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帝渎仙秘史(修真) by 曲小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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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帝渎仙秘史(修真) by 曲小蛐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 ·文案·失忆魔帝成了仙君他“乖”徒··后来,他“欺师灭祖”了……·一个魔域第一帝找回记忆找回修为重回魔生巅峰,顺便把仙君师父扛回魔宫的故事。
 ·【食用指南】·1.失忆前后人格分裂型魔帝攻X腰细腿长武力值爆表仙君受·2.师徒俩基本走“狗粮喂遍修真界”路线·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叶子,云起 ┃ 其它:1v1,he· ·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 ·第1章 新书《你,不准撩》求收藏·檀宗作为天下第一仙门,居大陆西北天堑之地,终年雾霭云霞缭绕山门,凡俗者虽入山亦不能窥其径。
其势居险,不足奇,是为檀宗外宗;外宗山巅之上,以七条玄铁巨链遁入上空云雾遮蔽之中,悬七峰,外宗弟子亦不得见,蔚为奇观,是为檀宗内宗··檀宗内宗,旭阳峰,训诫堂。
高冠束发的老者看着堂下垂手立着的弟子们,神色肃然:“此次你们代表檀宗行走天下,须有济世情怀,不可贪执私念,不可肆意妄为·我檀宗乃天下四大仙门之首,旭阳峰又是檀宗内宗第一峰,虽本座忝掌旭阳长老之位,但你们既然是本座的弟子,那么无论在内宗外宗、无论是山门内外,都该有敢为天下先的表率和意态。”
堂下众弟子神色愈发恭谨,齐声道:“弟子谨遵教诲·”·这声音不可谓不洪亮,但在这洪亮的声音里,偏偏混进个轻飘飘懒洋洋的调子来——·“屁啊。”
“……”·众弟子一时脸色古怪,却没一个回头看堂外的·刚刚这说话的人虽然声音很轻,但听起来好像就在每个人耳边——有这等修为,再加上这等- xing -子,在这天下第一仙门的檀宗里,除了那位独掌一峰的督查长老苏叶子之外不做旁人想。
堂上旭阳长老神情没多大变化,抬眼望向堂外的青天白日泥土地:“请教督察长老有何高见”·之前说话那人便在此间不紧不慢地进了堂里,脸上笑眯眯的:“我听说旭阳师兄您找我,就马不停蹄地往这儿赶。”
来人神态自然得很,好像完全没听见旭阳长老的“请教”·只是从堂外到堂里这么凡人也只需几步的距离,硬是被他走出漫步山野的味道,着实看不出他那“马不停蹄”的诚意。
旭阳长老身为本宗第一峰的峰主,那气度修持自然不是堂下那些已经憋得脸色发红的弟子能比的,到这会儿他神色依旧古井不波,“我若记得不错,是半个月前差弟子去请督察长老的。”
苏叶子脸上笑容一顿,继而转为摇头悲叹,看起来情真意切自然流露:“旭阳师兄门下竟有此等延误师命的顽劣弟子,实在——”·“当日他便回来复命了。”
旭阳长老面无表情地打断··“哦·”苏叶子脸上神情一收,抬起头来眼神诚挚地看着旭阳长老,认真道:“那就是师兄您记错了。”
“噗——”·堂下弟子里终于有修持太差的,没憋住笑了出来··旭阳长老目光平静地看了那弟子一眼:“你们先回各自洞府吧。”
“弟子告退·”·堂下几人向着旭阳长老一齐作揖,又转身冲站到他们旁边发冠未束披着一袭青丝的年轻长老同样揖了一礼··苏叶子笑眯眯地挥手作别。
旭阳峰的弟子们在某位平易近人的长老的“和蔼”注目下擦着汗离开·这边堂里苏叶子转过身来有样学样地揖了一礼:“那弟子也告退了·”·话音落时人已经快到堂外了。
“……回来”·旭阳长老还是没能把自己的修持贯行到底,扬袖甩出一根亮莹莹的东西去··苏叶子背对着堂内把身形一扭躲过了从后袭来的那根缚仙索,他伸出手去在空中划了几下,不见太多动作便把那法器攥进了手里,只耽误了这片刻,训诫堂的门却是在此间砰地一声合上。
苏叶子停在原地无奈地叹一口气,转回身的工夫就把手里的缚仙索送进自己的储物法器里了··“……”旭阳长老嘴角抽了抽,“每年行一次的外宗大比在即,师弟可有什么想法”·“想法……”苏叶子眨了眨眼,“办得不错、继续加油”·旭阳长老脸色开始发黑,索- xing -直奔主题:“我檀宗每五年才有一届开山纳徒,如今外宗里五年前招进来那一届都已经有弟子凝气而通脉,蜕凡而臻至灵种境,得以被纳入内宗,唯独你那独苗儿徒弟——算起来该是上上届之前破格收入宗门的——至今还在外宗待着。
眼看这次外宗大比之后又是新一次开山纳徒,你就没什么想法”·苏叶子神色跟着严肃:“这么算起来,我那便宜徒弟已经拿了十一年的外宗大比桂冠了啊……多谢师兄提点,回去之后我就召他进峰内表扬一下。”
这严肃持续不到三秒便重新换做笑模样,“外宗大比桂冠连续十一年都花落我寒琼峰,该是四位师兄师姐有想法才对,师兄找我来莫非是想让我那徒弟放放水”·旭阳长老脸色更黑:“檀宗立业至今数千年,旭阳、婵娟、天斗、洪荒四峰,向来只择内宗的弟子入峰内修行,自然不会有外宗弟子,也就只有你寒琼峰那个独苗徒弟是个特例,师弟你不需在这儿与我掰扯。”
“师兄此言差矣·”苏叶子大摇其头,振振有词·“旭阳峰内哪位弟子不服,大可压制修为到灵种境之下,即便是通脉境巅峰、差一丝就可蜕凡入灵种境的修为,与我徒弟斗上一斗便是。”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轻的督察长老这副无赖姿态让旭阳长老几乎要咬牙了:“灵种境之下的凝气境、通脉境都属凡境,灵种境开始才算得修行境,凡境无敌又如何,不能蜕凡便是凡人之躯,不入灵种境便算不得修行大道,我檀宗为何要以蜕凡与否区分内宗外宗,这等道理师弟不知道吗”·“旭阳师兄要耍无赖,那师弟我也无话可说。”
苏叶子两手一摊··“……”·拿出了千年修持的功底才压住了心绪,旭阳长老放缓了语气:“当年,云起虽是凡人之身,却对我檀宗有恩,开山纳徒不足五年,他要入宗修行本就是破例为之。
修行之人最忌这无根的因果,单一个外宗弟子的身份偿不清他的恩,我旭阳等四峰又不肯收人,宗主亲自开口将他归入寒琼峰,是我们四峰承了师弟你的情·只是当年至今已是十余载,他始终不能得窥灵种境,这也说明是他与修行大道无缘,劝他离宗也是常情。”
“离宗”·旭阳长老听见耳边懒洋洋的声调平平稳稳地重复了一遍这两字,抬头去看,那人仍是笑着的,却平白教人背后发凉·不等他仔细去瞧,年轻的督察长老垂了眼,声线慵闲:“若是十一年前我没答应便罢,可我既然应了,云起一日做了我寒琼峰弟子,终其一生都是。”
难得见苏叶子对什么事态度决然,旭阳长老遗憾的同时不免心生宽慰,只是他这宽慰还没等全须全尾地冒出来,就被一盆冷水扑了个干净——·“最重要的是,其余三峰和宗主总惦记着要往我寒琼峰塞人,若是云起这个大师兄一挪窝就正送上了可趁之机,他们当我和旭阳师兄一样傻的么。”
“……苏、叶、子”·“啊呀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似乎还挺急的·旭阳师兄我们有缘再见啊——”·“……”·看着不知何时解了门上封禁的苏叶子已然没了影,旭阳长老差点吐口血出来。
——·檀宗外宗,供奉堂··供奉堂是檀宗外宗弟子领取月俸灵石和丹药的地方,今日又是每月发放灵石的日子,供奉堂里三五成群,熙熙攘攘·倒是中间徒留了一块空地,没有弟子过去,唯有个一身水纹白袍的人不言不语地站在那儿。
这供奉堂里不时有弟子往空地瞧,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多半掺着些或同情怜悯或轻蔑鄙夷的情绪,偶尔还有压低的讥笑声传来·不知道那人是习惯了还是无所谓,仪态仍旧不见半点尴尬闪躲,文雅从容。
这一幕若是还有旁人觉着敬佩,那落在往这儿走的杜水清眼里就只能算得上刺眼了·毕竟就在一年前的外宗大比的决赛上,那个人就是摆出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于自己的奚落丝毫不理,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自己的法术攻击,还把自己摔出了擂台丢了一个大丑,让自己和大比桂冠失之交臂不说,更是给他从来顺风顺水的修行大道蒙羞。
想到当初的失利,杜水清愈发气极,终究忍不住冷笑着先周身奉承着自己的几人一步,径直走到那人面前,扬声道:“云起师兄,许久不见,不知道您修为可有寸进”·这供奉堂里本就不算喧闹,此时杜水清运气发声,立时将众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被不客气地质问了的人转回身来,即便可能见过多次,仍旧有人不禁失神··回过神来之后,那些人便愈发觉着可惜——纵是有着无可比拟的貌相,这修真的世界里,终究还是要按实力排名。
对于这人来说,再好的貌相也只能徒叹可惜··这厢,云起转过身来,仔仔细细地把眼前的杜水清看了许久,久到被这么一双清澈透亮的瞳子看得杜水清脸色都有点不自然地发红,“你、你看我干吗”·云起这才微微皱了眉,目露歉意:“抱歉,这位师弟,…我们见过吗”·“……”杜水清气得体内真气都要走岔,可他还真不能说什么——·因为跟这人无双的貌相和十年不得寸进的修为一样广为众人所知的,便是他这天底下都寻不着第二人可比拟的脸盲了。
杜水清气极反笑:“是我唐突了,云起师兄贵为外宗第一,自然不会让我等凡夫俗子轻易入目·”·“杜师兄这话就说得不准确了·”之前在杜水清周围阿谀奉承的弟子们哪里还看不出杜水清的目的,其中一人嘲弄地看向云起,“外宗第一外宗第一笑话还差不多吧这檀宗上上下下,哪个不知道某些人十年修为不得寸进,偏偏还要仰仗宗门恩泽赖着不肯离开;连着拿十一次大比的桂冠,亏人家还有脸参加,要是我,我早就灰溜溜地下山去了”·“就是他哪能和杜师兄您相比,如今您已经跨过通脉境巅峰,育出灵种,只等大比结束后内宗调派。
以杜师兄的天赋,进了内宗也是要被长老们拉入四峰之内,还有可能得宗主垂青,进入宗主峰呢某些人恐怕一辈子都只能仰视您的脚后跟了”·这类论调,云起着实已经习以为常,多少曾叫他一声师兄的后辈如今都进了内宗,修为大进;若是这种奚落便能波动他的心绪,他也不能十年如一日地在这外宗里待了。
云起抬眸:“恭喜师弟了·”·对上那双一眼望去便清澈见底不掺半点杂质的眸子,和其间没有半点作伪与阿谀的道贺,杜水清一时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后他才气恼地冷哼了一声:“谢过师兄·”·没去在意对方态度,云起刚要点头,身旁兀地起了个慵闲轻笑的调子——·“‘师兄’”·披散着一肩青丝如瀑不知站了多久听了多久的督察长老从人群里走出来,笑吟吟的,一双眸子望了过去,莫名地教杜水清背后发冷。
“云起乖徒,你给为师认了多少连内宗辈分都没排上的便宜徒弟啊”·作者有话要说:除了师父谁也不认识的脸盲攻X除了徒弟谁也怼的仙草受·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 ·第2章 话痨健忘的婵娟长老·听见耳边那慵闲调子道出的亲昵称呼时,云起的脸上有一瞬的茫然,怔了一下后他没去看来人,兀自垂了目:“……师父。”
旁人都听得一愣,他们之中多数人都不晓得这位外宗第一的云起师兄还有什么师父,毕竟平日里那些外宗长老们躲他都来不及,怎么有人肯收他做徒弟呢·倒是杜水清心里生出点不祥来。
他天赋出众,受外宗长老和执事们垂青,所以也听某位长老谈起过云起背后有内宗的人物,只是当时开口的长老提点了一言之后就不肯再说,颇有些讳莫如深的意思··再加上这么些年也没见云起受什么厚待,他都快把这事给忘了。
没成想今日就遇上眼前这位开口便是“内宗辈分”的··能被第一仙门招进来,即便只是外宗,在场这些也没有哪个是傻的·一见苏叶子的言行作态,一时整个供奉堂内竟是没一个人再开口了。
这些弟子不晓得苏叶子的身份,可有人清楚得很·苏叶子没遮掩自己的修为气息,于是这才站定不到片刻,供奉堂里面已经有长老匆匆忙忙地赶了出来··“督察长老亲临,我等怠慢——”那供奉长老到了苏叶子面前,结结实实地作了揖行了礼。
众人先是一阵情不自禁的哗然,继而纷纷面色惶恐地长揖作礼——督察长老,那是整个檀宗仅次于宗主权力的实权长老,一身修为恐怕早已是出神入化,平日里连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他们这些外宗弟子哪里敢异议·受了礼的苏叶子却慢慢狭起了眼睛,看向从自己来后就垂目站在那儿的云起,眸光微闪。
他不开口,那些外宗的长老弟子就只能噤若寒蝉地立在原地··半晌后苏叶子蓦地笑了,“我收了十一年的徒弟,能瞒整个外宗十一年,……真有意思。”
他转身,“你随我上内宗·”·云起刚要抬步,前面那人又转了回来,笑吟吟地看向一旁偷偷擦汗的杜水清:“我会代我乖徒记着你的·”·话音落后,转身而去。
能被督察长老亲自记住那是多大的荣幸但杜水清这会儿不觉着荣幸,只觉得自己快要厥过去了··——·云起从来没去过内宗,至少没清醒着上去过。
虽然他有个名义上的做督察长老的师父··确实是名义上的··从十一年前在檀山不知道哪个殿里仓促行了拜师礼——彼时他连凝气境的修为都没有,只是一介凡人,在那殿里也是昏昏沉沉,隐约记得那位高人模样的师父站在堂上,居高临下,衣袂飘飖,还有那双冷得不见情绪的眼眸——在那之后,他醒来时已在外宗,从此十一年,再没能见自己师父一面。
所以苏叶子以为的并不准确,他没有要瞒谁的意思,不过是连他自己都以为当初是自己做了一场梦而已··梦再美好也不是现实,眼睛睁开之后,若你赤着脚,前路是荆棘也得自己踩上去。
这十一年里,他自己踩过的荆棘太多了··……怨么·“你怨我么”·“……”·云起蓦然回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前面走着的人已经停下来,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意,一双眸子定定地望着他。
那里面可没有半点笑意··云起没急着回答,站在原地,渐渐皱起了眉··苏叶子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答案,看他的乖徒竟是认认真真地在考虑这个问题,一时脸上笑意愈重。
他刚要移开目光作罢之前的问题,却正撞上那人抬眼望了过来——·“不该怨的,所以不怨·”·那双眼眸清澈得教人无法直视,连俊美的皮相此时都没法分走其中夺人的光彩。
苏叶子愣住了··半晌后他蓦地回神,失笑:“云起啊云起,你可真是个宝贝·”·这次轮到云起怔了片刻,这片刻间他眼前都是师父那一笑……怪好看的。
片刻后——·“…师父,这条路不是去内宗的·”·“哦那他们都怎么去”·“依山巅的接天链而上。”
“唔,我们不走那儿,我们直接去传送殿·”·云起还未张口,就被人攥了手腕,紧跟着眼前一花,再看清的就已经是传送殿内的灵石法阵和法阵旁桌案后面的女长老- yin -沉沉的脸了。
手腕被人松开,身旁的人往前走了一步,垂着的发丝带着清香从云起身旁拂了过去——·“好巧啊,娟儿师妹竟然来传送殿当值”·桌案后面坐着的女长老恹恹地抬头:“别装作不知道我为什么被罚当值的无辜模样,隔着半个檀山我都能闻见你身上的祸害味儿。
说吧,你来找我又是惦记上旭阳师兄的哪件法宝了……算了你说了我也不会再上当了,我告诉你你不要觉着我被你骗了那么多次还会继续相信你的鬼话,这次不管你拿什么诱惑我我都不会上当的,你死心好了,虽然我觉着上次那个琉璃古塔和上上次那个乾坤罩还有——”·苏叶子转向云起:“她话痨,平均来说大概还需要半炷香才能结束,要我帮你暂时屏蔽听觉吗”·“……”云起还没开口,已经感觉到那边桌案后一束- yin -沉沉的目光铿地一下钉在他身上了。
“你、当、我、聋、吗、苏、叶、子——”·“怎么会呢”苏叶子笑眯眯地转回去,“亲爱的师妹,我今天来不找你,只需要带乖徒传送去内宗。”
“这就是你那根生不出种子来的独苗儿徒弟”女长老的眼神往云起身上一扫,眸光恍惚了一下又重新定住·“确实跟旭阳师兄说得一样——”·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苏叶子及时打断,笑:“美么”·“美。”
女长老面无表情地点头,眼神平移到苏叶子脸上,“可惜要被你这么个祸害师父糟蹋·……你刚刚说你来做什么的”·“传送。”
女长老眯眼:“就算你独苗儿徒弟未至灵种境不能御空,你的修为带一沓他这样的也能上去了,干嘛来传送殿”·“因为我懒。”
苏叶子这话说得中气十足面不改色··“……”·女长老无力地指了指就近的传送法阵··两人站进去··“寒琼峰”·“不,”苏叶子摇头,眼底划过一丝异彩,“去宗主峰。”
女长老动作一顿,抬头:“……宗主在闭关,弟子们不会让你进去的·”·“传送法阵可以越过那些弟子的阻拦直接到宗主洞府不是”苏叶子眨了眨眼,“你不会真相信我是懒得御空吧”·女长老噎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帮你,万一之后宗主追查起来,你这个祸害一定又会要我给你背锅,我才不会——”·“旭阳师兄的缚仙索在我这儿。”
“……成交·”·眼前世界混沌之后复又清明,跨出传送阵后,云起望着面前起伏岿巍的山势、峰顶之高仿佛已经没入苍穹的孤峰和那座依山而起、半壁浮空隐入云雾的洞府,不自禁地陷入了怔滞。
直到这画卷一般的寂静突然被人打破——·“刚才那位,是婵娟峰的守峰长老·”·云起回神··苏叶子站在他身旁,身量不及他,眸子里却有令他心舒的光彩:“若是日后有什么事寻不到我,便去找她,她会帮你。”
云起怔了一下,垂眸思考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因为婵娟长老心念纯质通达、俗事不挂怀吗”·苏叶子步伐一顿,然后笑着往前走去:“因为她不但话痨,还健忘。”
“……”·云起刚要跟上去,耳边又一个声音炸响——·“苏叶子你这个祸害——传送阵三丈之内的传音法阵你一定没忘”·云起轻咳了一声,抬脚跟上前面不为所动的师父。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那洞府的门前,苏叶子抬手拈了一张传音符,脸上笑意微收:“我到你洞府外了·这次你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话音落后,那张符化作一只黄扑扑的小雀儿,奔着那洞府而去,没入门中,不见了踪影。
苏叶子望着那雀儿消失的方向,出了神··云起有些不解地看着身前的苏叶子·他在察言观色这方面一向迟钝,唯独似乎对这个今天才算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师父的所有情绪波动都敏感得很,譬如方才那短短一句话中,便被他听出了太多与之前大不相同的复杂情绪——有缱绻,有依赖,有思念,还有愤恨和恼怒……·那些情绪如此生动,如此触手可及,如此……令他贪恋。
云起悚然一惊,猛地回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已经伸到半空,距离站在身前的师父也不过咫尺之遥··身前那人陷入自己的情绪中并未注意,云起慌忙将手落回身侧,移开视线。
少有的慌乱中,他瞥眼望见洞府一旁立着的可照人影的白玉璧,玉璧里那人也望着他··那双素来清澈透亮的眸子里兴起滔天的混沌浊然,到此时也尚未平息··他恍惚看见玉璧里的人冲他冷狞地笑了一下。
 · ·第3章 乖徒恐高否【捉虫·传音符化作的黄雀儿飞进去片刻,洞府的门便开了·明明是青天白日,但云起抬头往里看时,却只能瞧见混沌沌的一片,再加上洞府外微微泛了清光的石壁,让那片混沌看起来愈发像是张噬人的兽嘴。
云起轻皱了眉,站在他前面的苏叶子却没一丝犹豫,径直走了进去·云起只得跟上··一进洞府,混沌散去,眼前豁然开朗··两人不知何时已经置身于竹林掩映的空地上。
近处随意地摆置着几张藤条编制的桌椅卧榻,一个穿着朴素青衣的男人坐在其中一张藤椅上,手边雾气氤氲,潺潺的茶水顺着他手里的砂壶倾入藤桌上的砂杯中·这人的身后有蜿蜒的溪流,一直回溯到竹林之后,那竹林有青有翠,层层叠着,像是或深或浅的浪,渐渐地向天边翻动。
极目望去,一轮白日下,青山连绵,白云漫漫,隐约还能见红顶的白鹤在云间穿梭腾翔··云起看了这如图卷一般的远山近景,入了眼却难以入心,不知是否是受之前影响,到此刻见着这般景色都不能静下心绪。
他不由地转眸去望苏叶子··苏叶子这会儿已经到那男人身旁的藤椅上坐下了,侧对着云起,看不清神情,只听得声音里仍旧有素来的慵闲笑意:“闭关了几年,你这审美还是没什么长进啊。”
那人没急着接苏叶子的话,倒是抬头看了云起一眼,又落回视线去:“当初打破允你寒琼峰不收弟子的承诺,是我不对,可当时的情况,这是最好的处置办法了……搁置他十一年不问不教,你是对我的安排有多大的怨气”·对这话苏叶子不置可否,甚至连头也没回。
站在他身后的云起眸光滞了一刹那,也就恢复了正常··见苏叶子沉默,那人叹了一口气,转开话题:“说吧,你带他来是要做什么”·“来瞻仰宗主大人仪容,沐浴宗主大人圣息照耀。”
“……说人话·”·苏叶子把手里把玩着的砂杯一搁:“他的身体我来的路上检查过了,真气运行脉络- xue -窍都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翻遍你们人类的整个修行界都找不到第二个和他的基础打得一般牢靠的,可还是结不出灵种。
考虑到这个宗门里能喘气儿的里面你实际年龄最老,所以特来请教·”·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自动屏蔽了后面那句,宗主叹了一口气··“这世上凡人,万中有一能修出真气,而能修出真气的人里,十中有一能结出灵种。”
宗主看了云起一眼,“原本通过开山纳徒选入外宗的,丹田闭塞者不得入,但他是特例,不受这条件影响,本身不满足这也实属正常,你不必强求·”·“…我若偏要强求呢”苏叶子声音里消了笑意。
“天道有常,不可违逆·”·“……”苏叶子蓦地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瞧着那男人,披散的青丝顺着肩头滑下去,嫣红的唇瓣勾出一道凌厉而嘲弄的笑意,“修行本就是与天谋命逆天而行,若要顺天命,宗主不该在这闭关,应该开个誓师大会,号召所有长老弟子一起去死才对。”
“苏叶子·”·那人平平板板地出了声,连眼都没抬,唯独手里动作停了下来··苏叶子神色凝了一瞬,过了片刻,他撇开视线懒懒一笑,恢复了旁人所熟悉的那个苏叶子:“哦,那就祝宗主大人长命百岁好了。”
已经活了一千多年的苏清涟:“……”·苏叶子没有继续留的意思,站起来便转身要走,还没等到云起面前,身后那人又开了口·与之前不同,这次那人用的是神识传的密音——·“叶子,听我的话,不要去管他了。
来日之事我虽不能全知,但预警总有……离他远些,对你和他都好·”·苏叶子停步,却未回头,抬眸看向云起,巧的是对方就在此刻也将视线转过来神色微异地望向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苏叶子蓦地开口:“你信命么”神情里竟是难得的认真··云起沉默了须臾,眼底那点异色散了。
他摇头:“不信·”·“巧了,我也不信·”苏叶子扬唇一笑··“……”·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身影,坐在后面的苏清涟慢慢捏紧了手里的砂壶柄。
两人出了宗主的洞府之后,就顶着一路宗主峰弟子作礼时异样的眼神往峰下走·云起这十年是习惯了被类似的目光盯着的,所以不觉得有什么,只奇怪自己的名声原来已经传到内宗来了;而走在前面那个看起来毫无所察,闲适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面转悠,在云起看来这就纯属“天赋异禀”了。
直到两人到了接天链连上宗主峰的牵引之处,苏叶子站到崖壁边上,半步之外便是腾腾的云雾和深不见底的谷壑,他却只抬头看着接天链上来回的飞行法器·因为山中的云雾存在,为保行进平稳,那飞行法器速度一贯极慢。
观察了半晌后,苏叶子退了一步,笑眯眯地打量云起:“乖徒,恐高么”·猜到苏叶子的意图,云起无言了片刻··这世上有三种方式能做到凌空而行,除去类似飞舟这种只需要放入灵石驱动飞行法阵的飞行法器之外,灵种境以上因为体内已生真元种子,便可以借助远强于真气的灵种真元游走身体表层使自己短时间内凌空;再便是像许多大能修者,一定修为后神魂足够强大,以神识御使器物驾于其上便可直接腾空而动。
云起此刻也是站在这崖壁边缘不远,脚边几尺外就是崖壁之外令人胆寒的空浮,还有那空浮下茫茫一片让他莫名不安的云海翻腾·——这种以修者视力穷目都不能见底的高度,即便能够借灵种真元御空的灵种境也不敢轻易踏足,一旦真元用尽不能着地多半还是摔个粉身碎骨的下场——这跟恐高没关系,灵种境以下的正常思维都不会觉得不怕。
云起却摇了摇头··苏叶子见计得逞,心念一动,便从储物法器中召出一把长剑来,以神识御其浮空,翻身踩了上去··踩上浮空半丈的飞剑之后,苏叶子已经比云起高了几尺,他微微弯了腰伸下手来,迎着光笑得眉眼弯弯:“乖徒,上来。”
云起搭上苏叶子伸过来的指尖,似是无意地攥进手心,借力跃起,凌空踏上飞剑,身形一拧,衣袂甩摆间已站到了苏叶子身后,另一只手再自然不过地扶在苏叶子的侧腰。
握着自己指尖的那只手微微地颤,苏叶子怔了一下,以为是云起多少有些紧张,不由一笑,原本想抽回手的主意作罢,任对方握着去了··飞剑御空而起,宗主峰弟子的惊呼被甩在身后,两人的身影几乎是刹那间便没入了如丝如缕的云霞雾霭之中。
“从宗主洞府出来之后,就一个字没听你说过·怎么,被打击到了”·不知是否是苏叶子刻意为之,两人行经之处都是云雾满眼,尤其飞剑之下看不见半点落空的景色。
云起的视线无所凭借,便只能落在身前这人如墨如瀑的长发上,此间只剩他们两人,近到呼吸可闻,鼻间似乎有清香将他的思绪蛊惑,原本只埋于心的想法却是出了口:“……师父不喜我,是因宗主而起”·话音刚落还不及悔,他便察觉指尖处那人身形一顿。
云起垂眸,晦暗的情绪丝丝缕缕地纠缠上他清澈的眼瞳··“不是·”·他却听得身前那人语气平静地开口否认··云起的心里忽然就像飞进了那只小小的黄雀儿,欢欣鼓噪,带着他不熟悉的律动和不安,又让他本能地心喜和释然。
“…嗯·”·苏叶子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下文,原本有些微沉的脸色便被笑意戳破,“你便这么好哄么,云起乖徒”·后面没声音了。
苏叶子仍是笑,思绪勾着十一年前初见时的画面清晰地浮起来·他描摹着记忆里十几岁的少年那双通透玄明又如星辰濯濯的眼眸,声音轻得几不可查,“不是不喜,偏是……”·余下的话音被掠过耳畔的风声带离。
云起不曾追问,苏叶子也就不再提起··不是不喜,偏是像极,像极了那人的一双眼睛··……你可曾梦到自己生为一片叶子,多少年来都静静地望着一个人的身影·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内宗七峰,除了接天链牵引之处,一律禁空。
即便督察长老天大的职权,绕着洪荒峰外围上上下下翻腾几个来回最后也得乖乖地到接天链牵引之处降下来··洪荒峰这边今天负责接引的看起来是个新人,从苏叶子和云起出现在天边儿的时候就张大了嘴巴,一直到这俩人走到自己跟前都没能合上,所幸身为修行者的那点心- xing -还健在,即便有点结结巴巴地也还是不忘开口盘问:“这、这位师叔,您是……是从哪儿来的”·“宗主峰。”
苏叶子笑得和蔼可亲,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自己被这个新人弟子平白叫低了很多辈儿··“啊这个……”原本以为是外宗上来的客人,不通规矩,新人弟子一听是宗主峰过来的,不由傻了眼,“那您怎么凌、凌空而来,不乘飞舟呢”·苏叶子以关爱智障的目光看了这新人弟子一眼:“因为这样快啊。”
“啊是……不对啊,”新人弟子快哭了,“那您也不能违背——”·“白师侄·”·终于远处有心地善良的同峰师叔无法继续装作没有看到,苦着一张脸走过来,到了三人面前,秉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精神,运气发声:“弟子给督察长老见礼。”
至此,纷纷装作没看见的洪荒峰弟子们皆是暗地咧嘴,面上也只能纷纷停下手里动作口中交谈,不同角度地转向同一个方向毕恭毕敬地长揖行礼:“弟子给督察长老见礼——”·十几个弟子一齐运气发声,虽然不至于声震霄汉,震一震峰上的那位却是够了。
于是苏叶子还在这里笑眯眯地“免礼免礼”的时候,就见山腰方向一个肉嘟嘟的侍童一路奔下山来,到了苏叶子面前的时候还气喘吁吁地行了一个大礼:“洪荒长老座……座下侍童给、给督察长老见礼了。”
说完话没等苏叶子接,小胖子从怀里拿出个牌子来,啪地一声插进了接天链旁边的地里··只见上面龙飞凤舞了一行大字——·“督察长老与苏叶子不得入内”。
墨汁淋漓未干,一看便知道是片刻前仓促挥就··看清这牌子的众弟子不由嘴角抽了抽·云起也忍不住侧开脸轻轻咳了一声,到此刻他才突然有点明白,之前在宗主峰那些弟子的目光大概并不是冲着自己去的,元凶另有其人吧。
在场众人里面此时神态表情最自然的当属督察长老苏叶子本人,只见他笑容满面地一甩袍袖……然后众人一个眨眼的工夫那牌子就已经消失不见了·苏叶子回望目瞪口呆的小胖子侍童:“你家主人太客气了,贵我双方的关系之亲密,哪里还需要见面礼这种客套东西。
走吧走吧,既然他都迫不及待让你来接我,我随你上去便是·”·小胖子有点当机,还是靠之前那弟子救场——·“督察长老恕罪,守峰长老今日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不如请您改日再来如何”·苏叶子闻言停住了脚步,似笑非笑,“见客又不是接客,要身体适做什么”转而看向了胖嘟嘟的单纯且茫然的小侍童:“洪荒师弟洞府门口的传送法阵改了么”·“……”·众人一噎,半晌后那侍童胸前襟子的盘扣上符文一闪,有个无奈的声音响起来:“恭请苏师兄峰上四方亭一聚。”
苏叶子心满意足地往山上走了··此时,洪荒峰上四方亭,木簪束发的中年道人眺望着远处影绰的景,身旁的小童为他斟上一杯琼浆,放下壶时面有不解:“洪荒师祖您常说,督察长老是檀山最让人喜欢的存在了,为何您还不喜见他呢”·“不喜”·洪荒长老像是听了个笑话,于是笑得下巴上的胡子都一抖一抖的,只是笑着笑着,他的脸色、眼神都慢慢低沉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像是磨过砂纸的铁器,嘶哑而钝重——·“我们哪里是不喜……只不过是每次在各自的峰上见着那人,都疚恨不能从峰顶上一跃而下罢了。”
侍童似懂非懂地歪了歪脑袋,又点了点头·只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想,依着几位师祖的修为,就算跳下山峰,也不会有什么事啊……· · ·第4章 惊才绝艳,魔帝戾天·洪荒长老和他的侍童在四方亭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人上来。
那侍童有点为难了:“洪荒师祖,这……”·洪荒长老没说话,胡子抖了抖,神识覆盖出去·到了洪荒长老如今的修为境界,只要有心,整座洪荒峰上下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于是他就不幸听见了那边师徒俩的对话:·“乖徒,这洪荒峰可是个好地方啊,整个内宗除了旭阳峰你旭阳师伯的炼器堂内堂,宝贝最多的就是洪荒峰了·”·“师父,那边没路了。”
“嗯,为师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咦,这破障花快要从本态进化到灵态了乖徒来,收到储物法器里去,说不定对你结灵种有用呢。”
“不需与洪荒师叔报备”·“唔,这一点上你洪荒师叔比你旭阳师伯傻,啊不,大方多了,一株破障花嘛,就当做为师代他送乖徒你的见面礼好了。”
“……”·“乖徒,你如此心- xing -纯良可是要不得·像之前在外宗供奉堂遇见那几个,就算晋级灵种境进入内宗,四峰筛选守峰弟子时考核心- xing -也会把他们筛到普通内宗弟子那儿去——排挤这种小事都做得那么明显,真进了四峰估计连渣儿都不会剩下。”
“……”·“云起乖徒,为师不要求你跟四峰长老弟子一样女干猾似鬼,但把下限拉低点离他们近一些总是没错的·为师给你举个例子,你洪荒师叔是为师三个师弟师妹里面对为师最毕恭毕敬的,表面一副慨然君子之风,却也最会装傻充楞,这会儿说不定就在哪儿趴着偷听我们说话呢。”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噗——咳……”·喝了一半的琼浆呛了正在偷听的洪荒长老一下,他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神识,清了清嗓子无视了一旁侍童疑惑的眼神,挺直腰板往峰外眺望。
洪荒长老的这个姿势一直保持了半炷香,才等到亭外渐渐现出两道人影来··隔着老远苏叶子就冲自己坐着都一派“慨然君子之风”的洪荒师弟笑眯眯地打招呼:“洪荒师弟,今日初见为何一脸心虚啊”·洪荒长老起身将两人迎进来:“苏师兄又拿我玩笑了。”
不等对方接话便把视线落到云起身上,“这便是云起师侄吧,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啊·”·云起给洪荒长老做了礼·苏叶子却没打算轻易放过去,没等落座就转向云起:“依据你洪荒师叔夸奖你旭阳师伯那几位得意弟子的顺序,一般是按实战能力、修为、根骨、术法、法器等等,以此类推,他夸你‘一表人才’,那基本上跟骂你没什么区别——乖徒你看,这就是他们四峰的风格,当然,这离他们的下限还远得很,你要学着些。”
云起还未作反应,洪荒长老已经是苦笑连连:“苏师兄,今日拦你是我的过错,你便饶过师弟这一回吧·这样,之后师侄无论有什么需要,只要洪荒峰有,一定帮忙。”
“我知不是你的主意·”苏叶子似是无意地望了宗主峰一眼,然后转回脸来,笑意明媚如初,“洪荒师弟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应该猜到我来的目的了。”
就算猜不到,那人叫他阻他师徒二人入峰时也该告知他了··两人都心知肚明,更罔论洪荒长老刚刚还被眼前这人隔着大半座洪荒峰“提点”了几句,自然不会再装什么傻充什么愣。
他脸上笑意渐渐散了,片刻后微微叹了一声:“大道三千,顺天而行,唯独修行要逆天而为,入了轮回都要还尽修行苦债;若是生而有仙缘伴身,修行之路平坦,能有一丝得窥天机的机会便也罢了,如师侄这般丹田闭锁却是修行路上的天堑……即便如此,苏师兄也一定要师侄继续修行吗”·“十年前我没来找你,十年后我来了。”
苏叶子笑得渐淡,眸光却愈发沉着,“不是我要他修行,是他自己要修行·他坚持了十年还没人肯给他一条路,那便我来给·”·“坚持坚持是天底下所有凡人都有能力做到的事,这世上肯坚持肯努力的太多太多,这里面又有几个得偿所愿的师兄管得过来吗”·“我管不过来。”
苏叶子摇头,仍是笑着,“所幸我就这一个徒弟·”·洪荒长老即便早对苏叶子的“顽固”有心理准备,还是脸色微变:“师兄,你何苦陷自己入执念呢各人都有各人的道。”
“执念入魔是你们的说法,和我无关·”苏叶子不为所动,“他的道,就是遇见了我·”·此言落后,站在亭中默然无声的云起眸光一动,他定定地望着侧对着自己脸上笑容不复的苏叶子,许久后才垂眼,遮了其下光暇。
洪荒长老这一次也沉默了很久,而后开口:“宗主允诺,今后绝口不提让云起离宗的事情·”·苏叶子一怔,“……他原来还是知道我的心结在哪儿。”
“……”·洪荒长老闻言,袖下手指不受控猛地抽搐了一下·四方亭外,云雾突然翻滚涌动起来,甚至有些许扑入亭中,像是要在这空山里腾起浪潮,其势滔滔,前赴后继,经转不息。
苏叶子深看了一眼远山,又看了看近处如某人心绪一样不安的云雾,他蓦地展颜一笑,这笑像沾了雾气的缥缈··他转回头来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师弟··“可惜晚了。”
“……”·这一次洪荒长老沉默的时间更久,直到亭外云雾几经变幻,最终散得一丝不剩·他抬起头来,声音不知缘何带上点沙哑:“天堑难逾……自有史载,这世上只有一人做到过。”
“谁”·“魔帝戾天·”·苏叶子愣了一下,他身后站着的云起却是陡然一震··洪荒长老将目光放到云起身上,他心里还有一丝希望——希望云起出于排斥拒绝循戾天的旧例。
云起的反应却让他有些看不透,并非是单纯的震惊或者厌恶,反而掺杂了一些说不分明的情绪··事实上云起比洪荒长老更觉得不解·“魔帝戾天”这个名号他觉得自己从未听说过,翻遍记忆也找不到有关这人的丁点印象,但偏偏就在刚刚一听见这个名号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所带来的震动让他的意识都有一瞬的恍惚。
不知怎么地,他突然想起今日在宗主洞府外白玉璧上所映出来的那一道人影来··定下心神后,云起再去回想,却怎么都找不到那种熟悉感了··大概只是自己的错觉吧……这样想着,云起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
云起神情的变化自然逃不过洪荒长老的眼睛,片刻后不见云起开口,洪荒长老叹道:“古往今来,探寻修行之秘以求得窥大道的人不计其数,做到了的也只有魔帝戾天一人。
抛去仙魔之别不谈,单说戾天其人,确有天纵之资·据传万余年前,戾天年二十而未涉修行,后机缘巧合遇一仙门纳徒,恰得入门功法,日出习之,日起而凝气,过午而通脉,半日毕旁人半生之功,引得天下大惊。
然其灵种将成时,忽引得晴空聚万里雷云,尽皆落入其所在山门之中·虽不知当日戾天如何逃过大劫,但从此其丹田闭锁无法结灵种修行,后人传之为‘天妒’。”
“半日凝气通脉……”苏叶子慨然一叹,“若这传言不假,说是‘天妒’也一点都不夸张·”·云起默然点头。
苏叶子突然看向他,笑得眉眼皆弯:“戾天此事不知真假,但为师听说乖徒当年入宗门不足一年,同样连过凝气九境、通脉九境,引得内宗都大为震惊,这事却一定是真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怔住·——十多年前初到通脉巅峰引得宗门大惊的时候都没有起过的心潮微动,竟是在苏叶子的含笑夸赞下渐渐掀起来。
苏叶子转回去:“其后如何”·“其后”洪荒长老苦笑一声,“这种一日从云端跌入轮回的境遇让戾天心态生了什么变化已经不得而知,只知道他消失了百余年,在旁人都以为他已经成为史书尘埃的时候,他的名号一夜鹊起——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修仙的天妒奇才,而是一统魔域的魔修第一人,一身法力出神入化风头无两,自创术法惊才绝艳威震当世,连下魔域自古传承的五大神血兽族、征伐吞并分裂在外的数百魔修部落,而后率一众魔修硬是几年之内力压众多仙门将魔域边界外扩数倍……此后数千年仙域日衰,而魔域内百兽俯首、万魔臣服,遂成一代魔帝。”
苏叶子难得神情都静默,过了片刻才轻笑着叹道:“如此人物,你我没能与他生于同代,真不知该庆幸还是遗憾·”·“我不遗憾·”洪荒长老神色一肃,“若是没有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众仙门联手抗衡,数十位入混沌境多年的前辈拼得一死逼得那人重伤陨落,那这千年以来,仙域恐怕早就不复存在了。”
云起神色一动:“魔帝戾天……已经陨落了”·“原本我也不确信·”洪荒长老看向北方,“可如今魔域大乱,内部分裂互相征伐,若是那人还在,绝不会有这等场面。
也正是借这一千年内魔域的内战,我们仙域才能休养生息以图长远·”·“别抒情了洪荒师弟·”苏叶子开口把对方视线拉回来,“我来可不是听你讲人物传记的,你说说那人是用的何法重新修行了”·洪荒长老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五大神血兽族每一族都只能有一个神血后裔存世,该后裔将死时会进入各自祖池,将神血血脉传于下一位族人。
据传……魔帝戾天在其消失的那百年之中,谋夺了五大兽族当代神血后裔的五颗兽晶,断其神血传承,借之修成凝气境通脉境之后的魔核、雏体、幼态、成兽、混沌五境,从而一统魔域。”
苏叶子的表情凝滞了一秒:“混沌境我知晓,前四境怎么听起来有点陌生”·洪荒长老一愣:“你不会连仙域修者与魔域修者的进境区别都不知道吧”·苏叶子没理他,一脸纯良地转向自己身后站着的云起,“为师考校你一下,说说修仙与修魔的进境划分。”
见苏叶子这般反应,云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去,这笑意淡去后他也未推阻:“修仙与修魔各划分七境,前两境的凝气、通脉相同;中间四境稍有差别——仙域修者在丹田内拟灵物生长,分为灵种境、含芽境、成叶境、化灵境,而魔域修者在丹田内拟兽类生长,分为魔核境、雏体境、幼态境、成兽境;至最后一境,无论仙魔,丹田成空,皆归于混沌。”
说完之后云起抬眸看向洪荒长老:“魔帝戾天是借兽族的兽晶修成五境,那我若要继续修行,便是要寻得五种灵物,取其灵晶以渡五境,是吗”·话音一落,洪荒长老还未反应,苏叶子就猛然转身望向他,眸光一厉:“五种灵物”·洪荒长老对于苏叶子的反应有些奇怪:“是五种灵物,但普通灵物不足,须得五种神脉灵物……据传当年仙魔大陆初开,神界曾将五种神血兽族与五种神脉灵物一同降于世间。”
从云起的方向看去,苏叶子的背影微僵,声音不知缘何也发涩:“该是有六种神脉灵物·”·“六种”洪荒长老一怔,继而恍然:“你是说寒琼叶”·“寒琼叶”云起看向苏叶子,他记得师父那一峰便叫做寒琼峰。
“这么多年都未见得,你还是相信这世上有寒琼叶啊……”洪荒长老摇头而叹,“暂且不论寒琼叶的传言多半是假,即便是真,寒琼叶恐怕也早就脱离了那只有一丝神之血脉的神脉灵物的范畴,那该算是神界都鲜有的仙草——于凡人而言,可活亡人,可肉白骨;于修者而言,食之神魂永固,纵肉身毁而灵不灭,得脱轮回之苦。
不是还有传言,说寒琼叶便是踏破混沌、进入神界的钥匙吗”·“……是啊·”过了很久,苏叶子才应了声,他侧开脸去,洪荒长老和云起都没看清他的神情。
“这世上,本就不该生一株寒琼叶的·”· · ·第5章 我有一抔雪,春来落满山·苏叶子安静了一路,安静得教云起有些不适应·云起起初不觉着,直到他发觉自己总想听走在前面那人开口说句什么——哪怕还是要他去采那朵没被收走的破障花。
这不适应的感觉来得陌生且古怪·他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个人,没觉着有什么孤独感,然后今天有个喜欢用逗弄的口吻叫他“乖徒”的、连仙域与魔域的进境划分都不清楚的师父闯了进来。
那人不算惜言,却也不聒噪,笑起来总懒洋洋的,披着素白袍子散着一席青丝,随意得不像个长辈更不像个督察长老·那人说话时喜欢微微狭起眼睛,在日头底下映着光一闪一闪的瞳子,像是只狡黠而惫懒的小兽。
那人从不喜欢循规蹈矩,连去见师弟都要惹得整座峰上的弟子哆嗦两下……·所以前面那个一路下了洪荒峰都没开过口、安安静静地从牵引之处上了飞舟的人,怎么看都让他不适应。
登上飞舟之后,苏叶子只吩咐了一声“寒琼峰”,便没再说话·内宗所有弟子都知道,那寒琼峰上就住着一位督察长老,御使飞舟的御者愣了一下便慌忙要给苏叶子见礼。
云起见苏叶子一副心神远飞天外的模样,不做声地冲那御者示意了下,飞舟便缓缓起了··苏叶子背对舟内望远,云起便坐在舟里望他,飞舟虽慢,时间竟不知不觉就溜走,直到足下一震,却是寒琼峰已经到了。
苏叶子先下了舟,云起站在里面轻皱了眉头,按规矩他该回外宗去,他想苏叶子多半已经忘了他的存在,然后便见那人踏上牵引之处,头也未回地往峰上走··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人的背影,眼底一时纷乱起浊,片刻之后他垂了眼,转身与御者开口:“去外宗。”
御者应了,飞舟缓起——·“砰”·这一震来得突然,云起身形一晃,站稳后回身去看··始作俑者一脸无辜地把手落下去垂进袍袖里,站在牵引之地冲他笑得眉眼微弯:“乖徒,你还要为师上去抱你下来么”·云起的视线落在那人身上,又看见那人身后的寒琼峰。
檀宗里四季不显,这人的寒琼峰上,却是春花开了满山,漫了双眼··他抬步走出了飞舟,站到那人身旁去·那人没开口,只笑吟吟地看着他·云起忽然觉着有些不自在,他把视线往山上移开,看着那满山烂漫的山花,问:“修者不惧寒暑,不忧尘土,为何宗里总是干干净净的春色”·“学得很快啊。”
苏叶子似有所指地笑着瞧他,然后将目光在山上瞥了一眼,“确实单调……乖徒喜欢什么样子的”·云起想了想,记忆里似有翻飞于天地之间的大雪扑面而来:“……雪景。”
“仙域处南,向来不见雪,乖徒也想瞧雪啊·”苏叶子不觉意外,轻侧了下脸,青丝从肩上泻下,花衬着他笑得更是烂漫,“叫声师父我听。”
云起一怔,回过视线来望着他,那双寒星般的眼眸微微闪动,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叶子的眼睛:“师父·”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要在清风里散了去。
这次轮到苏叶子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不由失笑:“乖徒日后修为大进,不知要破了山上多少女弟子的道心可忧可怖啊……”话音未落,他双手从身旁抬起,袍袖垂软,跌落下去,露出两只白皙如玉十指修长的手。
手掌内侧在空中并合,慢慢抬了上去··云起分明瞧见那双漂亮的手中多了些在日光下微闪的颗粒··下一刹那,两只手蓦地分离,云起似有所感,抬头望去,便见寒琼峰上,天地之间,雪絮忽起。
他听得那人站在他身旁,笑言:·“乖徒若是喜欢,为师便教这寒琼峰上,年年花开烂漫,岁岁雪落满山·”·他没做声,睁眼看着这无边无际的雪景。
…喜欢··——·云起按着苏叶子的交代住到了寒琼峰上,荣幸成为寒琼峰大师兄兼唯一守峰弟子·这件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执法殿那里,殿里殿主恰是不在,三位执法长老商量着其中一位上门给那师徒俩讲讲宗门规矩,互相谦让了半天也没着落,最后只能一齐上了寒琼峰。
寒琼峰上除了新鲜热乎的师徒俩以外,再无外人,所以执法长老们一下飞舟望过去,整座峰上开满了花,半空中雪还飘着,唯独不见个人影··三位执法长老面面相觑:来之前他们早早地就叫人专门来寒琼峰告知,怎么一上山却连个接引的小童都没有·于是寒琼峰底下三位执法长老站着等人下来,寒琼峰半山腰上的园林里督察长老靠着木榻等他们离开,两方陷入僵持,耐- xing -比拼阶段刚开了个头,恰好有人找上门来。
“洪荒长老·”三位执法长老一见来人,纷纷作礼··“三位这是……”·这几乎出动整个执法殿高层的大阵仗让洪荒长老也不是很能懂。
“我等是为督察长老亲传弟子云起而来·”·洪荒长老了然:“他住进寒琼峰了·”·“洪荒长老明鉴·”几位执法长老苦笑。
“那你们不上去,守在人家山门口又是做什么”洪荒长老指了指半山腰,只不过这次没用三人回答,他就猜了个九成九,“你们莫不是在等来接引的”·三位执法长老点头:“没有接引的人,我们自然不能随意闯入。”
洪荒长老心道以你们这般固守的心态想和那人讲规矩来了也是白来,面上倒没直白出口,只提点了几句:“这寒琼峰的侍童,皆是峰上一些桃树杏树之类的化作灵态后修成的人形,平日无事都把自己埋土里保持本态,你们等不着的。”
“寒琼峰上连接引弟子都没有”站在最前面那位执法长老惊道··“接引弟子”洪荒长老无奈,“你们刚刚说你们为谁来”·“督察长老亲传弟子云起。”
“嗯,这峰上活人就督察长老和他的亲传弟子两位,就算和云起真论起辈分来,你们叫师叔祖前面还不知道要加多少‘曾’字——那你们是想让督察长老亲自下来接,还是让督察长老亲传弟子亲自下来接”·三位执法长老目瞪口呆。
洪荒长老暗叹了一声,“执法殿里也就青禾还能和苏师兄过过招,怎么叫你们来”·“殿主前几日刚离开宗门·”回过神来的三位执法长老脸色发苦。
“你们回去吧,等青禾回来,让他亲自来说·”·三位长老互相看了几眼,想想峰顶上那两位不知道加几个曾字能数到的师叔祖,只能作罢,打道回府。
洪荒长老于是转过身去面向孤峰,看着空中扬舞的雪,身形顿了顿,抬步上山·到了山腰,方向一转,踏入了园林,之后又是层层绕绕遮遮掩掩的迷宫一般的行进,他才见到了湖心船形的亭上那人慵闲的模样。
洪荒长老隔着半个湖给亭中那人见了一礼:“苏师兄,我来送存了那五种灵物相关消息的玉简·”·“多谢师弟·”·“师兄不必客气。”
说完他就准备踩上水面,没成想脚尖刚落上去——·“有话站那儿说·”他师兄笑眯眯的,一点没跟他客气··洪荒长老面不改色地把脚收回来,右手一抬,掌心便多了一块长约两寸的玉牌,他也没废话,抬手将玉牌隔空往湖心亭那儿送了过去。
苏叶子扬腕接了,神识一扫,将玉牌收进储物法器,含笑夸赞:“洪荒师弟学识渊博,师兄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称当代第一人也不为过·”·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师兄过誉了。”
洪荒长老把这顶了天的称赞接得不慌不忙,神色没半点起伏,显然对苏叶子的话一个字儿都没当真··“师弟不信我”·洪荒长老:“自然信的。”
信了你的人,恐怕如今坟头草都成精了··苏叶子笑着点头:“单纯无知啊,年轻真好·”·洪荒长老:“……”·“师弟还有事”·洪荒长老犹豫了下,看了一眼亭中另一个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人,还是出口:“我上来前遇见了执法殿的三位执法长老,大概是为云起而来。
修为不足灵种境不入内宗,是檀宗的规矩,师兄这样做,恐引得外宗弟子不平·”·“不足灵种不入内宗是寒琼峰以外的规矩,”苏叶子笑吟吟地推回去,“寒琼峰上我是守峰长老,别说青禾,宗主来了也没用。
外宗有弟子不平那也简单,告诉他们,只要能入我眼,他们纵然是一丝真气都没修出来,我也给他开山门·”·洪荒长老眼睛一亮:“师兄这次大比之后准备收徒了”·一旁云起也将视线落了过去。
苏叶子勾唇一笑:“忘了说,他们不可能入我眼·”·“……师弟告退·”洪荒长老冲着湖心亭作了揖··苏叶子目送师弟离了视线,转过头去看站在这亭子里一角望着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云起。
“明日便是今年的外宗大比了,乖徒要去玩玩么”·湖心亭外落着雪,晴光却比外宗还要潋滟,那些碎花似的雪粒纷纷繁繁地扑进湖水的怀里,只落一点微不可见的波澜,纵是抬头望去,天地之间大雪纷飞,簌簌而下也好像没有半点声音。
这里的世界静谧得可怕,有人却独自在这寒琼峰上住了千年·云起心里轻轻一叹,在这翻飞起舞能将人引入迷途的大雪里,他像是个不知方向散漫行走的旅者,终是一朝开悟辨得前路。
于是他收了视线,转向亭心:“云起今后,随着师父·”·说话的人脸上不见什么肃穆,语气也不像赌咒发誓的字字加重,一袭水纹白袍的男子只是站在这纷飞大雪里的湖心亭上,用最平静不起波澜的语调和神情,把自己身前不知有几十年、几百年或者更久更久的路押了下去。
苏叶子听得一怔,怔过之后有些想笑,因为他发现自己又错了·几日前因着旭阳长老的话他一时心血来潮去了外宗的供奉堂,原本只是想看看那个连着拿了十一年外宗大比桂冠的徒弟,料想多半也是无赖惫懒却锋锐内藏。
没成想一见之后,发现自己错得离谱,这人更像是水一般的- xing -子,旁人如何奚落他都认真接了,不喜不怒不起不伏,虽然没见十多年前他引得宗门惊赞时的表现,但可以料想是和当日被外宗弟子嘲弄讽刺时一般的模样。
苏叶子还从未见过心- xing -平和到这般程度的,他向来随- xing -而为,感兴趣便把人放到了身旁,几日观察下来,也就确定了自己当真是收了一位圣人般的徒弟——这人见着宗主,见着婵娟洪荒,与见着那对他嘲弄奚落的外宗弟子时别无二样。
他不怒,不是忍下来,是当真没生出怒这种情绪;他待人随和,那就无论与宗主长老,还是与侍童御者,都随和得让人寻不到半点瑕疵··苏叶子是这样判断和认定的,然后就在刚刚,他发现自己又错了——·淡淡一句“云起今后,随着师父”,听不出托付、恳请、敬重,或是其他情绪,只有和谈琐事一样温和的淡然。
可他的独苗徒弟这哪里还是温和这无差别的温和达到极致,原点与终点都已归于傲字·傲到自己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在意·他猜在檀宗十一年,这偌大的第一仙门、传奇级别的宗主长老、门下辈出的奇才弟子——还没有谁真正入了云起的心。
所以他脸盲,见过了多少次,他也都不认得··——草叶长得柔嫩,有人会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谁会记得刚刚拂过脚面的叶子,是不是昨天或者去年今天避开的那一片·这人得有多傲气,才会这样平静到极致地,把一句生死相随的承诺说得像是饭后茶间的一句开场·“好啊。”
唯一一片被认出来的叶子翘了翘叶尖··苏叶子笑得像只看着猎物踩进陷阱的狐狸··“今后,云起乖徒便做为师的随身挂件吧·”· · ·第6章 为勇者正义发声·外宗大比是檀宗每年一次的盛事——换个说法来说,外宗大比是檀宗山门所有事务里每年人到得最齐的时候。
虽然说这十几年因为某位的存在,导致连着十一届大比的决赛都成了最没看头最没悬念的过场,但为了选拔优秀的新生代弟子,四位守峰长老还是一定会咬牙坚持到最后一场。
每年外宗大比后就是弟子们晋入内宗的时机,这时候在这一年内进入灵种境的弟子之中,凡是有幸在大比中被守峰长老们甚至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主看中的,便能选入各峰成为守峰弟子,若是没被看中那就只能到内宗第七峰——唯一一个没有守峰长老、普通内宗弟子混居、不过也是占地面积最大的峰头。
所以无论对守峰长老来说还是对外宗弟子来说,外宗大比都是每年不能错过的盛事·四位守峰长老坐在高高的坪台上俯视着下面偌大的比赛场地,身后站着各峰有收徒资格的实际辈分不一看着年纪却差不多的老牌守峰弟子,大家一齐慈祥地望着下面还未盛开的“花骨朵”们。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譬如内宗七峰里,除了没有守峰长老的第七峰和几乎不露面的宗主的宗主峰,还有这么两位例外的存在——从来就没露过面的督察长老,以及督察长老他那连着露了十一年面的亲传弟子。
这一届的外宗大比一定是可以载入宗门史册的大事——当四位守峰长老看见苏叶子站在他们面前笑眯眯地冲他们打招呼时,不约而同地这样想··“苏师兄……昨天不是说不收徒吗”洪荒长老在另外三位师兄弟诚恳的目光下,试探- xing -地问那个已经大咧咧地坐在了自己旁边的督察长老。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苏叶子摸了摸手感不错的座椅扶手,片刻后才侧过脸去:“我不收徒啊,”他往身后一指,“我有云起乖徒,不用收徒·”·洪荒长老目光落过去,云起冲着他微一躬身,洪荒长老嘴角一抽,心说违背了宗门规矩还要这么大大方方地带出来给所有弟子们看见么……面上他也只能回以微笑颔首,再转回来:“那师兄今日来是……”·苏叶子答得理直气壮:“看热闹啊。”
守峰长老们身后站着的正在讨论下面的比斗情况的守峰弟子们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声音··洪荒长老无话可说,那边旭阳长老看了一眼台下热火朝天的比斗,又看了一眼神情淡然地跟一帮修为不知道比自己高了多少的晚辈弟子一起站在长老们身后的云起,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面色肃然:“云起师侄不再参赛,恐怕是少了许多热闹。
师弟你这么多年来又是第一次亲临大比,想法可与我之前问你时不同了”·苏叶子眨了眨眼:“大有不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才知道自己当初贸然开口多么有失稳妥。”
坐在苏叶子旁边的洪荒长老一听这纯良的回答,心里突然抽了一下,他忙转头想阻止旭阳长老继续接话,却已然来不及——·“哦师弟有什么新看法了”·“当然。
原本我以为外宗大比就是无聊的同门斗法,”苏叶子盯着坪台下面,看得津津有味,“现在看来,明明更像是凡人的皇帝选妃嘛——百花竞放,姹紫嫣红,争奇斗艳,搔首弄姿啊。”
“……”·整个坪台上的低声议论戛然而止,继而笼上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始作俑者毫无觉悟,转回头去和身后的徒弟搭话:“云起乖徒确实不该再参加了,以你那平直的个- xing -一定毫无新奇华丽可言,难为每一届的弟子们不但自己表演还要拉着你强行搭戏。”
听着这实意与话表截然相反的一褒一贬,洪荒长老无奈地扶额: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扮纯良装乖巧的分明是在憋大招,为何旭阳师兄跟苏师兄打了那么久的交道,还是总上当呢……·旭阳长老被苏叶子之前的话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术法华丽都是小技,最终还是要靠实力取胜”·苏叶子深以为然地感叹:“所以连着十一年大比桂冠的获得者都没变过啊。”
“十年不得寸进,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一丝细如蚊蚋的声音飘进众人的耳朵,开口的人自知失言已经闭气噤声;坐在前面的四位守峰长老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以他们的修为,即便那人立即闭气他们自然也能察觉是谁动的声,恰是往届一个败于云起之手后进了内宗的守峰弟子·他们能听得那人位置,苏叶子更没有不能的道理。
苏叶子没急着开口,他看了一眼云起,一如意料中的神色淡然,仿佛被指责的不是自己·他于是笑了,笑声清朗,如泉击石,如金扣玉,如鼓琴瑟,如动笙箫·在这笑声里四位守峰长老脸色渐渐沉下去。
笑罢之后苏叶子望着台下的比斗,声线干净,却带着泉石和金玉的冷意:“以通脉境修为战任何灵种境以下与晋入灵种境不足一年者,无一败绩,为何骄傲不得输了便是输了,偏偏连认输的胆量和气度都没有。
如今被你们嘲笑的人,受天堑困,十年不得寸进,却也是十年不退半步,你们且问问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将你们置于相同境地,哪个能及他毫厘因自己的无能而嘲笑勇者,因自己的失败而贬低对手——入修行道是为长生,可须知纵使毫无修为的凡人,也强过百世扭曲的蛆虫。”
·苏叶子话音一顿,视线在台下一扫而过,然后轻笑了一声:“抱着这样的心态,就算你们侥幸得入混沌,也永远只是个不折不扣的可怜虫·你们倒在那时候只有通脉境的师兄面前的一幕,会成为你们那百世的噩梦。”
坪台之上一时安寂,很久都没有一个人开口,有人沉思,有人羞愧,也有人不以为然·须臾后旭阳长老叹了一声,同样是望着台下:“回峰之后,修为封禁三年,此间便到后山反省。”
没指名道姓,他身后的弟子里面有一个涨红着脸的自觉领了命:“……弟子谨遵师祖教诲·”·听了这惩戒,众弟子脸色微变·而为“勇者”正义发声的苏叶子笑意依旧,端起一旁的琉璃盏饮尽琼浆;他身后的勇者本人还是一成不变的淡然,就好像之前褒贬完全跟他没关系,只在看见那空了的琉璃盏后,拿起旁边的玉壶给苏叶子重新斟满。
一旁被抢了营生的侍童默默地把手收回去··坐在洪荒长老和婵娟长老中间的是个面相年轻的男子,从之前苏叶子落座之后便撑着额头望着这两人的方向,到了此时台上安静,他的目光带着些微深意在苏叶子和云起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张了口:“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认真,”说话时他望着苏叶子,带着探究的笑意浮上脸来,他把下巴往云起那儿撇了一下,“端起做师父的责任,还把身为督察长老的良心一起捡回来了”·苏叶子微笑:“天斗师弟这话说得……我向来尽职尽责。”
天斗长老冷笑:“说这话你不心虚吗”·苏叶子诚恳地看他:“不·”·天斗长老不再搭理苏叶子,转向苏叶子后面站着的云起:“云起师侄,虽然你之前遇人不淑摊上这么个师父,但凡事都是可以补救的,要不要考虑来我的天斗峰”·这墙角挖得毫不专业,明显也没几分真心。
然而云起便是认真地也转向天斗长老,面上虽没什么明显的神态,眸子却熠熠地亮,亮得叫与他对视的人忍不住心虚得不敢直视——·“他很好·”长身玉立的男子字字咬得清晰利落。
不是师父,也不是督察长老··只是他··他很好··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斗长老愣了一下,他仔仔细细地把站在那儿的人看了一遍又反反复复地琢磨了那铿锵有力的三个字,确定那人真的没有任何玩笑和恭维的意思,是很认真地在用事实跟他讲道理,于是天斗长老一本正经地转头回望苏叶子:“师兄,我给你掐指一算,你命里有这一劫啊。”
苏叶子摆手:“去去去,你什么时候继承掌门那算命的衣钵了·”·天斗旁边婵娟长老插话:“论算命,宗主那一脉还没有天斗师弟这一脉来得传承正派,我倒是觉得你可以信一信。
说起来,天斗师弟不如给我也算一卦,看看我命里是不是有苏叶子这一劫,我觉着…………”·苏叶子自动屏蔽了那边的话音,转过头去调戏刚过门的乖徒弟,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云起乖徒,你说说看,我哪里好”·坐在最靠近两人位置不动声色地看了好一会儿戏的洪荒长老差点又被呛着:……这得多不要脸才能问得出这话·云起显然也没想到苏叶子会这么直白地问他,沉默了几秒,大概是认真思索了这个问题,才笃信地开口:“- xing -格好,长得好。”
“……”洪荒长老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云起,然后又一脸“误人子弟”的感叹神情看了一眼苏叶子··苏叶子就当没看见,“前面那个我还可以承认;后面那个,除了乖徒你,旁人说出来我也可以承认一下,在你面前嘛,咳,还是算了。”
云起摇了摇头,垂下眼来认真地看着他,湛黑的眼瞳里光点斑驳:“很好看·”·“……”·洪荒长老:我似乎看见苏师兄脸红了……我是不是瞎了·坪台上洪荒长老正怀疑人生的时候,台下面兀地一声清鸣直入云霄——今年的外宗大比宣告结束。
托某两位师徒的福,四位守峰长老基本全程溜号,于是都干脆利落地决定把选新人的事直接甩给身后守峰弟子·就在四位守峰长老和督察长老准备依次退场的时候,台下传来一道声音。
大比桂冠的新晋获得者,杜水清,站在决赛的场地昂首挺胸地看着坪台之上——确切说来是云起所在的方位,带着浑然不惧也或者是豁出去了的气势运气发声——·“外宗弟子杜水清,斗胆请内宗守峰弟子云起师兄赐教”·台上台下,沉寂一瞬之后,立时哗然。
---·【污剧场·旭阳长老:虽然许多弟子刻意使用华丽新奇引人注目的法术,但我们选弟子却是从中发现真正实战能力强的,那外宗大比怎么能跟选妃一样呢·苏叶子:选妃不只选脸,相信我,也选实战能力强的:-)·凭借实战能力拿下十一届桂冠的云起:……·{飞舟发车 _(:з”∠)_· · ·第7章 乖徒你要欺师灭祖吗·杜水清挺得脊骨笔直,牙齿紧绷绷地咬着,提着长剑的手垂在身边微微地抖,他一眼不眨地看着几十丈高的坪台上站着的那一排人里最右边的那个,日光刺得他的眼睛生疼。
他确实是不甘心··从小到大他都是家族里最卓越优秀的后辈子弟,即便后来进入对气感、资质要求都极高的第一仙门,他也相信自己会成为同辈里最杰出的人·事实上也正是这样:在相同的资源和条件下,他的进境速度让周围很多精英子弟都感到惊叹,而他也始终是这一届弟子里面修为最高的那个,他所表现出来的天赋甚至让诸多外宗执事和长老都主动施与善意以结善缘。
可就在他最是春风得意,心想即便是第一仙门,只要给我时间我还是能把那些内宗师兄甚至长辈逐一赶超的时候,他遭遇了他人生的第一场前所未有的失败——也就是去年的外宗大比的最后一场,他遇上了云起。
刚入外宗的时候他就知晓云起的存在,如同外宗中多数人对云起不看好的负面态度,即便他知道那人在此前已经拿了十年的大比桂冠,他仍旧没把这人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天资愚笨者的坚持就是毫无意义的愚蠢和浪费时间,像这种倚仗外宗实力限制而固守不动的“师兄”早该被淘汰掉,这是属于他们年轻的新生弟子的时代,该由他们来书写新的传奇;那些陈旧的东西,他也不介意亲手抹干净,像之前打败那些已经晋入灵种境的师兄们一样。
——然而就在决赛的场地上,他所瞧不起的云起用外宗那最稚拙的让他同样看之不起的基础剑诀,一招一式全无死角地破了他所有的攻击,最后将他送出了擂台。
·失败对他的打击很大,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消沉下去,于是他费尽心思苦赶猛追,终于成了他们这一届外宗弟子里最早突破到灵种境的人·他重新站在了那个人面前,听着其他人用锋利的言辞奚落嘲讽,而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在这一年里还是修为不得寸进的“师兄”。
没错,居高临下,他就是这样自以为的,——在督察长老出现之前··督察长老临走时的那句话轻易地打碎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他是骄傲,但他不傻,相反他比很多人都聪明,所以他很明白自己得罪了第一仙门里面仅次于宗主的实权人物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那实力雄厚的家族帮不了他,他自己卓越的天资根骨帮不了他,他引以为傲的术法修为也帮不了他。
或许他该像周围那些开始惶恐不安的弟子们一样,想办法去内宗,请已经成为守峰弟子还是寒琼峰第一代守峰弟子的云起网开一面或许这才是最正确最明智的方法·或许是吧……但他不甘心。
杜水清咬得牙根都有些木了·他愈发紧地攥着手里那把长剑,好像心神一松就会让它从汗- shi -的手心脱落;他愈发用力地看着坪台上的那个人,仿佛一眨眼就会落个让自己悔恨终生的结果。
——无论如何他要拼上一拼,只一个外宗大比桂冠不够,他希望自己的分量更重些,兴许这样就能让其他守峰长老生出爱才之心将他选入峰内,能让督察长老有所顾忌……就算是他的奢望,他也一定要尝试一次……·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坪台上其他的守峰长老和守峰弟子对于杜水清视死如归一样的表情完全无法理解,始作俑者苏叶子和之前有幸旁观的云起以及当时神识覆盖隔着半座檀山就闻见祸害味儿的婵娟长老却清楚得很。
云起站在苏叶子背后轻轻地叹了一声··于是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坐在那儿的苏叶子莫名心虚地坐直了腰:“……我看着那么像以权谋私的恶人吗”·婵娟长老没什么起伏地很短促地笑了一声:“当日还没露面你就用辈分压了所有人一山,你不像,一点儿都不像。”
苏叶子选择- xing -地忽略了前半句,一脸纯良:“我也觉得不是我的问题·”他转头看云起,“那大概就是徒弟你的旧怨了·”·云起无奈地看他一眼。
苏叶子眨了眨眼,把脸转回去··“现在转投我们天斗峰还来得及·”天斗长老笑得促狭,然后视线似是不经意地在台下笔直站着的杜水清身上瞥了一眼,“南山杜家的第一天才,如今看起来却像个受了冤要誓死反抗的小媳妇,苏师兄可真是…功力深厚。
不过这个小家伙可没那么简单·我若是记得不错,虽然去年大比还是云起师侄拿了桂冠,但最后一场的时间却远远长于之前十届的末场用时;一样是基础剑诀,云起师侄去年决赛的真气运转速度至少比以往翻了两翻。”
他故意停顿了两秒,然后才慢慢把脸转回来,“今年,他可已经是灵种境了·南山杜家的灵种境天才,和普通初入灵种境连真气转化为真元都不习惯的弟子,他们之间的差距——相信我,一定很远。”
云起侧了下身,神情平淡地点头:“多谢师叔提醒·”·“啧,可真够无趣的·”天斗嘴里这样说着,眼神里却明显地浮现一丝兴味。
只是刚延续了三秒,他就僵着脖子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回视那个把他盯得发毛的人,“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苏叶子托着下巴,落在空处的食指尖在下唇上慢慢点了两下,然后他对着有点炸毛的天斗师弟绽开一个慈祥的师兄微笑:“我本来以为你在开玩笑,刚刚突然发现,你竟然至少从上一届开始就惦记我的乖徒、你的师侄了啊。”
天斗长老一僵,不知道自己从最后一句话里听出点杀气是不是错觉:“……我只是认真看了比赛而已,这种事情我相信旭阳师兄、婵娟师姐和洪荒师弟一定也看出来了。”
三位守峰长老被殃及池鱼,洪荒长老轻轻咳了一声:“杜家那孩子还在下面站着呢·”·台下被遗忘了很久的下战书的主角杜水清已经快要站僵了。
苏叶子听见被提及的南山杜家的第一天才,眼底一丝厉色划了过去,只是掠去得实在太快,距离最近的洪荒长老也觉着可能是自己错觉,然后他便听见坐在自己旁边这人笑吟吟地出了声:·“‘外宗弟子杜水清’我提醒过你。”
苏叶子的声音绝对算不上宏亮,轻飘飘地落进台上台下所有人的耳朵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没睡醒似的慵闲,“叫他师兄,……你没这个资格·”·这丝慵闲,却就在话尾的最后一个音上,陡然一拧,转作锋芒锐利的冷意。
“别说是你,就算南山杜家的老祖宗来了,他也没那个资格”·“……”杜水清的脸色一红··洪荒长老在台上轻轻地传声:“苏师兄,语气有些重了。”
“语气重了”苏叶子笑吟吟地转回来,用的却不是密音,台上台下都能把他对洪荒长老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仍是笑得温温柔柔的,好像没察觉一样,“杜水清若是回他们杜家祖坟地,指着他杜家老祖宗的老祖宗的棺材板用刚刚在台下那个语气请对方赐教,你猜杜家老祖宗的语气重不重”·“……”台下杜水清脸色又一白。
台上洪荒长老默默地把脸扭回去……以前没有个徒弟跟在旁边,还真没发现苏师兄这么护犊子啊……·天斗长老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以神识传密音给洪荒长老:“苏师兄竟然还会生气,千年难得一见……我就从未见到过。”
婵娟长老是四位守峰长老中神魂境界最高的,同样听得到,瞥了一眼苏叶子便忍不住插话:“可苏师兄这般行径,执法殿必然记录,宗主出关后恐怕又要怪罪……”·话音刚说到一半,始终沉默地站在苏叶子后面的云起突然上前了半步,“师父,我的旧怨便我自己来解决吧。”
台上婵娟等三位长老的密谈戛然而止,不约而同脸色怪异地一齐看向云起,但都没能在那人脸上看出半点异色,也验证不了心里那个有点骇然的猜测:要想听得他们的神识交流,那么神魂之力必须得比婵娟长老都高才有可能。
然而云起修为如此低,更难修习的神魂之力能比得过灵种境的弟子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能和婵娟长老相比呢·苏叶子一怔:“你有把握”·云起难得犹豫了一下,“输赢于我并无干系。”
这论调叫后面弟子忍不住撇嘴,天斗长老颇有兴味地看他:“那你何必参加十一届大比”·云起这一次停顿得更久:“……外宗弟子,可以不参加外宗大比吗”·“……”·“当然”两字险些脱口而出,包括天斗长老在内的四位守峰长老和各自的弟子都把宗门的门规从头到尾快速地过了一遍……发现还真没提外宗弟子有不参加大比这个权利。
毕竟除了云起之外,所有外宗弟子都经过开山纳徒查验气感、根骨、丹田情况,凡是丹田闭锁无法结成灵种的根本就不可能招进来,而那些本身修为进展缓慢而长时间未入灵种境的少数弟子,又没一个能拿到大比桂冠,自然无人关注他们参赛与否。
——所以原来他们是把这么一个纯良正直、恪守门规、根正苗红的好弟子平白地诬陷冤枉了这么多年吗·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苏叶子这会儿也想明白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才定睛望着云起:“那便尽力而为就好。”
云起默然,没应声也没拒绝··“云起可以和你比斗一场·”苏叶子站起身来,走到坪台前沿,直到脚尖都已经踏在空处他才停下·双手搭上玉石雕栏,苏叶子向前倾身,像是要隔着几十丈的距离俯到杜水清面前去似的。
一绺青丝便在他的动作间从他耳边滑过去,垂在半空,他定定地看着台下僵立的杜水清·片刻之后,轻泠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冬末雪融的寒意——·“可如果你输了呢”·杜水清牙一咬:“那我便离开檀宗”·台上台下众弟子神色微凛。
苏叶子却摇头:“不·如果你输了,你必须留在檀宗·”他稍一停顿,在众人的不解里微微一笑,“但你不能进入宗主峰、旭阳峰、婵娟峰、天斗峰、洪荒峰中的任何一峰。”
此言一落,台下先是静默,继而一片哗然低议——内宗七峰,再除去不收弟子的寒琼峰也就是这位督察长老本人的峰头,便只剩下普通内宗弟子去的第七峰了。
以杜水清的根骨天资,他即便离开檀宗,仙域也有其他仙门愿意抢着收他;而若是留在第七峰,那才多半要白费了自己的天赋、蹉跎本可光辉的一生呢··“不想去第七峰吗或者……”苏叶子不疾不徐地补了一刀,“我不收弟子,你可以拜云起为师啊。”
“……”杜水清脸色已经变得快成万花筒了··台上旭阳长老同情地看了一眼下面那个快被气得吐血的弟子,传音给苏叶子:“师弟若是继续气他,待会儿就算云起赢了也要有人说他胜之不武的。”
苏叶子听了传音不动声色,沉寂了一会儿之后他迎着台下各类复杂的目光展颜一笑:“若是云起输了,我就站在这里,”余下的话音里苏叶子笑容敛去,字字咬得清晰着重,“——当着所有外宗弟子与守峰长老,给你认错道歉。”
他身后不远处云起身形一震,而台上台下其余人则同时陷入无比一致的死寂当中··片刻之后最先回过神来的天斗长老为难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出了此刻所有人的心声:“苏师兄对杜水清狠,对自己更狠啊。”
众人深以为然地点头··第一仙门里的第一实权长老,若是真要当着所有檀宗长老弟子的面,给一个不知道比自己小了多少辈的后生认错道歉,那真是百世英名毁于一旦了。
不过英名这种东西,天斗长老怀疑地看向苏叶子——这人真的有过吗·在众人心思各异却又安静默然的时候,一向几乎称得上乖巧顺从的云起走到了苏叶子的身后,眉头皱起,难得地对师命表现出了抗拒:“师父,这是我的事情。”
苏叶子自然听得懂云起的潜台词,他笑着转身,倚在玉石雕栏上,侧了下脑袋笑得无比温柔:“乖徒,师父的话都不想听了,你这是要欺师灭祖么”·这笑容再温柔也没给云起留下半点拒绝的空隙,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俯身给苏叶子行了个礼,转身从坪台后面的石梯那里走下去了。
坪台之上与之下都安静着,徐徐的风从开阔平坦的崖台一侧吹拂到另一侧,所有人都不做声地看云起迎着风向一直走到场地中间、杜水清的面前去··“你一定要今天与我比斗这一场吗”·杜水清在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此时,也不再顾忌眼前这人的身份了,他扬起下巴冷笑了一声:“怎么,你怕了吗”·云起没有说话,抬起眼来看着他。
 · ·第8章 与天铸一剑,剑成万古鸣·“你一定要今天与我比斗这一场吗”·杜水清在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此时,也不再顾忌眼前这人的身份了,他扬起下巴冷笑了一声:“怎么,你怕了”·云起没有说话,抬起眼来看着他。
杜水清脸上笑容冻住,然后浑身蓦地一栗··他自己也说不清觉着栗然的缘故,明明那双湛黑的瞳仁里面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古井不波的寂然·……或许就是因为那双瞳仁里他什么也看不到,那里面没有温度、没有晴光、甚至连他自己的影子都没有。
眼前这个人像是突然撕掉了所有与人- xing -相关的情绪,完完全全地变成了另外一个存在··不等他从那令人寒栗的平静里惊醒,对方已经直接转身,背对着他往场地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开始吧·”·杜水清听见那人没有任何情绪掺杂的嗓音··偌大空旷的场地里,背离场地中心的云起脚下仿佛踩上奇异的韵律,他向前徐行,连一颗尘土都不会溅起的脚步声落在众人的耳朵里,伴着那说不清的韵律却像是愈发紧促的鼓点,一下一下地叩击,起初那声音很轻,片刻之后,它已经像一柄重锤掼在胸膛上的震颤撞击。
坪台上天斗长老眼睛一亮:“似乎是一种提升自身真气流转的秘法,我以前没见过,不是宗门里的·”·旁观的外宗弟子已经有人脸色渐变,而场中央的杜水清更是首当其冲,他的眼里那个人行得很慢,隐约的鼓点却愈急,他看着那个人背对自己往远处走,心里却觉着危险愈发地近。
·不能再等下去了··杜水清猛地一握手里的剑,按着“踏云式”的身法调动体内真元,在围观众人的低呼声里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向着看似毫无防备的云起冲了过去,几乎须臾之间就到了他身后,抬手一招“起剑式”,手里的法器长剑泛着森冷的光撩向那人后心。
刺中了·杜水清心里大喜,几乎要惊叫出声··“看他的手”有眼尖的弟子兀地一声惊呼,众人视线移去,只见云起右手无名指上一枚乌黑戒指水色一闪,继而骤然拉长,修长有力的指掌横空一握,剑柄入了掌心。
而云起的身体在此间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前扑去,在距地面还剩几尺时他身体一拧,竟是硬生生在空中拗过一道奇异的弧度··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杜水清以为一击得中的大喜表情还没完全显露就骤然僵滞——剑尖处没有任何实质的触感——这只是身法残影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响起一阵如狼啸凄厉的风音,杜水清顾不得细思,就地向另一侧躬身滚过半圈,狼狈而起。
还没等他站稳身形,一点寒芒已经刺目而来,剑尖仿佛近在咫尺的锋锐激得他寒毛皆立,他毫不犹豫地后仰避过横向拧身躲了开去··“云起这式弧形步与基础剑诀的提身突刺接得委实漂亮,毫无缝隙。”
高台上不苟言笑的旭阳长老看到这儿也忍不住赞了一声··台上观赛的人尚有时间点评,台下场地之中却是瞬息万变,就在旭阳长老这一句话间,云起手中古朴无光的黑剑已经变换过几次招式。
杜水清在云起的剑招下被连连逼退,云起却总能在第一时间贴身上去·而云起脚下所踩的韵律在他逼得愈紧的剑招里时缓时急,让围观的弟子和场中的杜水清都摸不着规律。
杜水清渐渐急得满头大汗——这样下去与去年的比赛有何异纵使他身负更多精妙绝招,仍旧还是被那人密如细网的剑诀招式衔接攻击得防守都自顾不暇,且这一次对方的攻势还更凌厉迅疾于从前;而他原本以为真元运转远快于真气的优势,在这个人那诡异至极的韵律秘法下也被压抑封锁连一半都发挥不出……难道真的只有用那种让人诟病的方式才能取胜吗杜水清脸色几变,心里犹豫不决,身法行进和招架就愈发吃力。
……他不能输·想到比斗之前督察长老的话,杜水清心下一横,真元于体内猛然移到前脚,他在地面用力一起,身形向后疾落··云起见势,手中的剑转刺为撩,自下而起,去势迅疾。
然而面前这人却兀地腾空而起,一跃数丈,平立于空中,俯望站在地上收招直立的他··这一幕变化叫多数弟子目瞪口呆,回神之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否入灵种境的区别就在于此,从前败在云起手下的灵种境弟子,不是因为还未来得及施展,便是真元不足驾驭不当反而被云起寻了纰漏一击即破。
然而杜水清不存在这个问题——外宗多数弟子都知晓,杜水清所在的南山杜家,在功法传承上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就在于真元雄厚远超同类,杜水清又是杜家的第一天才,必然是能够得到功法真传。
外宗大比规定,一定时间内不作出攻击就要判负·在两边同时远距离无效攻击但要消耗真气的情况下,没有哪个弟子认为云起能和真元深厚到可怕的杜水清比拼··虽说主动气势汹汹地发出挑战,最后却用这么一种方式,赢也不够光彩……杜水清咬了咬牙,但他输不起了,也不能再输了·“果然啊,”坪台之上天斗长老叹了一声,似是苦笑,“还是到了这么一幕。
云起师侄若是就这么败了,实在让人懊恼·”·“败”苏叶子站在雕栏旁,斜勾着唇角,“当真败了吗”·这声音并未远传,只限在台上范围,几位长老和弟子都懵了一下,思维从刚刚紧凑的节奏里剥离出来之后,他们便都发现了问题症结。
“真是被绕进去了·”天斗长老揉了揉眉心,“不过师兄何不把声音一并传到台下去,万一云起师侄在场上因为紧张跟我们一样忘了这件事,那就不妙了啊。”
苏叶子闻言回眸,“你看我那乖徒从上场到停战,哪有半点紧张的情绪——我看他是这场上场下最不紧张的人了·”他说着又转回目光去看台下,“我只是好奇,他不提这件事,是因为什么在犹豫”·云起没让苏叶子多费脑,就给了答案,他重新抬眸,眼底波澜已经归于平静——·“如果我选择在这里结束的话,你就已经输了。”
“……什么”杜水清一愣,继而神色微狞,“你在开什么玩笑”·台上的人看着杜水清的目光已经带着一丝怜悯了,而云起望着他的眼神依旧不染一丝尘埃和情绪,他的声音波澜不起:“这不是外宗大比。”
杜水清愣住··……是,他忘了,这不是外宗大比,这只是拿了大比桂冠的他对没有参赛的内宗第一代守峰弟子的冒昧挑战,没有一定时间内不作出攻击就要判负的规定,他选择这种凌空而起无法进行有效攻击又白白消耗真元的方式,跟认输已然无异。
坪台之上苏叶子却皱了眉··云起说的话多了一句——“如果我选择在这里结束的话”··在这种情况下说的如果,多半是与事实相反的结果。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见他的乖徒又开口了——·“我其实真的不介意这一场斗法,或是从前那些,是输是赢·”云起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无论眼神还是语气。
他的声音很低,不仔细听甚至不能听清,所幸此时整个天地间都安安静静··“我留在这里不肯离开,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我想活下去·……我修行不为输赢,只为活下去。”
云起的双手随着视线慢慢抬起··“我已经活了二十七年,没有任何记忆的前十六年,这里的十一年·这二十七年里,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回头是一片空白,梦里也是一片空白。”
他的掌心翻上去··“我不想到死都这样·”黑剑横于掌心··“我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着·所以,我首先要活下去。”
尾音落时,他手中的黑剑骤然一声清冽的唳声,剑尖向天腾空而起,直指九霄··“我站在悬崖边上,有人要推我跌下去·”·古朴黑剑在天空中如鹤啼唳,那声音愈发高昂,引得众人俱是目瞠色惊惶然立起。
“他拉住了我·”·那黑剑停滞云端,一点光华从剑柄而出,向剑尖而行,所经之处锋芒毕露··“那么在我知道自己是谁之前,我为他而活。”
整柄剑完全笼上刺目的光华后,那剑身兀然开始震荡起来,连其周的空气与云絮都仿佛跟着哀鸣··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所以你辱我可以。”
一声穷尽天下锋锐之意的剑声长鸣,刺目光华一分为九,铿然一转,九剑于高空陡然斜立··“——辱他不行”·尾音如春雷炸响,云端九柄光华如水的长剑,携裹着天地间轰然作响的所有兵器的震颤哀鸣,卷起滔滔如龙腾凤跃的繁盛云景,向着立在半空的杜水清俯冲而下——·势若天崩。
 · ·第9章 画布之下有恶龙·一些胆小的弟子们看着那天崩一般的场景已经忍不住捂住了眼睛——那九把长剑的气势一往无前,若是天拦在前面大概连天都要被撕出一条口子来,更何况只是已经完全傻愣在半空中的杜水清。
他们一点都不怀疑,杜水清下一刻就会被剑风绞杀零碎··而那九剑去势之迅疾,即便高台上几位长老都忍不住惊声站起,却来不及出手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九把剑带着天地为之变色的啸唳眨眼间到了杜水清的面前。
杜水清面无人色地紧紧闭上眼睛··“……”·很久之后,意想中撕碎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杜水清颤着嘴唇慢慢睁开眼,面前云景已散,天地清明。
一柄古朴黑剑,正正地停在他的眉心··那钝重的锋芒,仿佛已经把他穿脑而过·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死还是生··“怎、么、可、能”·坪台之上,天斗长老声音微哑地叫出所有人的心声,他脸上的神情因为过度的震惊都变得有些狰狞,目光丝丝地盯着那把御空的黑剑:“真元离体御物至少要含芽境——他连灵种都还未结何况就算是成叶境也不可能这么随心所欲地以真元御使九剑”·“……没有真元波动。”
苏叶子脸上的讶色已经消散,他垂下视线看着台下的场地中央那个平平静静地站在那儿连衣角都没动的人,一点笑意从他的唇角,慢慢浮了起来,而他望着云起的眼睛里,仿佛有一颗星光开始从晦暗中慢慢剥离,放大,然后铺满眼瞳。
“他是以神识- cao -控·”·苏叶子的声音这一次没有任何遮掩,虽不够高,但在此刻一片不可置信的寂静里,已经足够每个人听见··台上台下的每个弟子,就连已经情不自禁地往坪台边沿走了几步的四位守峰长老都觉得喉口涩然——修为与神魂的进境从不直接挂钩,但再天才的修者有哪个不是修为易升而神魂难进·想想刚才能引得天地变色风云席卷的一幕,再想想那九把长剑的灵活调度如臂使指——这人的神魂要强大到何种骇人听闻的地步才能拥有如此磅礴的神识·其神魂之力,怕是台上的守峰长老都比之不及。
婵娟长老素来没什么光彩的眼睛里一时熠熠:“怎么感觉自己这几百年都白活了……之前觉得他能听见我们的神识密谈,原来不是错觉·”·天斗长老和洪荒长老脸色奇异地点头。
“这么看来,此子的神魂却是比我们中神魂之力最强大的婵娟师妹还要可怕·”旭阳长老半晌后幽幽地一叹,看向苏叶子,“你这个徒弟,非池中之物啊。”
苏叶子兴致盎然地看着台下的云起,语气轻得快散尽:“我也…很惊喜啊·”·在几位长老的议论间,斜指杜水清眉心的黑剑向后翻卷倒收,在空中发出一声似有不甘地清鸣,便落向云起的方向。
云起抬手在身前一掠,那黑光便隐没在他的袍袖间,再寻不得踪影了··半空中的杜水清大抵是回过神来,知晓自己已无- xing -命之忧,屏住的气息一松,身形从半空狼狈失力跌落。
离着地面还剩半丈距离,他下落的速度陡然一滞,然后那莫名的力度消去,他落在地上··云起收回了令对方滞缓跌落的神识,微微颔首:“抱歉·”他垂下眼去,遮住眼底一片湛黑。
没有回应,他也没再去看已经神情呆滞的杜水清,而是转身向着高台的方向,迎着苏叶子微微闪动的目光,躬身作了一揖··然后他站直身体,走向坪台的石梯·所有人情绪复杂的注目和落针可闻的寂静里,他的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他的步态未带丝毫得胜归来的意气风发,像从前的十一次大比桂冠花落之后,无论落在身周的是批评还是赞誉,他的神情和目光都一如既往地平静。
没有一个弟子说话··从前,他们以为这平静是弱者的遮羞布·直到今天,他们掀起了这平静的画布下的小小一个边角,窥见内里漆黑如夜,风云怒转,浪潮滔天。
在这天地失变的世界里,他们所有人都色惊面惧地向后退了一步·画布于是重新盖住··今后,这平静是他们所有人的敬畏··因为他们看见画布之下藏着一条腾云一啸破布而出便能掀翻了这方天地的恶龙。
片刻之后,云起重新上了坪台,往苏叶子站着的方向走过来:“师……”·他刚要开口,一位守峰弟子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正挡在他与苏叶子之间,面颊涨得通红:“云起师兄,之前……对不起了”说完便直接给还怔着的云起做了个长揖。
正是之前开口被罚去后山思过三年的那个··云起面上的怔然褪去,他点了点头:“没关系·”·那人面上仍有余红,站直身来目光还有些激动,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回到了旭阳长老身后那些弟子里面去。
苏叶子打趣一旁眸光熠熠的婵娟长老:“娟儿师妹,可看好你们峰里女娃娃们的道心啊,否则将来就算都碎在了寒琼峰,我乖徒也不会负责的·”说完他去看快要走到自己身旁的云起,“乖徒,为师说得对么”·婵娟长老瞥一眼自己身后那些目光四散的女弟子,轻轻哼了一声:“苏叶子你那儿别叫寒琼峰了,改叫祸害峰吧。”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苏叶子摸了摸下巴:“这个主意也还不错,乖徒觉着呢”·云起点头:“听师父的。”
“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么根苗子收入囊中,苏师兄可真是我们这些师兄弟艳羡啊·”听得之前云起在台下一番言辞,天斗长老这会儿颇是哀怨,再多的兴趣也只能干看着了。
苏叶子难得没有回嘴,笑着看了云起一眼··“行了,大比既已结束,后面选弟子的事情就交给这些后辈去做了·”旭阳长老开口,有点遗憾地看了台下还僵坐在地的杜水清一眼,心里暗叹一声可惜了,“我等都回吧。”
婵娟长老等人自然没什么异议,各自赞同,苏叶子原本就只是要带着乖徒正正名,此时任务显然已是超额完成,便也准备一起离开·就在他要抬脚的空当,一条神识传音却是止住了他的步子。
“杜水清资质卓越,师父不考虑收他为徒吗”·苏叶子没急着回头,先去看走在前面那四位守峰长老,包括婵娟长老在内,没一个有什么反应。
苏叶子眼底一丝异色划过去——他原本以为,云起神魂之力纵使强悍,估计也就是与婵娟不分上下,没想到婵娟长老对于云起的神识传音波动竟然毫无所察……那也意味着,他的乖徒的神魂之力恐怕是远强于婵娟长老。
如此年纪与修为,这等神魂之力,连骇人听闻都难以形容得了··苏叶子心里有问号,但并没出口,他看了一眼台下:“怜悯他”依他对乖徒的- xing -格评判,还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种情绪在里面。
云起却摇了摇头,仍是神识传音:“杜水清的资质至少三届以来最优,师父若是真将他逼入第七峰,纵使不招致宗主怪罪,日后也会有弟子诟病·”·苏叶子想起云起在答应比斗之前婵娟等人说的那些话,蓦地笑了:“其实我有些地方跟你一样。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云起想了想,然后他皱起眉来,“我在乎·”·苏叶子一怔,失笑:“你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你,却在乎别人如何评价我——这不矛盾吗”·“不矛盾。”
云起神色如常,“记起前事之前,云起为师父而活·”·苏叶子愣住,他其实真的没把云起之前的话当真·过了很久他才回神,眉眼微弯:“好啊。”
他的眼神却不沾笑意,清明干净,“在这世上找到让你所留恋的人或事之前,为我活着吧·”·毕竟只有拥有除了活下去本身之外的理由,一个人才能真正地像个人那样活着吧。
“至于杜水清,我会给他一个机会,看他自己表现了·”·苏叶子转身离开,云起跟上去·两人一路回了寒琼峰,踏上牵引之地,苏叶子笑眯眯地看着空中的雪絮,“内宗的灵元比外宗强了太多,还是这里——”·话刚说了一半,站在他旁边安静了一路的云起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苏叶子惊了一下,运转真元将人拦住,想用神识探查他体内情况,却发现云起神魂之力未撤,以他此身的神识都不能探查··苏叶子皱起眉来,犹豫了片刻,左手将人扶住,右手五指并立掌刀在空中轻轻一划,身畔空气中赫然现出一道几丈长的大口子来,内里呼啸而出的风声令人心栗;苏叶子却是没多犹豫,真元离体将云起周身护住,然后扶着他一起迈进了那缝隙里。
两人衣角纠缠着在那道缝隙中消失时,这条大口子也倏地一下隐没于无,一切重归正常,好像之前这里根本就没有站过两个人一样·而与此同时,寒琼峰没入云端的部分,传来轰然一声钝重而磅礴的巨响。
内宗七峰多数弟子毫无所察,有几位长老和道法强于同侪的老牌守峰弟子有些茫然地停了手中的动作,而身在四峰的四位守峰长老却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了寒琼峰的方向。
宗主峰上半山腰的洞府内,竹林里的箫声骤然一歇,过了许久,林中传来一声低叹,箫声复又低起··——·……云起在黑夜里跑,拼尽全力地跑。
他的身后的高空中,密布着遮天蔽日的云雷滚滚,那声音如同奔啸的狂蟒,紧紧地逼着他,几乎要压到他的头顶来··耳边充斥着惨痛的哀叫,鼻腔间尽是血腥的味道……雷光把人间地狱送到他的眼睛里,他几乎耗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在这没有尽头的黑夜里拼命地奔跑。
可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在躲避什么··胸腔中撕扯着针扎一般的疼痛,不甘和无力还有恐惧——那些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过的情绪,强烈如海浪一般扑来——几乎要让他窒息……这个身体仿佛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听见这个身体发出的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忽然,他的脚下一空。
云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落下去,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直到他感觉自己似乎落地了,没有想象中的痛感·他睁开眼,眼前也终于不再是无尽的黑暗,不再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与哀嚎,静谧得让他怔滞。
他的面前只有几尺的光照之地,那几尺之外仍旧是黑暗,可这黑暗都因为那光照之地变得柔和起来··光照之地有一株灵物··云起忍不住走过去,弯下身去看。
面前的这株灵物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得像是凡界路边的野草,连点斑斓的碎花都不见点缀;叶片纤而长,带着薄利的弧度,可却不让他觉着锋锐,反而瞧出一点柔嫩的模样。
凑近了看,他才渐渐看到这灵物与野草不相近的地方:那纤长的叶片的边缘,有着一圈波动的银色,银色柔和而细腻,让云起忍不住伸手想要抚摸——·他的指尖刚触上叶片,纤长的叶子却像是通了灵似的轻轻颤了颤,叶尖向后一卷,躲开他的触碰,云起一怔。
过了不到片刻,那叶子卷翘起来的部分在空中抖了抖,好像犹豫了一会儿,又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卷起来的叶片摊开,等到恢复纤长,两条银线汇聚的叶尖在空中顿了下,然后向前探了探,轻轻地触在云起还停留在半空的指尖上。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与他想象中一样的柔软,像是一个亲吻一样··云起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用指尖在叶片上动作轻柔地抚摸了几下··那叶子开始还有些害羞似的,卷卷自己的叶边,再之后便像个调皮的孩子,用柔软的叶梢轻轻地拍他的手,叶梢动得稍快些,叶边那些柔和的银色便亮闪闪地落下光点,洒进黑暗中。
·像是抖落了满天的星光··看那光点落着,云起的意识却是渐渐沉入了黑暗里……· · ·第10章 听说当年你喝了一夜花酒·云起睁开眼睛时,他怔住了。
眼前所见的,是一片湛蓝如洗的天空,丝丝缕缕的云絮在触不可及的空中卷起各式各样的形状,然后蔓延蔓延,一直到天边去,像有千万里··——这是他在檀宗从未见到过的天空,以致一时失了神,直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醒了觉着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听得这个声音的方向,云起坐起身来,那人恰在他的视线正前方,原本似乎蹲在那里摆弄地上的草叶,此时已经站了起来,身周一片绿莹莹的草叶刚没过脚踝。
对方脸上不见惯常的漫不经心,而是带着些担忧地望着他··云起心里莫名地一动,他摇了摇头,继而蹙眉:“……我昏过去了”·“嗯,难为乖徒还坚持了一路,到寒琼峰二话不说就晕了。”
见云起看来无恙,苏叶子安心了些:“你神魂有伤”·云起犹豫了下,点头,在苏叶子仔细盘问前老老实实地交代:“是旧疾,我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
“神魂有伤的情况下还能有之前的发挥,所以如果单论神魂之力,你受伤之前应该已经达到凡界的极限了”·云起摇头:“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关于神魂,关于前身,没有丁点记忆留存,他有再多的猜测也无从验证··云起突然想起醒来之前自己所……梦到的那些原来只是做梦吗不知道为什么却真实地感受到了那复杂得像要在他骨子里烙下去的不甘和仇恨,还有对最后所见的那株灵物的亲近……·这样想着,云起突然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来——周身这灵气中的波动像是在极慢地治愈着他的神魂。
他的视线扫过一圈,半圆形的山壁围住了他身前所能见的,从脚下望到山壁底去尽是绿草茵茵,半点不像寒琼峰上的山花烂漫,这里是一点碎花都见不着……就像梦里的那株叶子似的,只不过这里的植物确实只是普通的凡间植物,最多因此地特异而沾染了许多灵气。
云起的视线接着向身后扫去,然后他愣住了··半圈石壁之外,却是空无一物——即便极目远望,也只有天尽头的蔚蓝与青山相接·不同于雾霭缭绕的檀宗内宗,这里却是一丝云絮都不在周身,只有往上看,才能见到似乎隔着很远的云絮。
而最令云起惊讶的,还不是这云和天,而是从这崖坪往下望的场景,他分明看见了几户散落的人家,更远方,仿佛还有人口密集些的城镇一样··这一幕他从未见过,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浮上心头来。
“师父,这里是内宗吗”云起忍不住转身问苏叶子··苏叶子正斜靠在这片崖坪的一棵曲干的古树上,跟他之前望着同一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半点笑意都不见:“这是寒琼峰的一处秘境,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所见到的那些……算了,不说也罢,不过是从前的一位客卿长老留下来的旧物残景而已·”·说到一半,这话题便没了下文·云起皱眉,这是他第三次在他的师父身上感受到与平日完全不同的情绪……与前两次相比,这一次对他的心绪影响尤重,连他的神魂都好像跟着有些蠢蠢欲动,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在这里养伤吧·”片刻后,苏叶子似乎是从某种情绪里挣脱出来了,眸光重聚了焦点,落在云起身上,“你应该也察觉出来了,这里对温养神魂有奇效,虽不能促进神魂之力的进展,但疗伤应当还是有效果的。”
“我的神魂之伤,损在根本,在这里恐怕作用不大·”云起摇了摇头,“这十几年来我谨慎自查,总觉着神魂……像是缺了一块。”
“神魂有缺”苏叶子一怔,“若不是你入宗前有照心石探查,只得一片混沌,我都要怀疑你是从前哪个老不羞的夺舍转生呢。”
苏叶子嘴上玩笑,心里若有所思,脑海里飞快地掠过一个想法去,只是直觉将之直接否定,这猜测甚至都没在他的意识里留下多少印象就已经淡去··云起一怔,闭上眼感应了一下,再睁开:“这具身体与我神魂契合,应当不是夺舍,是我自己的。”
苏叶子闻言抬头,瞧见云起一脸淡定又严谨的研究态度,愣了一下后失笑:“我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乖徒是这般- xing -子的,怎么也该在几年前就放到身边来——平白少了多少乐趣,哈哈……”·这人笑点来得奇怪,云起没跟上思维,只能怔怔地看他靠着老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的师父。
日光,古木,细草,微风,还有欢笑的人··这一幕如同照进混沌的第一束光,把习惯了黑暗的自囚者看得怔愣·很久很久之后云起垂下眼,左手轻轻地摩挲过右手的黑戒。
……这幅画景,他想用自己的一切去守护··云起不知自己的动作此时已经落到苏叶子的眼底·瞥了一眼云起手上的黑戒,苏叶子点头:“你这黑剑似乎也是了不得的法宝,只不过以你的修为无法完全- cao -控,昨日比斗时我观它杀- xing -极重,你以后用时要谨慎,凶器易噬主。”
云起点头应下··“另外,”苏叶子收起脸上笑意,“今日之后,除非- xing -命之忧,直到神魂复原前为师不许你再如昨日比斗时那般调动神魂之力。”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一愣:“师父·”·苏叶子瞥他一眼,止住了他之后的话音,“你每次大幅调动神魂之力,必然会给你原本的神魂旧疾带来恶化的结果。
神魂有缺是修者大忌,日后你若能修复神魂,当有机会踏破混沌之境,晋入神界——而你现在如果这样不知节制,一旦使得神魂难以修复,不仅晋神无望,更会祸及寿数轮回。”
“晋神”云起将这词重复了一遍,眼底起了些笑意,“师父竟相信我能破了混沌境晋入神界”·苏叶子被云起这含笑的模样看傻了三秒,三秒之后轻咳了一声不自在地把脸转开嘟囔了句什么,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转回来:“跟相信不相信无关,我只是按常理概率推断。
于凡界修者来说,阻挡他们晋入神界最大的障碍,并非修为,而是神魂·混沌境之后,只要神魂强大到达凡界极限,再得机缘即可突破凡界束缚,成功晋神·”·“既然这么简单,为何万年以来,都没有修者能够晋入神界”·“简单个屁。”
苏叶子轻飘飘一句让云起懵了下,苏叶子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的宝贝乖徒,“你当人人都有你这样的神魂基础不说别人,当代宗主苏清涟,那可是千年前享誉一时的修行奇才,仙域魔域内同辈修者无一能盖其锋芒;时至今日,他入混沌境早就几百年了,不还是被困在神魂境界上无法突破,只能整日关在他那竹林子里苦苦琢磨求索吗”·“宗主……如何奇才”云起似是无心地问,目光却钉在苏叶子脸上。
苏叶子浑然不觉,脸上一副与有荣焉:“当代如杜水清那般五年入灵种就算奇才了,宗主那时候入灵种也就三年·”说到这儿苏叶子想到了什么,笑吟吟地看向云起,“当然,乖徒你那一年到了通脉巅峰的能力,也是不错了。
日后寻得灵物破境,为师还是很看好——”·“一月余三天·”云起低声开口··苏叶子被打断得有些茫然:“……什么”·“不是一年,”云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十年前我达到通脉巅峰,用了一月余三天。
之后一年,一直以神魂之力遮掩·”·“……”·苏叶子目瞪口呆··看着苏叶子这副模样,云起不知为何心情好了很多,紧接着他又想起了之前苏叶子让他懵了一下的那个用词,微皱了眉,“师父不要学凡界那些污言秽语。”
“污言秽语”苏叶子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脑袋里把这四个字转了一圈才落到去处,回神之后他不由笑起来,抬步往云起这边走,过来之后也不介意什么,直接坐到了云起坐着的石榻上,向后一仰,望着湛蓝的天笑得明媚:“那就算污言秽语了那乖徒多半是没去过凡间的青楼,去了那儿你怕是要吓得落荒而逃了。”
云起眸光一闪,“凡间青楼,师父去过”·“那当然·”苏叶子笑得愈发洋溢,“当年我代檀宗天下行走,为除一害追至域南的天镜湖边,天镜湖边的天镜楼那可是连魔域修者都知晓的地方;你师父我当时年轻气盛,跟那人在天镜湖上空打了大半天,最后把那人成功擒了,引得无数天镜楼的姑娘瓜果相掷,纷纷邀我入幕。”
“师父去了”云起神色不动,左手在右手的黑戒上来回摩挲··苏叶子神色僵了僵,之后笑颜如故:“当然,为师可在天镜楼里喝了一晚的花酒。
月色醉人,酒香醉人,美人更醉人·”·“是么·”云起垂了眼,嘴角勾起来,声音却渐渐沉下去,“有机会我一定去看看……是何等美人,能醉了师父。”
 · ·第11章 照心石,照人心·“师父去了”云起神色不动,左手在右手的黑戒上来回摩挲··苏叶子神色僵了僵,之后笑颜如故:“当然,为师可在天镜楼里喝了一晚的花酒。
月色醉人,酒香醉人,美人更醉人·”·“是么·”云起垂了眼,嘴角勾起来,声音却渐渐沉下去,“有机会我一定去看看……是何等美人,能醉了师父。”
“哈……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红颜也做枯骨了……”·沉醉在心虚里面的苏叶子并没能及时捕捉到坐在自己旁边的云起的情绪波动。
这话题到这里似乎有些无以为继,云起思绪一转,落到另一件事上:“师父之前说,神魂达到凡界极限后,得机缘就可晋入神界·不知道这机缘是什么莫非就是洪荒长老说的那种寒琼叶”·苏叶子神色古怪了片刻,说道:“寒琼叶确实有助人破混沌境入神界的功效,我说的机缘,不一定非得是寒琼叶……毕竟寒琼叶天底下也只有一株。”
云起皱眉:“那是什么机缘”·苏叶子指了指头顶,眸里微冷:“神殒·”·云起怔住,侧回身望他:“晋入神界……也会殒落”·“为何不会”苏叶子嘴角翘起来,笑容讥诮,“凡界有仙魔之分,神界又怎可能和乐一片在神界,魔神与仙君斗法并不少见,一朝身死道消,空余了名额,便由凡界填补上去,两边始终持恒。”
云起沉默了一会儿,兀地开口:“师父对神界之事了解很多·”·苏叶子眨了眨眼:“檀宗乃天下第一仙门,有关于这些的典籍记载·虽然修者一旦进入神界就不能返回,但天地间偶尔还是会有神谕渗落,甚至稍加干预。”
“干预”云起似是想到了什么,眸中一惊··“你想得没错·”苏叶子点头,“依我来看,当年魔帝戾天半日凝气通脉招致‘天妒’,多半就是神界干扰,至于是哪一位魔神或者仙君出手,目的为何,就不得而知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神界也会有私欲”·“当然有,”苏叶子置之一笑:“神界的魔神仙君也都是修者晋升,而且他们恰恰就是修者中会有私欲的那部分。”
云起不解地看向他··苏叶子沉默了会儿,他看了看两人身后崖坪之外,天尽头处的远山人家,片刻后才语气淡淡地开了口:“这世上是有为苍生而修长生济天下的真正圣人,可圣人不会要升去神界,他们的苍生都在人间,他们便在人间。
所以升去神界那些人里,都是为了求一己长生而已·”·云起默然··苏叶子回了神:“当然,并非是为一己求长生有什么不对,两者无高下之分,各人的选择不同罢了。”
云起问:“那师父要选哪一个”·苏叶子闻言沉默下去,半晌后他轻笑:“我不一样·……我没得选。”
云起没继续问下去,“无论师父选了哪一个,我都会随师父走下去·”·苏叶子一怔,转眸看他:“各人有各人的道·”·“师父忘了当日如何与洪荒长老说的吗”云起看向苏叶子,微微勾唇,蓦然一笑。
这笑容并不明显,可这一笑衬着这人面如冠玉龙章凤姿,愈发让人移不开眼去·苏叶子离云起太近了些,近到这一笑的风华避无可避逃无可逃,恍惚了一霎他才听得云起开口,“遇见了师父,就是我的道。”
·苏叶子魂游天外不知多久,回神之后恨不能掩面而逃,静默很久后他痛定思痛,神色严肃正经地望着云起:“乖徒,日后你若被谁逼着斗法,不必动用神魂修为,你对着他笑就好。”
云起一愣,继而无奈:“师父,你又拿我玩笑了·”·苏叶子摇头:“我这人很认真,从来不开玩笑·”·云起还要说什么,忽然对面那石壁上飞出一只雀儿,奔着师徒两人过来。
苏叶子见了这传音符化作的雀儿,伸手欲接,结果那雀儿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飞到了云起肩上··苏叶子无辜地看云起:“你看我说的对不对,连它挑个接信的都要长得好。”
云起无奈地抬手,那雀儿飞到他手心,化作一张符纸,随即,旭阳长老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云起师侄,今日即是檀宗这一届的开山纳徒典礼,你身为寒琼峰唯一守峰弟子,须得参与。”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云起以为这传音结束了,刚要有所动作,就听见了传音的最后一句——·“嗯……苏师弟若有事,就不必来了。”
传音结束,那符纸化作灰烬散在了空中·云起有些啼笑皆非地收回了手:“看来因为师父昨日在外宗大比上的话,让旭阳师伯都不放心了·”·苏叶子一笑置之,浑不在意:“外宗大比不重真正较量,多是花里胡哨的把式,许多弟子为了追求华丽和炫技刻意改动,实战- xing -降低太多——林林总总,诸如此类,他们行之谬误,而我是督察长老,我若未见也罢,我既见了,自然要说。”
云起看他:“师伯师叔都没说·”·“他们没说,我就该和他们一样吗”苏叶子仍是笑着,眸光却清明若定,“他们没错,我不喜欢那么做而已。
我也不在意他们能否理解,我不违逆自己心意就够了·”·“难怪·”·苏叶子疑问:“难怪什么”·“难怪同辈奇才尽出,”云起轻声,“却是师父代檀宗天下行走。”
苏叶子认真看他:“旭阳等四位师兄师弟,没有哪一个比我差的,他们同样可代檀宗天下行走·我得了,不过是因为我随行散漫不喜宗内拘束,而他们要留在宗内教化弟子。”
云起没反驳,也没应声··即便这是乖徒,意见不同,苏叶子也不强求·他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既然旭阳师兄发话,乖徒便代寒琼峰去开山纳徒的典礼上露个面吧,怎么说你也是寒琼峰的大师兄呢。”
云起点头应是,跟在苏叶子后面,便见苏叶子走到对面古树后的石壁处,伸手一拨,石壁轰然作响,露出条尽头隐有光的石道来··“从这里出……”苏叶子转头,却见云起望着这石道旁边一块及腰高度的光滑圆石失了神,不由一笑,“怎么,对它有印象”·“我见过这块石头”云起有些怔然地发问,他并不记得,但这块石头给他带来如身后那副画卷般的幻境一样的熟悉感。
“这就是我之前所说你入宗时测过的照心石,心有所求,都会被映在上面·”苏叶子指了指石头前的一块圆形空地,“你站来这里·”·云起没有犹豫,走过去,原本极为普通的石头表面突然慢慢变得透明,内里像是有云雾一般变幻,却始终没见什么人或物显形。
“还是和十一年前差不多·”苏叶子遗憾地看了那石头表面的混沌景象一眼,“看来你想要恢复记忆,还需时间·”·云起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此刻自然不觉得失望,当下也不再耽搁,随苏叶子一起从旁边的石道离开了。
石道的门缓缓合上··两人都没有看到的是,身后石道旁边的圆石表面偏下一角,混沌渐散,然后露出一片银边的嫩绿叶子来··——·檀宗五年一次的开山纳徒是天下尽知的盛事,每到这个时候,整个仙域都会有各修仙氏族将自家同辈中的精英弟子送到檀山下,以求那一线仙缘。
这边要去典礼的云起刚一踏上外宗的地面,还未落上后脚,旁边兀地传来一声惊响——·“弟子林青,给远师叔祖见礼”·这人嗓门奇大,纵是云起这般淡定的- xing -子都让他惊得睁大了眼睛望过去。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一旁其他人不少也被殃及,纷纷望了过来,尤其是在听到那个大辈分之后,心里一算中间差着的七代,皆是惊恐地看向了云起的方向·等到看清了云起的模样,这些人都暗自咧了咧嘴,心道难怪。
要知道,如今内宗守峰弟子已有十代,其中少数离宗游历,剩下都已经担了内宗长老、执事的名号各自隐居洞府,常年闭关不出,在外活动的都是刚升进去的两代·所以辈分偏低的弟子通常很多年见不着峰内前几代的守峰弟子,倒也省去了称呼上的尴尬。
至于四位守峰长老,峰内弟子一贯均以师祖称呼,峰间则以长老名号相称··而云起就成了这个唯一的例外——寒琼峰第一代守峰弟子,督察长老门下首徒。
实际年纪据传都不足三十,比他们这些内宗小辈中不少人都年轻了许多··原本多数人心里都不舒服,只是昨日外宗大比,他们之中还未收徒的随着各峰的祖师前去观礼,回来之后将这位原本宗门笑话式的人物硬生生捧上天。
若只是几人所言也罢,偏偏众口一词,听得那人神魂修行之高深,大家心里也就各自叹服自愧不如·此时见了本尊,有一个算一个,纷纷躬身行礼··云起起初不太习惯,想了想也就释然,伸手虚扶:“不必多礼。”
之前开口的林青直身,道:“远师叔祖请随我往典礼去·”·云起点头,依言随其离开·· · ·第12章 坚不可摧的气感晶石·檀宗选纳外宗弟子共三关,一验丹田,二测根骨,三视气感。
第一关验丹田的方式最为简单,却也是筛人筛得最快的,名为登天台·这一关的名字恢弘大气,乍一入耳很是能把还没开始修行的那些宗外的普通人唬得想入非非,尤其是站在檀山山脚下,想要拜入檀宗的凡人们抬头看看那影绰在云山雾罩中的景象,都禁不住把“登天”两个字在唇齿间磨个光圆。
等到山下乌泱泱的一片人在登天台的石梯上被筛掉九成九,合格了的测试者们站在云雾之上的山腰,抬头看看那还是不知道有多高的仙门,和身后石梯尽处玉碑上那漆黑的“天台”两字,都深深地有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
·听得有测试者忍不住聚在一起叨咕这“天台”的名字,正清点着人数的内宗弟子清清冷冷地笑了一声:“修行大道,能进半寸都是机缘,你们还想一步登天那都趁早下山回家,捂上被子做一场春秋大梦,省得在这里浪费别人时间。”
已经登上了天台的这些测试者,哪个放在各自的家族中不是自小被人捧起来的天才听了这不客气的论调,不少人脸上都浮现出些许不忿,只是碍于仙门气度,如今又正是测试的时候,没人想做那只出头鸟。
天台上小声的议论起了片刻,很快就散了,多数人还是眼巴巴地望着站在石梯旁边的这些仙门弟子,等待这下一关考量的到来··这几位内宗弟子之中隐隐为首的那个给自己的师兄弟密语传音:“确保石梯上已经没有待测试者了”·三条石梯的三位负责弟子点了点头,其中一个说道:“今年这一届远不如前几届,我这条石梯上统共才上来五十七人。”
“我这儿倒是多一些,刚好八十·”另一人开口··第三名弟子沉声:“七十四人·”·“能上天台的多是仙域世家里的精英弟子,每届总有不少只有给他们陪读的资格自己却幻想着一飞冲天的普通人,筛掉的多一些也是难免。”
为首那弟子不以为意,“确定石梯无人,便重开护山大阵,顺便让石梯上负责测试者救护的弟子们收拢上来吧·”·那三名弟子领了命便身影散开,为首这弟子视线在整个天台上一扫而过,所到之处尽皆哑然无声,他最后满意地将目光落回,沉气发声道:“凡登上天台者,首关已过;接下来所有人随我前往第二关的测试场地。”
场中这二百多人按着登上天台的三列,跟在这弟子身后,却是径直走到了他们所在的坪台尽头·直到一步之外就是不知有多深的悬崖沟壑,- yin -冷的风呼啸着从下面灌上来。
在场的测试者们都这五年内刚成长起来的同辈天才,年纪多数都不大,看着面前这一幕,不少人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胆子再小些的弟子干脆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请问这位师兄,”这群人里也不是没有一个气度从容的,此刻便有名衣冠楚楚的少年站出来,脸色虽有肃然,却不惧怕,站在那儿开口问道,“这第二关,就是要我们每个人都从这里跳下去吗”·这名内宗弟子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神情不变,伸手在身后的悬崖方向点了点:“这一关,名为跃龙门。
修行之路处处天堑,本就是与天夺那一分造化,可以说步步都落在凶险之处·虽说第二关最重要是考核根骨,可你们若是连这点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再好的根骨也得废在无用的心- xing -上。
若是有谁不敢,尽管开口,我会让弟子将他送下山去·”·站在天台边缘的少年们面面相觑,心里多有恐惧,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又有哪个甘心就这么退回去·最重要的是,到了他们这个能力的,没有哪个是愚笨不堪,心里多少都有自己的算盘——在他们看来,檀宗作为第一仙门,以纳天下奇才为目的,就算不过关,也不会平白无故害他们- xing -命才是。
在一旁站着的内宗弟子冷眼瞧着这些人的神情变化,心里却是好笑·这道跃龙门就是用来测量这些弟子的根骨资质的,根骨中等偏上没有修行过的都可以留下,剩余的就会被“龙门”吐出去。
这一关看起来凶险万分,实际上要比之前的登天台安全许多,毕竟登天台还有意外坠落救护不及的可能- xing -存在,而这看起来能把人摔个粉身碎骨的龙门不过是一重障眼法——障眼法之后便是宗内有名的龙门大阵,合格者会被传送到第三关测试场地,不合格者则会被抹除测试记忆直接传送回山下。
测试者们起初还有些畏惧,等到终于有人跨出了第一步,同来者相互鼓励,三列队伍也就渐渐都往崖边走去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在林青的引领下,很快就到了外宗气感测试的场地。
经过来路上对方的介绍,他基本也明白了自己被传召来的原因——五年一届的开山纳徒,为了保证测试者不在测试过程中发生不可预知的危险,一贯都是由灵种境以上的弟子进行主持和引导,而由于这件事本身于修行并无丝毫益处,且劳心劳力,宗门上层就决定将这件差使平均分配给守峰弟子。
包括宗主峰在内的五座峰头无一幸免,唯独督察长老一脸笑容地给来要人的外宗长老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山峰,于是此后每一届开山纳徒都没有寒琼峰的半点责任——如果事情就像看起来这么简单,守峰长老们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怨念,毕竟寒琼峰那时候是真的一个守峰弟子都没有。
然而问题是,当初那个“平均分配差使给守峰弟子”的意见,就是督察长老本人郑重跟宗主提出来的··——在他寒琼峰一个人都拿不出来的前提下。
每隔五年就得思考一下峰内该派哪些弟子前去才能保证公平无意外,守峰长老们如今早已积攒了多年的怨念,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等来了云起··虽然只有一个人,还不足灵种境——不过没关系,聊胜于无,重在参与嘛。
四位守峰长老全票通过地敲定了这件事,考虑了一下云起的实际修为,还是只把人派到没啥危险系数的第三关去了··第三关测试的主持者是外宗的几位长老,原本似乎在场地中央商议着什么事情,此刻见到林青将云起引来,几位长老脸上不约而同地现出些尴尬来,只是很快就各自抹平,转向云起走来的方向,上前了几步,齐齐给云起做了一礼——·“给曾师叔祖见礼。”
来路上已经料到有这一幕的云起抬手回了一礼:“几位长老不必多礼,唤我‘云起’就好·”·能当上檀宗的外宗长老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几位长老都没把之前的尴尬放在心上,礼毕之后寒暄照旧,也顺便详细说了说这第三关的流程。
几人正说着话,这广场另一侧的云幕一动,将一百多个脸色煞白的弟子“吐”了出来··这些弟子还没等站稳,里面好几个已经弯下腰扶着膝盖干呕起来。
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参与开山纳徒典礼的云起惊讶地看着,他想了想转向了还站在一旁的林青,刚准备问一句,却发现对方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像是勾起了什么不太好的记忆。
·旁边的一位长老笑呵呵地给云起解惑,讲了讲第一关和第二关的具体过程,继而指了指那些七荤八素的弟子笑道:“只不过那跃龙门之后,后来被内宗建议加上了一段极为真实的幻境坠落体验,合格的弟子们在降落了几十丈之后才会被龙门大阵传送过来,这也是为了考校弟子心- xing -——过程中努力自救和直接放弃的都会被记录,用以晋升内宗时参考。”
“……”云起沉默了片刻,努力无视心里那点预感,“这一关确实不好过·”·似乎猜到云起心里想了什么,那位外宗长老笑着点头补充了一句:“是督察长老提议的。”
云起无奈一笑,心道果然··等到测试者们都恢复了差不多,一旁的内宗弟子讲清之前一关的幻境迷心,外宗长老便御剑登得高处去,引了一众少年们钦羡的目光,不急不慢地开了口:·“第三关,测气感。
气感关乎修者沟通天地和对灵气的感知、- cao -纵能力,修为的进境速度也都由气感决定·”·说到这儿,立在半空的外宗长老袍袖一甩,面前凭空多出一颗表面不甚规则的透明球状晶石。
“这是气感晶石,取大陆极北之域千年不化的玄冰心髓,在内刻入一百零八道法阵,而后引地心之火灼烧七七四十九日、天雷炼制九九八十一日,功成之后万法不损,坚不可摧,可感知修者体内真气,确定气感。
所有测试者只需将双手置于其上,运转真气,晶石将会依照测试者的气感变幻光度·”·外宗长老将晶石凌空送到下面站着的一排内宗弟子最左边的那个人面前:“你们依次示范。”
为首那弟子脸色有些尴尬,犹豫了下还是抬手放了上去··晶石内部不再透明,稍有浑浊,并渐渐亮了起来,光线只能算得柔和,并不显眼··外宗长老站在上面“嗯”了一声,不忘给测试者们解说:“这是合格的最低要求,不能达到这个要求的,一律淘汰。
——下一个·”·气感晶石顺势飞到下一个弟子面前,要测试的少年们一听见之前所说的淘汰要求,纷纷紧张地将目光盯在那些内宗弟子身上·气感晶石就这样一个一个传了下去,显然这些内宗弟子之前是经过筛选排序的,他们所引得晶石亮起的光度也是逐渐递升,到了最后一名内宗弟子时,那气感晶石的亮度已经变得刺目而难以长期直视。
站在空中的外宗长老看着最后一名弟子,也是自己的亲传徒弟,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要将气感晶石收回,只不过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几秒后他望着云起所在的方向开了口:“云起,你也来示范一下吧。”
一众测试者顺着长老的视线望见了站在一角默然无闻的云起,看清了长相模样之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呆了几秒··云起没料到这一茬,但也未踟蹰什么,他点了点头。
……当年没有参与开山纳徒典礼直接进了宗门,说起来他确实不知这气感晶石的存在;不过若是真按典礼流程,大概他第一关就会因为丹田原因被筛出去了··这样想着,气感晶石已经落在了他面前。
云起抬手,覆了上去··兴许是因为这个“示范者”的模样实在太过出众的原因,被测试的少年们的眼神愈发明亮地看着云起手掌之下的气感晶石··只见那晶石内部在初一接触的瞬间就浑浊起来,而后光亮越发灼灼,进而刺目,很快便超过了最后一名内宗弟子达到的亮度,而那光芒的涨势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片刻之后晶石亮度已经炫目到无法分辨轮廓,只能看到一轮近乎烈日的光球将云起的手都遮掩得影绰。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不止测试者们惊讶,场中已经开始有内宗弟子按捺不住议论起来,几名外宗长老也是纷纷惊愕地互相看了几眼··视线焦点的云起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晶石亮度已经让人目不可视,示范效果也已达到,他便将手收了回去,退了半步。
便在这一刹那,众人忽听得场中“砰”地一声巨响·所有人受惊地望向场中央,然后尽是目瞪口呆得像见了鬼一样——·万法不损、坚不可摧的气感晶石……炸了· · ·第13章 为谁笑·晶石的突然爆裂是谁也没预料到的事情,包括离着最近的云起本人在内。
他虽然神魂之力强大,可一则刚刚引发了旧疾,二来面前这晶石主要还是与真气波动相关,他的修为根本感应不及··晶石炸开就是一瞬间的事,等云起回神已经没时间做出太多动作,就在他准备直接硬抗的时候,眼前那炸裂的晶石周围忽然出现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纹路波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限制在那不足一丈的空间内。
下一刻,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人背对着他抬手在虚空一劈,还没等周围人看清那道撕裂的空间裂缝,对方另一只手就将困在一丈之内的无形圆球推进了裂缝里,再一挥手,那裂缝便消失不见。
可怕的真气波动消散于无··这一切动作加起来也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事情,场内那些测试者有许多还没反应过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倒是空中站着的那个外宗长老赶忙落下去,和其余长老弟子一起给刚刚出现的人做了长揖,口中齐呼:“拜见督察长老——”·云起早在苏叶子出现的刹那就收了手中欲出的黑芒,此时随着众人一起给身前那人见礼:“师父。”
场中督察长老将袍袖一甩,双手背后,谁也没理,脸上笑吟吟地瞧着为首那个外宗长老:“你叫什么名字,第几代弟子”·外宗长老早就是化灵境的大修士,气通天地不惧寒暑,可一听督察长老的问话,汗都差点落下来,直了一半的身体立马弯了回去:“回督察长老的话——第四代守峰弟子,王远成。”
“王远成……第四代”·督察长老将这两个词不紧不慢地在唇齿间转了一圈,他仍是笑着,单纯看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只是在场修行过的没修行过的,有一个算一个,忽然觉得身边的温度哐当一下掉了下来。
就跟从温暖的春天突然掉进了数九寒冬的冰窟窿里一个落差感··督察长老像是一点没察觉面前众人的异样,他对着那位快要哆嗦起来的外宗长老笑得愈发温和,声音也愈来愈柔软:“你若是不说,我还当你——”他伸手往一脸茫然的测试者们那儿一指,“和这些分寸不知的小辈一块进来的呢。”
·披着一袭青丝的督察长老尾音轻飘飘地带上了勾儿似的,露出袍袖的食指尖跟凡间田里刚刨出来的最细嫩的葱根有一拼的雪白·旁人何感王远成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快要疯了——吓疯的。
他这辈子没听见过督察长老这么说话,可他有觉悟:这人多半已经是气到了极点,理智都不知道还有几分健存··王远成吓得没敢做声,苏叶子却没停下:“你也知道气感晶石是什么用途什么反应,那你晓得他的气感到了什么程度你就敢叫他试若是刚刚我没来得及赶过来,你知道这在场有几个能囫囵个儿从场地里横着出去又有几个渣都不剩只能就空埋在这里”·这几句话的语气声调一句比一句轻,轻到最后几乎要听不清,却又好像重得快要把弓着身的王远成压到地底下去了。
云起站在苏叶子身后,视线在场中神色各异的弟子们脸上扫过,他犹豫了下,最终还是传音给苏叶子:“师父,第三关还未开始,这一届待入宗的弟子们都候着,请师父暂且搁置此事——”·“搁置个屁”·这话算不得声音多大,但突然冒出来也把在场的长老弟子吓了一跳,首当其冲的王远成更是差点直接趴地上去。
测试者们一个个惊魂未定地看向场中央——刚刚还温柔轻和的督察长老脸色冷得跟浇了冰水冻起来了似的,转回身去对着站在自己后面的徒弟不知缘由地怒斥:“不合规矩不合流程——他让你测你就测他是晚辈你是晚辈以你与晶石的距离之近,刚才要是晚一个呼吸的时间,别说站在这儿,即便以你的神魂之力能不能留一丝未散的魂魄都是个问题——你让我暂且搁置你搁置得起吗”·场中泱泱众人,加起来数十位长老弟子,没人敢出一口大气儿,全都缩着脑袋听督查长老暴怒训斥——倒不是他们有多听话或胆小,只是在场所有人,无论入宗资历和年龄,无论与督察长老直接间接地遇见还是知晓,都从未听闻这人有发火的时候——更何况像眼前这般暴跳如雷·他们都已经呆愣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云起和他们一样,他见惯了眼前这人没心没肺甚至没脸没皮地跟守峰长老们折腾、也或者是单纯地折腾守峰长老们时的模样,即便是波动得稍剧烈些,最多也便是昨日在外宗大比那般难得正经。
哪有一次跟现在一般冷言冷语冷面冷眼的呢··愣过之后云起却是笑了,他就直着身站在自己的师父面前,比他修为深厚法力无边的师父还要高上一些,他微微垂着眼睛、勾着嘴角、笑得有些不尊师长,在看见那人不自禁地一怔之后,这笑愈发明显了些。
趁苏叶子还未回神,云起的态度放到极软,掺着低声的笑意:“师父教训的是,云起知错认罚,不敢搁置·此间事一了,云起便回寒琼峰向师父请罪,师父看可好”·苏叶子头点了一半就僵住,回神几乎恼羞成怒,然而点头的动作都已经做了一半,怎么也不可能抹掉,他磨了磨细白如贝的牙齿,咬着笑音:“为师教你的,你倒是都转回来用在为师身上了……行,我等你回峰。”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话音一落,还勾唇清冷笑着的督察长老身影已经渐渐变淡,只不过一直到离去之前,他那带钩子的眼神还直直地盯在他差点灰飞烟灭的宝贝乖徒身上。
云起笑得无奈,但又带着点旁人瞧着琢磨不透的味道·等到面前那晶亮的眸子、秀挺的鼻梁、嫣红的唇瓣的影儿都散了干净,他脸上笑意淡去,抬手在空中虚扶朝自己的方向躬着身的王远成:“家师- xing -子直,王长老受惊了。
请您拿备用的晶石出来,该给这一届的新弟子们测试了·”·王远成擦着额头的汗,连连应声,几位长老和内宗弟子也开始组织多还望着某人方向神色呆滞的测试者们开始测试。
倒是云起,托了之前气感晶石的“福”,原本要分给他的差使半点不剩,负责测试和记录的内宗弟子的外面围了一圈又一圈,看那几位弟子的眼神,是生怕云起离着那备用的晶石再近了点儿。
云起心里哭笑不得,料想今后的开山纳徒典礼,八成又是与寒琼峰无缘了·只不过转眼他就想起了此时寒琼峰上等着自己认错领罚的师父、方才瞬息便出现在自己身前的师父、因为自己的无谓而暴跳如雷的师父,还有初见时身姿慵闲笑意散漫的师父……·旁边排着队测试的一个女孩儿拉着身旁的同伴压着声音兴奋地叫:“你快看……那位师兄又笑了……天啊怎么会有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她旁边的同伴- xing -子内向,却忍不住跟着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道:“不笑的时候,也很好看……父上常说仙人气度龙章凤姿,大概就是这样了。”
 · ·第14章 二十四孝乖徒拯救任务·云起的气感感应引爆了气感晶石的消息,在短短一炷香内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檀宗上下··檀山,传送殿。
婵娟长老听见门外路过的两名弟子压不住惊讶的议论声,脸上露出些惊诧来,她看向屋里一角,那儿一炷香前就突然出现的人直到现在还不言不语地倚在石柱上··“我说你怎么突然跑到外宗,还是直接‘跨虚’,过来之后又一个字不说摆出一副思悟大道的模样……原来是你那宝贝独苗儿差点让人连根薅了啊。”
苏叶子恹恹地抬眸瞥了她一眼,不说话,长而微翘的眼睫又直接拉耷回去,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一看苏叶子这样儿,婵娟就觉着自己来火儿:“这可是我的地盘。”
“我是督察长老·”苏叶子终于开了尊口,仍旧懒洋洋的,“这檀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只要我踩上去了,就都是我寒琼峰的地盘·”他又嘲弄地睨着婵娟长老坐在后面的那张桌案,“更何况,你最多就是传送殿一个临时值守的。”
婵娟长老之前已经酝酿在爆发边缘的怒气嗖地一下就放了个干净,听了苏叶子这更奚落的话之后,她反而不气了··因为她和苏叶子臭味相投,啊不,志同道合,两人的交流也就额外地多,所以她很清楚,现在这个直来直去地冒刺儿的苏叶子可不是正常版哄在她后面甜甜腻腻地叫“师妹”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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