“有毒。”
常净低声说着,面无表情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质问永夜,“怎么解毒”·“你放我走,作为交换条件,我可以把无明水还给你,用它可以解毒。”
常净:“好·”·他也可以直接强迫永夜交出无明水,却不想耽误了解毒的时间··永夜再次幻出人形,将之前的木匣子递给常净··常净接过的瞬间,永夜挥出一道风刃,同时迅速后退,带着其他地狼走了。
许良的手臂已经变成了死灰般的青色··他也真是倒霉,小时候为了常小猫被蜘蛛咬,长大了又要为常小猫被地狼咬……·月濯扶着许良坐下,常净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垫了厚厚的一层绒布,布面上嵌着一个巴掌大的浅棕色毛团,正缓缓起伏着,打着小小的呼噜··常净:“……”·许良伸手接过盒子,把毛团取了出来揉了揉,揉成一只睡熟的仓鼠。
仓鼠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细细的红线,下方坠着一颗透明的晶体,正散发着浅淡的紫色光芒··护身符,终于还是找回来了··许良把它从仓鼠身上取下来,递给月濯,“看看是不是真的。”
月濯接过,用难得一见的温柔目光注视着透明的水滴,缓慢而悠长地呼了口气,将它紧紧攥进手心··许良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起身,忽然指向常净身后,“看妖精”·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常净转头的瞬间,许良撒开双腿,朝着相反的方向冲了出去。
 ·第十九章 护身符①②·如果问许良这会儿最想看到什么,那他一定会回答:悬崖··就是那种电影里经常出现的神物,跳下去就能找到某某仙人,摔下去就能捡到某某秘籍,纵身一跃就能穿越时空,就是再不济的,也能被某某绝世美人捡回家去,治伤换药日久生情。
当然,许良想要的悬崖不需要这么多附加功能,只要能死人就行··科学研究表明,高空坠落是所有死法里面最舒服的一种,无痛苦,见效快,不费脑子,而且视觉效果震撼,有相当几率产生暴击效果,一眼就能吓哭常小猫。
可惜周围只有林子没有悬崖,而且许良跑常净追,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三米,他连停下来找棵树撞上去的时间都没有··但许良为什么要跑好不容易才把护身符找回来了,他现在逃走是不是傻·至少他自己觉得不是。
他只答应了帮忙找回护身符,可没同意把它重新放回体内··因为那东西一旦回来,就意味着他要继续被困在小角落里,看着傻子替他生活,直到傻子寿终正寝··与其这样浪费时间,倒不如早死早投胎,还能及时止损。
“别跑”常净在后面大声道··许良扶着树来个急转弯,朝常净做了个鬼脸,继续逃跑··常净脸上写满了“你丫找死”,战镰挥出去,刀尖儿眼看就要勾到许良的领子,许良却忽然转头,拿脖子迎上了刀刃。
常净猛地收手,战镰在掌心里回旋一圈,转瞬变回溯光蛟··“追”常净命令,朔光展开一对鱼鳍似的翅膀,朝许良追了过去。
许良:“你耍赖”·常净:“呵呵·”·朔光:捉迷藏什么的,最喜欢了~\(≧▽≦)/~·许良的速度当然快不过朔光,但林子越来越密,他占了身形优势,转转绕绕地居然坚持了五六分钟。
但林子已经到了尽头,面前豁然开朗无处可躲,许良手臂上的毒素也已经蔓延了半个肩膀,连喘口气都觉得蛋疼,更别说越障赛跑··他忽然停下步子,朝路边的长椅上一坐。
朔光睁着水蓝色的大眼睛扑了上来··许良正打算束手就擒,却忽然看到一个黑影从左侧冲了出来,直撞在朔光身上,跟他一起滚了出去··接着又有一个黑影冲出,像城墙一样挡住了许良的视线。
·等常净赶到时,就看到朔光正和一头野猪在地上翻滚纠缠,而许良坐在长椅上,身前站了一头河马连同另外十几只妖精··常净:“……”·河马开口说话,声音软糯糯的像个十几岁小姑娘,“不要欺负许哥哥。”
周围的妖精也齐声开口:“不许欺负许哥哥——”·许良坐在长椅上被妖精们围在中间,觉得自己就像人猿泰山··这时一直被他握在手里的仓鼠动了动身子,睁开了一对绿豆小眼,带着还没睡醒的迷糊跟风说道:“不许欺负许哥哥……咦,这是哪里许哥哥……小心永夜不见了啊啊啊许哥哥小心啊啊啊我还活着啊啊啊许哥哥呜呜呜哇——”·仓鼠一对小爪子抱住许良的手指,绿豆小眼中涌出两条瀑布。
许良被逗乐了,“你是小十三·”·小十三激动地点头,然后继续哭·“太好了呜呜呜哇——许哥哥你没事呜呜呜呜哇,我也没死,你也没死呜呜呜哇——”·小十三身体虽小,哭起来却有洪钟般的气势,许良被他这钟声闹着,居然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活着也还挺不错的。
常净隔着小山似的妖精们看向许良,又是锅底似的脸色··许良捂住小十三的哭声,问常净:“刚刚跟永夜打架的时候,你怎么不用灭符对付浊妖,符文应该比妖刀好用。”
“问这干嘛还有你跑什么我答应过不会杀你,一定说到做到·”·许良还在继续之前的话题,“因为用妖刀打起来更帅”·常净:“……”·许良:“常小猫还是那么中二。”
常净上前一步,妖精们立刻朝他收拢过去,一个个脸上挂着忠义壮烈的神情,好像他才是坏人似的··常净视线扫过一圈,低声道:“让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强烈的威慑力,妖精们瞪着眼睛扛了一会儿,还是扛不住那股吓人的灵力,哀嚎一声后退,纷纷缩到了许良脚边。
河马体型太大不好躲藏,甚至不惜幻了人形,摇晃着双马尾抱住许良大腿,嘴里还是那句“不要欺负许哥哥”,可惜气势弱了很多,被常净一瞪就是一个哆嗦。
常净问许良:“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许良想怎么样·他当然想用自己的身体好好儿活着,但这是不可能的。
于是退而求其次,他想痛快地死一死,还想让常净替他难过··其实从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开始,许良的想法就没变过,所以才让月濯问了常净那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按他最开始的设想,常小猫就算再忘恩负义也不会扔了那个盒子,只要证明盒子还在,他就权当常小猫身在曹营心在汉,让月濯把天续丹抢了,由着他原地等死··他死了常小猫一定会哭鼻子,只要想想那个画面,许良心里就十分舒坦,有种惩罚了叛徒的快感。
但常净说盒子没了,还在接下来的问题里一再选择傻子,又要拿画骨丹替傻子解毒··许良的小算盘打得很响,却摔得粉碎,事实证明常净心里只有傻子,就算他死了,常净也只会为了傻子难过。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许良很是不爽,与其让常小猫替傻子难过,倒不如他再多活几天,靠自己的力量欺负一下小猫··可惜太早拿回了护身符,虽然明白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早死早投胎,但面对常净,他还是忍不住有点……不太想死。
他还没欺负够呢··许良的目光在常净脸上逐层扫描,最后落在他的嘴上··“常小猫,那个铁皮盒子你真的扔了”·常净心说怎么又是铁皮盒子,铁皮你大爷的盒子,“那个早就找不着了,就算你想要它作为交换,我也没法给你。”
他说着抬起右手,用手背擦汗,指节蹭在脸上,留下了几道明显的灰印儿··许良笑了,忍不住想起小时候的某天··那时候他跟常净都是屁大点儿的小孩儿,人烦狗厌的年纪,整天除了淘气就是加倍淘气。
那年许小良带着常小净疯玩了一个暑假,幼儿园开学之前,他决定送点儿东西证明两个人伟大的淘气友谊··他站在常净家后院的柿子树下,双手背后,抱着他最喜欢的铁皮盒子。
常小净站他对面,脸上挂着一层薄汗,许小良想替他擦,但抱着盒子腾不出手,只好说:“你出汗了·”·常小净弯着一双眼睛,笑得星光璀璨,手背往脸上一抹,汗是没了,却留下了三条灰印儿,小猫胡子一样。
许小良在常小净脸上戳了一下儿,说:“长胡子了,常小猫·”·常小净眨巴着眼睛,一边擦脸一边问:“还有吗”·许小良想起有一次,自家老妈脸上蹭了面粉,就是这样站在自家老爸面前。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许小良上前半步,忽然低下头,在常小净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他说:“我爸就是这样亲我妈的·”·“我又不是你妈。”
常小猫跑开几步,转身做了个鬼脸··一阵风吹过树林,月濯幻出人形站在常净身后,手中握着护身符,用没什么温度的目光看向许良··那眼神分明就是在告诉他:想死你就直说,我来帮你拖住常净。
许良朝常净勾了勾手指··常净问月濯:“无明水怎么用”·月濯:“直接放在伤处,遇到血液会自动融入身体·”·常净接过无明水,走到许良身边坐下,直接拉起他的胳膊,将透明的晶体对准永夜留下的伤口。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如果护身符起效之后,醒来的那个还是我,你打算怎么办”·“这个不用你来操心。”
常净说着,把无明水贴到了伤口上··晶体散发出温暖的光辉,碎成细小的水滴浸润伤处,许良只觉一阵清凉从手臂上扩散开,舒适的同时也带来涨潮似的困意。
许良眯着眼睛看向常净,忽然倾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爸就是这样亲我妈的·”·不等常净有时间反应,许良又伸手勾住他的后颈,用力把他拉向自己,“而我会这样亲你。”
·话音未落,就对着嘴唇亲了上去··舌尖挑开上唇,毫不迟疑地入侵··电闪雷鸣,风暴过境··唇齿间好像蔓延着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炽烈的火焰吞噬了一切,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触不可及的天边。
常净挣扎了几次,终于推开许良,扣着他的领口举起了拳头··许良舔掉嘴角的血痕,视线在常净嘴上一绕,“常小猫就是这么忘恩负义·”·常净:“是你自己找死。”
许良认命地闭上眼睛,“是啊,我找死,我活该,当初我就不该救你·”·常净:“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救过我”·许良:“这都能忘,所以说你忘恩负义。”
常净皱眉,“你到底是谁”·许良嘴角上扬,“你许哥哥·”·常净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但拳头还是落了下去。
许良向后倒在长椅上发出一声闷响,嘴角的笑意却一直不退··常净踹他一脚,“别装死,起来把话给我说清楚·”·许良皱起眉头,低低哼了一声,隔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明亮的眼中蒙着一层疑惑,“安安静静” ·第二十章 护身符①③·常净有些措手不及··傻良就这样没事儿了·他不太相信。
按他的设想,在拿回护身符之后,赶走那只妖精还要费上不少功夫,甚至比找到护身符耽误更多时间··他低头看着许良的眼睛,“装傻有意思吗”·许良特别自然地拉住常净的手,有些口齿不清地说:“泥……你邀森么我都葛你。”
常净:“什么”·许良吐了吐舌头,“嗯……要什么要什么呢……安安静静,安静静,安静安静,静静……安安静静,嘿……”·他说着打了个哈欠,声音更低了些,“你明天过生日,我给你摘了好多好多花,冰箱里……刘婶儿说,我冻起来了,明天给你,你就十四岁了,嘿嘿,好多花呢,特别漂亮。”
常净:“……”·许良又打个哈欠,“眼睛睁不开了,思安……睡觉·”·说完这话,许良就闭上了眼睛,呼吸轻缓,进入了准睡眠模式。
常净彻底乱了,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儿·十四岁·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如果他没记错,傻良给他的十四岁生日礼物确实是一坨野花,这不是他乱用量词,傻良当时不知怎么想的,把花摘回来之后就加水冻到了冰箱里,送给他的时候就是碗口大的一坨。
可是怎么突然提到十四岁了还有思安这个名字,傻良也很多年没叫过了··常净在许良身上推推,“傻良”·许良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儿,低哼一句,“好吃……”·常净拉起许良的胳膊检查,皮肤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可怕的血洞也变成了很浅的疤痕。
月濯开口道:“放心,身体可以在一天之内恢复正常·”·“只是身体”常净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月濯,却不见人影,只感觉到一丝清冽的妖气。
月濯怕被许良看见,所以隐去了身形,“对,无明水能够解毒治伤,但过程中会对精神和智力产生一定影响,所以许良现在记忆不太稳定,根据上次的情况来看,一个月左右就会恢复正常。”
“上次”·“嗯,就是许良五岁那年,你真的没印象了”月濯本来就不会撒谎,现在找回了无明水,也没必要再帮许良隐瞒真相,况且他也不知道怎么隐瞒。
“五岁……等等,你是说发烧那次”常净深吸一口气,看向许良,好像隐约想起了什么,但记忆过于模糊,甚至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但这不是重点,月濯刚刚说了什么无明水会影响智力且在傻良五岁那年就用过一次·也就是说,是无明水让傻良变成了傻子·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常净甚至来不及细想前因后果,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火气,想抓住月濯狠揍一顿。
月濯敏锐地后退几步,现出人形,用依然毫无起伏的语调说:“你现在情绪不稳,我建议我们改日再谈·”·常净冷冷地看着月濯,“你一定是在逗我。”
月濯:“没有逗你,我不太会说人类的笑话·”·常净:“……”·“不过我听过几个,需要我说出来帮你调节情绪么也不是不可以……我想想,嗯,从前有一块五分熟的牛排,他走在路上,遇到了另一块牛排……好吧,你笑了。”
常净没笑,只是嘴角抽搐,不过拜月濯所赐,心里的火气也灭了大半··月濯:“没印象也没关系,事情不算复杂,许良五岁那年被海蜘蛛咬伤,我用无明水帮他解毒,这段时间里无明水一直在他身上,我也一直陪在他身边,但上个月被困在地狼的结界里无法脱身,他们骗出许良抢走了无明水,海蜘蛛的毒瘴再次侵入五脏六腑……再后面的事情,你就差不多都知道了。”
常净沉默地看着月濯,隔了一会儿才问:“他到底是谁”·没头没尾的问题,不过月濯听懂了,“他是许良·”·常净站了许久,最后长长吁了口气,走到许良身边蹲下。
他盯着他的脸,从眉毛看到鼻子,再到嘴唇,视线忽然一顿,想起了刚刚那个强吻,只觉得心中又着起火来,烧得他又烦又燥··月濯:“他的性格就跟小时候一样,你应该认得出来,不过这事确实很难理解,就像两个灵魂用了同一副躯壳。”
关于这一点,常净倒不觉得难以理解,这就类似于双重人格,其实不算新鲜,他家一个远房叔叔就是这种情况,十几种人格无障碍切换,一个人就能把全家搅得人仰马翻。
相对来说,常净更关心的五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按照他爸常君扬的说法,傻良那天住在他家,两个人在后院儿鱼池边爬树,结果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当时天气凉,两人都发了高烧。
·常净昏睡了两天,一觉醒来才知道许良的情况比他严重,居然还在医院躺着··家人不让他去探病,他不依不饶地闹到半夜,终于如愿以偿地去了。
医院里静悄悄的有些吓人,常净壮着胆子,带头穿过空旷的走廊,进了许良的病房··他还记得那张病床窄,记得许良套着肥大的病号服躺在那里,睡着的样子就跟平时一样。
家人不让他过去吵到许良,但他觉得没关系,许良经常在他家留宿,他半夜睡不着了就会把许良摇醒,许良肿着一双睡眼醒来时,总会在他脸上多掐几下作为惩罚,但之后一定会给他说个故事,或者陪他去厨房偷点零嘴儿,一直到他想睡了,才会跟他一起钻回被窝。
常净理所当然地认为今天也会一样,他家许哥哥会肿着眼睛朝他做个鬼脸,然后陪他玩会儿,等他困了,两个人就挤挤睡下,病床很窄,不过好在他不占地方··“许哥哥。”
常净掀开被子,在许良背上推推··许良哼了一声,翻个身睁开眼睛··常净到现在还记得,许良一见他就笑了,那双眼睛异常清透明亮,好像之前根本没有睡着。
常净看到许良就觉得开心,扑到床上把他抱住,两个人笑了好一会儿,常净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他家许哥哥除了笑之外不会别的,连话也不说··常净捧着许良的脸问:“我们是不是掉到鱼池里了”·许良:“嘿嘿嘿,鱼……”·“我不记得了,我发烧了,睡了两天,今天醒过来的。”
“啊……嘿嘿·”·“许哥哥”·“嘿嘿嘿,安……安安·”·常净问跟在身后的常君扬,“许哥哥怎么了”·常君扬当时只说许良还病着,敷衍几句就把他带走了。
那之后不管常净怎么闹,家人都没再带他去过医院··再听到许良的消息是一周后的傍晚,家里的保安聚在一起闲聊,说许良发烧烧傻了,现在除了父母之外谁都不认识,话也说不清楚。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常净不信,问过保安之后还朝他踢了一脚,自己偷偷跑到隔壁街去找许良··当时许良抱着一只黑猫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夕辉在他脸上洒了一层暖光。
常净跑过去的时候,只觉得一切就像平时一样,他根本不相信从小照顾他的许哥哥会变成傻子··“许哥哥·”常净气喘吁吁地停下,小小的影子投在许良身上,遮住了他脸上的暖光。
许良咧开嘴,笑得阳光灿烂,伸出小手往前抓了两下,似乎在叫常净过去··常净拉住他的手,忽然没了来时的勇气,隔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的病好了吗”·许良不回答,只是笑。
常净心里害怕,强撑着继续问:“你知道我是谁吗”·许良的嘴巴张开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只发出一个音:“安……”·常净那时候还不叫常净,家里人都叫**名虎头,保安厨子们喜欢叫他小思安,许良则叫他常小猫。
常净继续问:“我叫什么名字三个字,你说,我叫什么”·许良笑得眼睛微微弯起,瞳仁朝向天际,倒映着璀璨的繁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透明亮,但嘴巴张开,却还是同一个音节:“安……安安。”
许良说完,像完成了什么大任务似的,笑着把常净拉到身边,“安安——”·常净面朝着许良背后的砖墙,嘴巴一瘪,泪珠子忽然滚了出来。
两人一个笑一个哭,虽然小手还拉在一起,但眼中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常净吁一口气,从回忆中挣脱出来,问月濯道:“海蜘蛛是怎么回事儿许哥哥为什么会被咬”·月濯摇头,“不知道,我赶到的时候,毒瘴已经完全侵入了腑脏,只知道事情是在常家发生的,你想知道更多,应该去问上一代常净。”
常净沉默了一会儿,不再说话,只背起许良,乘着朔光将他先一步送回家里,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赶回家去··人工河隔开了闹市区,经过拱桥再沿小路走到尽头,是一栋掩映在翠竹林中的别墅。
翠绿竹海中悬挂着几十上百盏大红宫灯,这大红大绿的配色,怎么看怎么让人头皮发麻··常净的父亲,常家现任当家常君扬自名“翠竹仙人”,却活生生把家里弄成了鬼屋的画风。
常净每次想到他那副附庸风雅的模样儿,都免不了一阵恶寒··常净在门口跳下溯光蛟,两个保安立刻微笑着迎了上来,向他作揖行礼··“公子怎么这么晚回来老爷正在南书房会客。”
常净嘴角抽搐,打量着保安的装束——月白汉服绣纹精美,头上插着碧玉发簪,手里还提着银晃晃的佩剑,翠绿流苏直垂到地,用来上吊都嫌太长··常净揉了揉额头,“我爸又抽什么风呢你们应该直接去劳动局告他。”
两个保安同时抱拳,“公子说笑了·”·常君扬正处在中年危机的年龄,退了休无事可做整天窝在家里作妖,都快作出花儿了,上个礼拜让保安cos仙童,这礼拜换成汉服play,下礼拜指不定要把他们送到泰国做成人-妖回来大跳艳-舞。
常净没工夫计较这些,急匆匆穿过回廊,经过马厩时却看见一头当康把脸埋在石槽里大啃燕麦··周围的马儿纷纷用蹄子刨地表示抗议··常净:“怎么回事儿”·保安:“回禀公子,这是客人的坐骑。”
常净记起今晚幻海出了乱子,猜想跟这有关,皱着眉头来到书房··书房门口支着屏风,淡青色宣纸上四字草书龙飞凤舞——·常乐我净··常净刚到门口儿就听到有人在说幻海出事儿,接着,常君扬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
声如其人,常君扬不论听起来看起来都不过三十出头,语气却好像刚过完百岁生辰··“不是不想帮忙,奈何老骨头锈迹斑斑,已然不中用了·”·常净绕过屏风,“我爸早退休了,你们折腾他出去拼命,万一出事儿算谁头上”·常君扬看着常净微笑,捋了一把长长的假胡子,“思安我儿,快来坐下。”
·常净:“……”·说客是个皮光肉滑的中年男人,在工作中练出了一身跑传-销的本事,不管对方怎么拒绝,他都厚着脸皮一再劝说,见老的没戏,就又开始念叨小的。
两边你来我往地打太极,茶叶换过两泡还是没有结果··常净也想知道幻海怎么样了,但说客来来回回只说跑了几只浊妖,关键问题只字不提··又过了十几分钟,常净的耐心被耗没了,几乎要直接起身赶人,常君扬却忽然捂着心口一阵咳嗽。
两个保安连忙赶上来,煞有介事地把他架到一旁,端水喂药··常净适时指向门口,“不送,请回·”·客人刚出门口,常君扬就捋着胡子满血复活,拍着常净道:“思安我儿,为父是不是可以进军好莱坞了”·“当然,爸你不止演技超群,而且骗人技术一流,对自己儿子也毫不手软。”
常净扯起常君扬的假胡子,“我问你,傻良为什么会被海蜘蛛咬伤” ·第二十一章 黄昏的瓶子①·早晨七点半,床头的瓢虫闹钟准时响起。
许良闭着眼睛,全凭意念捞到了闹钟,把它搂进怀里,嘴里咕哝半天,最后说出一句:“再睡五分钟……”·所有赖床的人都知道,再睡五分钟就是一句屁话,但五分钟之后,许良真的起了。
他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茫然走进浴室,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莲蓬头怎么变矮了呢·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不对,好像是他长高了··许良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脑门儿上浮起一排问号,完全理解不了现在的情况,他好像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
jj周围还多了那么多头发,哦不对,不是头发,是毛毛,安安昨天才跟他说过,昨天……·他记得昨天是常净生日,他带着礼物去帮他庆祝··本来按照当时的天气,花朵冻在冰块里是没那么容易化的,但他穿过公园时,刚好被一只学飞的小喜鹊砸中了脑袋。
许良打算把小喜鹊送回窝里,抬头却发现,周围的树上挂了几十个鸟窝……·等许良终于赶到常家,冰块已经化了,袋子里一半冰一半水,还飘着好多碎掉的小花。
许良的衣服皱巴巴的,还在爬树的时候把自己蹭成了花脸儿··常净的生日请了五六个同学,都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一个个穿着量身定做的衣服,衬得人格外精神漂亮,不过在许良看来,他们穿得再漂亮都不如常净好看。
几个孩子出身都算不错,当面儿对许良客气,转过身才开始笑他··许良当然注意不到这些,他只是笑呵呵看着常净,笨手笨脚地拿出冰坨送礼,结果不小心把袋子里的水弄了自己一身。
“啊”许良捂着胸口,却还不忘及时说上一句,“安安生日快乐——”·几个孩子忍不住笑了,常净沉默着把冰坨接过去,找个青花瓷盆装好了放在蛋糕旁边。
桌上摆满了礼物,但冰坨的位置特别扎眼,另外几个孩子都在小声议论,不过许良自动屏蔽了他们的声音,伸手去拉常净,想跟他说说自己的礼物··从春天的第一枝腊梅到夏天盛开的石榴,还有秋天的桂花和冬天的水仙,当然,还不止这些,许良把所有能找到的花都加了进来,梅花、桃花、梨花、海棠、二月兰、紫花地丁、蒲公英、四叶草、蛇莓……·许良能说出每一种花的名字,这让他有些自豪,很想告诉常净让他夸自己几句,但不等他开口,常净就离桌走了,把他和一群不太熟悉的少年留在一起。
隔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少年指向冰坨问:“这是什么”·许良:“生日礼物,给安安的·”·“放心我不抢他的,你这礼物挺好的,就是化了,形状不好看了。”
“那怎么办啊”·“你再啃几口,把它啃成圆的,就好看了呗·”·许良想了想,圆形似乎是比现在这样好看,于是就抱起冰坨啃了起来。
温热的舌头贴上冰面,刚舔几下儿就粘上去下不来了··周围爆出一阵大笑,许良不知所措地抱着冰坨,一根舌头拉得老长,却怎么都拽不下来··这时常净回来了,许良艰难地抬头,一眼就注意到他换了衣服,原本合身的小西装换成了一件皱巴巴的帽衫,款式就跟许良身上的一样,且胸口也印了一块水迹。
许良想叫常净,但发不出“安”这个音,试了几次都是“eng”··常净看向那些少年,“是谁欺负傻良”·几人各自做个鬼脸,都不说话,最后还是当事人主动承认,“我就逗他玩呢,你看他玩儿得挺高兴的。”
常净直接抓起一把奶油,使劲按在少年胸口,笑着说:“你这衣服上缺一朵花·”·少年:“你干嘛啊我不就闹着玩儿吗”·常净:“我也在跟你玩儿啊,不喜欢吗那就换个地方玩儿去。”
说完把许良带进浴室,衣服都没脱,就拿花洒对着他的脸冲了起来··许良想说话但说不出,急着要扯掉冰坨,常净忙把他按住,“别动再拽舌头就掉下来了,以后都不能吃东西了。”
许良一下就老实了,常净冲了一会儿,顺利解救了许良的舌头,不过冰块也化成了小小的一坨,两人脚下的浴缸里飘满了各种颜色的冻花··许良从常净肩膀上捏起一朵小花,“这是海棠。”
常净:“傻不傻,衣服脱了,帮你洗澡·”·片刻后··许良笑着说:“安安,你jj那里长头发了·”·常净:“……”·许良伸手要摸,常净把他的爪子拍开,“不是头发是毛毛,别随便摸。”
“那你为什么长毛毛啊”·“因为我长大了呗·”·“那我什么时候长大”·“应该快了吧。”
常净帮许良擦肥皂,顺手握住某根家伙,抬起些许,以方便给藏在下面的位置也擦上泡沫··擦到一半,他忽然在附近的皮肤上扯了一下儿··许良嘶了一声,“疼。”
“疼就对了·”常净笑了声,又轻轻扯了一下儿,“这里也长毛了,你也是大人了·”·许良站在自家莲蓬头下,低头打量双腿间的毛丛,心道安安果然没说错啊,长了毛毛就是大人了,而且睡一觉就变这么大了。
他在胯间打着泡泡,仔细搓洗,洗着洗着,却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把跳跳糖洒到了jj周围,有什么突突跳着,有些发胀··许良不敢再乱摸了,草草地洗好澡,跑到隔壁街去找常净,想问他关于长大的事情,却没想到常净不在家,只好又灰溜溜地回来,坐在门口儿发呆。
其实不是真的发呆,他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常净好像并不喜欢他送的那些花花··还说花是用来送女孩儿的··许良只觉得常净好看,花也好看,所以想送花给他,却没想到原来送礼物也要分男孩儿女孩儿。
一直等到太阳晒得眼睛发花,许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起身准备回屋,却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沿街跑来,边跑还边向后张望,就像电影里的丐帮大侠在躲避抢食的恶狗。
许良好奇地打量他,他却没看到许良,一个急刹车停在店旁的大槐树下,弓腰放下背上的麻布口袋,又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接着,口袋打开变成一张花布,金石竹木各种摆件儿咕噜噜地铺满一层。
小贩喘着粗气,一边用牛仔帽拼命扇风,一边摘下脖子上的珊瑚青金蜜蜡,随手丢在布上··“奶奶滴城-管奥运会也就这速度了,奶奶滴肠子都给爷跑出来了下回再让爷遇见,爷他妈的放狗咬你”·阳光透过槐枝洒下一地曲折,照着花布上的小物件儿闪闪发亮。
许良喜欢一切暖烘烘亮晶晶的东西,又暖又亮的他就更加喜欢··他走到小贩身前,指着拳头大的橙色晶石,“这是什么”·小贩正要点烟,闻言瞥了瞥许良,在油锅里炸锅的火眼金睛立刻把许良填入“穷逼”一栏,懒得跟他废话,随口道:“钻石,五百万一颗,不买别看。”
许良直勾勾盯着那块晶石,“这么大的钻石太厉害了”·他对珠宝没什么概念,但邻居们没事儿就聊钻石,从小姑娘到老阿姨,整天乐此不疲地更新着国际报价,硬是把他教出了条件反射。
小贩眼角现出笑意,不紧不慢抽了口烟,“当然厉害,全世界最大就是这颗·”·许良蹲得更深,几乎要把鼻子贴在地上,“晴阿姨最喜欢钻石,我能叫她过来看吗”·小贩食指轻摇,“。”
说着把晶石贴身收好,“你是有缘人,看就看了,别人不行·”·“哦……”许良揉揉鼻子,视线在花布上乱转,很快又指向一个物件儿,“这个是什么会发光啊”·“哎”小贩捡起那个灰突突的瓶子,在衣服上蹭蹭,却看不到一点儿亮光,只看到瓶身刻着蚯蚓似的文字。
他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心说这人不但脑子不太灵光,连眼珠子也不太好使,脸上简直写了“请你骗我”四个大字,这要是不坑他一把,简直对不起共-产-主义。
小贩像捧宝贝一样拿着那个瓶子,“这是唐代的琉璃翡翠如意瓶,宫女从杨贵妃屋里偷出来的,后来安禄山造反,还拿瓶子装洗发水儿给贵妃洗头,你说厉不厉害”·许良又揉揉鼻子,“翡翠……很贵吧”·小贩几乎要笑出声来,“这个是无价之宝,不过你是有缘人,要想要的话,一万块就能给你。”
“一万啊,那要下个月才能买了·”许良说完这句自己愣了一下儿,他哪儿来得钱·小贩眼中忽然冒出亮光,“没事儿没事儿,你先看,选好了可以先给定金,尾款咱们微信支付宝现金都没问题。”
许良一脸懵逼地接过瓶子,越看就越觉得喜欢,瓶身上的点点橙光就像布袋里装满了萤火虫一样··“不过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许良低声念叨,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小贩却接道:“要送人吗说我听听,我包你送得人家称心如意。”
“是要送人,你说我送什么啊”许良态度十分诚恳,就像病人在医院问大夫我还有几天好活··小贩:“那要看你送什么人了。”
“送给安安·”许良说着笑了起来··小贩一看他那表情,心下就明白了几分,“安安,姑娘是吧”·“男孩儿,不是姑娘,一定不要送姑娘的。”
“哦……男的·”·“对,男的·”·两人眨着眼睛四目相对,小贩等着许良说话,许良却只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和那些说个名字就想算出下半生的傻帽没啥两样。
小贩:“你得多说点儿啊,他什么工作,喜欢什么,越多越好·”·“工作……”许良抬头看天··“他有啥特征”·许良在脑中勾勒常净的样子,看到的却不是昨天那个十四岁少年,而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
但他可以认出,青年也是常净··许良脑子有些乱,不同时期的记忆像乱炖似的混在一起··“他穿……黑色·”许良说。
“丧葬业吗我算命,跟他算是半个同行·”·“就是那种黑色·”许良指向一个行人··“西装啊那不对,卖保险的”·许良摇头,“上次有个卖保险的被他打了,还说让我别理他们。”
小贩下意识缩了脖子,“城管”·“也打过城管·”·“……”小贩擦了把汗,心说不会是黑-道的吧,“他住这附近吗今天来吗”·许良指向街道尽头,“那家,那家,还有那家,他在那三家都有工作,可是他才十四岁……我也不知道……”·小贩缩进老槐树的阴影里,试探道:“你那个,朋友,不会那么巧,是姓常的吧”·“对啊他叫常思安”许良激动地抓着小贩的手,把他拉到路灯底下,“你太厉害了你说,我该送他什么礼物”·小贩心脏扑通扑通,心道吓死宝宝了果然是黑-道的啊而且是大黑奶奶滴爷今儿个流年不利啊·他想抽手闪人,却发现许良力气大得吓人,他挣脱不开,只得从布上拿起一个盘子塞给许良,“送这个吧你朋友一准儿用得着,这个能保平安”··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许良不明白常净为什么需要保平安,常净打架就没有输过,不管是谁来欺负他,常净都能帮他欺负回去。
许良挠头问道:“他会喜欢吗”·“喜欢喜欢保证喜欢,而且今天给你打折,只要998汉代古董带回家”·小贩说完好像还怕不够似的,翻过盘子,指着底部的落款,“你看,这里写着平安,送你朋友最合适了”·“太好了”·许良话刚说完,余光就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刺眼的阳光向他走来,走过的每一步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渔网,逐渐收拢了杂乱的记忆··许良傻呆呆地看着常净,隔了一会儿才说:“你也长大了啊。”
 ·第二十二章 黄昏的瓶子②·以前常净见许良的时候总会做些小动作,比如揉头发捏鼻子,但今天没有··他看向小贩,“居然是汉代古董这么厉害拿来我也长长见识。”
小贩:“古董嘛当然不能随便给你看,旁边这位小哥已经决定要买了,您就别惦记了……哎”·常净直接拿过盘子,从正面看到反面,发现底部粘了一小块白胶,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常净把白胶弄掉,“保险”俩字儿就出现在了“平安”后方··“呵呵·”常净抬手指向远处,“照你的意思,那东西也是汉代的吧”·远处的高楼上挂着“平安保险”四个大字。
小贩一把夺回盘子,“不买别乱动·”·许良把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还以为常净在和小贩抢盘子,上去拉住常净的胳膊说:“别急,我送给你。”
如果换做以前,常净肯定要教育许良几句,叫他别乱买东西,这会儿却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五岁那年袭击许良的海蜘蛛,原本是被封印在常家地下的,也就是说,许良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他家要负大部分责任。
小贩打量着二人,忽然打了个哆嗦,“那什么,你,你就是常思安”·常净:“怎么”·“哦,好好,很好,小伙子挺精神啊”小贩蹲下来摆弄着自己的货品,忽然把花布一收,逃命似的跑了,“盘子送你了,回见”·几个小物件儿从花布里掉出来,叮叮当当。
许良边追边喊:“东西掉了喂——”·常净:“别追了,把东西拿回店里,等他发现了丢了自然回来找你·”·许良沿路捡起那些物件儿,一趟趟折腾着送回店里,然后回到常净身边,看着他傻笑。
常净目光扫过地上,发现还有个小瓶子卡在树根旁边··许良也看到了瓶子,扯着常净说:“你看,那个会发光·”·“发光你看到有光”·“对啊,橙色的,还是橘色”·在常净看来,什么颜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发出的不是光,而是妖气。
瓶子上篆刻了某种封印,但时间太久,妖力已经透过封印渗了出来··常净能发现妖气是因为他姓常,可傻良为什么看见·对普通人来说,突然能看见妖精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只会增加麻烦。
像常净这样的净道后人从小开始就要上两种学校——学知识的学校和学道术的学校··只有从相关学校毕业之后才能从事降妖这行,且资格证每隔三年还要重新审核。
一般来说,能不能看见都是天生的,主要和遗传有关,但也有些普通人家出生的孩子灵力充沛,从小就能看见妖精··这样的孩子如果被有关部门发现了,就会打着心理辅导的幌子对其进行观察。
通常,这种孩子长到五六岁就会失去见妖的能力,剩下那些保留了能力的孩子,天分高的会被安排到特殊的学校观察培养,天分低的则会被带去做灵力疏导,逐渐化去这种能力。
报恩管理处的廖扬就属于天分高的那种,不过在帝都净道念书的时候还是比常净他们多费了不少功夫··像许良这种小时候看不见长大了反而能看见的情况,是很少见的,且基本都和接触妖精有关。
这种人被发现之后,相关部门会对其进行检查身体,清除相关记忆,排除掉妖力影响之后,如果还能看到,就会被送进学校观察,资质良好品行端正的就培养成净道者,否则也会被带去做灵力疏导,甚至催眠之后送进精神病院,当成病人管制起来。
最后这种情况比较极端,一年也未必出现一例,但一旦被视为不安定因素,就会失去后半生的自由··当然,这情况是不会发生在傻良身上的··常净猜测,傻良只是刚拿回护身符身体还不稳定,过几个月就会恢复正常。
“安安——”许良拿食指在常净肩上戳戳··常净捡起瓶子收好,想了想,又把手伸进兜里,拿了什么出来,朝许良摊开掌心··在路人开来,常净的手心里只有空气,但他自己看得出来,那里缩着小小的一坨毛球。
在城市里生活的妖精就像路灯,自带光感功能,太阳一出立马自动隐身,等到落山了才会考虑要不要现出原形··现在正是阳光毒辣的时候,按理说,许良是看不见小十三这坨毛团的。
但他却把眼睛睁得溜圆,在小十三身上戳了一下儿··毛团抖了一个激灵,鼓着腮帮子看向许良,一双小眼又黑又亮··许良在小十三头上摸摸,小十三不敢说话,只用力抖了抖胡子,从颊囊里翻出一颗带壳的松子,拿小爪子捧着伸向许良。
许良嘴巴张成o形,常净说:“这是别人训练好的仓鼠,给你养着玩儿吧·”·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许良先接过松子,又把小十三拢进手心儿··好小一只啊……而且毛毛好软。
许良给小十三顺毛,小十三幸福得头晕眼花,他在掌心里趴成了一块肉饼··常净忽然问:“傻良,你几岁了”·许良:“再过生日就十五了,对了安安,长毛毛好厉害啊长了就变成大人了,我好高啊,你看”·许良叫常净看,自己反而先低头看向脚面,不过很快就不习惯地抬了起来。
一夜之间从一米四窜到一米九,他有点恐高……·常净:“什么毛毛”·“就是昨天的毛毛,今天长了好多·”许良左手扯开裤腰,右手朝裤裆里指,“你看——”·常净:“……”·“厉害吧,嘿嘿。”
常净把许良塞回店里教育了一番,然后说:“我要去趟南京,大概一个礼拜·”·许良嘴角立刻垂了下去,“哦……”·“带你一起。”
许良眨眨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常净··“你不想去”·“去去去哦哦哦”许良直接跳起来抱住常净的脖子,激动地直嚷嚷,像只即将出门遛弯儿的大狗。
半小时后,许良收拾妥当,背着个双肩包跟在常净身后,唱道:“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常净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放在车上,带上许良就去了车站。
车票也已经准备好了,两张去南京的软卧,晚上六点钟发车,睡一夜,明天上午就到··许良一上车就兴奋地扒着车窗朝外看,压扁了鼻子对站台上的小贩做鬼脸,人家指着他说傻子,他还以为人家在跟他玩儿,瞪大了眼珠子,还要把舌头也贴到玻璃上去……·常净及时把他拽了回来,本想直接命令他老实待着,话一出口却变成了:“吃不吃糖”·许良看着常净吞了吞口水,常净从背包里拿出一颗牛轧糖。
常净今天特意穿了方便行动的运动装,跟许良同款不同色··这会儿他坐在许良身边,丝毫没有平时那种张扬凌厉的气势,看起来就像个溺爱弟弟的哥哥··没错儿,虽然许良比较大,但两人坐在一起时,常净从各方面都更像哥哥。
列车员过来检票的时候还特意多看了他俩几眼,心道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好看,也不知道爹妈是怎么生出来的,关键是不吵不闹,不像他家那俩小子,整天床头打到床尾,弄得床板都快塌了。
晚饭时,常净拿出刘叔准备的烤鸡,跟许良一人分了半只,各自抱着鸡腿啃出一嘴油光··小十三蹲在窗台上,眼巴巴地看着许良,“吱”了几声··许良给他折了个翅尖儿,小十三激动地胡子乱抖,刚想啃下去,却发现常净在看他,于是忙背过身去,试图把跟他身高一样的翅尖塞到颊囊里去。
鸡翅太大,颊囊太小,小十三用生命演绎着[吃鲸.gif],结果真的塞进去了··常净:“……”·小十三藏匿成功,跐溜一下儿就钻到许良怀里,不出来了。
许良和常净继续啃着,这时常净的背包动了一下儿,从拉锁里飘出奶声奶气的几个字,“烤地瓜,吃吃……”·许良:“”·常净:“傻良,你把眼睛闭上。”
许良乖乖闭眼,牙齿还在咯吱咯吱啃着鸡腿··常净从包里拿出个盒子,把画骨丹小盆友拎了出来··带他出门绝对不是因为喜欢他可爱,而是担心许良身体再出什么问题,带着这个*神丹也能以防万一。
画骨丹小盆友身上的紫色已经褪了大半,几根新长出的羽毛也一天比一天透亮,泛着一层碎银似的淡光··他从睡下到现在就没有醒过,肚皮仍旧像个西瓜,小脸儿也比刚出壳时胖了一圈儿,眼看双下吧都要堆出来了。
这会儿他打着小呼噜,鼻头一耸一耸的,朝着烤鸡的方向,念叨着:“吃吃……地瓜吃吃……”·常净顶着一头黑线,把许良啃剩的骨头给他挑了一根儿,朝鼻子前方一晃。
化骨丹小盆友实打实地闭着眼睛,肯定是看不见的,脑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上一抬,准确无比地咬住了骨头··“咯吱咯吱”,转眼间,骨头已经被啃掉了大半。
小家伙把剩下的半截吞下去,嘴巴一嘟,又说:“地瓜,吃吃……”·这时月濯悄无声息地现了身形,沉默地看着两人手里的鸡腿··常净嘴角抽搐,“你也要吃”·月濯脸色有些阴沉,不接话,只从常净手里接过画骨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交给我吧,别让许良看见。”
许良虽然闭着眼睛,但也感觉到一片漂亮的紫光,忍不住偷偷挣开一条窄缝,只来得及扫到月濯离开时的背影··“哎”·常净:“货仓里的山鸡,刚刚跑进来了,现在又跑出去了。”
许良叼着鸡腿,“唔……”·许良今天格外兴奋,一直熬到十二点半才老实躺下··常净在他隔壁的铺位躺着,等他睡熟之后就坐了起来。
窗帘半敞着,微弱的光线照在许良脸上,时明时暗··车轮摩擦着铁轨,发出“哼哧哼哧”的响声··常净在许良床边坐下,低声说:“我知道你能听见。”
许良依然睡着,呼吸均匀轻缓···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常净继续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南京告诉你吧,孟家的孟长泽是很有名的催眠师,我要去找他帮我恢复记忆,有些事儿只有我跟你两个人知道,既然你不肯说,我就只能问自己了。”
火车晃了一下儿,许良皱着眉头哼了一声,翻个身,胳膊压到了常净腿上··常净:“还有,铁皮盒子找回来了·” ·第二十三章 黄昏的瓶子③·许良睡前喝了整瓶的橙汁,结果睡到一半被尿憋醒。
火车晃来晃去,跟过山车有得一拼,许良局促地站在厕所里,尝试着瞄准茅坑,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他把双手往墙上一撑,整个人站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字,终于稳住了自己,却忽然听到“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许良正聚精会神地瞄准,冷不防被吓了一愣,尿意也给憋回去了··低头就看到一团暖橘色的光,以及那个发光的瓶子··“啊”·许良叫了一声,眼看着瓶子骨碌碌的,朝茅坑勇往直前地滚了过去。
他想去抓,但速度不够快,好在这时车厢又晃了一下儿,瓶子转了个方向,骨碌碌撞上了墙壁,发出“噗”地一声轻响··瓶口掉出个老旧的木塞子,暖橙色的光芒缓缓流出,像是一层果酱覆在地上。
可惜这里是厕所,就算果酱也勾不起什么食欲··许良直到这会儿都没意识到自己穿错了常净的外套,只想捡起瓶子,让它别再滚回去掉进坑里··手指刚碰到瓶身,瓶子就像受惊的小动物似的,一震然后跳开,居然又朝着茅坑去了。
这次许良离得够近,赶在最后一刻把它抓进了手里··掌心传来一阵暖意,接着,一团鸡蛋大小的光晕从瓶口猛地窜出,然而方向错误,居然不偏不倚地掉进了坑里。
但紧接着,这光团又从洞里飞了出来,砸进洗手池里变作一条水泡眼的金鱼··金鱼尾巴一甩扑向许良,于半空中幻了人形,落地时已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儿。
少年一头柔软的棕红色短发,皮肤细腻光洁,脸颊还浮着健康的红晕,一双眼睛水光灵动,鼻子也小巧可爱,但……·他却长了两片香肠似的嘴唇,或者说,长了典型的鱼唇。
少年落地后指着许良“啊”了一声,气势汹汹地说:“站着别动,我要附你身了”·许良本来没打算动,被他这么一叫,反而退了半步撞在门上。
少年说话算数,双手合十朝许良冲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也亏了他能做出冲刺的动作,重重朝许良胸口一撞··正常来说,这么一撞下去,少年就能成功附身了,可他却“哎呦”一声,被某种力量弹了出去,转瞬变回金鱼掉进了茅坑。
这时身后传来敲门声,常净问:“傻良,是你吗”·许良把门打开,刚想出去,脖子却被纤细的胳膊勾住··少年依然气势汹汹,看着常净说:“照我说的做不然拧断他的脖子”·常净连符文都懒得用,一拳快速挥出,正打在少年脸上,硬生生把他揍得飞了出去,同一时间,他把许良拽到身后,指间已经夹了一张净符。
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饶命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都是说着玩的我怎么会真的伤害许哥哥呢——”·话音未落就变成光团朝着茅坑逃去,嚷嚷着:“傻-逼净道者抓不住我略略略——哎呀”·他没看到已经有一张净符等在那里,迎面撞了上去,结果被灵力弹开滚了几圈,缩在地上,蔫儿了。
常净对许良说:“跟我回去·”·许良捂着裤裆,“我要尿尿·”·“那你尿吧,快点儿·”·“你关门啊。”
“……”·常净关了门,不过把自己和许良都关进了厕所··因为鱼妖还在地上躺着,不能让许良自己进去,他不想收妖也不想用手碰那条在厕所里跳来跳去的鱼,干脆跟进来比较方便。
空间有限,许良好不容易才解决了问题,吁一口气,“我都尿进去了,一点儿都没洒出来·”·常净:“嗯,挺厉害的·”·许良指向地面,“小金鱼怎么办”·“你看错了,没有鱼,也没有人,你做梦呢。”
常净拉着许良要走··许良却问:“那到底是看错还是做梦”·常净:“……”你到底是不是傻。
这时,金鱼甩着尾巴幻了人形,扬着下巴看向常净,“我知道你是常家后人,知道你在降妖管理处,也知道你们现在的那些狗屁规矩,现在既然许哥哥看见我了,就要被带去清除记忆,你别想瞒着,我会告发你的,除非你满足我一个要求……哎呀”·又打我,不是人qaq……·常净:“可以,我就当没看见你,你走吧。”
少年:“不,我不走,我要报恩”·常净脸色微变,把许良拉到身后··少年:“我被封印过拿不到良妖证,也拿不到许可证,你们的狗屁规矩不让我报恩,但是他把我从封印里解救出来,这个恩情我非报不可,我已经决定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对他以身相许所以常家后人,你给我偷一张许可证吧一张就行”·“以身相许”常净摇晃着手中的净符,“你再说一遍试试。”
少年:“王大锤对我有救命之恩按照老规矩,就是应该以身相许你打我啊我不会向强权屈服的——哎呀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饶命,别打了嘤……”·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常净忽然觉得心情不错,难得有只妖精找上门来,报恩的对象居然不是傻良。
五分钟后,软卧车厢··常净把瓶子随手丢进零食袋里,跟一包泡椒凤爪挨在一起··许良追问着:“小金鱼呢”·这已经是第三十遍了。
许良在某些方面异常执着,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会一条路走到黑,即使现在记忆混乱也改不了秉性··常净拿了个水杯说:“看好·”·许良盯着杯子,常净在杯子上一敲,眨眼间就有一条金鱼出现在了水里。
许良瞪着眼睛,愣了一会儿,“魔术安安静静你会变魔术”·常净:“你叫我什么”·“嘿嘿,安安静静。”
“你几岁了”·“快十五了·”·原来只是想起了名字··常净又在杯子上一敲,金鱼再次幻成了少年模样。
常净说:“我不会变魔术,但是他会,小金鱼是他变出来的·”·许良:“你好厉害啊,我叫许良,你叫什么名字”·“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随便告诉人类,哦不,告诉别人,而且我跟你不熟,你不许叫我黄昏”·常净:“听到了吧他叫黄昏。”
黄昏咬着厚厚的嘴唇,哼了一声··常净半躺在床上,“你在这儿杵着也没用,现在下车找条河游回北京,再找人弄张假证,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要是真去以身相许了,会给那个王大锤惹上不少麻烦。”
·黄昏:“你懂什么我都在包袱里跟了他两年了,我了解他还是你了解他他虽然坑蒙拐骗,但家里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要上学,根本存不下钱,娶媳妇儿是不用想的,这两年全靠自己动手,手掌心儿里都起茧子了,而且他常看的网站上个月还被封了,他这几天都靠存货,那几部片子我都看腻了,他肯定更不愿意看,再说了,片子哪有真的好用啊,我们水族妖精又软又润绝对极品,到时候都不用他费劲儿,我都想好了,他只负责躺着,我自己来动就行,我是金鱼,尾巴……也就是腰部力量是最好的,一定非常和谐。”
常净嘴角抽搐,“果然是鱼脑子·”·黄昏:“不要妖身攻击,七秒钟记忆都是骗人的·”·“成精五百年了,一点儿常识都没有,你报恩倒是挺爽,王大锤反而要为你折寿。”
“不会的,我都研究过了,只有我上他才会折寿,而且要内-射才有影响,他上我没关系,而且我套套都买好了,就在许哥哥店里买的,xs号特别适合我的尺寸。”
“你就知道人家愿意睡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可以让他以为是在做梦,我都想好了,我就是他的梦中情人,你们的电视剧里也有这种情节,我就让他叫我梦郎,然后每天都安排不同的情节,包爽。”
常净:“……”·车厢里安静下来,许良打起了呼噜··黄昏挺着腰板儿坚持了一会儿,还是很没出息地朝常净弯腰行礼,“求你帮我,我……我会报答你的。”
他说着看了许良一眼,“小报上说你在追求许哥哥,我可以给你帮忙,比如陪你睡一晚,把过程拍下来让他吃醋·”·“啪”地一声,一道净符迎面贴上黄昏脑门儿。
黄昏变回金鱼,摇晃着一对水泡眼,在地上来回扑腾··常净捡起金鱼,拿到厕所丢进坑里,放水把他冲了出去··回到车厢,常净听到许良在说梦话,咕噜咕噜的不知道说的什么。
常净帮他把掉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许良翻身向墙,咕哝道:“猫猫,常小猫……”·常净动作一顿,屏着呼吸等了一会儿,许良却又开始打呼。
常净低头看着许良,只能看到一张傻乎乎的睡脸,可他却脑补出了奇怪的画面——·许良笑着看他,贱兮兮地说:“你猜我会不会为你吃醋”·常净晃晃脑袋,觉得自己一定是睡太少了,一头扎进被子里,使劲儿睡了过去。
火车摇摇晃晃地进了江苏··许良睡得咬牙皱眉,“常小猫,你……挺好看的·” ·第二十四章 黄昏的瓶子④·许良梦到了爸妈。
那年爸妈刚从家里离开的时候,他总梦到爸妈跟他说话,叫他不要担心··其实他不担心,只是很想他们··后来常净跟他说,爸妈是去拯救世界了,等到世界和平了就会回来,许良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从那以后,梦到两人的次数就少了很多。
他很确定,自己爸妈是一对了不起的大英雄,既然他们是去拯救世界,那自己只要乖乖等着就对了,总有一天,父母会像超人一样披着斗篷、踩着风火轮回来跟他一家团聚,还会给他买好多好多的牛轧糖。
也许是因为护身符的影响,许良又梦到了他们··时间是十岁那年,爸妈出门“拯救世界”之前··许良蹲在墙角用狗尾巴草逗着一只小猫,爸爸许若三和妈妈江原在书房里说话。
话里的意思他听不懂也记不住,却总能完整地梦到,这次也是一样··许若三对江原说:“对不起,要你跟我一起出门冒险·”·江原笑着握住他的手,“傻不傻,说这种话。”
许若三叹了口气··江原:“既然嫁给你了自然跟你同甘共苦,心理准备是早就有了,而且良良现在只是长不大而已,其实就算一直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从他出生开始,我对他就没什么要求,只希望他健康快乐地活着,其实他现在也比同龄的孩子活得开心……而且这趟出去,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把他治好。”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许若三:“其实我也知道希望渺茫,但总要尽了人事才能去听天命,等回来之后,不管结果怎么样,咱们都好好儿陪着良良·”·沉默片刻后,许若三看向许良,“出事儿之后,我一直很后悔,其实早就知道诅咒的事情,但那时年轻,爸妈不愿意多说,我也没太多问,只觉得这种事太过虚无缥缈,但没想到他才五岁就应验了,那时再去跟爸妈确认就太晚了。
我之前说过,许家的男孩儿总是多灾多难,有些孩子容易生病,有些孩子容易受伤,不过我自己一直很顺利,就总觉得自己儿子也会顺利,但没想到……”·江原在许若三头上摸摸,安慰道:“能成为父子是很深的缘分,良良注定要做我们儿子,我们也注定要为他竭尽全力,逃避不了的事情想它干嘛问心无愧就好。”
许若三微笑着应了声,像江原安慰他一样,过去轻轻摸着许良的头发,“良良,爸爸妈妈要出门一段时间……”·许良一边听爸妈嘱咐一边点头,最后爸妈微笑着凑过来,在他左右脸上亲了一下儿。
就像小时候一样,两边同时,发出“吧唧吧唧”两响··火车鸣笛,许良迷糊着睁开眼睛,掌心贴在脸上揉揉,觉得能在梦里见到爸妈有点开心,同时又有些失落。
视线在车厢里扫过,许良看到常净的同时,那点儿失落忽然就跑没了影儿,只剩下开心··他连被子都没好好掀开,拖着它就走到了常净床前··晨光透过窗帘照在常净脸上,肤色就像调了蜂蜜的奶糖。
许良笑得弯了眼睛,凑上去“吧唧”一口,亲在常净脸上··就像爸爸妈妈亲他一样··常净醒了,看到许良的时候愣了一瞬,接着一把把他推了出去。
许良哎呦一声跌在地上,揉着自己的屁股,嘿嘿笑着指向自己的脸,意思是我亲了你,你也来亲我啊··常净盯着许良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伸手拉他起来,“快到站了,你先去洗漱,等会儿下车带你吃好吃的去。”
·许良还是指着自己的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常净··常净:“……”·要是放在以前,他就毫不犹豫地亲了,毕竟傻良就是个孩子,但现在……·他只要把亲这个动词和许良的脸合在一起,就会想到某些画面,继而联想到如果不傻的那个看到了这些,一定会朝他做出十分欠抽的表情。
常净把许良推出车厢,“别闹,快去洗漱·”·“哦……那我把脸洗干净了再给你亲·”·两人离开车厢之后,小十三抱着个跟自己一样高的手机窜上了桌子,兴奋地看着窗外。
车速越来越慢,再过几分钟就会到达南京··他幻出人形,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小十三最爱许哥哥:[图片]到南京啦~\(≧▽≦)/~求面基·金陵小飞鼠:十三宝宝,你不是跟着许哥哥吗·小十三最爱许哥哥:是嗷是嗷,许哥哥也来南京啦当然还有常哥哥,不过我还是好怕他啊·金陵小飞鼠:·三十秒后,“报恩互助联合会江浙沪3号群”炸了锅。
十分钟后,许良和常净下车··住在车站附近的妖精们纷纷赶来,冒着吊销证件的危险接近二人,用不同型号的山寨手机拍下合影··半小时后,许良和常净坐在店里吃着牛肉锅贴和鸭血粉丝,妖精们已经收到了八卦小报的推送。
大标题写着——许哥哥已到南京·紧接着,妖博最热话题变成了:·#许哥哥访问金陵#·#许哥哥常哥哥南京私奔#·#能否跨省报恩#·#妖族户籍政策是否合理#·常净把最后一个锅贴夹给许良,自己刷了会儿朋友圈,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那些降妖圈的同学同事们好像集体改了画风,一个二个不是晒娃就是晒宠物,没有这两样的就晒衣服晒美食··常净顺着一张麻小图点开廖扬,发了个问号··廖扬回了八个字:明哲保身,但求无过。
常净皱了皱眉,自从幻海出事儿以后,他就觉得整个圈子的画风变了··最直观的感受是自己请假,以前总免不了一通折腾,这次却格外顺利,他们组长连假条都没让他写,直接说别超过一个月就行,回来再补。
单从这个细节来看,上面对世家子弟的态度似乎有所回暖··也难怪,以前是鸟尽弓藏,现在笼子破了,逃出几只大鸟,自然要把弓箭拉拢回去··曾经的四大家族,传承到现在其实只剩三家还能撑住场面。
首都常家,魔都林家,妖都蔡家··另外说得出名字的还有深圳刘家、成都白家、南京孟家,不过资历都还太浅··净道世家专门跟妖精打交道,可以说妖精们的认可程度直接决定了他们的地位。
妖精们长寿,人类家族没有个千儿八百年的传承,他们根本记不住你··常家除了家传道术比其他几家稍胜一筹之外,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传承时间够长··用常君扬的话说,练道术不如生孩子。
每次想到这点,常净也是挺无语的··粉丝汤被吃得干干净净,连底儿都没剩下··常净:“吃饱了没”·许良:“饱了,可是还想吃……”·常净出门给许良买了个大号甜筒,拨通了孟长泽的电话。
“孟叔叔好,我是常思安,已经到了,谢谢,一切顺利,想约您先见一面,公园行吗”·他自称常思安,并约在公园碰面,这样一来有地方安置许良,二来也不会过于正式。
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常净,如果直接到孟家找人,就相当于代表常家接触孟家,礼数上来说,他要穿着家传的袍子过来,孟家的八十多岁的当家人还要亲自出门迎接……·想想就麻烦,还是约出来偷偷碰面好了。
他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却没想到孟长泽一来就问:“幻海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孟长泽年近四十,寸头皮衣像个兵痞,虽然挂着不掺假的笑,面相还是略显凶恶,许良一见他就往后缩了半步。
小孩儿最会以貌取人,许良这个大小孩儿也不例外··孟长泽打量许良,笑得颇有深意··“幻海出事儿那天我请假没去,知道的情况应该不比您多。”
常净在许良头上揉了揉,“孟叔叔还记得他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能也要请您帮他看看·”·“记得,这是许家的孩子,那年我去你家的时候见过,你总跟着他跑来跑去……那边有椅子,咱们坐下聊吧,几句话也说不清楚。”
乘凉的石桌配了四个圆凳,许良像尾巴似的跟着常净过去,坐他旁边··常净没有避讳许良的意思,孟长泽却拿了一张红钱出来,对许良说:“孩子,叔叔渴了,你帮我去买瓶水吧。”
常净明白孟长泽的意思,想了一下儿,把自己的钱包拿给许良,“去吧,帮这个叔叔买瓶水,再给自己买根冰棍儿,不许多,只能一根儿·”·许良转身后听到常净说:“他不懂事儿,其实没必要把他支开。”
孟长泽答:“有些事情,外人知道得越少越好·”·常净的钱包是深棕色的,牛皮质地,表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大方简洁,很符合现在年轻人的审美,不过许良不喜欢这种单调的东西。
去冷饮铺的路上,他故意绕了个远,想到银杏林里捡片树叶··数不清的小扇子,金黄金黄的铺了一层,许良有些选择障碍,不知道该挑哪片才好··他蹲在地上,一手捧着钱包,另一手把叶子往钱包上放,想找出一片最好看的。
在许良心里,常净是最好看的,用的东西当然也是最好看的,选给他的叶子也要最好看才行··可能在别人看来,同品种的叶子和花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许良不觉得,送给常净的那些花也是这样一朵一朵选出来的。
正纠结的时候,有个人在他面前蹲下,像他一样满地扒拉,挑选叶子··许良先看到一双长着雀斑的小手,后才看到它们的主人··“咦……”他盯着男孩儿头顶的呆毛,总觉得有些眼熟。
“许哥哥,嘿嘿·”小十三扬起小脸儿,朝许良晃着手里的叶子,“你……你看,这个好不”·许良盯着小十三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说:“中秋节”·小十三用力点头,脸颊上的肉肉跟着一晃一晃。
许良目光有些呆滞,好多画面在脑子里跳来跳去,一会儿是月饼,一会儿是爆米花,一会儿又是常净蹲在草地上跟他说话,还有会说话的仓鼠和碧绿的大蛇……·“许哥哥,我,我又找了一片。”
小十三举起一片叶子··许良回过神来,“这个不够黄·”·“哦哦哦那这个”·“太大了。”
“这个小”·“这个不像扇子·”·“这个像”·“这个被虫子咬了。”
……·“那这个呢许哥哥”·“脏了啊·”·“这个这个,许哥哥你看这个行咩”·“这个……咦你们……”许良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身边多了七八个孩子,把自己围得死死的,头顶呆毛的那个反而被挤到了后面。
小十三重新杀入“包围圈”,朝一群孩子用力眨眼··“是不是进沙子了我给你吹吹·”许良把小十三拉过来,捧起他的脸,一点点低下头去,“呼——”·小十三嘴唇发抖下巴发抖全身发抖,圆润的脸蛋红成一颗番茄。
这时其他孩子异口同声道:“许哥哥,我眼里也有沙子”·许良:“啊,好好,谁先来”·孩子们同时:“我我我”·小十三:“你们……别,哎哎哎万一被常哥哥看见了……”·一帮孩子都是当地的妖精幻化来的,仗着自己是地头蛇根本不听小十三的,争抢着把小脸儿朝向许良。
许良吹到第三个的时候,忽然觉得脖子一麻,哼都来不及哼上一声,就觉得眼前一黑··黄昏接住许良,几拳打翻拦路的小妖,抱着许良冲到河边,跳了下去··许良醒来时,先闻到一股水草的腥味儿。
如果现在给他一面镜子,他一定会被自己吓到,头上挂了一层水草,脸上是黑乎乎的河泥,不笑的时候一对眼珠子亮得瘆人,笑的时候牙齿白得瘆人··“终于醒了。”
黄昏走到许良身边,低头看他··光线很暗,许良看不清但能听见,“你是,魔术师”·天气十分凉爽,黄昏脸上却挂了一层汗,连说话也有些轻喘。
他忽然朝许良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许良直接懵了,只知道把眼睛睁得更大··黄昏声音颤抖,“我快死了,求许哥哥救我·”·“我”许良指着自己,“我我我不会啊……你,死……啊别死啊”·强强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我还没报答他,我不想死,求哥哥救我,事后我可以任你差遣。”
黄昏说着,诚恳地以头触地,结结实实的几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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