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帝渎仙秘史(修真) by 曲小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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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帝渎仙秘史(修真) by 曲小蛐(5)
·苏叶子在此刻忽然觉得周身一栗,像是冥冥之中收到了什么危险的预警·他警惕地以神识环视了一圈,可又什么都没察觉,只得不解地把目光收了回去··“乖徒,依你推测,这一回合他们两人胜负会如何”·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沉吟片刻,以神识传音回道:“清羽在这须弥钟里确实优势极大,密林作战的环境对他来说应当是再熟悉不过的。
至于杜水清,余下的这五个人,加上宋清羽,在综合实力上都要比他稍高一线——他年纪尚小,修为是短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听云起虽然没下结论,但已经将优劣对比判断得八九不离十,苏叶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似乎颇是遗憾地感慨了一句——·“啧,看来我寒琼峰是没办法包揽前二了。”
苏叶子说这话时丝毫没去遮掩音量和气息,场中四个宗门的弟子长老都听入了耳,一时皆是面色怪异地看向了苏叶子和云起··只不过他们还真是说不出什么来,毕竟如今剩的七个人里,就是有寒琼峰的两位年轻弟子——而且都是靠实力晋级,谁也无可指摘。
因此虽有些恼火于苏叶子的得意神态,但众人还是只得把这口郁结之气强行压了·而此时,场中第三回 合的抽签也已经公布了··听到那主持会比的旭阳峰长老面色古怪地念出轮空的那个名字时,众人神情一时都好看得紧。
苏叶子也是愣了一下之后才笑得眉眼弯弯地转望向场地旁的杜水清,看自己这二徒弟显然也没回过神来,才戏谑了一句:“怎么,高兴傻了”·杜水清这才回神,眼底虽有喜意,但神色仍旧算得平静,他转身朝苏叶子方向做了个礼算是回答,然后就重新阖目冥想恢复起来。
见此一幕,苏叶子眼底才终于多了一点满意的情绪··“这个弟子有如此资质、如此心- xing -,虽然暂时还因为年纪尚小而没有太露风采,但日后一定又是第一仙门里的得力人物。
另一个杀伐了得,- xing -子果决,也丝毫不逊色……”·隔着整个场地,剑门的太上长老也颇是感慨地点了点头,摸着胡子,笑眯眯地看向苏叶子:“叶子的寒琼峰,等这代弟子成长起来以后,怕是了不得喽。”
苏叶子毫不客气地接了:“名师出高徒,正常正常·”·“……”·刚觉着面上有光的四位守峰长老又想一起捂脸了。
——就算这所言的是事实,可也不该由你自己说出来吧·然而苏叶子似乎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说完之后还欣然地看向已经开始比赛的场地。
这一回合里,宋清羽又遇上了檀宗自家的一位弟子,还是婵娟峰的一位女弟子·此人的斗法修为在宗内灵种境中可谓执牛耳者——当然,是要把寒琼峰某个完全不能用常理来评判的奇葩弟子刨除比较范围之后。
这一回合对于宋清羽来说也绝对算得上一场苦战,在那须弥钟里你来我往,将近半个时辰过去了,才险之又险地分出了胜负··——宋清羽艰难晋入第四回 合中。
而这一次,仅剩的四个人里,苏叶子的寒琼峰还是占了两席·即便杜水清那一个席位确实有些幸运成分,但也无法改变这个既定的事实了··“最后一回合了。”
苏叶子在这场会比里终于也第一次跟两位弟子开了口,不少人忍不住竖起耳朵,想听听教导出如此厉害徒弟的师父会有什么高人指示,就听见苏叶子笑吟吟地摆了摆手:·“打不过就认输啊,别学你们大师兄犯傻。”
众人:“……”·说好的名师出高徒呢·一个时辰后,这第一轮终于宣告结束,结果公布:菩提寺拿了第一,宋清羽第二,檀宗旭阳峰一位弟子第三,杜水清第四。
两个徒弟回来,脸上都有些许不乐,苏叶子却笑着夸奖了句:“打得不错·下一次的四门会比,再碰上这几个人,他们绝不会是你们的敌手·”·这仍旧不加遮掩、光明磊落的话音,听得寒琼峰之外的众人纷纷撇嘴,但又不得不承认——苏叶子所说,怎么看也是成为事实的可能- xing -极大。
一想到这儿,输了的更加沮丧,赢了的也没高兴到哪儿去··停歇了一炷香时间,会比第二轮、含芽境的比试开始了··云起去抽签前给苏叶子行了礼:“师父,我入场了。”
苏叶子唇角一点笑意淡得将散,寒凉如星的眸子定定凝着云起,两人默然相持了片刻之后,苏叶子才开了口,声线也凉得如同结了薄冰:·“输赢不论,可若是敢受伤,就别回峰了。”
云起顿了顿,却没回答·他掀了眼帘望着苏叶子,眼瞳里一点笑意起起伏伏光怪陆离,一丝极细的神识传音飘进了苏叶子的意识里——·“师父,如果我赢了,可以让我亲一下吗这次我想亲得久一点。”
苏叶子:“……”·于是有眼尖的长老弟子看见,从进场开始就把厚颜无耻贯彻到底的苏大长老,竟然破天荒地脸红了……· · ·第56章 “榻上用品”·剑门、万法阁、菩提寺三宗所在的半边场地, 一片寂静。
无论长老弟子, 都用惊异得有些微微凝滞的目光看着场地中央的须弥钟内的景象··“他真地……晋入最后一回合了·”·三宗之中不知哪一个弟子喃喃开口, 声音里还带着些回不过神来似的呆滞。
可三宗的弟子们没有哪一个嘲笑他的,他们皆是掩饰不住震惊地看着那个离开了须弥钟光罩、一路神情不波地走回檀宗场地的人··——在这第二轮的含芽境会比开始之前, 他们所有人都并不相信那个寒琼峰的弟子有和他们一战的实力——毕竟三大宗门这次带来参加第一次四门会比的弟子中,无论拿出哪一个,都是在自己的宗门中各境界里名列前茅的存在, 修为也是无一例外地到达了各自境界的巅峰。
又怎么会被灵种境的弟子打败·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然而此刻就在他们面前, 那个只有灵种境的弟子已经连胜四个回合而走到了最后一个回合,他只需要再打败那一个弟子, 就能力压所有含芽境的四门弟子,拿到这第二轮会比的桂冠。
而在这之前,他甚至连自己的灵种都没有召出··一时之间,场中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如今场上年纪辈分最大的剑宗太上长老, 都目露惊异地看着往回走去的云起。
“当代奇才……”·太上长老看了半晌, 最终摇了摇头,半是感慨半是遗憾地落回了视线··同为旁观者的万法阁圣子和菩提寺的空明高僧都很清楚剑门这位太上长老在遗憾什么——遇到这般惊才绝艳天赋冠绝的后辈, 却已不能收录门中, 再眼馋也只能干瞅着——对于他们来说,这都不只是遗憾, 而是心疼得一抽一抽的了。
更了解实情一点的冷天卿再想想云起之前让他惊叹的神魂天赋,不由地嘴角抽了抽,很是哀怨地握着扇子看向了苏叶子··苏叶子大概却是此时檀宗中唯一一个脸色不太好看的了。
见着云起走到自己面前, 苏叶子视线抬起,两点眸子浸了冰似的微寒:“你刚刚是不是调动神魂了”·一早便知道瞒不过去,云起站定步子,“我并未受伤,师父。”
苏叶子闻言砰地一拍桌子,手旁的茶杯都蹦起来半寸然后才落了回去·各宗弟子被这动静吓得一跳,檀宗四位守峰长老和宗主也都暗自传音提醒,然而苏叶子却只望着云起的方向,没分出半点余光和注意力,声线也冷了下来——·“你是不是就喜欢变着花样气为师”·云起没回答,他的视线此时正落在苏叶子拍在桌面的手背上。
那上面被滚烫的茶水溅上,原本瓷白的皮肤慢慢泛起红来··之前在玉安城苏叶子磕了小腿,云起就发现苏叶子的身体似乎极易受伤,有时候都让他觉着像是和凡人一样。
而此时那愈发红得厉害了的纤瘦手背,更验证了他的这个猜想··云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他蹙了眉上前一步,掌心里气息一动,将黑戒里一株疗伤的灵草取了出来。
然后他调动真元之力,将手中灵草碾碎,谨慎地敷在苏叶子的手背上··“你……”苏叶子被云起突然的动作搞得一愣,回过神来沐浴着众人古怪的注目,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索- xing -就要直接把手抽回去。
对苏叶子的动作早有预料,云起右手伸出直接给人按住·左手顺势从右臂的袍袖上撕下一段白布,他抬起苏叶子的手腕,趁着那灵草的汁液未干,给苏叶子轻柔地缠了几圈,然后打了个结。
做完这所有动作之后,云起终于抬起眼来,隔着不过几尺的距离,两点寒星似的瞳仁把苏叶子的身影定定地映了好一会儿·过了片刻他才有了声音:“师父总指责我,为什么不多爱惜自己一下”·低沉声线和不带半点笑意的微冷语调,让所有人把他话里话外透露着的不悦听出了个八九分。
沉浸在之前诡异而又莫名和谐的一幕中久久无法拔神,场中四宗的长老弟子多有些发懵:看这照顾与被照顾的奇怪关系——到底是谁是师父,谁是徒弟·此间苏叶子醒过神来,立时把横着裹了一圈薄布的手掌抽了回来。
自家乖徒那双湛黑得仿佛深不见的眼瞳实在距离太近,让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继而轻斥了一句:“不要转移话题”·云起抿了抿唇,重新站起身来:“下一回合不会调用神魂了,请师父安心。”
“这是你说的·”苏叶子的注意力立即落了回来,“如果下一回合你再调用神魂,我立刻代你认输·”·云起闻言犹豫了下,给苏叶子传音了几句。
片刻后,苏叶子的眼底掠过一丝惊疑,之后看起来又呆了半晌,才有些犹疑地点了点头··看着苏叶子这副少见的懵懂如初醒的模样,云起忍了好一会才压抑住做出什么不智之举的冲动。
刚好最后一个回合的钟声在场地中心响了起来,云起转身走到场地中央,重新遁入了须弥钟的光罩里··而他的最后一个对手,万法阁的一名弟子,神色稍有凝重地站在了距离他几丈之外的地方。
见云起踏了进来,受须弥钟遮蔽,并没能看见场地外光景的那名万法阁弟子半是玩笑地开口:“等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云起道友是心生退意了·”·云起没说话。
·之前他就听到其他弟子交流议论,言及此人多半便会成为万法阁的下一任圣子,实力在同辈寻不着敌手,只是时常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模样,让同门弟子也不甚喜欢。
此时正面见了,对方看起来因为之前几轮,傲气倒是已经收敛了许多··“我得承认,你的天赋完全不下于在场任何人·”那万法阁的弟子扬了扬下巴,“甚至可以说,你是我见过的同辈中最有能力问鼎当代的人。
只可惜,你现在的修为还是太低——遇上那些修炼不精的,大概还能战而胜之;既然遇上了我,那很不幸,你创造的这个奇迹只能到此为止了·”·“那些修炼不精的”一句话成功拉稳了在场多数弟子的仇恨值,连坐在万法阁场地正前方的冷天卿都忍不住敲了敲手里的折扇笑得无奈:“真是个叫人头疼的小家伙。”
他的视线一抬,落在对面苏叶子身上,“苏长老,董归这孩子是几年前才收入的弟子,天赋卓绝,因此被阁中惯坏了,脾气太直,说话也一样·有什么不周之处,还请你和云起师侄不要怪罪啊。”
“有点天赋就傲成这样,”苏叶子勾了唇角,望了回去,“那若是换了我乖徒的天资,也加上这般- xing -子,估计我寒琼峰的长老之位都该拱手让人了。”
“年轻人嘛·”冷天卿不甘示弱,“总该有点年轻人的傲气才是·”·“说得没错·”·苏叶子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不等冷天卿奇怪他竟服了软,就笑吟吟地接上一句,“所以今天就让我乖徒好好替你们阁中挫挫他的傲气,帮助他成长一下——不用太感动,你我老朋友了,这都是应该的。”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冷天卿保持微笑:“看来即便不让云起师侄调动神魂,苏长老对他的期望值也很高啊·”·“唔……不如我们做个对赌如何”苏叶子指了指须弥钟中已经开始比斗的两人。
冷天卿沉默了几秒,然后欣然点头:“好啊·”·苏叶子眼睛一狭,笑得慵闲:“若是这一场你们万法阁输了,圣子大人就赠给我乖徒一件法宝——品阶可不能低了。”
“没问题·”冷天卿答应得果决,“那这一场若是你檀宗输了呢”·苏叶子无辜地眨了眨眼:“那怎么可能”·“……”·即便是熟知苏叶子脾- xing -的冷天卿都忍不住噎了一下,脸上微笑差点挂不住,调整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苏长老,你若是这么说,那可就没得赌了。”
“好吧好吧·”苏叶子一脸“不跟你计较”,抬着下颌想了想,“那也赌一件法宝好了·”·冷天卿:“一言为定。”
就在冷天卿话音落下不久之后,须弥钟内渐渐落了下风的云起忽然站定原地,合上双眼,与此同时他双手抬至身前,十指飞速来回交错,肉眼可见的气息波动在他十指之间散开。
还没等众人和须弥钟内的董归反应过来,一个看起来极为笔画繁复、透着古朴气息的圆形法印从他掌心中飞掠而出,陡然扩大··紧接着整个须弥钟所成的光罩晃动了一下,云起所结的印便已消失不见。
空气里一片安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唬人的”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不对·”檀宗场地,坐得端正的旭阳长老不知何时抓着座椅扶手,身体向前倾,脸色肃然。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须弥钟的光罩·“刚刚须弥钟内的气息在一瞬间涌动得极为厉害,险些出了差错——绝对不是徒有其表·……只是此时内里气息已经被须弥钟遮掩,无法查探。”
有弟子惊呼:“你们看董归”·众人视线随之望去,只见刚刚还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董归此时已是一脸恐惧,手里提着的长剑在身周疯狂地挥舞,表情极为狰狞,状若疯癫。
可他周围分明不存任何危险,比斗另一方的云起站在十几丈外,神情漠然地看着对方的“表演”··这诡异的场景看得众人都忍不住有点发毛··直到剑宗的太上长老收去了脸上所有的笑意,一直眯着的眼睛也睁开了,内里眸光震动:·“……是幻境。”
此言一出,即便是四宗的领头长老们也忍不住面色一变··坐在檀宗席位的婵娟长老最先反应:“不判断方位、不借用阵法、不施展法宝——以一己之力短时间内构筑幻境——这怎么可能至少两域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她喃喃地又念叨了几句,然后猛然转向了场中唯一一个神色尚算自若的苏叶子,“云起是怎么做到的”·全场都跟着看过来——他们每一个人都很迫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用看我,我也是刚知道——不是我教的·”苏叶子回得理直气壮,然后又带着一些兴味望回了须弥钟·“我只知道,有些人的天资,就是用来叫其他人绝望的啊。”
旁人都失望地把目光落回去,檀宗那几位却没一个相信苏叶子不知情的··苏叶子也确实知情——云起在上场之前,神识传音说与他听的,便是他从玲珑神木灵晶中习得的木系神物的本命法术,幻境。
如今世人都不知晓这五种神脉灵物还有如此惊人的本命法术传承,而云起的目标本就在此,苏叶子自然不可能把事实透露出去,为之后的灵物争夺增加竞争者··就在场中众人心绪不定神思不属的工夫,须弥钟的光罩嗡地震动了一下,打开。
云起走在前面,身后已经脱力昏迷的董归被他以真元托了出来··将董归送到万法阁场地,云起隔空开口:“神魂修为皆无碍,也无损伤,只是需要休养几天。”
说完之后他也不留恋,转身径直回了苏叶子座椅旁,安静地垂了视线站在那儿··场地旁呆滞了许久的主持长老这才回过神来,讷讷地宣布云起获胜··云起的惊人表现,也使得原本作为压轴重头戏的第三轮成叶境会比,最后落在众人眼里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等到三轮会比都正式结束,心情大好的苏叶子让杜水清和宋清羽等在一旁,便带着云起去万法阁场地那儿跟冷天卿要赌注去了··“怎么样”苏叶子笑得好不得意地看着冷天卿。
“圣子大人是不是也成长了不少——说好的赌注该拿出来了吧”·“……”苏叶子这副得意的神态做派教万法阁的弟子都有些牙根发痒,为首的冷天卿却是气极反笑,眼底谑弄之意掠过,紧跟着他手里金光一闪,“——好啊,赌注法宝,苏长老可接稳当了。”
两人之间距离极近,苏叶子本能地抬手去接,察觉那金色法宝已经被催发时已然来不及做出反应··倒是站在苏叶子身旁的云起神魂敏锐,那法宝一离冷天卿的手心时气息波动便被他所察觉,奈何受修为所困,虽然他先一步做出反应,但也只是和苏叶子同时触碰到那金色法宝而已。
只听耳边“咔”的一声,眼前光华散尽,师徒两人同时垂眼望去——·只见两个闪着淡金色的金属环,牢牢地把两个人的手腕套住,然后锁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冷天卿意外一怔之后抚掌大笑:·“锁金环·禁制修为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自动解锁——除非强行破坏,不然无解·”·跟着,冷天卿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虽然是我刚送出去的,但苏长老为人大方,若是立刻就把它砸了,其实我也不会介意。”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说完,冷天卿就带着万法阁的弟子们大摇大摆地走了··剩下师徒两人站在空旷的万法阁场地怔怔地看着被牢靠地锁在一起的双手。
“……乖徒·”半晌之后苏叶子抬头,看着云起眼神无辜,“你就当没收到过这个法宝,好么”·云起垂眼看了那金色的锁环半晌,忽而扬唇一笑:·“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云起:新-床上用品get√· · ·第57章 中天玄黄土的下落·苏叶子和云起是一路并肩回了宗门的·跟在两人身后的宋清羽和杜水清费尽心思, 才能勉强把注意力从走在前面的师父和师兄的手腕上移开。
等到终于回了寒琼峰, 宋清羽和杜水清告礼之后没半点犹豫, 脚底抹油赶回洞府,生怕再待一会儿就被他们随时处于情绪边缘的师父殃及池鱼··站在两个相邻的洞府前, 苏叶子先停了脚。
云起跟着停下,没说话,侧眸看向他··苏叶子叹了一口气, 看看两人手腕上贴得紧合不留缝隙的锁金环, 又看看两个洞府:“去我那儿吧·”·云起唇角挑了起来:“好。”
洞府们打开,两人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云起突然停下了步子··浑然不觉的苏叶子往前走了不到两步, 就被右手腕上的锁金环拉住。
苏叶子身形一顿,站在原地转回头来:“怎么了”·“师父还欠我一个奖励的·”云起抬起视线来,一双湛黑的眼瞳在此刻昏暗的洞府里显得熠熠灼人,声音也被刻意压得低沉暧昧,“师父忘记了吗”·“……”苏叶子面无表情转回去, “嗯, 上年纪了记- xing -不好,忘了。”
说完话苏叶子就紧紧抿住唇往洞府里走··只可惜计策未成, 苏叶子听着身体右侧一阵风声, 随后金属环碰撞出几声清鸣,他的右手被动地与人十指交叉, 腰上一紧。
洞府里再安静下来的时候,苏叶子已经被云起托着后腰,压上了嶙峋的洞府岩壁·而他的右手, 也被云起借着锁金环一起按在头顶上方的石头上··“师父……”·“……”云起的唇距离他的不足寸余,近在咫尺的两人呼吸可闻。
“师父……”云起又压低了声线唤了一声,距离太近而看不分明的湛黑眼瞳里,到底藏着如何浓重的情绪,苏叶子也不得而知··“我喜欢你,师父。”
苏叶子的沉默丝毫没有影响云起的表白兴致·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句落下之后,苏叶子的唇瓣终于被觊觎他已久的人攫住··苏叶子不甚明显地蹙了蹙眉。
这个吻不知缘何来得粗暴了许多,不同于之前几次一触即离的轻浅,倒是让他记起了几个月前在寒琼秘境时那不太愉快的记忆··直到腰上钳制着的手愈来愈用力地抚摸起来,苏叶子心底叹了一声,抬起垂在身侧的左手,在云起头顶胡噜了一把,侧开唇偷得间隙低声:·“……别发疯。”
云起的身形顿了顿,过了一会儿见苏叶子没有其他动作了,他才小心地附过去把苏叶子的唇角轻轻地吻住……·——·剑门的太上长老守约踏上寒琼峰,是一个多时辰后的事情了。
苏叶子将人请到山腰的湖心亭,学着宗主府里摆上了藤条做的桌椅,斟上两杯醇香浓郁的美酒,这十里飘香似的酒味直勾得太上长老乐得合不上嘴··“这可是我们宗里天斗长老珍藏了数百年的梨花酿了。”
苏叶子擎着酒壶笑得眼睛弯下来,像只狡黠的狐狸,“今天特地请太上长老过来小酌,怎么样”·剑门太上长老把酒杯擎了起来,闭上眼睛嗅了一下,再睁开眼时满脸的褶子都带上喜不自禁的笑:“好酒果然好酒——有这等好酒还能记得我这个老头儿,我可真是太荣幸了,哈哈哈……”·“看您这话说得。”
苏叶子一脸纯良,“您是如今仙域里辈分最高的一代,又是其中年纪最长的一位,忘了谁我也不敢忘了您啊·”·太上长老眼看着就要送到嘴边的酒,停在了这一句话里。
白胡子一大把的老头把酒杯端稳了,往前倾了倾身,眯起眼来细细地看着苏叶子··苏叶子端得八风不动:“怎么了您——这酒不好”·“……这酒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太上长老坐直身,把目光往手心托着的琉璃杯上一落,然后又笑眯眯地看苏叶子,“好到让我有点儿不安啊……”·苏叶子心里暗叹一句“老狐狸”,面上依然纯良无辜:“我还能害您不成”·“凡界有一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那叫‘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
太上长老有点不舍地看了琉璃杯里的梨花酿一眼,但还是把杯子放回了藤条编制的竹桌上,“我晓得叶子你不会害我,可若你是想让我帮你做点什么,我总得确定自己做不做得了——才敢决定喝不喝这杯酒吧”·“哈哈,不愧是剑门的老祖宗。”
苏叶子笑了,“既然您都这么直接了,我也不和您拐弯抹角——我确实有件事想跟您打听打听·”·“打听事情”剑门的太上长老闻言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先伸手示意,把苏叶子之后的话音压了回去,然后便拿起了酒杯,笑得眼睛成了条缝,“既然只是打听事情,但凡我知道的,我一定告诉你;就算我不知道,也算尽了心——那这杯酒,我可就喝得安安心心的了。”
“您喝着,喝着·”苏叶子笑得委实无奈··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太上长老也不推辞,端了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闭上眼去连连赞叹不绝,看那神情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得了什么癔症。
等到这一杯梨花酿一直品到见了底,太上长老才总算恋恋不舍地放了杯子,看向苏叶子,笑得和蔼慈祥地捋了捋白胡子:“说吧,你想问老夫什么事情只要老夫知道,冲着这杯梨花酿,也一定详详细细地说给你听。”
苏叶子眼神一动,唇角弧度收敛三分,他的指尖在藤椅上无意识地扣了扣,开口问道:·“大陆正中的中天城,传闻有一块石头,名为中天玄黄土,乃是五种神脉灵物之一的土系灵物——这您可清楚”·剑门的太上长老似乎还沉浸在那梨花酿的余韵里,摇头晃脑了好一会儿才定下目光来看向苏叶子:“这我当然知道。”
“可我听闻,这中天玄黄土一千多年前就已经被人夺走了·”苏叶子定眸,“一千多年前您老可正值风华,难道就没参与这中天玄黄土的争夺”·剑门的太上长老听着听着,神色就变得古怪起来,苏叶子说完之后,太上长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很无奈地问道:“你不会是要问我这中天玄黄土如今的下落吧”·苏叶子被老头子这古怪的眼神看得疑惑,面上却点了点头:“如今这东西的消息,大概也就只有您这几位知道了。”
“问题是,你该比我清楚才对啊”太上长老苦笑着点了点苏叶子,没等苏叶子明白过来就接了下句,“——这中天玄黄土,当年不正是被你们檀宗那位客卿长老给拿走了吗”·苏叶子一愣,手里的酒杯滑落半空。
太上长老连忙调动真元把琉璃杯托住,嘴里念叨:“这么珍贵的好酒——叶子你怎么这么不珍惜啊……差点浪费掉,幸亏我托住了·好险好险……”·苏叶子却无暇顾及这珍贵无比的梨花酿,望着太上长老神色微紧:“客卿长老拿走了——您确定吗”·“当然,”太上长老点头,“中天城大战是我亲眼见证的,你们檀宗这位客卿长老正是在那一战里彻底奠定了仙域第一人的位置,只不过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除了我们四大仙门这几个老家伙,没人知道是他就是了。”
“那您可知道他拿了中天玄黄土如何处置的”苏叶子瞳孔微缩··太上长老这一次沉吟片刻,之后才犹豫道:“我好像听说……他是要用那中天玄黄土,来稳固一方小天地”·苏叶子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回神,眸光大动地转身隔空望去。
——他视线所落的方向,正是云雾缭绕里的寒琼秘境··作者有话要说:戾天:仙域的灵物,我包圆了——尤其是我养了好多年的那一株:)· · ·第58章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师父, 你找我”·接了传音符的云起赶到寒琼秘境时, 正见到苏叶子背对着石道, 望向空旷的峭壁下无垠原野的一幕。
从他的方向望去,苏叶子的身影莫名影绰, 仿佛要融入到天边的云彩和碧空里去··云起心里蓦地一紧,情不自禁便上前了几步··不知是因为他的话音还是脚步声,站在那坪台边沿似乎一个不慎就会跌落下去的苏叶子转回身来。
“乖徒来了·”苏叶子勾起了唇角, 眼底却并无多少笑意·“我已经知道中天玄黄土的下落了·”·“中天玄黄土”云起一怔, 回过神来,眼底情绪起伏了下, “之前一直没有听师父提起,云起以为不必急于一时的。”
苏叶子摇了摇头:“我之前之所以不提,只是因为始终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而已·”·云起一听苏叶子的话,再稍一联想,便有所悟:“师父之前请剑门的太上长老来峰内小叙, 原来是为了中天玄黄土的事情吗”·“对。”
苏叶子点了点头, 神情仍旧有些寡淡··见状云起稍蹙了眉:“是这土系的神脉灵物的下落出了什么问题吗”苏叶子的神态和语调动作都与往常有异——而云起对他的一颦一蹙的反应都甚是敏感,此时更不可能察觉不出。
苏叶子犹豫了下, 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按照剑门太上长老所言, 中天玄黄土,应该是被……客卿长老拿走的·”·“……”·云起陡然沉默, 眼底一丝戾气划了过去。
秘境之内安静了半晌,云起才重新开了口:“所以师父准备怎么做”·见云起反应还算平静,苏叶子心里舒了一口气, 只是心头莫名压上去的一块石头还是难以卸下,他侧身望向峭壁之外的天与地,“剑门的老祖宗提及,客卿长老是取了中天玄黄土,用以镇压一方小天地。
依据我的推测,这方小天地应当就是……这里·”·云起沉眸:“……师父是说,中天玄黄土就在这寒琼秘境里”停顿了一秒他摇了摇头,“如果中天玄黄土真的在这里,这方丈之地,服食了木系神脉灵晶的我,应该对它有所感应才是。”
“不是这方丈之地·”苏叶子仍是侧着身体,他抬手一指峭壁之外的青山碧水,眼底笼上复杂莫名的情绪,“该是在那里·”·云起顺着苏叶子的指尖望去,入目便是当初第一次来到寒琼秘境时,引起了自己注意的那几户人家与城镇的区域。
“师父知道那是哪里”·苏叶子摇头:“我不知道·他从来没告诉过我,也不许我跟去·”·即便苏叶子不提,云起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袍袖下云起的手攥了攥,面上却纹丝不动的平静淡定:“师父是要下去”·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对·”苏叶子点了点头,视线从那远处转落回云起的身上。
“而且,下面毕竟是他所构建的,我也不确保其中有什么凶险——所以我只自己一人下去·”·云起眉峰一抽,没有回答··苏叶子等了许久,都没听到乖徒的反抗。
他多少有些意外,抬眸望了过去,淡淡玩笑道:“怎么,今天不与师父唱反调了”·云起没回答,反而是反问了苏叶子一个问题:“师父能让我自己下去吗”·苏叶子脸上还没放开多少的笑容倏然一冷:“做梦”·“……”云起失笑,在见到苏叶子也因为反应过激而有些赧然之后,便正色道,“既如此,若下面凶险,那我与师父同去也只能拖累师父。”
“你倒是看得明白,也算得清楚·”·终于听懂了云起意思的苏叶子满意地笑了笑··云起垂眸而笑:“只要是与师父相关的事情,一分一毫我都会算得清清楚楚。”
苏叶子怔了一下,笑着道:“好啊,既然如此,那你就在这里乖乖等为师回来·”·“云起听师父的·”云起垂下视线,复又抬起,“可还请师父一定替云起照顾好自己。”
“……”·听了最后一句话,苏叶子懵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其中的含义,一时又是好笑又是微赧,也没再赘述,转身走到那峭壁边沿,伸手在虚空中划了几道。
一道隐形的光膜碎裂,苏叶子顿了顿,从那峭壁边上一跃而下··他的身后,云起情不自禁地往前迈出一步去·只是再过了半晌,这一步还是退了回来,只剩下远眺着那农户城镇的悠远目光。
此时坠落秘境的苏叶子,原本控制自己身体的真元被身周奇异的气息慢慢侵蚀瓦解,而他原本谨慎集中的神思,也渐渐沉入了无边的黑暗里去…………·——·眼皮很沉,像是坠着什么巨石……身体很疼,像是搅碎了一遍又重新拼起……·躺在简陋的干草铺着的榻上,面容清秀的人脸上那两片蝶翼似的眼睫颤了颤,许久之后,他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这是……在哪里……”·他本能地开口询问,却不知自己是向着什么人提出这个问题·尽管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所预料,但乍一听见自己嘶哑得如同耄耋老者的声音,还是把他自己惊了一下。
只不过他的身体状况没比声音好上半点,所以即便惊讶,他也实在难以做出什么大幅度的动作或是神情来··在身体几乎动弹不得的情况下,他也只能慢慢地转动着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房间——·缝隙横生的土墙,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粗木桌椅,隐约还能看得见外面天空的简陋房顶,再加上身下这张铺满了干草的“床榻”。
即便不用多么仔细地打量,他也能猜得到自己是在一个多么破破烂烂的农户里··——他有生之年,大概都没进过这样的地方··奇怪……他为什么用的是“大概”·躺在榻上的年轻人还没等想通这个问题,这个简陋房间唯一的一个木门吱哟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年轻人刚皱着眉去打量那扇似乎下一刻就得掉下来的门,就被站在门前的那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去——·来人逆光而立,乌黑垂滑的长发如同上好的锦缎,露在衣衫外的面颈都白得如玉——还是他从未见过的剔透玉种,而那高挺的鼻与红润的唇更像是天工之笔,每一道弧线看起来都完美得寻不到半点瑕疵。
榻上的年轻人情不自禁地抬起视线看向对方的眼睛··他所得见,一双眼瞳深沉如黑曜,但偏偏是最清澈干净的墨色,比白色都圣洁,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尘垢都沾染不进去。
年轻人愣了好久好久才回过神来··他听见对方看着他呆滞的模样低笑了一声,而后问道:“你是哪里人怎么会昏迷在天合山的山崖下”·躺在榻上的年轻人听了,本能地开口答道:“我名寒蛩,乃神界寒蛩仙君炼魂所化;只因仙君感应凡界将大劫,且有祸害借势而起,困于仙身不得入凡,这才炼魂化我下界,以诛祸害、挽大劫。”
这一番义正言辞把那站在门口的美人听得一怔,榻上的年轻人——也就是寒蛩,似乎这才完全醒了过来,口中重复了一遍:“对,我是寒蛩,为救凡界而来。”
这样自言自语了片刻,年轻人重新抬眸,眼神已经不再如初醒混沌·他微微翘了唇角看向已经走进房中来的美人——·“你长得真好看——我在神界也没见过长相比得上你的人,你叫什么名字”·气质干净的美人将手中的药篓放到了墙边,含笑望了他一眼:·“……云起。”
“哦哪两个字”·“‘行至水穷处,坐观云起时’的云起·”·年轻人怔了一下,不知为何神思一阵恍惚,只是很快这种奇异的感觉就散去了,他慢慢坐起身来,抚掌而笑,“好名字……名字好听,人也是顶好看的。”
……·在美人的家里住了几日,寒蛩终于能下榻走动了,而在与云起的交谈里,他也知晓了自己会在对方家里的原因——·据云起所说,他是这天合村的采药师,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天合山上采些药材灵物,带回来分予村中之人。
那日去天合山采药,恰好在一处凸岩之下见到了昏迷不醒的自己,这才把自己背了回来,取了山上许多灵草药物,小心救治··每言及此,寒蛩总喜欢与云起调笑:说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初时还认真与他说不必恩谢,后来大抵看出了他只是玩笑,也就随之去了··两人就这样在云起的家中平平稳稳地过了许多日子,寒蛩心喜这里的环境、这里的景色,还有这里的人,几乎都要把自己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去。
·直到这一日,安静和乐的两人世界被打破了平寂……·“砰砰砰——”·重重的砸门声响起来,让房间里一个谈笑、一个静听的两人神情微滞,然后同时望向了门扉的方向。
寒蛩怔过之后面露不愉,“外面是什么人,怎么如此无礼”·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地,门外就有粗粝难听的骂声盖过了他,压进房间里来——·“废物——让你采的药草,怎么还没给老子送过去”· · ·第59章 他死了·“废物——让你采的药草, 怎么还没给老子送过去”·这难听的叫骂声让寒蛩初闻便神色一冷, 他刚要起身, 就见茅屋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砸开,几个村里农户打扮的大汉凶神恶煞地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指着云起便骂了起来:“半个月前就让你这废物给老子去天合山上采那凝血草,结果老子一直等了半个多月都没等到你送上门——你个凝气都做不到的废物,要不是就你走了狗屎运, 上天合山能不被邪祟吞了去——村里人怎么可能肯留你到现在”·云起神色未变:“凝血草还未成熟, 等它成熟之后,我会取了给你送去。”
那大汉闻言站在原地骂骂咧咧起来, 只是因为云起始终对他的话并没什么反应,只骂了几句便觉得无趣·而就在这时,恰好有人注意到了坐在草榻上面色微寒的寒蛩。
身后一人小声趴到大汉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大汉闻言神情一变,望向榻上的寒蛩的目光变得很是狞恶,他冷冷笑了一声——·“好啊——什么没有成熟的凝血草, 那这家伙手臂敷着的那药是什么”·云起似乎也没想到对方中有人能认出碾碎成粉后的凝血草, 闻言微皱了眉,有些歉意地看了寒蛩一眼。
“抱歉, 不想把你牵累进来的·”云起无声地给寒蛩做口型··寒蛩弯起唇角回以一笑, 只是还没等他出声,就听那为首大汉冷笑着开口:“我看你不是没灵草, 你是把我们要用的灵草都给了你养着的这个兔儿爷了吧”·寒蛩没听懂这大汉的意思,云起却是从这些人进屋之后第一次沉下了神色:·“……滚出去”·那大汉一怔,似乎怎么也没想到云起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愣过之后他目露寒光,和身后几人嘲讽地望着云起哈哈大笑——·“你们听见了吗——这废物叫我们滚出去呢这可真是在相好儿面前肥了胆子了一个连几岁的小孩儿能做的凝气都做不到的废物”那大汉收了笑音,目光- yin -鹜地瞪向云起,“你他妈有什么资格叫我滚出去”·寒蛩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刚要抬手,就见云起侧眸望了他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寒蛩犹豫了下,最后只得把手收了回去··云起转回视线,神色仍旧冰冷:“就凭即便我是个废物,也能不受邪祟侵扰进天合山采药……如果没有我,你们随便哪一个进山的,都得死在那儿”·“……”·被戳了痛脚,那些大汉面色各异地对视了几眼,其中站在后面的一个没什么底气地说了一声:“你可是我们老村长收留下来的——要不是他你早饿死了……难道你还要忘恩负义么”·“就算有恩有义,也是我欠老村长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云起眼神如刃,从那些人脸上一一划了过去,“我不过是因为暂居这里,不愿村中有人出事,这才帮你们也一同采药——可你们既然都是狼心狗肺之徒,那从今往后,你们的药我不采了诸位请回吧”·“你这废物敢威胁我们”为首那狞恶大汉冷道,一攥拳头,“你就不怕我们打杀了你”·“……”·云起闻言眸光冰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试试,看村里其他等天合山的灵草药物的村人会不会把你们剁成肉酱。”
那些人面色变了几遍,大概知道今天讨不了好了,一个个纷纷撂了狠话神情难看地离开了茅屋··终于安静下来的房间,云起有些歉意地转身,看向坐在榻上的寒蛩——·“实在抱歉,让他们打扰你了。”
寒蛩此时仍旧望着敞开的门扉外,面色难看,过了一会儿他才把视线落回了云起脸上:“真不需要我帮你……”他伸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横切的手势。
云起见他清秀模样和狠厉神色,不由失笑,然后摇了摇头:“只是一帮头脑简单的粗人,何必和他们计较”·“我看你就是太不和他们计较,所以才会被他们骂得那么难听……”寒蛩咕哝了几声。
“一帮连通脉境都没到的小子,有什么资格骂别人废物”·云起闻言,眼底情绪一沉,过了半晌他才苦笑道:“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
我已经二十多岁了,却连凝气都做不到,在这个十岁稚童就能沟通天地感应灵气的村子里,我确实只能算个废物而已·”·“你不能修行”寒蛩微讶,继而奇怪道,“可我看你呼吸言谈和行走间,都能见灵气在身周波动,该是气感天赋绝顶才对,怎么会连凝气通脉都做不到”·“……”云起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跟你一样,我是在那天合山底下被这儿的老村长捡回来的,村长说我初时还有通脉境修为,可随着伤势渐渐好转,修为愈发降低,等最后我醒来时,已经是个凝气修为都没有的凡人……而我的身体,似乎也再不能接纳灵气入体。”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寒蛩怔愣:“这……”·“罢了,不谈这个了·”云起笑着摇头··寒蛩只得答应了,见云起神色仍有沉闷,他便想着法儿与对方逗趣,也把话题往其他地方扯。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不解的地方:“刚才那些人说的‘兔儿爷’,是什么东西一种精怪吗”·“……”·云起身形一顿,过了片刻他才抬起眼来,视线从趴在草榻上看起来身形还有些单薄、如少年似的寒蛩得身上慢慢掠过,然后他无奈而笑:“没什么,你不必理会他们。”
“你别吊着我啊,我会好奇得睡不着的·”寒蛩皱着脸装可怜看他··云起却没去理他了,笑着垂眼··见此路不通,寒蛩只得换了个方向:“那你们说的邪祟又是什么”·“……村中人都说天合山上有邪祟作怪,除我之外,所有人上天合山,都是有去无回。”
云起摇了摇头,“但我从未见过那邪祟·”·“哦难道是因为你是凡人之躯,才可以不受邪祟侵扰”寒蛩猜测。
云起想了想:“大概吧·”·“那东西长成什么模样”寒蛩无心笑问,“不会是面覆狰狞的黑金面具,身上也穿了一套黑金色的刀枪真元都不能入的薄甲吧”·云起一怔:“你听村中人说过”·寒蛩手里把玩着的干草落了下去,他怔怔地抬眼:“那邪祟……真是这副模样”·云起虽对他的反应有所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没错,那邪祟在村中的传言,就是长成你说的那副模样。”
“……”寒蛩神色变化了几次,最后才有些无力地趴了下来,“你记得我刚醒来的时候跟你说的那些话吧”·“你是指你受伤时说的那些胡话”·“我没有说胡话,”寒蛩无奈地看他一眼,“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下凡界所要诛杀的那个祸害——就是长成你们说的那个邪祟的模样·寒蛩仙君测算,说那祸害日后会导致凡界陷入大劫不复,所以要我一定在他还没能实力达到巅峰的时候先除了他。”
云起沉默了片刻:“听闻那邪祟刀枪真元不入铠甲,你要怎么做”·“我也不知道·”寒蛩无奈地托着下颌,“我连他死- xue -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可以帮你,”云起道,“我听老村长说过,那邪祟的死- xue -在心脏——取其心,那邪祟就无可救·之前他通常都是每个月月中出现一次,届时天合山上方,百里之内云雨密布,暗雷翻涌……只不过这一次不知为何,距离那邪祟上次出现已经过了将近两月,他还未出现。”
寒蛩笑得眉眼微弯:“莫非是因为感应到我的降世,吓得躲起来了”·云起笑了:“很有可能·”·“哈哈哈……”·两人就这样和和乐乐地在这间茅屋里住了下来。
闲时便谈天说地,寒蛩与云起说神界的仙君魔君的争执糗事,云起便给寒蛩讲凡界的山川故事;到了村里人上门求药,寒蛩便在家给人医治,云起去山上采药··邪祟一直再没有出现过。
寒蛩都以为生活会就这么一直平淡但极幸福地过下去的时候,一个云起上山采药的傍晚,噩耗从天而降··“……怎么可能”寒蛩钳着老村长的双肩,神色狰狞,“他不是从未受邪祟侵扰吗怎么可能会死在山里”·老村长满面悲戚,颤着手臂指了指天合山上空:“您看那雷云……这是邪祟出世啊……从前那邪祟只在月中出现,云起采药也就只在月初或是月末,哪成想那邪祟这一次竟会在这时候出世此时入了山,便会困于其中不得出……哪里还有什么活路啊……”·“——我不信”·寒蛩的双手用力地攥了起来,汹涌的绝望情绪让他的脸色近乎苍白,而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此时都血红而凶狠:“……好啊,那我就去杀了这该死的祸害,看这山中还有谁能伤他一根毫毛”· · ·第60章 你疼不疼·天合山中生活着的妖兽精怪, 最近都在疯传一件事情——·“听闻山里的那位大人, 最近收了一只精怪做娈宠, 每日都留在身边,寸步不离呢”看起来憨厚的棕熊抱着自己的爪子跟同伴小声地议论。
“不知道是谁这么有……你说这算福运还是算灾祸啊”·“嘘……别乱说话, 若是让那位大人听见了,小心他吞了你。”
“他住在自己的地宫里呢……哪里会听见我说的话……说起来,我还真想去他的地宫看看, 听说那里面特别舒适……”·“不要命了你再说那位大人的神通岂是我们这些法力低微的小人物能揣度的, 赶紧走吧,真出了事, 别怪我没提醒你……”·林中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草丛窸窣了几声之后,这林子里安静得便又只余下了此起彼伏的虫鸣。
又过了片刻,这些虫鸣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极为恐怖的气息在一瞬之间将周围所有的生机泯灭, 这方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一片死寂··而与此同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由淡转深,出现在这方密林的中间。
那人身形英挺, 面上覆着一张古朴的黑金色狰狞面具, 只露了薄唇与线条凌厉的下颌,身上从咽喉往下, 都穿着一件合体的黑金色薄锁甲衣·在这不知何时渐渐昏暗下来的密林里,那人的面具与甲衣上,却都仿佛流转着淡红色的暗光。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就像是沾染了什么擦洗不净的血迹一样··这男人站在那里, 不需要发出任何声响、不需要放出任何气息,就已经让所有有神智的活物情不自禁地逃离他所在的地方——就好像这个人所经之处,都是生机告灭的死地。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如同幽冥之主的存在,他的怀里却抱着一只雪白幼小的兽宠··嘴巴微尖,耳朵薄薄的,毛色雪白顺滑,还有一条毛茸茸的似乎能盖住自己全身的大尾巴……·躺在那黑甲男人怀里的,分明是一只雪白的幼狐。
“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们”·男人声线低沉,垂下眼去看着怀里的幼狐··若是有人能看见他此时眼帘下遮着的情绪,一定会为这样一个看似冷酷的男人眼底还会藏着的柔情而心惊。
·“你又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幼狐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又眯着狭长漂亮的眼睛打了个呵欠,口吐人言··言语之间,还能看见那嫣粉小巧的舌尖。
男人沉了眸色,侧开视线:“他们说你是娈宠……”·幼狐没急着开口,两只后爪踩在男人的臂弯,前爪抬跃而起,趴在了男人胸口微凉的薄甲上。
然后它伸出嫣粉的舌在男人微微干涩的唇上舔了舔,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瞳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除了做到最后一步,我哪里不是你的娈宠么”·男人的眼底有浓重的欲色翻涌了起来,似是见了他的反应,趴在他身前的幼狐周身淡淡的光芒一闪,一道身影取代了原本的幼狐——·披散着墨色长发的清秀男子笑吟吟地踮着脚尖凑上去,在那黑甲男人的唇上亲了亲,不等对方追逐上来,就又退了回去,趴在男人的身前,垂着眼帘,声音委屈:“……你总不肯解衣与我做些什么,难不成是嫌弃我么”·“我要先娶你进我的地宫。
……你不是喜欢这枚黑戒吗我会把它作为娶你的彩礼·那时候谁都不能再说你的闲话·等大婚结束……”男人低沉的声线里带上一丝难得的笑意,“你不要跟我求饶就好。”
“你真麻烦……”·年轻清秀的男子轻声地笑,他贴在薄甲男人的胸膛上,耳边传来黑色薄甲下“咚咚”的有力心跳··年轻男子弯起了唇。
而他的眼底,冰冷封住了所有的情绪··……·在这个被满眼的大红色装点了的奢华的地宫里,宾客们在前庭把酒言欢,许多精怪喝得大了,都忍不住露出了原形。
一时前庭乱成一片,打闹的,嬉笑的,叫骂的,祝贺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甚至他们都没注意到,这喜宴的两位主人公,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身影……·而与此同时,沿着地宫用打磨得无比光华明亮的夜明珠铺成的长廊路,一直向着地宫深处走去,就能在最里面用七彩的水晶石装点的鎏金殿门之内,听见一声比一声勾人的带着泣音的呻吟。
在地宫里伺候的下人们,今夜早已被提前遣散到了其他地方··因为这地宫的主人吩咐过了——今夜的地宫,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寝殿百丈之内··唯独穿堂的风声把这引人沉沦的声音带进了黑夜里,又轻轻地拂开了殿门的一条细缝。
从那细缝往里瞧去,偌大的寝宫深处,一张垂了火红幔帐的大床便恰能入目·帐中似乎点着喜庆的婚烛,将幔帐之内交叠的两道人影映在了幔帐上··随着在整个寝殿内回荡的泣音时高时低地响起,幔帐的影子上,居于下方的人影颤栗着微微抖动,扶在上方那道影儿上的手似乎有些撑不住,垂落下来跌破了幔帐,在暧昧的烛影下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瓷白腕子。
而那随着上方人影的动作而微微抖动的纤长指尖上,和雪白的手腕上,都落着星星点点的嫣粉吻痕··“不要……”·带着泣音的呻吟稍停,声音的主人喑哑着嗓子小声地告饶,只是还没等他的话音从被“凌虐”得微微红肿的唇瓣间吐出,就被之后难以抑制的长吟取代……·这一场似乎无休无止的激烈情事,一直到那幔帐内的红烛燃尽、到那居于下的人连出声的力气都散得干净,这才渐渐停歇下来……·在这充满了情欲气息的寝殿里,火红幔帐内的大床上,男人一双黑眸深沉,内里几乎能拧出墨汁来,带着无尽的贪餍和疼惜,他垂眼望着身下看起来被自己折腾得面色苍白的人,轻轻地吻过对方如画的眉眼鼻唇。
戴着黑金色蝙蝠面具的男人将身下的人紧紧地拥进怀里,毫不设防的胸膛在这一刻全数露出,他情不自禁地合上了双眼··“我爱你,寒——”·尾音戛然而止,他倏然睁眼,视线慢慢垂下去。
——还留着被他啃咬亲吻的嫣红痕迹,那纤长漂亮的五指沾着鲜红的血,一点一点地插进了他的胸口里··一刻之前还躺在他身下呻吟哭泣的年轻人,此时苍白的面上唇角微微勾着,两点眸子如冰封禁,开口时的声音尚沾染着情事之后的喑哑,吐出来的每一个字却都冰寒无比——·“我等你解开薄甲、放下防备的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年轻人五指倏然用力抓握,竟是硬生生地将男人的心脏从胸口撕扯出来··鲜红的血滴溅在了他苍白的脸上,嫣粉的唇角上扬,那个冰冷的笑容看起来无比地邪肆和讥讽。
“……”·男人一双眼瞳依旧黑得深不见底,他无言地盯着身下的人··“愤怒吗……绝望吗”·年轻人勾着唇角眼底寒凉地微笑:“如果能让你有这些情绪,那我真的是再高兴不过了。
——这些都是你给我的,我还给你而已·”·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不·”·片刻后,男人的声音响起来,低沉沙哑。
于将死之际,他竟然慢慢笑了起来,在身下人怔滞的目光里,他艰难地俯身,轻轻地吻去溅在年轻人眼角那滴从他心口喷涌溅出的鲜血:·“原来,我于你,也只是个必除的祸害而已。
……可我还是爱你啊,寒蛩·”·话音落时,男人眼底星光黯落,他的身体倒了下去··年轻人的瞳孔却在这一瞬猛地收缩:“你怎么知道我的名——”·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许久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年轻人的指尖颤抖而抽搐地,他缓缓伸出手去,揭开了那张黑金色的蝙蝠面具——·面具之下,是曾经那个打开木门便惊艳了他一生的人。
“——云起”·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哑,在这地宫深处,蓦地响起··……·……·他的意识在黑暗里沉沉沦沦,起起伏伏,难过与绝望把他纠缠在深渊里,他却分不清那些碎片是梦境,还是记忆……·很久之后,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带着仿佛在洪荒大地上穿梭了无数岁月的沧桑,在他的耳边响起:·“……时隔万年了,小叶子……你还是……做了同样的选择啊……”·他的脑海里一阵剧痛,黑暗散尽,意识和那些碎片,一点一点涌进重现的光芒里。
而他的手中,那颗滚烫灼人的心脏,在淡淡的醺黄光芒里,慢慢变成了一块内蕴星芒的石头……·——·安静的寒琼秘境里,躺在榻上的云起坐起身来,眼底掠过一丝茫然的情绪。
他转身下榻,往那峭壁边沿走去··只是走出还未及几步,那峭壁之外,一道身影陡然浮掠而起··“师——”·云起的第二个字还未出口,就已经在惊滞中被苏叶子蓦地压在了身后的石榻上。
不待他问出不解,急切而绝望的亲吻已经蒙头盖了下来··“……”·他素来淡定慵闲的师父,此刻却像是发了疯似的,连两只手都攥得他的衣襟褶成一团,唇下的亲吻更是须臾间就起了血腥味……·苏叶子抱着自己不反抗的乖徒用力地亲吻,神识里他失神地喃喃:“你疼不疼、你疼不疼云起……你是不是很疼……对不起、对不起……”带着哭腔的声音没能压到最后,天边蓄满了水气的云,还是落下雨来。
微凉的泪落在脸上,云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来安抚地摸了摸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他的另一只手按上了心口的位置··“……不疼。”
他轻声道:·“可师父再哭,就真的要疼了·”·作者有话要说:云起第一层马甲宣告掉落··揭上上章谜底:这段记忆发生在万年以前,云起刚刚遭“天妒”转修魔气的时候。
===·云起完全黑化成一代魔帝之前,还是纠结挣扎过一段时间的··而我们的叶子,也就是那时候的寒蛩,在仙域第一天才向魔域第一帝的转化过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_(:з」∠)_· · ·第四卷 北疆无根水· ·第61章 又掀了一角的封印·宋清羽觉得峰里最近气氛很是诡异。
大概就是从四门会比结束之后··原本同在一峰, 他们的师父似乎又是个闲不住的, 啊不, 是个随- xing -不拘的·所以只要是洞府之外的地方,他常常能遇上师父笑吟吟地走在前面, 而他们的大师兄则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师父的身后。
师父看起来没心没肺浑不在意,但大师兄眼神里藏着的那些情绪却把他都看得背后发凉··再加上之前在宗外的那次,他撞见的“师嫂”和师父的背影惊人地相似这一点, 宋清羽常常怀疑自己会在某天死得无声无息, 死因是惨遭同门师兄灭口。
只不过还没等这种可怕的预料成真,宋清羽就发现, 峰内的气氛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比如此刻··宋清羽到了湖心亭外,隔着半个落了雪的湖面,向着亭中的两道人影遥遥一揖:“师父,菩提寺的空明高僧要带弟子们离开,走之前特来拜会。”
宋清羽边说边想, 从当日会比之前师父的表现来看, 两人似是旧相识,应该……·然后他就听见, 隔着半个湖面, 披着长发枕在他大师兄腿上的师父大人头也未回,轻描淡写扔出来两个字:·“不见。”
刚说完, 苏叶子就微蹙着眉拉下了云起放在他肩侧的手掌,踏踏实实地抱进了怀里,然后心满意足地平了眉间的褶皱··“……”·宋清羽低下头——成为修者后, 第一次这么绝望于自己远超凡人的视觉……还是让他瞎了吧。
“师父·”云起没抽回手来,任苏叶子抱着,只压低了声音轻声唤了一句··正在宋清羽忧愁着到底该如何跟峰外等着的空明高僧开口解释,就听见湖心亭里他的救星大师兄的声音响了起来:·“空明高僧毕竟是菩提寺的领队人,又是师父的旧友,他要离开,师父于情于理都该送一送的。”
苏叶子闻言皱眉:“他是旧友,可怎么能和你比”·云起垂着眼帘笑:“他不是要走了吗”·“那又如何……之后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我以后也会一直陪在师父身边,不差这一时·”云起抚过苏叶子垂顺下来的鸦羽长发,声音动作皆是放到最轻柔。
苏叶子却怀疑地看着他:“那你如果再离开怎么办,像以前一样,连招呼都不打……”·“不会了·”·“……不如把你的锁金环借给我吧。”
苏叶子坐起身来,表情平静淡定地开口··云起眼底现了一点无奈的笑意:“师父要做什么”·“把它送到旭阳师兄那里,请他帮我做成永久锁合的,”苏叶子毫不遮掩自己的目的,看着云起的眼神都清澈坦荡,“然后我可以把你一直锁在我身边,你以后想走都走不掉。”
云起只笑着看苏叶子,没开口··半湖之外,被动听了全过程的宋清羽面无表情:……看来单纯瞎了还不够,干脆让他也一并聋了吧··反正这峰上位置最高的两位都没把他当成有耳朵的人看。
小半炷香后,终于和云起“谈判”结束,苏叶子带着宋清羽一起离开了湖心亭,下峰去迎菩提寺的空明··云起孤身坐在亭中未动,他静静地看着苏叶子渐渐淡去的背影,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自己右手的黑戒上。
当日苏叶子下寒琼秘境,他本是心中担忧,然而未料及不过须臾便困意翻涌,再过片刻更是直接昏睡过去,然后,意识毫无征兆地被投入了那段往事里··对,往事——从初一望见记忆里从未见过的山村、茅屋、门扉开始,他就无比清楚地知道这是一段往事。
即便他寻遍了自己的记忆也不能找到半点蛛丝马迹,可他就是有一种分明的感觉:眼前这一段往事,他曾经千千百百地看过无数遍,里面的每一个场景每一段对话他都熟稔于心。
所以即便那不幸来得突然,即便那张黑色面具之下是自己的容颜,云起丝毫都没觉得意外··——他知道这是一个很多年前就已经注定的结局,纵有法力通天也无能改变。
和苏叶子一样,从梦境里醒来之后,他就猜到了自己苦苦追寻了这么多年的身份——黑戒,梦里的那些线索,这秘境本身的存在,都指向了这个不再隐藏的答案。
他喜欢着他的师父,而他师父喜欢着的也是他··这很好··——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好呢·云起这样安慰着自己·可他知道不是——或者说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怎么会这么简单呢。
那个笑音里带着嘲讽··云起合上眼,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他知道在师父的眼里,秘境里万年前死于寒蛩之手的那个他,便是千年前檀宗长老的前世,而此时的自己,又是客卿长老的转世——是上一世的客卿长老有大威能,能追溯前世还能预测后世,所以早早地埋下这样一个秘境等着后世的自己。
这样解释,黑戒和其他许多都顺理成章,看起来也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可云起知道,不是——绝对不是··从梦境醒来之后,他就无比清晰明显地有一种感觉,无论是万年前梦境里那个人、是千年前把这些记忆一遍遍回溯的客卿长老、还是如今这个失去了全部记忆一无所知的自己——他们是同一个人,不止灵魂、包括这个身体。
从始至终,时延万年,山河变迁……而他一直孤身一人地走到了今天··这样一个自己,在那些他没有的记忆里,到底经历了什么、谋划了什么、为什么修为不复、为什么离开又拜入檀宗、为什么执着于一段记忆却不肯释怀……·云起不知道答案,他也不敢知道。
他怕那个答案掀开以后,所有如今看起来美好如画卷的相处都会被撕得粉碎,露出下面肮脏、不堪的内容来··“……”·云起无意识地扶住了湖心亭的围栏,其上落着的冰凉的雪,慢慢地融化在了他的掌心。
他真的不想知道了——·关于他是谁、他为什么而活着的问题,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他不再需要过去的记忆赋予这个问题以意义,他完全可以不受干扰地继续活下去……·云起沉眸望着雪白得刺眼的湖面,在心底这样说与自己听。
在这安静得只有天地间簌簌的落雪声的湖面上,虚空里,像是传来了一声讥嘲的笑音··——·苏叶子回到了寒琼峰时的脸色,比离开之前还要难看了一些。
云起不知其中缘由,而如今两人算是“知根知底”了,师徒间的最后一点顾忌基本都消弭于无,他便直接问了出来··“无根水……”·苏叶子一脸忧郁,“我之前见洪荒师弟给的玉牌里记载的相关信息,就很担心了,这无根水的描述,怎么看都像是菩提寺那棵不知道活了几千年的菩提古树伴生的忘尘潭。”
想到了苏叶子此去是送谁的行,云起心底了然:“师父从空明高僧那儿确认了”·“……各种特征都极为相像,忘尘水应该就是你需要的北疆无根水。”
苏叶子恹恹地看他一眼,说完,然后蔫蔫地趴回了美人榻上,继续道··“菩提寺在四大仙门的排行里,一直居于末位,实际上四大仙门的高层都知道,菩提寺隐藏的实力和底蕴,恐怕完全有与我檀宗一较高下的潜力。
只是他们是四大仙门里唯一修佛的,又素来讲究个出世忘尘,更不追名逐利——对于仙门排行这种事情,从来不放在心上,即便四门会比,多半也只是存着历练入世弟子的心思。”
云起默然··“我刚刚问过空明了,”苏叶子叹了口气,“那忘尘潭里的忘尘水与菩提古树相绊相生,若是真想讨了他们的忘尘水去,大概得挑起整个仙域所有修佛的门派,一起群起攻之。”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闻言也稍皱了眉,别说仙域所有佛修,即便只是菩提寺,挑起这样一方势力的仇恨,绝对算不上明智之举··“罢了罢了。”
蹙着眉想了一会儿,也没生出什么主意来,苏叶子摆了摆手,“车到山前自有路,现在烦心也无用·倒是之前给你的那块玄黄土,不如你尽早炼化了它。
我看它已经被剥离了神智,要炼化取灵晶应当简单·”·云起闻言一顿:“……何必心急”·苏叶子坐起身来看着他:“你的修为一日不进展到前世的高度,我就总是提心吊胆——谁叫你那神魂不知道是不是转世时出了岔子,以致现在如此不稳……你修为不足支撑神魂,我心里难安。”
云起无奈看他,苏叶子毫不退避地回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去我的洞府炼化玄黄土,我在外给你护法·”·没给云起说不的权利,苏叶子握着云起的手腕,带人一路疾行回了洞府。
目送对方进了洞府之后,将府门合上,苏叶子轻轻地舒出一口起来,然后转身坐到一旁圆滑的石头上,闭目吐息,同时神识扩散在外,以便一有什么动静就可以第一时间得知。
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两日有余··算起时间已是比之前在玲珑神宫外等得都要久了,若不是洞府之中一直没有什么明显的气息波动不平,苏叶子大概都要忍不住进到里面去查看了。
到第三日下午,内宗七峰周天气息忽然狂躁起来,以寒琼峰为中心,开始环绕流行不止,且其速愈来愈快,原本浓郁的灵气更是将近液化,几乎要凝作涓滴的灵元洒下七峰。
四位守峰长老和闭关的宗主都没能坐住,各自在洞府里向着寒琼峰这边投来了疑惑询问的神识··苏叶子以“乖徒闭关破镜”的简短表达一一回复过了,就嘱咐婵娟长老替自己挡下其他人的疑惑,专心地看护着洞府里的云起。
少顷,就在天空中的灵气狂暴之势气吞山河,苏叶子都忍不住皱了眉要出手镇压时,寒琼峰苏叶子的洞府上方,一道真元凝形,化作一只翎甲精致、栩栩如生的金色麒麟。
那麒麟如同活物,一双深邃的眼瞳里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不屑与厌烦··它身形渺小,却对着头顶上空那愈发可怖的狂躁真气一声低吼··这声音之弱,如同一只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兽,被抢了自己的食物时发出的不愉示威,在躁动的真气嘶鸣里似乎算得上软弱无力。
·可就是这样“软弱无力”的一声,让拴着内宗七峰的铁链忽然同时震颤了一下,而内宗外宗,上到宗主苏清涟等混沌巅峰的绝顶强者,下至打扫殿舍、毫无修为的普通侍者,皆是耳中一声猝然清鸣,如同那开口的凶兽就在自己的耳边。
无比真实,亦是无比鲜活··修为低者都不明所以,满面茫然地四顾··而苏清涟与四位守峰长老却是面色剧变,苏清涟更是陡然睁眼望向寒琼峰,口中情不自禁地低呼一声——·“神兽黄麟”·苏叶子同是面色微变,但在见到那黄麟悠闲自得地又化作一道真元蹿了回去之后,便稍安心,传音给众人:·“是中天玄黄土,大概因为灵晶炼化真元运行,引出同系的凶兽之影。”
宗主和四位长老也感觉到那“神兽”已经变成了一道真元,心里疑惑与暗怖淡去,各自收回了神识··而与此同时,苏叶子察觉洞府内云起的气息平稳下来,却又比之前入洞府时要深沉温厚了许多。
猜到这是云起已经晋入含芽境,苏叶子心里愉悦,刚要入洞府去,就听见了内里传来一声含笑的轻唤——·“叶子,进来吧·”·苏叶子一怔。
而此刻洞府之内,坐在石榻上的男人指尖轻轻地摩挲过身下的床榻,目光温柔,看着石榻的目光更像是在看原本躺在那儿的主人··唯独他唇角那抹多了几分邪气的笑容,让他的整个人笼上一层难以言喻的诡怖之感。
 · ·第62章 两个散养,一个拴腰上·苏叶子刚踏进洞府内室, 眼前就是一黑··“……”·他进来的匆忙, 没察觉内室贴着岩壁一侧, 有个人守株待兔很久了。
覆在双眼上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觉,苏叶子有些不解地停住了脚步, 侧了侧头发出无声的询问··站在苏叶子身后的人从后抱了上来,将他整个人都包在怀中,温热灼人的气息吹拂过苏叶子的耳后, 开口的声音低沉磁- xing -:·“别睁眼。”
苏叶子虽然不解, 但还是闭上了眼睛··感觉到羽扇似的眼睫轻轻地拂过自己的指掌,站在苏叶子身后的人垂下了双手, 不知从何处牵出一条黑色的束带来。
他拈起那黑色束带,一圈一圈地蒙住了苏叶子的眼睛,然后在苏叶子的耳侧后方系了个结··“云起,你——”·“……嘘。”
竖起的手指抵在苏叶子的唇上,然后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情绪在上面轻轻地摩挲了下··苏叶子咽下了原本的话音, 唇瓣却无意识地一吮··“……”已经绕到苏叶子身前的云起的眼瞳蓦地一黑, 喉结跟着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勾了唇角,放下手去牵住了苏叶子的手腕, 将人一直带到石榻旁边··“坐·”·带着一点清淡的笑音, 云起眼瞳深沉地望着苏叶子的身影,眼底的情绪、面上的神色与出口落入苏叶子耳中的淡然腔调完全不同。
只是厚厚的黑色束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苏叶子只当眼前这个还是他的乖徒,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坐到了榻上··云起弯身替他解了绑腿, 又将苏叶子的双腿扶到石榻上,带着他的身体转了小半圈:“躺下吧。”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苏叶子的身影一僵··如果到现在他还猜不到云起这是有什么意图,那他一定是进洞府前被门夹了。
“叶子不肯吗”·在这空旷的洞府里带着回音,凑近的那个声音低沉好听得犯规··苏叶子僵着脸,不为所动··——他拿上来的玄黄土,没有云起一进境反而要他自己送上来做“庆功宴”的道理。
云起也不恼怒,似乎早有所预料,他躬身俯到苏叶子耳边,与对方交颈相依··贴着苏叶子的耳尖,云起压着声音,一字一停地低低开口:·“……师父。”
这两个字在舌尖不知绕过了多少圈,吐出来时带着一点暧昧和轻慢的亵玩味道,却又连其中的轻佻都被沙哑的嗓音浸润得惑人和难以抵御··苏叶子还从未听云起把“师父”两个字叫得这么……勾人。
板得端正笔直的腰板,就这么没出息、软塌塌地把主人卖了··苏叶子红着耳尖躺倒在榻上··然后他的右手被云起抬了起来,宽大的袍袖被卷了上去,露出一段皓白的腕子来。
苏叶子没忍住,叹了一声,口吻像是对着一个调皮的孩子:“好不容易安稳了一段时间,你又要作什么妖”·握着他手腕的云起动作一顿,眼底划过危险的光芒去,然后被一丝邪气的笑意取代。
没得到任何回答,苏叶子刚要继续掩饰心虚和外强中干,再补上一句,就听得“咔”的一声轻响,一个冰凉的触感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苏叶子:“……”·——这个感觉,有点不幸地熟悉。
像是要验证他的猜想,苏叶子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对方拉起来一直抬到头顶,也就是石榻边沿的位置·贴着床榻的雕栏,又是一声相同的轻响··唯一不同的,就是这声轻响之后,苏叶子全身的真元一滞,然后极为晦涩地慢慢停了运转。
“师父,乖……别挣扎·我担心你的床榻不够结实·”·云起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大概类似于即将上桌就餐的饕餮客。
苏叶子别扭地转开脸——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的云起的每一句“师父”,都能勾起羞耻感这种他以为自己从未有过的情绪··“师父,不说话么”·像是读得懂苏叶子内心的诡异感觉,云起愈发亲密地覆身上来,在他的耳边压着低哑的声音:“师父……不要这么冷淡啊。
就像不久之前在寒琼秘境的地宫里那样——叫给我听,不好吗”·苏叶子正处于恼羞成怒边缘的情绪,成功被“地宫”两个字浇得一点火星都没剩。
绷得僵直的身体都一并放得柔软下来··似乎是感受到了苏叶子身体发出的妥协信号,男人低笑了一声,声音里沾上情欲的气息:“这么乖……可我似乎更喜欢地宫里那个热情主动的师父呢……”·“……”苏叶子抿紧了唇瓣,却下一秒就被男人捏着下颌打开,灼热的亲吻随之覆了上来。
仿佛要攫夺走他所有的呼吸,带着埋没已久的深沉的渴望,那人的唇火热滚烫,纠缠得苏叶子气息都有些不稳,被压在身下,他的胸膛轻微地起伏起来··——此时被锁金环困着真元修为,苏叶子的身体孱弱得像个凡人似的,连挣扎都无力得像是榻间的情趣。
“你是……”闪躲间偷得间隙开口,苏叶子皱着眉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昏黑,“走火……入魔了么”·云起眼底浓重的魔气纠葛出邪肆的笑意,他慢慢地舔吻过苏叶子瓷滑白嫩的颈子,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是的话,师父要如何以身饲魔吗”·苏叶子被耳边带着暧昧水声的吮吻逼得要疯,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是落在他颈上的亲吻不知为何力度愈发重了起来,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戾气,苏叶子都怀疑下一刻会被身上这人吞下去。
而半晌后,近乎粗暴的亲吻还是柔和下来,云起眼底起伏不定的情绪也归为一种无奈的释然:·“一千年前,”他轻轻地一声喟叹,似是笑了,“我那时候……最不该,放过你的。”
那样也就可以免了如今这情境——·在当年还只是一只懵懂奶团而此时已长成白白滑滑鲜嫩多汁模样的小叶子,此刻甚至都自己送到了嘴边,他竟然还是没法伤上一毫。
连吮点血都舍不得··“叶子……”·感觉到体内的封印又在拉扯着自己的意识,云起有些遗憾且贪餍地看了被蒙着眼一无所知的苏叶子一眼,然后才叹了一声:·“下次。
下次一定要把你绑回……去……”·苏叶子刚要开口,就觉得身上一阵风压,然后云起的身体毫无缝隙地把他压在了身下··突然被压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还有一只手被拴在床头的苏叶子:“……”·——他这个被锁住了的都没怎么样,锁人的这个却先昏了·——·云起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沉得像是睡了一百年似的。
他还没等看清自己身在何处,就先对上了苏叶子那双情绪微凉的眸子··“师父”·云起一怔,然后唤了一声:“怎么了”·——实在是苏叶子看他的神情太过奇怪了些。
苏叶子听见他开口,仔细地观察了几秒,脸色微微一变,自己垂下视线去小声地咕哝:“看来真是走火入魔了……不应该啊,那块玄黄土我已经检查了一遍,什么问题都没有,应该比玲珑木更好解决才对……”·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愈发不解:“师父,发生什么事情了”·苏叶子一顿,抬起头来,脑海里自动回映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微笑着慢慢磨了磨牙,挤出两个字来:“没、事。”
云起:“……”·看师父这表情眼神,实在不像是“没事”··但苏叶子不肯说明,云起也就没有提,两人默契地把这档事跳了过去。
只不过有一件事,云起觉得他还是应该问问的——·“师父,我们现在是在哪儿”·云起指了指身下微微晃动的地面··“考虑到取五种神脉灵物的事情刻不容缓,你顺利进入含芽境巅峰后,我就直接进洞府把你带下山来了。”
苏叶子说道,“现在我们是在离开檀宗往北疆出发的路上,我租下了一辆马车和一个车夫,这样就不用扛着你了·”·捕捉到某个词之后,云起神情有一瞬的微妙,他抬眼望向苏叶子:“‘扛’”·苏叶子表情淡定地点了点头:“对啊。
不过现在毕竟在宗外,还像之前扛你下山一样的话,不合适·”·“……”·即便是云起这般素来不为外物所相的- xing -子,想象了一下那一路上众人异样的眼神,以及他们离宗之后宗内会传开的言论,都觉得太阳- xue -跳得有些厉害了。
过了片刻,他才把思绪移到旁的事上:“与师弟们说了吗”·“本来想偷偷溜走来着·”提到这一点,苏叶子有些不愉了,“没想到离峰之前恰好遇上了。”
“……”不再去考虑自己的师兄威严还残余多少,云起问道,“师父与他们嘱咐过了”·“嘱咐”苏叶子托着下颌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用嘱咐,我们寒琼峰没那么多规矩,散养就行了。”
云起再次沉默·过了片刻,他却是忍不住轻笑起来··“你笑什么”苏叶子撩起眼帘来懒洋洋地看他··“寒琼峰若真是散养,师父何必硬要‘刻不容缓’地带我去取神脉灵物呢”·“……你还指望被散养”·苏叶子又想起两个多时辰前这逆徒还对自己“欲图不轨”的行径,轻轻地哼了一声:·“我就差把你拴在束腰的带钩上了。”
 · ·第63章 天下人都知道我脾气一般·虽然苏叶子说的是“刻不容缓”, 但他顾忌云起刚刚炼化了中天玄黄土, 再加上之前“走火入魔”的事情让他多少有些不安, 两人乘坐马车也就没有太急着赶路。
这一日,他们的马车恰好行经山川旅道, 进入一座在毗邻北疆的地域里都算得上繁华的大城镇··马车的车夫是苏叶子从檀山下小镇找的车夫,只有一点凝气期的修为在身,自然做不到像苏叶子和云起二人一样辟谷不食。
而之前备在马车上的行旅水粮都已用了八九, 马车车夫于是向苏叶子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要入城镇重新储备一些粮食的事情··苏叶子想了想, 便答应了:“刚好我这几日坐马车坐得也有些无聊了,便入城走一走吧。”
·车夫应声, 驱赶着拉车的马进了城门·一边行车,惯常了走南闯北的马夫一边给苏叶子和云起讲起了这城镇的事情··这座城镇名为太行城,虽然城镇本身占地不大,但名号在北疆却不算小。
北疆再向北,便是魔域, 两域近些年虽然少了如从前那般大规模的修者交战, 但毕竟习俗修行心态都不同,难免有些小的摩擦·这也就使得, 北疆这边即便是没有修为在身的凡人间, 都算得上民风彪悍。
而整个北疆的修行世家和修者,怕是比仙域其他地方加起来的都多··仙域里不入门派的这些散修之中, 虽然天赋资质未必能与仙门中弟子相比,但常在凡尘历练,见多了尔虞我诈弱肉强食, 心- xing -老练上就远远不是仙门正统的弟子们能相比的。
——这太行城内,恰好就聚集了这么一帮人··“只听说是太行城的城主有双能识千里马的伯乐眼,辨得了利害……”·那车夫说到这儿有些眉飞色舞,显然这位太行城城主至少在他心目中地位不低,“不过呢,太行城城主手下这个太行帮里的大人物,大家都晓得清楚,唯独这位城主本人,却是没一个见过的。”
“这么神秘那应该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厉害人物·”·苏叶子靠着马车边,撩着帘子神采奕奕地,和车夫相谈甚欢··……就差再递上点瓜子茶水了。
云起在一旁安静地看,眼底漾着点淡淡笑意,心里这般想着··那马车车夫只知道苏叶子也是个修者,而且修为比自己高了不少,并不清楚苏叶子真正身份,所以他也一点都没跟苏叶子客气,称兄道弟,有什么聊什么。
直到车夫提起这太行城里的天香居··“天香居”·苏叶子一听这名,先微蹙了眉,然后似笑非笑地看了云起一眼··这一眼里面的情绪凉飕飕的,把云起瞧得一怔,好好想了想也没想明白自己一句话没说,是怎么开罪着苏叶子了。
然后,他就听见苏叶子用不紧不慢的腔调开了口——·“天香居,这名字起得,莫非是学着那些……什么百花楼”·“……”云起一顿。
好吧,这下他懂了··而那车夫也被苏叶子说得一愣,在嘴里把“百花楼”三个字咂摸了一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哪能啊这位道兄,我还不至于给您介绍那种去处。
天香居就是喝酒吃饭的地方,只不过他家的酒菜在整个北疆都有名得很,厨子们也都是一手做菜的绝活儿,那随便上来一道菜,都能让人吃得把舌头一块儿咽下去·”·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苏叶子原本还在用余光看云起,听到最后一句,全副心思转到了这车夫身上:“真的……有那么好吃”·“可不是”·车夫竖起了大拇指,满脸笃定,“一等一的。
——就是菜价贵了点,不过这样也挡不住好多非得绕路来这边尝一口的·”·苏叶子闻言,想了想:“就去天香居吧·”·那车夫一愣,大概是没想到苏叶子这么说走就走,犹豫道:“那天香居的菜可真的不便宜……”·苏叶子笑吟吟的:“没事,就去那儿。”
说完他放下了帘子,坐了回来,一双眼瞳亮晶晶的,嘴角笑意也藏不住:·“待会儿去尝尝,如果做得好,回宗路上可以考虑把天香居里的厨子带回宗门里去。”
云起笑得无奈:“师父还要为了口腹之欲收他们做徒弟”·苏叶子闻言,似乎竟是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青禾那小家伙犟得厉害,凡间厨子怕是灌饱了灵丹妙药也一辈子都到不了灵种境……不过没关系,洪荒师弟不是一直嫌我寒琼峰没什么人气吗,我看峰上刚好缺那么几个侍童。”
被苏叶子的话勾起了埋藏心底的一段极不愉悦的往事,云起眼底一丝魔气划过,须臾就散了干净,他笑着回道:“便是侍童,年纪也大些了·”·“那怕什么,做菜好吃就行。”
“混沌境还不肯辟谷,师父不怕峰外有人笑话”云起打趣他··闻言,苏叶子线条漂亮的下颌一扬,露出纤长白嫩的颈子来,语气带着凉凉的笑音:“我看谁敢。”
“……”云起眸色一深,继而沉声低笑,“嗯,他们不敢·”·“两位道友,天香居到了·”·便在此间,马车车夫在外面开了口。
苏叶子闻言眼眸一亮,之前的傲然气势嗖地一下跑了没影儿,他掀了车帘便下了马车,不忘回头招呼云起:“乖徒来·”·云起下车来,眼底含笑地看着苏叶子的背影,熙和的暖光将他原本就极为好看的五官修饰得愈发深邃立体,一旁同行了一路的车夫不经意地撇过来,都忍不住傻了眼。
只不过过了一会儿他看看云起的神情眸色,又看了看天香居里面那位,忍不住面色古怪地低下头去··里面苏叶子招呼了一声,云起跟了进去··得了空隙的车夫偷偷喘了口气,然后忍不住嘀咕了句:“这眼神奇怪得……跟要把那人看化进眼里似的……”·马车车夫没看到的是,已经走进天香居的云起在他开口后脚步不自然地停了下,然后稍稍加了步速,往里面走去。
——·天香居里,确实客人不少,苏叶子和云起没等还未空余出来的包间,就选了大堂的一个位置坐下了··点的菜上到最后一道的时候,之前上桌的已经基本干干净净了——苏叶子一个人的功劳。
云起坐在旁边不言不语地看着,唯独一双墨黑的瞳仁里能看见不加遮掩的溺色··于是即便刚开始进天香居,众人目光都在云起身上,此时也有不少带着点谴责看向了苏叶子。
“乖徒真不动筷”·大概是聚焦过来的目光实在太多,苏叶子难得良心不安,侧眸问云起道··云起摇了摇头,笑望着他,开口:“秀色可餐。”
“……”苏叶子手里的筷子一停,然后就当没听见,方向一转,夹另一道菜去了··云起心情大好地看着苏叶子微微泛了粉的耳尖。
只可惜他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这世界上永远不缺没眼力见的··“啪”的一声重响,扣在了云起和苏叶子用餐的这张木板桌上·被惊动了的天香居客人望向声响的来源,入目便是一把镶着色彩漂亮的珍贵晶石的带鞘宝剑。
原本有些人上脸的怒色在看见了那把剑上的各种珍贵晶石之后,自觉地收敛回去;大胆些的,顺着按在剑上的手臂,往剑的主人脸上望去··看清了的人群里,不少脸色一变,低声议论起来——·“这不是前段时间从北疆北边过来的那个魔修吗……”·“他怎么来了”·“谁知道呢……怕是那桌的人得罪了他吧”·“那这两个可惨了……”·“谁说的我看不一定,这两人瞧着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尤其是长得跟仙人似的那位。”
苏叶子本来还没什么情绪地听着天香居内众人的议论,直到听到最后一人对云起长相的说辞,没忍住笑了出来··苏叶子神识能够分辨得清晰明了,云起自然也能。
知道苏叶子因何发笑,他也只是有些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而之前落剑的人,此时显然是被无视了个彻底,他神色冷鹜下来,右手再次拿起了带鞘宝剑,狠狠地扣在桌上。
原本以他附加其内的力道和魔气,这一桌的菜要飞起来不说,怕是这张桌子也保不住·只不过在他的剑鞘落桌的前一刹那,云起手里把玩着的杯子轻轻一落··“砰。”
这声闷响,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偏偏就是这一响之后,那拿剑的青年人手底下,让天香居中不少客人面色微变的魔气波动,如泥牛入海,连一点波澜都没翻起来。
这半点底没露却愈发让人觉得高深莫测的对招之后,不少人望着云起的眼神已经大变了··而众人视线中央,云起仍旧神色不波,连眼底笑意都没变半分深浅·他只看着苏叶子道:“还加菜吗”·云起有多么“好脾气”苏叶子最清楚了——只可惜,他这个当师父的,脾气一般。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很一般··于是苏叶子没接话,他撩了眼帘,视线落在那镶着各类晶石的剑鞘上,然后撇了撇嘴:·“啧,多恶俗的品味。”
“……”·原本就没人敢开口的天香居内,此话一落之后,众人更是安静如鸡··云起却听出了苏叶子言语里的不耐··于是刹那之间,他的眼底笑意倏然散尽,众人眼里那个熙和温柔美好得跟仙人似的男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云起抬眼,眸光凛冽,如寒冬间更胜雪华的剑光··声音也比雪凉··“拿开·……或者,连这只手一起留下。”
 · ·第64章 他不配·云起的声音在天香居的大堂里响起之后, 大堂内就有不少人想站起来跑路了··——若是一个强势一个服软他们还没什么危险, 偏偏两个人看起来没一个好惹的, 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殃及他们这些池鱼实在是太容易了。
更何况, 他们早就听说过这个从北疆北边来的魔修——心- xing -狠辣,手段凶残,如果今天这事能善了, 那才是见了鬼··只是,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听见云起开口之后, 那魔修青年眼角一抽,却没发火,而是扬起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并不是普通的笑,内蕴魔气滔滔,气息之厚重和冷沉, 让整个天香居内外众修者都忍不住面色一白·若是修为差一些的, 更是当街吐出口血来··只不过,处于声浪正中心的那张桌子旁, 云起和苏叶子都神色淡定如常, 衣角都没有波动分毫。
苏叶子甚至不慌不忙地举着筷子,继续吃自己的菜··一直到那震耳欲聋的笑声停止, 魔修青年笑得很是难看,他低下头来,望着云起:“不愧是檀宗寒琼峰首徒、四仙门内盛传的含芽境第一人啊。”
听魔修叫破云起名号, 大堂内刚起的骚动戛然而止,敬畏惊诧的目光纷纷落了过来·甚至还有虚空中隐遁观察的神识,从苏叶子和云起身上一扫而过··苏叶子手中的筷子难得停了,他眉梢一挑,望向那魔修。
只不过那魔修显然只认得“含芽境第一人”的云起,并没回应苏叶子的注视··确定对方只是因为自家乖徒的长相才能把人认出来,而不是什么其他令人不安的原因,苏叶子放心地把视线落了回去,继续吃自己的。
“废话太多·”·云起神色分毫不动,连被叫破身份都没见神情有半点变化··那魔修青年面色一变:“我肯跟你说话,是抬举你——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次没等云起开口,苏叶子把手里的筷子一撂,挑起眼角,抱着手臂懒洋洋地往后一倚,似笑非笑:“这谁家的再不拴好,还这么当街狂吠,可别怪我脾气不好,给他敲掉这口白牙。”
苏叶子的腔调始终没什么力气似的慵闲,可偏偏字字句句都听得人牙根痒痒,那魔修青年本来半点余光都没往他身上放,听完这番话之后终于再忍不住了,脸色极差地转回头来,狞笑一声:“你是不是找——”·他的话音未完,头皮莫名一阵发麻。
而就在此刹那之间,坐在桌旁的云起蓦地抬手,没等旁人看清,就见一柄通体黑金色的古朴长剑毫无征兆地架到了魔修青年的脖子上··那柄长剑忽然出现时,整个大堂内都被陡然席卷的危险杀意,没有任何阻隔地让众人心里一寒。
几乎同时,魔修青年身旁空气一阵波动,一道佝偻的身影浮现出来··毫无察觉的堂中众人皆是一惊,苏叶子却像是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撩起眼帘来,勾着唇角看着那老人。
他下颌往魔修青年那儿一扬:“你家的吧,还不牵回去”·那佝偻老人也不怒,表情淡然:“这位小友,说话未免太过轻狂——看来到底还是年轻了点。”
有人倚老卖老,苏叶子却一点儿不生气,正相反,他笑吟吟地——·“呸·”·“……”·堂中众人各自傻眼了几秒,最后才敢确定这真的是那位貌似檀宗高人的青年说出来的。
苏叶子没在乎那些望来的目光,仍旧笑得明媚:“谁是你小友小的脸皮厚也就算了,老的也这么不要脸——你家还有更老的么知道他的孙子们都把自家的老脸丢干净了么”·听闻此言,堂内鸦雀无声,魔修青年气得脸红脖子粗,要不是旁边还架了把看起来随时能要命的长剑,他大概早就扑到苏叶子身上去了。
那老者却仍旧不动怒,像是看着个调皮晚辈,瞥了苏叶子一眼:·“年轻人,心- xing -浮躁是大忌,尤其出门在外,……容易吃亏·”·“不装能死吗”·苏叶子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片刻之后再望向那老者时,他脸上笑意已然淡去无影,唯眸光如剑,凛冽清寒:·“魔域魔帝旧部,排行第三,嘲风将军手下——”他瞥了一眼目光大变的魔修青年,清清冷冷地笑了一声,“这是嘲风旧部哪一个分支的后辈废物”·“……”·从出现开始,都神色淡定如同得道高人的老者终于面色微变,他眯起眼睛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苏叶子一遍,半晌之后都没想出对方身份,然后才声音微冷地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在檀宗又是什么身份”·苏叶子没急着接话,侧开视线看向云起,瞅了两秒之后,他眉眼一弯,扑了过去——·云起心里咯噔一声。
只不过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苏叶子已经扑到他怀里了:·“师兄——这个老头儿还吼我,我害怕……”·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他总觉得,自己之前一定是做了什么事情得罪师父了……·只不过紧跟着苏叶子在他怀里蹭的那两下,就让他手里的剑一个不稳,削断了魔修青年的一绺鬓发。
云起僵了一会儿,然后他收了手里黑剑,抬着的右手顺势在苏叶子后脑勺上摸了摸:·“不怕,师兄保护你·”·猝不及防地被反套路了的苏叶子:“……”·满堂众人:“……”这传说中的第一仙门,怕不是满门的脑子有病吧·等苏叶子回过神来,他把手从云起身上拿下来,看起来很是乖巧地坐回去,抬起眼睛来看着云起:“师兄,我等你战胜归来。”
云起听懂了师父的吩咐,抬起视线来,看向那魔修青年:“走吧·”·那魔修青年还没从刚才的场面里回过神来:“走哪儿”·云起唇角微勾,眼底却不见半点笑色:“你不是想踩着仙域含芽境第一人,成你的名吗”·说完,云起已经起身,往外走去。
他身后被戳破了意图的魔修青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一咬牙,握着手里的剑跟了出去··魔修青年一走,老者身形便要遁入虚空··苏叶子垂着眼帘,不轻不重一拍木桌:“急什么”·他的笑声清浅悦耳,却听得老者一身冷汗。
——因为就在苏叶子手掌拍下的刹那,他身周的空气忽然凝滞如同泥浆,然后慢慢转实,最后竟是让他的身体一动不能动地僵在了那里··“是你们的年轻人主动挑衅的。
既然是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苏叶子笑吟吟地端起茶杯来,送到唇边,他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温温柔柔地看着那老头:“我不管没保护好他,你会怎么样。
他就算被我乖——师兄一不小心弄死了,那也只能说……是你的运气不好·”·“若是……他死了……”那老者艰难地蠕动嘴唇,声音不复之前云淡风轻,反而嘶哑得像是金属的摩擦。
随着开口,他嘴角的鲜血溢了出来,显然在苏叶子的禁锢下,他想要说话已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你们檀宗……或者你师兄……敢承受……嘲风军部的怒火吗……”·“嘲风军部的怒火”·苏叶子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他的笑声清朗地扬了出去,片刻后他视线回转,带着冰凉如雪的寒意,“且不论你们嘲风军部旁系的一个后辈杂种,有什么资格跟我檀宗寒琼峰首徒相提并论……只要你们嘲风军部敢以势压人,动他一根毫毛,我便去魔域嘲风谷,从那嘲风老贼开始——你们嘲风一脉的族人,一个都别想留”·听出苏叶子言语间的盛怒之意,并非夸口,那老者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你是苏——”·余下的话音戛然而止。
苏叶子手里杯子放下,垂了眼帘似是自言自语,“你能开口便是我肯让你开口,还真以为是自己修为足够么……笑话·”·这大堂内原本竖着耳朵听着的众人,闻言背后汗毛一竖,皆是面色肃然地转了回去,目不斜视,生怕惹怒了檀宗的高人——·到这会儿,若是还有人相信之前什么师兄师弟的说法,那就真是个笑话了。
一炷香后··云起走进大堂来,神色淡定得跟之前第一次踏进天香居时,看不出分毫差异来··苏叶子以神识一探,然后有些扫兴地收回视线,手里把玩的茶杯转了半圈:“……何必还留半条命你啊,就是心肠太软。”
云起仿佛没看见站在那儿僵硬得神情扭曲的老者,绕了过去,坐到桌边:“你想要他死吗”·他的语气平缓,似乎只要苏叶子点一下头,他就会提剑出去。
苏叶子抬眸看他,好奇问道:“既然你无所谓,为什么不杀了他除恶务尽的道理,你不该想不通才是·”·云起闻言一顿:“因为他不配。”
像是映衬云起的话,他右手上的黑戒轻轻地嗡鸣了一声,闪了一下之后便重新黯下去··苏叶子一怔··云起没有再解释,垂眼给苏叶子斟上新茶。
一直到那茶杯半满,苏叶子才回过神来,他笑着摇了摇头:“我都忘了·”·——云起在他身旁,低眉顺目做了太久的“乖徒”,他都忘了……这乖徒骨子里是有多傲气的。
·于是苏叶子点了点头,笑着称赞:“他确实不配·”· · ·第65章 管杀不管埋·云起重新进到天香居坐下,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 两人便察觉到这太行城中, 数道底蕴深厚的气息从城中各处飞掠而来。
“师父·”·云起神识传音,看向苏叶子··苏叶子没说话, 视线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被自己镇压在桌旁一动不能动的老叟,然后微勾了唇角,吹拂了茶杯里上层薄薄的茶沫, 他笑得云淡风轻:“这儿是仙域。
只要是仙域的地方, 便是我檀宗弟子仗剑匡扶的人间·而敢在这里闹事的人……”拈着茶杯的葱白指尖轻轻一抬,杯中茶水被一饮而尽, 苏叶子撩起眼帘来,眸底两点熠熠的光,“管杀不管埋。”
这来得比魔域魔修都凌厉的杀气,把满堂尚还瑟瑟的客人们再次震住·在今天之前,檀宗这第一仙门之内的人, 对于他们来说是心怀天下的圣人;而今天之后, 托苏叶子的福,这些圣人看起来仍旧心怀天下——只不过心怀这天下的同时, 圣人们一点都不介意把这天下里面的污点毫不留情地抹除。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而云起对于苏叶子的话似乎丝毫不觉意外, 听完之后他也只是点头:“你在前面杀,我在后面埋·”·“……”·堂中众人各自往自己的位置里面缩了缩。
再过了须臾之后, 那几道敦厚的气息终于到了天香居之外,碰了个面,一起走了进来··进来的几个人中, 为首一位紫色衣袍的年轻男子笑容和熙地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后并行走着四个气息深重的成年男子。
四人看起来皆是英武不凡,而视线移动转向间的气势,更表露了这四人久经杀伐的历练··只是即便这四人看起来身份地位都很不一般,他们还是没一个有分毫逾矩,悉数整整齐齐地落后为首的年轻男子一步,隐隐以对方为尊。
为首那男子进来之后,视线的第一个落点就是苏叶子和云起的桌上·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背对着大堂入口的那道身影,停顿了几秒才把目光收回,脸上挂着和熙的笑容,他的视线温和而不失礼地在堂中扫过一圈:·“抱歉,让诸位受惊了。”
说着话,那紫袍男子还微微弯下了腰,向着堂中稍一躬身··苏叶子的视线从茶杯上抬了起来,落到天香居大堂门口的位置··微微躬身的男子,说巧不巧——正是向着他们这张桌子所在的方向。
“……有意思·”苏叶子勾了唇角,似笑非笑道··而此时堂中众人受了惊似的,已经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那四位……我怎么瞧着眼熟”·“废话,我也瞧着眼熟——太行城的四位副城主,不眼熟的都是瞎子。”
“他们就是四位副城主那走在他们前面那位岂不是——”·“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太行城最神秘的城主一面,我这几十年也不算白活了”·听着众人的议论纷纷,即便早对这紫袍男子的身份有所猜测,苏叶子还是再次抬眸,看了对方一眼。
这一眼之间,苏叶子神色微妙地停滞了一下··若说这世上谁对苏叶子的气息变动最为熟悉——那云起自称第二,就没人敢开口了·几乎是苏叶子回神的刹那,云起就已经开口,语带征询之意:“师父”·苏叶子并没有看向云起,而是望着站在那儿笑容和熙的紫袍男子,神态慵闲,唇瓣翕动,神识传音过去:“传闻中的太行城城主,竟然是个魔修……素来听闻菩提寺对北疆甚是宽怠,看来所传不假啊。”
苏叶子的神魂之力尚在云起之下,他对那太行城城主的神识传音,云起自然也能听到·顺着苏叶子的话音,云起转回身去,然后正撞进一双幽紫色的眼瞳里。
云起身形一滞··那紫袍男子似乎感受到了云起的滞然,收回了视线平压下去,幅度不小地冲着两人垂首,和声作礼:“在下不知第一仙门寒琼峰峰主携首徒莅临,有失远迎,还请两位恕罪。”
“……寒琼峰峰主”·堂中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众人万分震惊地交换着眼神··——若说太行城城主对于他们来说,算得上可望不可即的人物,那么第一仙门的一峰之主,对在场任何人,都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只活在传说中的仙人了。
被这年轻的紫袍男子第一个照面就直接叫破了身份,苏叶子的眉心几不可查地一蹙,只不过很快他神色间懒洋洋的情态已经掩盖了所有痕迹,连出口的话语都托着慵闲的腔调:·“太行城城主,今日可是为外面那个不知死活的,还有……”苏叶子瞥了一眼站在旁边已经面目扭曲却还是不能移动分毫的老叟,笑着转回视线,“这个来的”·太行城城主顺着苏叶子的视线,跟着瞧了一眼那老者的模样,目光触及对方时,他的眉眼间划过一丝淡到难以察觉的厌恶之色,只不过须臾间就散了个干干净净,他向着苏叶子抱手做了一礼:“这两人言行不敬,竟是冒犯了二位,那么无论如何处置,都随二位的意愿。”
这话音一落,堂中已经一身汗- shi -的老叟的眼底,划过震惊、微怒、而又恐惧瑟缩的情绪··“哦随我们处置”苏叶子眼底笑意一凉,下一句话,已然又转为神识传音,“我原本以为,城主大人也是隶属魔域嘲风军部,这样看来,却不是了”·年轻的紫袍男子就好像没听见苏叶子的神识传音一样,他没再去瞧堂中那老者哪怕一眼,只向着苏叶子两人的方向微微躬身:“胆敢违命冒犯……这两人已是死罪,随二位处置。”
“……”那老叟眼底诸般情绪,终于彻底归为绝望的死寂··话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苏叶子自然能够辨得分明·正是因此,他的目光在太行城城主和那老叟之间转了两圈。
停下之后,苏叶子蓦地轻笑了一声:“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被借刀杀人了·”·说话间,苏叶子抬手一挥,那老叟应声瘫倒在地,显然是之前被苏叶子镇压,他拼命抗争,致使此时力竭。
太行城城主闻言,瞳中的幽紫色稍稍加深,然后转为笑意:“峰主多虑了·”说完,他转向瘫在地上颤颤悠悠地爬起身来的老叟,“前几- ri -你随你家少主入城之后,我可警告过你”·那老者面无人色,瞳孔放空,讷讷点头:“是小人失职,没能阻止少主——”·“够了。”
太行城城主摆了摆手,脸上挂着的熙和笑容,比起踏进天香居大门时,丝毫不变,只是出口的话音已经让人不寒而栗——·“我不听解释·你的命,值不上我听一个解释的时间。”
“……”那老叟面色灰败,颤栗着双眼和嘴唇低下头去···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太行城城主已经不再开口,站在他身后左边数起的第一个英武男子,面色冷硬,声音冰寒:“你是要我亲自动手,还是自行了断”·那老叟垂在身侧的干瘦双拳紧紧攥起,半晌后他幽幽一叹,抱起拳来向着岿然不动的太行城城主行了一个长揖大礼。
这一礼一直弯腰及地,老叟将整个上身都折下去··——然后再没直起身来··直到老者的身体砰地一声僵硬倒地,堂中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已然气绝。
一些胆小的客人面如金纸,即便胆子稍大的,也是目光栗栗,不敢稍看堂中那几人··即便是苏叶子,也眸光微闪,他抬起眼来,神色复杂地看了那老叟的尸体,又看了那太行城城主面上一成不变的笑容。
这一刻,他有一种见到了冰凉滑腻的毒蛇的感觉··“城主……好手段·”苏叶子难得地面无表情·“一句话就能断人生死,还能让人毫不犹豫地自戕——当真,好手段。”
即便晓得苏叶子明褒实贬,紫袍的年轻男子仍旧眼都不眨地接了:“多谢寒琼峰主夸赞·”·“城主既然不是为这两人而来,”苏叶子收回视线,“那您来这儿是为何事”·“只是听属下人提及檀宗两位大人物亲自莅临,身为太行城城主,我自然没有不出来相迎的道理。”
太行城城主接得轻巧,“再有一件,便是今晚城主府夜宴,恰逢两位行经太行城,在下不胜惶恐,特来相邀·”·“夜宴”苏叶子摇头,“没兴趣。”
苏叶子的回答,并不让紫袍男子意外,他轻笑着点了点头·下一刻,一句神识传音响在苏叶子和云起的耳边——·“那么,敢问两位——关于菩提寺的无根水,两位可有兴趣”·“……”·苏叶子眸色骤寒,倏然抬眼,整个天香居大堂内,都被他身周乍起的气势带起凄厉的风啸之音。
紫袍男子笑容一凛,他身后的四位副城主同时面色寒彻,铿然踏前一步··四把长剑同时出鞘半寸,两边锋芒相抵,剑拔弩张··便在此间,从紫袍男子进来之后就始终沉默的云起眸光一沉,他的右手上,黑戒一声厉啸。
“……放肆·”·低沉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堂内响起··为首面色不善的紫袍男子身形一僵,抬手一压,身后四名副城主腰间长剑同时归鞘。
而他本人也第一个垂下头去,对着两人——确切说是对着云起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今晚,城主府夜宴,……候您大驾·”· · ·第66章 夜宴上的大事件·马车顺着正门进了城主府, 蹄铁敲在琉璃砖铺成的地面上, 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车厢里安安静静, 落针可闻··直到车帘外面,马车车夫跳下了车, 恭恭敬敬地掀起了帘子,向着里面的两人作礼,这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寂:“两位大人, 到城主府夜宴的厅堂了。”
对于知晓自己身份后就开始卑躬屈膝的车夫, 苏叶子也不再像之前一样称兄道弟,视线瞥了过去, 他稍起身,犹豫了下,又坐了回去··听起来淡定清冷的话音在车厢里响起:·“这位太行城城主,与你是旧相识”·——苏叶子知道云起入宗时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其后便没怎么离开过宗门, 只是那人的态度……实在是太奇怪了些。
听苏叶子开口, 云起没急着回答,他抬起眼来望着苏叶子笑道:“我以为师父会一直忍着, 不问出口·”·“……”苏叶子没好气地睖了他一眼。
云起收敛了戏谑笑意, 微垂了眼帘道:“之前东土森林玲珑神宫的入宫令,便是我在- yin -阳城的- yin -阳会中与他交易所得·……百花楼, 大概也是他送我去的。”
苏叶子的心思本来还在“交易”上面,一听到末尾,湛黑的眼瞳睁大了一圈:“百花楼——就是他把昏迷的你送到里面去的”·云起点了点头。
“……衣冠禽兽·”苏叶子笑着磨牙, 然后率先下了马车,“我今天倒要看看,他还敢搞什么幺蛾子”·成功祸水东引的云起没有任何负罪感,跟在苏叶子身后也下了马车。
然后沿着城主府中排了两列的侍者的指引,两人一齐往不远处厅门大开的城主府夜宴厅堂走去··一迈进厅门,苏叶子脚下步伐一顿··——他是在檀宗待久了的,檀宗的那些洞府,愈是许久之前的高人前辈留下来的,愈是贴近自然大道……说直白点,就是一穷二白。
而眼前这种规模宏大、金碧辉煌、琳琅满目的盛景,对苏叶子来说,绝对是头一遭··“我看这儿不像是城主府的夜宴,”苏叶子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凡间从前的昏贪皇帝,办个晚宴,也就是这样的排场吧”·云起波澜不惊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无论眼底还是心里都没有半点异样情绪。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似乎早已见惯了这样的排场;甚至,在他遥远而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川流不息的宫人侍者,端着天海陆空的奇珍异兽和稀有灵物做成的菜肴,在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深宫长廊里穿梭,阑珊灯火如悠久流淌的长河,歌舞纷纷如升天盛景的礼乐……·云起强行遏止了自己的回忆……那些从前他拼命想要想起来的东西,现在却被他拼命地往记忆深处压下去。
……唯恐压不住··云起的眼瞳里,深沉的情绪起起伏伏··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便在他出神的时候,那宽台呈梯形对称堆叠的大殿中,侯立的几位侍者女子走上前来,向着苏叶子和云起盈盈一礼。
“两位大人,便是檀宗高足吧”·为首的粉衣女子声音轻柔悦耳,一双美目似润了秋水,缱绻含羞地望向云起··苏叶子擎着食指若有所思地嘴唇上点了两下,然后看向云起。
奈何云起对于美人的目送秋波全无反应,表情甚至比入殿之前还要莫名地冷上几分:·“带路·”·对于云起的不解风情,那女子显然也是愣了一下,然后便重新低眉顺目地点了点头,盈盈转身,在前带路:“……大人请随我来。”
顺着大殿正中这条带着一定坡度的金色梯路向上走去,苏叶子猜测这两旁用来摆放桌案和就座的梯台,便应当是按照地位身份由低及高分配·而看坐在桌案后的这些人交首接耳谈笑议论的神态,彼此之间并不陌生,大约也都是太行帮帮内的骨干人物。
只是想到这一点,苏叶子心里愈发有些不解——既是太行帮的四下宴会,又何必要叫他们两个外人来参宴呢·想不通便不去想,苏叶子走在那粉衣女子的身后,另外两列侍女却像是护送似的站在苏叶子和云起两边。
沐浴着已经就座的太行帮骨干们的注目礼,一行人一直走到最后一层台阶上··苏叶子看了看台阶旁唯一的一张桌案和其后供人就座的软垫,沉默了一秒,然后看向云起:“乖徒你说,这位城主……是会让我站着,还是会让你站着”·云起蹙眉,尚未来得及开口,苏叶子很有自知之明地撇了撇唇:“我觉得是我。”
“两位大人误会了·”走在前面的粉衣女子此时已经转过身来,目光仍旧是落在云起身上·然后她稍稍侧了下身体,左手后牵,指着最后一阶台阶上面,两张并列的宽大鎏金的桌案,和其后两方铺着厚厚的锦绣缎子的金镶玉宽榻,开口道,“这才是两位大人的位置。”
“……”苏叶子一默,而云起眸色一沉··“请两位大人就座·”·几位侍女一齐给沉默不言的两人躬身行礼,同时让出路来。
僵持片刻后,苏叶子唇角一勾:“既来之,则安之·客随主便,主人让我们坐在高位,那我们就坐在高位呗·”说着,他先一步欲上前··云起脚步未动,往前一伸手,握住了他“心大”师父的手腕。
苏叶子回眸,目光征询:“……”·云起声线低沉,眸光微动:“师父若是不愿,我们离开便是·”·“说得轻巧。”
苏叶子伸出没被限制的左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云起皱起来的眉心一下,“这儿,给我放松·……今晚说走就走是爽了,可你让为师之后怎么给你拿无根水去强闯菩提寺吗”·云起依言,松了眉心处的紧皱,他定定地看了苏叶子一会儿,然后才垂下视线去:“那……请师父就座。”
两人于是便前后走到那两张宽榻旁,一左一右地坐了下来··放眼望去,盘旋着各种神异凶兽的金柱支撑的大殿穹顶之下,依层级排列层叠的那些宽阔梯台上,就座的人皆是目光或震惊或复杂地看着两人坐下的位置。
大殿中时不时有低低的议论声响起来··所幸这尴尬气氛并没有持续得太久,大约半炷香的工夫之后,云起和苏叶子原本注意到的最后一个台阶旁的桌案后,一道人影慢慢浮现。
紫袍紫眸的男子脸上笑意依旧温润和熙,他先向着台上两人稍稍躬身,作礼,“两位久等了·”然后又转向大殿之中,太行城城主稍一拱手,“诸位同僚也久等了。”
殿下众人笑呵呵地还礼应声··一身紫袍的青年男子又与众人客套了几句,才抬头扬声——·“开宴”·恢弘的礼乐声在大殿内骤然奏响。
随着乐声,如蝶穿云的薄衫舞姬从殿门外聘聘婷婷地步入殿中,所至之处香风氤氲,引人迷醉·而那薄纱之下随着乐声起摆摇动而若隐若现的曼妙胴体,还有裸露在外如同水蛇般缓缓扭动的柔韧腰身,妖艳漂亮的眉眼鼻唇,叫人血脉贲张的诱人线条……这一切就更是勾得殿中众人一时连眼睛都移不开去。
渐行渐近,艳美的舞姬们已经扭动着身体舞上了大殿中间的金色阶梯上,她们带着魅惑的笑容和秋波般的眼神,拖着薄纱从两旁为她们迷醉颠倒的男子们身旁流连,而后掠过;她们所经之处,香风弥漫,太行帮的骨干们看起来皆是神魂颠倒,有几个定力差的,更是直接将撩拨自己的舞姬拉入怀里亲热起来。
而其余顺利从被她们迷魅得茶饭不思的男人间穿过的舞姬们,则是一路迤逦行来,一直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舞姬们心有灵犀似的从中间分开,有左有右地向着两张桌案分绕,然后各自将桌案后的金镶玉宽榻上的人环绕其间。
从舞姬们一进殿门开始就生出点不祥预感来的苏叶子眉头微拧,这对他来说有些刺鼻了的香气,实在让他不很喜欢……而且不知为何,他似乎从这些妖艳舞姬的身上,闻出一种淡淡的花的馨香来。
“这太行城的迎客之道,可真是让人意外啊·”·隔着两拨艳美裸露的舞姬,苏叶子眼不见心不烦地阖了双眼,给旁边的云起神识传音··——他看得分明,这些舞姬走过了长长的大殿阶梯,分明就是冲着他们两个来的。
只不过片刻之后,苏叶子就疑惑地睁开了眼,侧眸往云起的方向看去——云起并没有对他的话音做出任何回应··而这一眼刚落下,苏叶子的脸色就黑下来了。
只见一名领舞的舞姬穿着薄薄的黑纱,正伸手环着云起的脖颈,上身贴在云起的身侧,翩跹暧昧地扭动着身体,另一只手则是扶在云起的身前,露骨动情地在其上抚摸··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而云起竟然也没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动作,反是微微阖眼,神色放松沉醉地任那舞姬贴身热辣地舞动着。
·“……”苏叶子脑海里有什么讯息飞快地掠了过去,等他再闻见鼻翼间若有若无的花香,心里立时一惊,那个萦绕过脑海的名字终于脱口而出——“魔域迷情花”·“苏长老果然……见多识广。”
斜下方距离他们最近的桌案后,紫袍男子轻声笑道,“夜宴之时,若是少了助兴的东西,岂不无趣只是……”紫袍男子抬眸,饶有兴趣地望着苏叶子,眼底寒光微动,“迷情花的魅惑神思,除非已提前服下解惑之药,再或者……非灵肉之躯,否则即便混沌境巅峰,也难蔽其效——那苏长老您,属于哪一种情况”·苏叶子闻言眸色一冷,只是此时却顾不得和对方计较,脸上表情发寒:“把解惑之物给云起”·听了苏叶子的要求,紫袍男子着实一愣,然后笑道:“苏长老,你们檀宗又不是菩提寺,更没有什么断情了欲的要求——难不成拜在您寒琼峰下,连弟子欢爱,做师父的都要插上一手”·苏叶子面色愈冷,一字一顿:“我叫你给他解药。”
紫袍男子慨然一笑:“抱歉,苏长老,迷情花只可在吸入之前防蔽,一旦吸入之后,并无解药,只能遵天道,自行排解·”·“……”·神识察觉一旁云起也已经忘情地抚摸上了那舞姬的腰身,苏叶子眸光沉冷至了极致,“遵天道”是什么该死的意思,他自然猜得到。
“啊——”·仍在面前扭动腰身的舞姬被苏叶子冷着面色一把拂到了一旁,他霍然起身,周身气势暴涨··而与此同时,殿下包括之前几个已经抱着舞姬亲热起来的,都甩开了怀里的舞姬,神色肃然地和其他人一齐站起。
看到这里,苏叶子哪里还会不明白今晚所谓夜宴就是给他们设下的一个局·只不过自己没有中迷情花的蛊惑,成了这个局里的唯一一个意外而已··“……城主难道觉得,就凭你和这些人,就能拦得住我”·听出苏叶子声音里山雨欲来的暴怒之意,紫袍男子头疼地敲了敲额角,“苏长老,在传言里,您可不是这么不开明的人啊”说着话,他瞥了一眼和意识沉迷的云起已经抱在一起的黑纱舞姬,“不如您先请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我自然把您的高徒完好无损地送回去——迷情花的蛊惑不解开,您就算强行带他离开,也没用不是”·苏叶子眼瞳一沉,手上须弥戒一闪,一把长剑横于手中。
紫袍男子面上仍笑,眼底起了提防之意··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滚——”·震怒的咆哮骤然在整个大殿内回响了起来,引得满殿清醒的人结舌望去。
随吼声之后,一声猝然的惨叫响起,然后众人便见,之前还和云起相拥缠绵的舞姬,此时却已经被眼瞳血红的男人暴起而后重重地掼在不远处的金柱上··女子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口中吐出的血溅了一地,生死不知。
原本还在云起和苏叶子身旁绕舞的舞姬们皆是愣住,之后对上那双瞪得血红的眼瞳,她们都忍不住颤栗惊叫着往后躲开··只不过那双并不清醒的还带着迷醉欲望的眼瞳在殿中扫了一圈,云起并没有再对任何一个舞姬下毒手,而是蓦然将凶狠的目光钉在了几丈之外的苏叶子身上。
“……师父·”须臾之后,云起的脸上,浮起一个近乎妖异狰狞的笑容··众人呆望着这一幕不明所以,连紫袍男子都有些不解和犹豫地往殿上踏了一步。
只是没等他后脚跟上,就听殿上眼眸血红的男人低吼一声,身形一闪,再出现时已在几丈之外、苏叶子的身前·没等苏叶子有所动作,他便重重地把人按在了后面的宽榻上。
早在被压倒之前就有所预料的苏叶子,面无表情地把横在两人之间的长剑小心收了回去,然后竭力使话语间的情绪平稳下来,对着那双神智不存的血红眼瞳启唇:·“云起,你听我说,先屏息凝——唔——”·只可惜他的话音尚未出口,就被压在身上的男人钳住下颌,目光迷恋而疯狂地望着他嫣红的唇瓣,然后凶狠贪餍地吻咬上来。
“……”·万万不曾料及眼前一幕的殿上众人,同时傻在了原地··作者有话要说:求原魔域魔帝麾下七将军-现仙域太行城城主……的心理- yin -影面积· · ·第67章 明天我要当和尚了·景七看着几丈之外的殿上, 眼瞳血红的男人凶狠地将自己的师父压在宽榻上, 那亲吻来得恣肆且狂放, 他们这些旁观者只觉得被压在下面的那位好像随时有被吞下去的危险。
只是回过神来景七却暗恼:虽然此时躺在下面那位看起来身形单薄,但真论斗法的战力, 怕是翻遍如今的仙魔两域,都没多少能和他旗鼓相当的……他还真怕若是惹怒了对方,会让那人不顾师徒之义, 对他们尚未恢复修为的陛下动手。
一想到这儿, 景七就觉着头疼——他只是想将这形影不离的师徒两人分隔开来而已,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进退两难的地步啊··而苏叶子此时的心情就更是复杂。
云起现在的状态和当日在他的洞府里走火入魔时的状态有一拼, 若是因为这迷情花而让乖徒出了什么岔子……他一定拆了太行城的城主府·只不过很快,苏叶子就发现,相比于考虑之后怎么解决太行城的问题,眼下他自己和云起才是最需要处理一下的。
似乎是不满意他未运转真元的推阻抗拒,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已经钳住了他双手, 毫不怜惜地按在了他身旁斜上方的宽榻上·握在手腕上的力度, 让苏叶子怀疑自己再挣扎,眼前这个已经失去神智的“乖徒”就会毫不犹豫地折断他的手腕。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而苏叶子失神的这会儿工夫, 肆虐的吻咬已经从唇上转移了战场, 带着濡- shi -暧昧的痕迹移到了他的颈子上·感受着喷在敏感的皮肤上的灼热呼吸,以及大殿内愈发焦灼的视线, 苏叶子耳尖微微红起来,半晌后轻叹了一声:·“我现在……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这轻飘飘没什么力度的语气,却让大殿中能够听见的人不约而同地身上汗毛竖了起来……怎么听怎么觉着暗涛汹涌, 又如严冬初至。
刹那之后,还没等众人看清苏叶子的动作,就见居于上位的男人双眼一合,身体无力地压倒在苏叶子的身上··苏叶子抬到半空的手落下来,将云起扶起身,一双眉眼昳丽,视线冰冷地看了景七一眼:“城主府内,可有洗浴的泉眼”·景七回神,点了点头,又皱眉:“这迷情花”·“我会帮他纾解。”
苏叶子的声线清冷,就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在平淡正常不过的小事·只不过一秒之后,他挑了眼角,一双湛黑瞳子里漾着淡淡的水色,连裸露着的白滑的颈子上,都还留着某人不轨的证据。
他似笑非笑地挑着唇角,望着景七的目光却似乎能把人冻成冰棱——·“还是说,城主你……亲自来”·已经恢复淡定的景七迎着扑面的杀气,微笑摇头。
……单纯看刚才那一幕,若是陛下“清醒”之后,想起自己坏了他的好事,那自己的下场一定是可以意料的悲惨··他没废话,眼见事已不成,直接让侍女带两人去府内后山的温水泉眼。
——至于之后再如何,那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云起的神识彻底清醒的时候,深蓝色的广袤天穹之上,正是繁星满天··温吞的泉水将身体温柔地抚摸,身后微凉的泉石带着坚硬的质感。
他的眼前水雾氤氲,不远处有一道雪白的身影,趴在泉水中一块青色的圆石上,裸露在他眼前的那人雪白的背身,在月光下仿佛是一只不着寸缕而魅人心魂的水妖··刚要开口的话音停驻在舌尖,云起微微狭起了眼眸——·深蓝如墨的夜空、点点闪烁的星光、窸窸窣窣的虫鸣、汩汩的温水泉眼、伏在圆石上睡得安静恬然的美人……·这像是一幅画,而且应该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画匠画出来的、巧夺天工一般的美景。
——美得惊心动魄,偏又仿佛悄然无声··从前他不懂,那些书文里的一眼一生有什么值得回味,他以为重复多了总会厌倦和烦闷……直到此时,云起看着眼前的画景,忽然很希望他的时间能够永远停滞在这一刻——不需要前进也不需要后退,甚至不需要靠近,他就想让这个人永远地停在他的眼睛里。
那纵然是错过这世间的万般繁华与眷恋红尘,他也丝毫不会觉着有半点憾然··可惜天不遂人愿··“……你要是再看一会儿,我就给你扔出去。”
轻泠的声音响起,画卷里的美人儿微微侧身回眸,眼底带着一点氤氲的水雾和复杂的恼然··——被身后火辣辣的目光硬生生盯到从睡梦里苏醒,对于苏叶子来说,绝对是人生、不,叶生第一次。
云起启唇:“师父·”·“就站在那儿·”苏叶子的话音打住了云起的动作,他微微撩起了视线,嫣红的唇角勾起来,声音带着反差的凉意,“反省。”
尽管眼神深处像是藏着能燎天的火种,云起外表看起来还是乖巧地微微压低了视线,也压下了眼底那些汹涌的情欲,他没做什么犹豫,开口道:“我不该碰那个舞姬。”
“……”苏叶子眼角微微一抽,声音愈发寒凉·“你错在不该碰那个舞姬”·云起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仍继续:“还不该在碰了那个舞姬之后没洗沐就去碰师父。”
“不该当着那些人的面把师父压在榻上·”·“不该让他们看见师父不能反抗的样子·”·“不该失去理智地想把师父衣服都剥下。”
“不该在师父的身上留下吻痕招来觊觎·”·“不该——”·“你、闭、嘴”苏叶子终于恼了,一双眉眼凉得像浸了冰雪。
若非身在温泉,不着寸缕,苏叶子大概这会儿就要亲手管教一下自己的“乖徒”了··平复了许久他才抬眼,看向站在水雾外面面庞模糊的云起,无视了对方眼底那点笑意,冷眸道:“既然清醒了,自己出去吧。”
云起一怔··“那位太行城城主,”苏叶子眼底笑意微冷,“我看,比我都挂念你·”·云起闻言,眼底一丝凉意划了过去,他依言起身,拾起了身后泉石上的衣袍,一一穿起,走了出去。
等云起身影消逝,温泉里苏叶子重新趴到了圆石上,眸色微沉:“魔修,为什么会认识他……”·修长白皙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眼前的圆石,只是几秒之后,苏叶子神色一呆,然后眼神僵滞地慢慢移到自己的手上。
手掌稍稍翻过来,掌心红彤彤的一片··“……逆徒”·像是想到了什么画面,苏叶子两耳微红,神色极不自然地把手垂进了一旁的温泉。
——·沿着圆润的玉石铺着的细长小径,避过了层层掩映的竹林,云起孤身走下了城主府的后山··到了山脚的小径尾处,一身紫袍的太行城城主低眉顺目地站在那儿,看起来已经等候了很久了。
察觉了云起没有刻意遮掩的气息,不等两人距离靠近,太行城城主已经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了下去——·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是属下思虑不周,请您恕罪。”
“……”垂在袍袖下,云起的手微微攥起,他的目光在紫袍男子的身上一扫而过,毫无停留之意,直接走过了对方跪着的身旁,“你认错人了。
而且,在- yin -阳城我就说过——不要再跟着我”·“您从不会逃避和畏惧任何事情——”跪在地上的紫袍青年转身仍是跪姿对着云起的方向。
“是因为檀宗这位长老吗”·“……”云起的步伐戛然而止·眼底隐隐有黑色的怒焰燎天而起··他不记得跪在后面的这个人的任何事情,但他偏偏似乎又对这个人无比熟知……何等狠辣心- xing -,何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狂……·“你如果再敢对他有半点不利——我不管你有意还是无意。”
云起一字一顿地转身,眼瞳漆黑如点墨,深不见底,“那我保证,到死我都不会再记起从前的半点事情……景七·”·陡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紫袍青年浑身一震,瞳仁栗栗地仰头看着云起,然后半晌才带着颤音低下头去:·“景七愿为您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那你就记着·”云起沉眸,“我珍他如至宝,如之前事情,绝不允许再次发生”·“景七遵圣命·”·云起因之前事情心中所生郁结这才稍霁,面色也不再冰封一片,他垂了视线看着景七:“起来说话。”
景七依言起身··“你如何得知我是来寻无根水”云起问道··景七稍一犹豫,然后直言:“千年前您亲赴仙域,本就是为神脉灵物而来……至于是为哪一柱,属下不得而知。
之前玲珑木之事过后,属下一直命人在檀山外布控,不久前得到消息,说您往北疆而来,这才……”·云起沉吟片刻,而后道:“无根水在菩提寺中,据传还是与菩提神树伴生,你们有解”·景七没有直言,而是另开一句:“太行城中,有一户人家的长子就拜在菩提寺中,且居真传之位,只不过前不久回门了断尘事,出了意外,身死道消——如今,消息还未传回菩提寺中。”
云起眉梢一扬:“菩提寺真传”·景七垂首:“我等术法浅薄,魔气遮掩恐为寺中隐遁高僧所察·”·云起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 ·第68章 乖徒被洗脑了·苏叶子在竹林的温泉旁边待了一整晚··直到垂在圆石上的长发没调动真元都自然地由- shi -转干, 他还是没等到自家乖徒再次出现。
“这是把自己师父忘得干一干二净了啊……”·苏叶子咕哝着, 将外袍披在身上, 随意地束好了带钩,笼了鸦羽似的墨发, 他起身沿着竹林小径往山下走去。
山脚也站着个等他的人··还是景七··“……你怎么在这儿”苏叶子微诧地挑眉,按他的猜想,以为这人此时应该正跟云起商量着无根水那些不能让自己这个“外人”听见的事情。
苏叶子的疏远并没有丝毫的遮掩, 反而表现得大大方方, 坦荡利落··景七站在这儿等的时间也不短了··如果昨晚没见着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他肯定不会亲自候在这里——毕竟以陛下的身份, 在仙域的第一仙门里拜了师,等日后陛下清醒,怎么想也不会给那个压了自己一辈的仙修什么好下场——即便这人是第一仙门的督察长老、还是仙域里修为名列前茅的大能修者。
可若是两人远不止师徒关系,那景七就不敢怠慢了··“苏长老,我是替……云道友在这儿等您的·”·“‘云道友’”苏叶子似笑非笑, “我看你对云起的态度, 可不像是对一位萍水相逢的道友啊。”
景七对于苏叶子的揶揄毫不在意,仍旧温和地还以一笑··苏叶子昨日相处已摸透这人脾- xing -, 也懒得与对方多言:“让你来传什么话叫他自己来。”
“……”·即便明知这人在陛下面前地位一定极为特殊, 听苏叶子这么开口,景七眼底还是划过一丝戾意去··似乎察觉了景七的情绪, 苏叶子侧眸瞥了他一眼,嫣红的唇角微勾,轻言轻语一字一顿:“别作死……看在他的面子上, 我才不动你。”
景七也不气恼,平复心绪,压身做了半礼:“云道友已经去取无根水,因苏长老的模样和气息在四大仙门中的辨识度太高,不便与您同行,这才自行启程·云道友吩咐与我,一定侍奉您在太行城等候一些时日;若是一年之内仍不可得,他会自行返回。”
听闻此言,苏叶子已经顾不得去辩驳对方矛盾的称呼和语气,而是微拧了眉:“他自己去去了哪儿,菩提寺”·景七点头。
“他的模样难道不是比我辨识度更高”苏叶子气极反笑,“之前在天香居遇上魔修寻衅,被认出来的那个可不是我·”·见苏叶子反应,景七一怔,奇道:“云道友没与您说起过吗”·“说起什么”·景七难得犹豫了下,想了想之前云起提及苏叶子时的语气,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云道友之前炼化了中天玄黄土的灵晶,习得了土系神脉灵物的本命法术,无相。”
“……无相”听了土系神物本命法术的名字,苏叶子心里升起点预感,“莫非是可以自由变幻自身形貌气息”·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景七点头:“不只是变幻,也可以毫无纰漏地模仿已存在过的其他生灵的形貌气息,而且按本命法术自身传承的记忆来说,应该是即便入了神界,也没有人能够识破。”
“……”·想起了在寒琼秘境经历的那些仿佛是完全真实重现的事情,苏叶子有所了悟·只不过琢磨了不到三秒,他就敌意十足地看向了景七,“他都未说与我听,你就知道了”·话到尾音的寒意,真是让景七想装作察觉不到都不行。
他苦笑着摇头:“苏长老,请您勿介怀,我只是……一个属下而已·”·听景七都不在用“道友”遮掩了,苏叶子撩了眼帘笑意清浅,眸光却微凉:“能说说看,他如何收了你们这些魔修做属下吗”·景七同样坦荡摇头,抬起视线来,笑意温和地看着苏叶子:“苏长老,我诚挚地建议您,不要探寻这个问题的答案,永远不要——因为您恐怕不会喜欢。
……同样地,取无根水的计划,也请您不要过问;身为四大仙门长老,我认为您也不会喜欢这个计划·”·“……”苏叶子脸上笑意微滞,片刻后他垂了眼帘,遮住眼底某些不太友善的情绪,抬步往外走去。
“既然他信任你,那我也信任你·”·走出几丈,苏叶子步伐一顿,仰头看了看天边的云:·“一年为期,我替他记着便是·”·——·苏叶子发现,自己到底还是低估了云起对自己的影响力。
说好的一年之期还没等过半,他就已经开始坐卧不安,连闭关都难以维稳心- xing -·真元运转不到九九八十一周,他就先开始思虑——不知道乖徒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听说菩提寺斋饭极为清淡,还难吃……哦不,乖徒已经含芽境,可以辟谷不食了……也不知道菩提寺内的居处如何,大概是见不着寒琼峰上的雪景,乖徒兴许会住不习惯……·就这么跟自己又磨了一段时日,苏叶子终于把最后一丝耐- xing -磨了干净。
从城主府里专人伺候、闲杂禁足的独门小院走出来,苏叶子循着景七的气息,面色难看地往东直去··路过的城主府的下人乍一见死寂了许久的小院里突然冒出个人来,手里的托盘吓得差点没端稳,等苏叶子的身形已逝,他才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原来府中下人所传言的金屋藏娇是真的啊……就是没想到竟然是个男子……不过长相确实没得说……”·下人咕哝着远去,脚下步子都急了几分——他得好好和张顺说道说道,让那厮之前还和自己打赌嘴硬……·另一头,苏叶子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循着景七的气息找到了一间檀木门的房外,苏叶子冷声开口:“景七,我有事问你。”
里面正与太行帮骨干交谈的景七一愣,心道这位祖宗怎么来了,面上却不敢怠慢,亲自起身迎了出去··房门打开,两人甫一见面,苏叶子理直气壮地坦诚道——·“之前答应的一年之期,我反悔了,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我现在就要去菩提寺找他。”
毁诺毁得如此坦荡,实在难以想象这是第一仙门督察长老的作风——门里半年之前就有幸见到过苏叶子的太行帮骨干们,不约而同地把好奇的脑袋缩了回去。
——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但对这位祖宗的- xing -子,他们却是早有耳闻了……他们的脑袋还挺好的,暂时不想因为好奇惹怒了某人再被徒手揪了。
而经过半年接触,景七对于苏叶子的秉- xing -已有所了解,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苏长老,实在不是我不与你说,只是那位吩咐了,这件事不希望您参与进去,否则以后一旦牵扯上檀宗,定会让您为难。”
“屁”·苏叶子没理会房门内那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惊呆视线,盯着景七,脸上不带半点笑意,连一双点墨似的眸子都冷得叫人心里栗栗,“为难不为难是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评判——他也不行”·景七为难:“苏——”·“你闭嘴。”
苏叶子冷眼看着他,“云起的身体情况我比谁都清楚——他的神魂有缺而不稳,之前又几次调动,本来就是时刻走在悬崖边上·若是以前有我一直护在身边,还能照看一二,不需担心——可如今,他身在菩提寺,两地相距大半个北疆,传音都来不及;若是出了点什么岔子,你能负得起这责任来”·“……”·景七默然,拧起眉来。
他听得出苏叶子是动了真火,若是闭口不言,今日也难以善终;再加上寺中一直未传回陛下的任何音讯,说不担心自然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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