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帝渎仙秘史(修真) by 曲小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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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帝渎仙秘史(修真) by 曲小蛐(3)
·别人不相信云起,但剑门的几位女弟子却是笃信他的能力,毕竟对方身为第一仙门的天下行走,而同为四大仙门弟子的她们,比外人清楚得多檀宗弟子的战斗力··“师兄……”·那位剑门师姐勉强苍白着脸色作礼,虽然笃信云起一定有所凭仗,但对于那个站在虚空中似乎掌控着某种可惧力量的魔域大能修者,她们自然不由地担心。
注意到这几位女弟子瑟缩地看了一眼半空中的魔修,云起知晓她们担心的是什么,耐着- xing -子开口解释了句:“天级杀阵,城外有人在布,他掌控阵眼,却不能妄动。”
女弟子们神色不喜反忧:天级杀阵,那是即便她们师父来了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东西啊·云起只得补充一句:“这个阵法之力对我无用,你们到台下吧。”
若说剑门女弟子们还只是担忧,半空中的魔修已然心里一惊,天级杀阵已经被察觉而对方还这么坦然自若地站在城中与宋清羽比斗·他实在有些摸不清云起的深浅了——若说真是混沌境大能修者,又不受阵法之力影响,根本不必与他们废话,反掌之间怕是就能将他们二人留下。
可对方偏偏又连几步的路都要走下来,就好像……连灵种境都未至似的·只是魔修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灵种境未至这怎么可能·虽然他确实掌控阵眼不能妄动,可试探一下的力量还是有的。
魔修想着,藏在袍袖下的手就要抬起来··便在此间,与宋清羽对峙的云起掀起了眼帘,冷淡地瞥了半空中的魔修一眼:“你排在他后面,别乱动,否则阵眼不稳,你想死在这儿么”·说完话,甚至没等对方的回答,云起就把视线落了回去。
魔修身体比脑子快地把手放了下去,脑袋刚低到一半儿他猛地反应过来——我是魔修他是仙修,见了鬼的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还听得那么顺畅习惯差点喊一声“遵令”……嗯遵令等等……这种熟悉的感觉……·不等魔修回忆起来,他的视线焦点所在,一点乌黑的流光从云起的袍袖中垂落,一柄如墨的古朴长剑随乌光流泻而下,斜指在云起的身边。
“魔——”·第二个字被半空中的魔修恶狠狠地咬住舌尖压在了自己的口中,血腥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整个口腔,但那魔修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他神情近乎呆滞地看着云起手里的那柄长剑,然后目光又落回对方的身上和脸上。
——如果在那张完美的脸上扣一张与黑剑同色的古朴面具……·魔修的呼吸陡然急促,连身形都跟着颤栗起来,不过须臾之间,他的眼底甚至已经积蓄了隐隐的水光——若他猜的是真的……若他猜得没错……魔帝陛下竟然没有死……他们的陛下………·正在他激动得几乎要晕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宋清羽身法运转,提剑攻上的一幕,半空中的魔修险些忍不住出手把宋清羽扔出擂台,所幸最后一丝理智拉住了他,让他激动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清明:·……如果这人真的就是魔帝陛下,那他为何要与我等纠缠,还自称檀宗门下弟子·他们的魔帝陛下,惊才绝艳,乃当之无愧的千古第一人,又何须到一个檀宗里屈居弟子之位更何况还多了个师父·这么一想,却又疑点众多,魔修之前的想法又有些动摇起来。
他犹豫地看了一眼云起手中的乌黑长剑,观其剑身模样和习- xing -,确是与当年魔帝罕少露于人前的本命法宝长得一模一样,这应该不会变……纠结了许久,魔修都没能得出结论,只能静观其变,按捺着汹涌澎湃的内心紧紧地盯着下面的战局。
宋清羽的天赋算是出色,在修魔一道上表现也极佳,然而毕竟之前经历过破而后立的过程,平白耽误了许多时间,虽是比剑门这几位女弟子要强上一些,但却并不能比得上有南山杜家支持的杜水清的进境和斗法。
与杜水清的斗法,云起都可轻松拿下,宋清羽自然也不在话下,只大约半炷香后,乌黑古朴的长剑已经架在宋清羽的脖子根上··那看似并不锋锐甚至有些钝重的剑锋就在颈边,宋清羽却能够从这黑剑上察觉到一种侵入骨髓的寒意和尸山血海一般的凛冽之气——纵使如他这般早已心死如行尸走肉的人,竟然也从中辨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要杀便杀,磨叽什么”宋清羽冷眼,身上脸上血迹干结,看起来很是煞人··云起却神色平静,不为所动,剑身翻转,用剑背在那人脖颈上用巧力一砸。
宋清羽两眼翻白,晕了过去··“傻子·”·云起神色平静地对着昏过去的人做了评价,只是他这声音很快就被埋没进整座城市的欢呼声中去——台下的多数都是普通凡人,他们并不懂法阵之力制约和束缚。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们只知道自己亲眼看见,能把孙家所有大能修者全部屠戮殆尽的宋清羽,和那位丝毫没有高人风范的仙门高人对战不过十几回合,就已经被一剑拍晕了过去。
凡人在欢呼,半空中魔修的心却已经凉了半截··因为刚刚他仔细观察,分明发现云起御使黑剑从头到尾都是使的仙修真气和神识,从头到脚没有半点魔气涌动,而且就算仙修真气,也只是真气,连灵种境的真元都没有凝聚。
这等修为,又怎么可能是他们的魔帝陛下·站在半空的魔修,身周魔气倏然翻腾··……愈是期待,希望落空后的落差便愈是要把人逼疯。
魔修冷眼望着站在擂台上不言不笑的云起,眼底情绪沉浮几次,若不是阵眼在他这里,他几乎要忍不住动手了··而就在此刻,整座玉安城上空,无形的屏障陡然一颤。
魔修神色剧变,再催动阵眼也丝毫不动唤起大阵响应——显然阵法已经失去控制,外围布阵的魔域修者也受了袭扰··而站在擂台上长身玉立,平静漠然地望着自己的所谓檀宗弟子,说不定只是一个诱饵或者障眼法而已·思及此魔修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他浮空怒吼了一声,浑身上下魔气奔涌而出,直袭云起,在众人惊呼声中陡然将之包裹成一个巨茧,束缚其中。
巨茧在魔修狞恶的脸色变化间被他牵拉着一直升到半空,魔修的双手在空中反复穿梭结印,众人只能看见一道又一道的黑气从魔修的手中直击那将云起困入其中的魔茧,且有隐约的如恶鬼般凄厉的风声从那巨茧中传出。
·底下擂台旁,剑门几位女弟子们神色惨白地对视了几眼··“我会让你尝尝魔域最令人生不如死的炼化之法……”魔修望着巨茧冷狞地笑着,他手下结印的速度愈发地快,等到最后一道印记结出,一道前所未有的浓重黑气从他指间迸发,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直奔巨茧而去。
感受到那其中的力量,剑门弟子们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不敢再去看最后一幕··半空中的巨茧承受了最后一道魔气,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它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在被震碎崩塌,那一块块虚空碎片在空气中被绞杀得粉碎,魔修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几乎要把嘴角咧到后脑勺去,他眼底的癫狂之色也越来越多,嘴中还念念有词——·“竟敢装作我们惊才绝艳的魔帝陛下……我要你这仙门小子死无葬身之所——”·像是配合他的话音,虚空中的巨茧砰地一声巨响炸裂,整座城市似乎都跟着震动了几下,四溢的魔茧残碎里,魔修的笑容陡然凝固——·魔茧碎裂的地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血肉模糊或者漫天血雾——那个人分明还完好无损地凌空而立·云起站在半空中,双目紧阖。
束发的玉冠已经随魔茧碎裂,黑色的长发在他身后于空中飞舞,他身上的素白袍子却完好无损,甚至靠近胸口位置的襟领上,那里一个金色的符文在不知何时渐渐聚拢而此刻已遮天蔽日的云雾之下,显得愈发光亮夺目。
看清了那枚金色符文,半空中的魔修神色一拧,恶声道:“原来你背后还真有高人相护,这道符文连我都没注意到——平白让你捡了一条命不过你放心——接下来你就没那么幸运了今日,我定要叫你命丧在——”·魔修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狰狞的神色里多了一丝莫名的古怪。
他好像听见了一声……龙吟·魔修低下头去,台下那几名剑门女弟子和其他凡人也都是同样怔滞的神色·魔修顾不得询问,甚至也不需要询问,因为就在此间,那龙吟声仿佛自之前那最遥远的天边,须臾之间就到了自己的身旁——从最开始的不甚清晰,到此刻那龙吟之声震耳欲聋,连众人头顶上的云雾都开始受了莫大恐吓似的纷纷翻腾涌动了起来。
就在此刻,只听那始终阖目凌空的云起体内,丹田之中陡然一声龙吟清啸,似乎可见一丝龙气从其身体中迸出,直冲九霄而去··与此同时,云起身后翻腾着的云雾忽然回荡起无数的清啸之声,其中仿佛多了什么狰狞活物,整个厚重的云层以翻天覆地的态势铺盖席卷,将云起的身影包裹其中。
云啸雾腾许久,最后在众人完全呆滞的目光里,天地间晴光大作,晦暗陡然散尽,原本的云雾在天地之间猛然一个剧烈的翻拧,于云起的身后,刹那之间已然凝作了一条须发鳞片都栩栩如生的青云巨龙·众人皆是神思恍惚,双目无神地望着空中如梦境一般的情景。
巨龙身前,阖目而立的云起突然睁眼,黑瞳里仿佛自成天地世界,光影在内里变幻无穷··下一刻,他的目光如寒切的利剑,撕破了长空,直袭呆滞魔修的面门——·“跪下”·如同被冒犯了威严的暴怒君主,凌空而立的男人脸上和瞳子里没有一丝情绪,只剩下无尽的清冷寒彻之意。
同一瞬间,他身后的巨龙似有所感,扬起龙头,仰天长啸,声震天地洪荒,教万籁俱瑟瑟沉寂,凡生灵都呼吸滞然,莫敢争议·玉安城中广场之内,凡人尽皆面如金纸昏倒在地,有修为在身如剑门弟子也面色通红几乎不支。
巨龙盘曲的身体在这一声长啸之后,陡然探起,直冲天际··原本已经失控的杀阵,在这青云巨龙的冲击之下,如同不堪一击的泡沫,瞬时破碎得一干二净··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在那威赫之下屈膝,魔修目光栗栗地看着那已经消失不见的龙影,肝胆震颤,口舌僵硬,却有嘶哑的字音从他的喉间迸出——·“神兽青龙……这怎么可能……青龙一族不是早已亡于——”·突然瞥见龙影出处那男人的身影,半空中的魔修将余下的话音伴着惊惧咽回,把头深深地埋下去,眼瞳犹颤栗不止。
与此同时,玉安城的杀阵之外,感应到突然破裂的阵法和那一声令天地惊而失色的龙啸,苏叶子与对面与他对峙的魔域修者们一齐脸色剧变,不约而同地,身影们纷纷消失在空中,跨虚而去。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苏叶子先于所有人一步到达了玉安城孙家门外的广场上方,看见那青龙云翻雾涌后广场上昏了一片的身影,和擂台上方血腥的狼藉,苏叶子不由地脸色微变。
见眺望台上寻不得人,苏叶子的神识迅速搜索了一遍,继而一怔,他抬头望向半空,那里凌虚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似是感应到了苏叶子的存在,云起垂眸自空中望了下来,对方的身影和关切焦急的神色正落入他的眼底。
云起神情微滞,须臾后他眼底那些冰冷的情绪和身周骇人的威压,悉数散尽··“……师父·”·隔着这很远的天地,云起冲苏叶子弯起了唇角。
“又妄动神识,我给你画符文是让你来拼命不成……”苏叶子脸色微沉地回视·只是还不等他说完,就见半空中还冲他笑着的人双目一合,身体忽然失控,坠落下去。
苏叶子心跳都停了一拍,他的身影在空中一闪,再出现时已在云起坠落的方向之下,将人正准地接住,然后落下地来··回过神,这无比熟悉的一幕让苏叶子对着怀里自己乖徒安详睡去的面容恨不得磨牙上去咬两口——有本事妄动神识,有本事你不晕啊·“每次都让为师给你做苦力啊你这逆徒……”苏叶子念叨着从随身的芥子戒里取了个白玉瓶儿,“还好为师明智,上次之后就跟洪荒师弟要了两瓶定魂丹以备不时之需。
否则此时手忙脚乱地,看为师不把你扔出去喂魔……”·而此时,魔域的修者也已经跨虚到了广场上方,他们的身影出现,看到跪在半空的那个魔修之后,皆是脸色难看至极,刚欲动作,却同时停了下来,几人目光奇异地看向用神识阻拦了他们的那个魔修。
一旁苏叶子一心系着自己的独苗儿乖徒,根本没注意那边的神识交流,把定魂丹给乖徒喂下,确定没有噎着宝贝乖徒之后,他才吐了口气把乖徒倚放到一旁宽椅上,冷笑着转身,浮空而起,望向那几位魔域修者——·“我就这么一根独苗儿徒弟,贴身护得紧实,宗里弟子相欺我都恨不能茹了对方的毛,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见点起色……”·苏叶子瞥一眼云起昏睡过去后有些苍白的脸色,神色更是冷然,转回来冲着那几人笑得眉眼浸了冰似的,“——你们这几个不识礼数的魔域孽障,今天居然差点让我乖徒连根折在这儿”·话到尾音,轻得发飘,飘得叫这几位魔域修者皆是心里不安。
带头的人回首看了已经从半空站直身到了自己面前的魔修一眼,神识传音:“为何那人动不得”·“……归去再谈·”·几人对视一眼,为首那人竟也抬起一副笑模样,隔着远远的给苏叶子做了个礼:“今日冒犯前辈,改日定当亲自赔罪。”
“改日”·苏叶子冷哼了一声,脸色也沉了下来,“我看就今天把你们切了,给我独苗徒弟做花肥正好”·却在此刻,苏叶子身后,云起于昏睡中低沉地痛哼了一声。
苏叶子脸色一变,犹豫了一瞬,下了决定,侧眼冷目望向几人:“立刻滚,再晚一刻,我活剥了你们”·说完,他也不去理会那几个魔域修者的脸色,转身跨虚到云起身旁,探查起他的伤势来。
他的身后,那几位魔域修者再未发一语,对视几眼,身形渐渐隐入虚空中去·其中一人神色复杂地望着云起的方向,目光不肯片刻稍松,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
——·云起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孤身在寒琼峰的秘境之中··这个梦境里,他与上次所见的那银边的细嫩叶子在秘境中重逢·他盘膝坐在石台上,秘境里却不像如今的景,在梦里只有一片枯土,还有那株翘着叶尖儿的银边叶子在他坐着的石台下,抻长了叶身在他的身旁调皮地拨弄。
“叶子……”·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沉哑和冷意,又有些无奈似的情绪缠在其中,“别闹·”·那银边的叶子闻言,似乎有点难过地缩了缩身,叶片微微卷起来,然后飞快地在他的手上抽打了两下,轻轻柔柔地,像挠痒痒似的。
“他”望了过去,不言不笑··那柔嫩的叶子委屈地往后躲了躲,蔫哒哒地卷起叶片,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云起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在叶子团起来的沾着银色的小绿球上摸了摸:“叶子乖。”
那掺着银色的小绿球一听他的哄,立刻舒展开来,柔嫩的叶片顺着他抚摸的指尖缠绕上去,在他的手上嘚嘚瑟瑟地抖动,像是个顽皮的小孩儿,云起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听见叶子开心的笑声。
“傻叶子……”·云起听见“自己”低声地轻笑,原本身上的冷漠和生人勿近的气息在这一刻消弭无痕·与此同时,他的意识忽然微微恍惚——·而抚摸着叶子的男人蓦然抬眸,目光落在对面的石壁上,眸光沉下,盯着石壁上自己的身影一动不动。
云起恍惚觉得对方在透过那石壁与身体里的自己对视··片刻之后,他看见石壁中那个与自己模样完全不同的男人,慢慢地咧开嘴角,冲自己露出一个冷狞的笑容。
云起陡然一惊,身影蓦地后移,仿佛被这个笑容硬生生撞出了梦境——·意识里一阵失重,云起倏然睁开了眼睛··“云起师兄醒了——”·没等意识完全回笼,云起就听见耳边几声不约而同的带着欢喜的女声,等他无声一叹,视线落过去,果然便见剑门那几个女弟子站在自己的床榻外,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地看着自己。
“……”云起忽然能理解当年天镜湖边落荒而逃的师父了··“云起师兄,你都昏睡了好几天了”其中一名女弟子有些担忧地开口,“尊师说此次魔修来犯,他必须尽快归宗禀报……没能等你苏醒,就已经离开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哼”·听了女弟子所言,几名女弟子身后不远处,堂然坐在椅子上的一位气质伊然的女子忽然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师父……”·没等云起开口,那些剑门女弟子带着些怯怯的称呼就已经表明了对方的身份·与此同时,云起察觉胸前一阵轻微的翕动··云起心有所感地将视线平放,果然见到一只雪白的小灵兽正双爪紧紧地扒在自己胸前的衣服上,两颗黑葡萄一般剔透晶亮的眼睛正极为不悦地把自己盯着。
见到云起的视线方向,有个女弟子开口解释:“这小家伙护主得紧,师兄昏迷的时间里,它半步都不肯离开呢·只是不知为何,它好像有点生闷气……”·像是配合女弟子的话音,雪白的小灵兽瞪了云起两眼之后,小爪子松开,在云起的胸口很轻地踩了几下,背转过身,不再看云起,只留给他一个胖嘟嘟的屁股和尾巴球。
“这只灵兽什么种属,脾气还不小,我怎么不识得”·坐在房中椅子上的绮月尊者见状,冷着声音开口问道··“……”·云起还未说话,便见自己的视线里,小灵兽软软的臀部上那颗毛绒绒的尾巴球抖了抖。
然后小灵兽似乎很痛苦地犹豫了两秒,才跳到云起身体里侧,趴在云起的颈窝那儿,看起来很是乖巧地蹭了蹭··被蹭得颈旁微痒,云起险些笑出声来··作者有话要说:苏-怂了就卖萌-叶子· · ·第30章 为师的衣服呢·云起的神魂伤势未愈, 醒来之后也有些脸色苍白, 剑门的女弟子们都很是担心。
故而当绮月尊者让弟子们即日赴东土森林历练时, 弟子们都以“云起对她们有救命之恩”的缘由,恳切地请求自己的师父稍作停留··顺带地, 处理完玉安城中相关的剑门事务的绮月尊者也留了下来。
云起被怀里听了这个不幸消息之后就进入半绝望状态的小灵兽用爪子在胸口挠了好一会儿,他忍住笑意对绮月尊者表达了谢绝:“我伤已无碍,不敢劳烦尊者与几位道友耽搁行程。”
听自己等人在云起嘴里成了生疏至极的“几位道友”, 剑门女弟子们明媚漂亮的脸旁都暗淡了几分, 本以为师父定然顺势离开,却没想到绮月尊者不冷不热地一句话堵了回去——·“故人之徒, 算不上劳烦。”
“……”云起勾着唇角低下头,安抚地摸了摸怀里彻底蔫儿了的小灵兽··“好了,你先休息吧,我之后每天午时一刻会过来看看,若有任何不适, 及时知会于我。”
绮月尊者面色清冷, 往旁边看去,自己的几个徒弟还不时地望一眼床榻方向那个只专注于怀里灵兽的人·她心里叹一声孽缘, 张口:“你们几个, 随我离开。”
师父发话,再不情愿也不敢违背, 几个女弟子点了点头,随绮月尊者一起离开了··等神识探查确定绮月尊者等人已经走远了,云起怀里蔫哒哒的小灵兽四肢平摊了一会儿, 突然坐起来伸爪儿挠了云起一把,两只- shi -漉漉的黑眼睛把云起凉凉地瞪着:·“违背师嘱妄动神魂,你当真不要命了”·对着眼前皮毛雪白模样可爱的小灵兽,云起如何也绷不住眼底的笑意,他只得垂眸不去看:“云起认罚。”
“又来这一套”小灵兽冲他故作凶狠地比了比小奶牙,“你依仗神魂有伤,吃准了这会儿为师不会责罚你”·“云起不敢。”
“你还有不敢的”苏叶子恶狠狠地瞪了云起一会儿,过了好半晌才颓然地扭开了脸,“……好吧,为师确实舍不得。”
云起一怔,抬眼··苏叶子已经不理他了,转过身从他怀里跳到床铺上,然后又身形一纵,落到了地面··没等云起反应,灵兽站着的地方华光一闪,一道身影笼着隐约朦胧的白光,倏然拉长。
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人身形修长,浑身雪白赤裸,一丝不着地背对着床榻,唯有一袭墨发如瀑,笔直地在身后垂落下来,遮住了那人大半的肩背和腰臀··但即便如此,单裸露在外的薄肩和弧线完美的修长双腿看起来就已经足是瓷白滑腻,如同羊脂白玉一般引人垂涎,勾得旁观者半刻都移不开眼去——·譬如此时坐在榻上的云起,他的眸色已经深沉得几乎要拧出墨汁来。
他紧紧地盯着那人的背影,仿佛要把这画景烙进眼底去,原本平放在身侧的双手也慢慢攥了起来··“咦”背对着床榻的苏叶子毫无所察,站在那儿用神识把芥子戒翻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才呆了一秒,轻咳了声有点无辜地问道:“为师的衣服是不是在乖徒那儿”·“……”·云起没开口。
——他不敢开口··他怕张了口,声音已经被情欲熏染得沙哑至极,更怕被那人听出了端倪··除了声音之外,他此时仿佛都已经能听到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发出的剧烈响动,几乎下意识地,云起立即调动了神识遮蔽了自己全身,不给苏叶子半点感应到自己脉搏跳动的机会。
而云起的视线依旧没能从苏叶子的身上移开··“……乖徒”·苏叶子站了半天都没等到回答,空气里是令人尴尬的沉寂。
——以他的神魂和修为,自然可以直接幻化,但奈何这房间里面另外一位——他的乖徒的神魂之力比他这个做师父的还要强悍,幻化衣服可以蒙蔽别人,但若是对云起,那就完全是掩耳盗铃了。
又过了片刻,云起才垂下眼帘,他的无名指上乌黑的芥子一闪,然后手中就多了件素白的袍子··云起垂眸看了袍子一眼,沉默了几秒,鬼使神差地,他移开视线:·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师父,抱歉,您的衣袍找不到了。”
话音落时,那件袍子又消失在他的手边··“找不到了”·背对着床榻的苏叶子有点发懵,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寒琼峰外直接化作灵态,没想到就出了这样尴尬的问题。
衣服这种东西,以苏叶子的修为完全可以让其不沾半点尘土,即便不慎蹭上了泥灰,也只是一个小术法就能解决的问题,所以苏叶子的芥子戒里还真没准备第二件··“嗯。”
他的身后,云起眸色如墨地看着他的背影,视线一点一点顺着他瓷白的脚踝抚上线条漂亮的双腿,然后继续向上,掠过那被腰臀的曲线拉出一点微屈弧度的发尾,直到隐约可见一点蝴蝶骨的薄肩。
云起的视线骤然一止,他的眼底此刻慢慢翻腾起如丝如缕的魔气,悄无声息··若是此时有人在旁观一切,就会看到云起周身的魔气浓郁得几乎已经要化成实质,偏偏似乎被一层无形的罩子封印在他的体表半寸之处,涓滴不能外泄。
云起自己都未注意到体内气息的失控,他只着了魔似的紧紧盯着那道身影……想抚摸那人修长的双腿,想亲吻那人凹陷的腰窝,想舔咬那人纤薄的肩胛,想把这个人压在身下,想他的全身布满自己的痕迹,听他哭泣呻吟,听他哀声承欢,听他嫣红的唇在最痛苦而欢愉的时刻吐出自己的名字……·师父……·云起的眼眸里魔气愈演愈烈,身周那层无形的罩子也开始无声无息地颤栗,仿佛下一秒里面的魔气就要破封而出。
“那看来没办法了·”苏叶子仍旧对身后的一切毫无所察,他的神识重新放到芥子戒里,片刻之后,手中多了一长段直垂到地面的红色绣锦缎子··红缎一展,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下一秒便把赤足站在那儿的苏叶子的身体遮掩完全。
视线被突然隔断,云起的眸子一栗,陡然回神,猛地攥紧了拳低下头去,与此同时他周身的魔气腾地一下缩回了体内··用大红的绣锦缎子当做披身的裘袍,苏叶子转回头去看云起,瓷白如玉的裸足踩在地上,他无辜地站在那儿:“乖徒可有多余的里衣外衫借给为师一用”·云起沉默,片刻后手侧现了一条淡蓝色水纹的长袍,他却没碰那衣服,而是直接起身往房外走:·“我再去订一间房,请师父稍等。”
苏叶子茫然地看着乖徒已经快步走处几丈去的僵硬背影,不解地歪了歪脑袋··——看这走姿,乖徒这是……伤着腿了·可当日检查得细致,没记得他有外伤啊。
想不通苏叶子也没再去纠结,他转回视线来瞧了瞧看起来软乎乎的床榻,只犹豫了一秒就拎着红缎滚了上去——·天可怜见,他都维持灵态好几天了,对于已经适应直立行走几百年的他来说,这几天可真不是什么好的体验……·于是云起脸色微妙地回了房间的时候,就见自家师父已经穿着稍宽大了些的蓝袍,趴在床上翘着腰臀睡得一脸满足了。
这幅引人遐思的画景让云起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地动了一下··屋里安静了半晌··半晌后,云起幽幽地收回了视线·他走到一旁,坐到椅子上,压制着体内翻腾的真气,阖目开始冥想修行。
——·苏叶子醒来的时候还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眨了眨眼懵懂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地··此时外面夕阳已经快要落山,屋内没点上火烛,显得光线有些黯淡。
苏叶子修为深厚,自然视物无碍,他的视线稍转,就落到一旁宽大椅子中不知坐了多久的乖徒身上··……好像,他鸠占鹊巢了·苏叶子老脸一红,轻咳了一声:“乖徒没订上房”·云起睁眼,眼底平静无澜:“这家客栈正在修整,剩余的房间都住满了。”
苏叶子笑吟吟地伸了个懒腰:“那今晚岂不是要委屈乖徒和为师睡一张床了”·“……师父在榻上休息,云起冥想打坐即可。”
云起垂眼道··“你才是神魂有伤的那个吧·”苏叶子无奈地卷起身,嘴里咕哝了声,“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闻着乖徒身上的味道就总是很容易睡过去……”·“……”·云起藏在袍袖里的指尖又抖了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被某人一句不经意的话就轻易打了个七零八落,他只能狼狈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所幸苏叶子并未察觉他的不自在,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乌黑的瞳孔轻轻缩了缩:“中午的时候,绮月没来过吧”·云起不看他,摇头:“没有,请师父放心。”
苏叶子安心:“那就好——”·话音未落,门扉突然被扣响··“云起师侄,本尊中午有事耽搁了,你的身体如何”门外绮月尊者声音传入。
房里这两个心不在焉且都没铺开神识的,一齐呆住了··苏叶子僵在床铺上一动不动··以绮月尊者的神魂和修为,他现在一动不动都很有可能会被察觉存在,更不用说如果化作灵兽态时会引起的气息波动。
苏叶子给同样有点不知所措的乖徒神识传音:“乖徒,快哄走,别让她进来·”·云起回神,清了清嗓子:“多谢尊者挂心,云起无碍·”·绮月尊者听声辨位,在门外皱了眉:“你伤还未好,怎么就随意下地走动了”·对门外这人行事风范很了解的苏叶子心里咯噔一下,在门被推开前嗖地转身蜷进了床榻最里面。
同一时刻,房门敞开··“……”·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看了看床榻,沉默了片刻,认命地转了视线去看站在门口神色微妙的绮月尊者。
绮月尊者刚一开门就听见了床榻上不同寻常的动静,她转头瞥了一眼,然后就见床榻上多了道衣袍松宽一直包到足踝、墨色长发如鸦羽披散的人影··绮月尊者愣了一下,回神后她神色复杂地望向云起——·“师侄这种时候……竟然还在床上藏了人”·作者有话要说:云起:什么也没干然而百口莫辩.jpg· · ·第31章 我徒弟当然天下第一【一更】·“师侄这种时候……竟然还在床上藏了人”绮月尊者皱眉, “不知床上这位是哪个仙门的弟子, 连见了长者该下榻见礼的规矩都不懂么”·对上绮月尊者的那写了满脸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指责表情, 云起眼底划过丝凉意。
他未动声色,视线横移到榻上背对着自己的苏叶子身上去··似乎是感觉到他的目光, 苏叶子犹豫了下,然后往床榻里面蹭了蹭··“乖徒……”·压得低低软软的神识传音,带着一点对方不自知的委屈讨好, 传进了云起的耳中。
云起没回绮月尊者的话, 也没回苏叶子的神识传音,他突然站起身来, 往床榻边走去··苏叶子心一提,有点紧张地攥了下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衣袍——之前在孙家门外眺望台,面对剑门女弟子的时候,他也不是没被乖徒转脸就轻易卖了……难道这一次真是在劫难逃了么……·苏叶子正哀怨地想着,就听得房间里脚步声停了下来, 继而身后气压一沉, - yin -影笼下,一道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长发, 带着一点微凉温度的吻落上他的耳垂。
苏叶子的全身骤然一僵··“别怕, 你若是还乏,就不必起了·”·神思混沌间, 他听得身后云起轻声温柔地开口,伴着一阵衣物窸窣的声音,须臾之后, 带着陌生温度的躯体从后将自己裹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低沉动听的声音这一次是贴着他的耳后响起来:·“尊者大概误会了,按照宗门辈分来说,您怎么也不该算是我的长辈·……我的人,自然也就没有给您作礼的必要。”
大概是被云起这番动作话语惊得不轻也气得不轻,过了片刻绮月尊者才有些气息不稳地冷声开口:“即便如此,你在宗门之外如此行径放荡,你师父可知晓”·苏叶子老脸一红,然后便听得耳边的低沉声线染上戏谑的笑意,带着跟自己贴得亲近的胸膛轻轻地震动——·“尊者既然不是我的师门长辈,那师父他知晓与否,和您也没什么关系。”
“你——……苏叶子可真是教出了个好徒弟”·房里死寂一瞬,然后门扉“砰”地一声被人合上,之后便重归了安静。
沉寂的黑暗里,苏叶子仍旧僵着身体··——揽在他腰身间的手臂丝毫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苏叶子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从有记忆以来,他都不曾跟谁这么亲近过——身后云起的胸膛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半点缓和的空隙留存。
“乖……徒”·犹豫了半晌,苏叶子还是开了口,这样完全无距离的接触让他很不自然··“我有些倦了,师父。”
云起贴着苏叶子鸦羽般的长发,鼻翼间都是对方身上好闻的清香,情不自禁便迷醉其中·而此间的神思恍惚,也带给了他一种无法捕捉的熟悉感觉··苏叶子仍是僵着身体:“所以……”·云起低笑了一声,把苏叶子之前打趣他的话原样送了回去:“今晚……大概要委屈师父和我睡一张床了。”
苏叶子忍不住又是老脸一红,心说见了鬼了,檀宗七峰上和那么多老狐狸你来我往嬉笑怒骂了几百年都不曾有过半点的不好意思,怎么一股脑攒到今晚了·只不过思维一发散之后,苏叶子之前那来得莫名的紧张感也散了个差不多,黑暗里他的神色渐渐归于平日的自然,等平静下来后,他还笑吟吟地还了云起一句:“这可算不得委屈,若是让寒琼峰上的弟子们知道了,怕是巴不得和为师换一换吧”·云起这一次没回答。
苏叶子不以为意,笑着合上了眼,再一次沉浸进乖徒身上让他最为舒适放松的气息里,沉沉睡了去··他没看到的是,黑暗里云起在他身后望着他的那双瞳子,内里盛满了一朝倾出能吞噬一切的浓重情欲。
——·第二日,清晨,苏叶子在几声轻柔的叩门声中醒来··对于这种一遇上乖徒就能迅速进入熟睡状态的情况,苏叶子已经完全麻木了,他以神识分辨了一下,确定门外只是个剑门的普通女弟子,也不必顾忌形态转换的气息被察觉——于是房间的榻上光华一闪,蓝色的衣袍委顿下去,一只雪白的小灵兽在衣服里拱了半天爬了出来。
云起怀里一空,心底遗憾地叹了一声,睁开眼来··对于能够自己爬出衣袍,小灵兽似乎很是高兴,圆圆的脑袋扬得高高的,和睁眼望着他的云起得意地对峙,只不过这动作刚持续了一秒,它好像想到了什么,掉回头去咬着床上的蓝袍拖了拖,那衣袍倏然便消失在原地——显然是被小灵兽纳入了挂在颈上的芥子戒里。
……这次长记- xing -了吗·看着灵兽的动作,云起深沉的瞳子里尽是专注而温柔的笑意··灵兽态的苏叶子恰在此间抬眸,正撞上云起的目光,他怔了一下,意识里有些什么预警划了过去。
只是没等他去细思,外面的叩门声又响了起来··云起遂坐起身,整好衣襟,垂手再自然不过地把床榻上小小的一只拢进怀里,走到房门处,打开了门··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熹微的晨光照了进来,天边的薄云丝丝缕缕,碧蓝的晴空如染如洗,门外的世界一片清和安静。
“……师兄·”·见了云起开门,站在门外的女弟子面色微红,正是这一行剑门弟子里的那位师姐,苏娟儿··“苏道友·”·云起不言不笑地冲对方颔首。
这副冷淡模样叫苏娟儿脸色有些不自然,只是很快这些女儿家的神情就淡去,她微微正色:“这次孙家几乎被灭族的事情已经在整个仙域里传开·两域之间平静了这么多年,这也是第一次有魔域修者如此猖獗地在仙域行事。
本门对这件事很重视,门内几位长老已经到了玉安城,按他们的意思,云起师兄作为第一仙门高徒应当出席,特让我来相请·”·云起听了神色没什么变化:“出席”·苏娟儿一愣,继而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忘了说明——是对那个已经入魔的宋清羽该如何处置的商议,定在今日卯时,请云起师兄一同出席。”
云起神色不动,眼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去,他未有异议,向苏娟儿点头:“既然如此,时间也不多了,劳烦苏道友带路,我随你去便是·”·苏娟儿忙答应了,看云起抱着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的灵兽,出来转身单手关上了房门,她的视线在房间里一扫而过,有些惊喜地脱口而出:“云起师兄昨日不曾留宿他人么”·话已出口苏娟儿才突然回神,知晓自己之前言语唐突,忙赧然地垂头给云起告了歉:“是娟儿无礼冒犯了。”
云起垂眸:“无碍,苏道友带路吧·”·跟在苏娟儿身后,云起神识里传来怀里灵兽戏谑笑着的传音,他无奈地伸手捏了捏灵兽的后颈,直到怀里灵兽摊着四肢软乎乎地安静下来,他才收回了手。
两人一前一后,再加上一只被抱在怀里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兽,出了客栈一路向东·因着之前就已经传得人尽皆知的事迹,再加上云起那副标志- xing -的长相,一路走来吸引了城中无数百姓自发的敬仰目光。
所幸多数人心中既是敬,也是畏,并没发生什么拦路的插曲,两人一兽很快就到了苏娟儿所说的决议如何处置宋清羽的地方——也是之前被灭了族的孙家的府里。
此时堂中已经坐了几位剑门的长老,那位绮月尊者也在其中,她在见到走进来的云起的身影之后,神色立刻就难看了些,但也并没有在此时说什么不适宜的话,将视线移了开去。
对于绮月尊者的反应,云起并不在意,他的视线先在堂中背影笔直的宋清羽身上扫了一遍,然后才落在里面已经落座的几位剑门长老的身上··云起望着几人一一颔首,而后神色平静道:“檀宗内宗,寒琼峰,云起。”
这几人互相对视几眼,坐在正中的那位开口,望着云起的目光多有感叹:“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之前听传言说檀宗苏长老的寒琼峰内竟然破格收了首徒,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还都不肯相信——直到前几日听小绮月提起你之前与魔修斗法的场面,这才觉得能理解了。”
“大长老说得没错·”坐在剑门大长老右手边的中年男子点头,称赞地看向云起,“资质卓绝到这般田地的弟子,能让苏长老都动心收入门下也属正常。”
云起还没等谦虚一句,他怀里原本没什么神气的小灵兽已经骄傲地扬起了脑袋··那乌溜溜的黑眼睛里分明写着一句话:本长老的徒弟,当然是天下第一。
被苏叶子的骄傲模样逗得忘了接茬,回神之后云起才轻描淡写地把这话题带了过去:“侥幸而已,几位长老过誉·”·云起说完,便自觉地到了一旁寻了个位置坐下,之后也是一语不发地听剑门几位长老审讯堂中的宋清羽。
只不过对于剑门长老的质询,宋清羽始终一个字都不肯吐露,一场审讯大会愣是成了单方面的提问·过程中,宋清羽连眼睛都没睁开过,十足十的无视模样让几位剑门长老脸色都算不得好看,只是碍于仙门气度,没跟一个年龄还不到他们零头的小辈计较罢了。
·云起怀里的苏叶子也听得没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蔫蔫地靠在云起的臂弯里,直到他神识里突然收到了云起的传音——·“师父对这宋清羽,观感如何”·“挺可悲的。”
苏叶子接了话,继而掀起眼帘,声音里带着点似笑非笑,“怎么,乖徒想救他”·云起沉默了几秒:“罢了,师父便当做未听到吧。”
——他解释不清自己对这些魔修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也不想苏叶子因为救一个宋清羽平白招惹了剑门的不愉··“那怎么行”苏叶子笑得慵闲,“宝贝乖徒难得主动开口,要天上的星星师父也给你全搂下来让你扔着玩儿。”
“孙家与剑门关系不浅,剑门未必肯松口·”云起道,“且宋清羽已入魔,恐有世人乱嚼舌根·”·他怀里的灵兽闻言,把目光慢悠悠地落到堂中那道始终挺得笔直的身影上去,片刻后神识传音里苏叶子清清冷冷地笑了一声:“剑门的人,被为师救过的不少;魔域的人,命殒于我剑下的亦不少。
如今就是讨一个宋清羽,这天下谁也说不出为师的闲话去·”·“…师父·”垂眸看着怀里灵兽和它幼小身躯截然相反的寒凉凛冽的瞳子,云起一怔,而后沉眸一笑,眼底一点光彩跃然浮动。
于是,片刻之后,剑门几位长老正讨论该如何处置这魔域余孽以儆效尤的时候,就听得进了大堂便没怎么说话的云起蓦地开了口——·“家师回宗之前有言,”云起抬眸,迎上众人目光,淡笑,“令宋清羽随我归宗,之后他会亲自收宋清羽为徒。”
一语轻落堂中,却无异石破天惊··剑门众人纷纷愕然,就连堂中始终闭着眼一心等死的宋清羽也不可置信地睁眼望了过来··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 ·第32章 这是我内人【二更】·“收徒”·第一个提出质疑的就是居于旁位的绮月尊者, 她拧眉看向云起, 语气大不赞同:“你师父在你醒来之前就已经离去归宗了, 何时与你说要收宋清羽为徒的”·云起眼也未抬,垂手在灵兽的身上轻轻地抚过:“尊者是觉着我敢假借师父之名”·——苏叶子的辈分名号拿出来, 在座的剑门长老也没有哪个能比肩,更何况对方本身就执掌仙域第一仙门的督察长老之职,天底下怕都寻不出一个敢假借他名号的, 即便是他的亲传弟子也不行。
绮月尊者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哼了一声,转开脸去··这儿有的是剑门里地位比她更高的长老, 接下去的话也不该由她来越俎代庖··几位剑门长老对视了几眼,最后还是那个看起来和和乐乐的剑门大长老微微皱眉,望着云起开口道:“这件事若是这么处置,恐怕于情理不合吧”·“何等情理”云起抬眼回视,神色从容。
“这是在我剑门的地域, 宋清羽也是我剑门的罪人·”坐在剑门大长老身旁, 一位老妪模样的长老冷冰冰地抬了眼,“你说是何等清理”·“剑门地域”云起唇畔浮起点笑意, 那双湛黑瞳子里却一如既往地平静不波, “仙域何时分划给了四大仙门”·“……”老妪气息一顿,没接上话, 四大仙门遥遥相望,各有辐- she -的地带,但若是摆到明面上谈规矩, 也确实没有划分地域的说法。
云起不在意对方变得有点冷鹜的目光,视线一瞥,落到大长老身上:“宋清羽身是宋家子弟,仇是孙家族人,即便要动剑门弟子我也出手拦了·既如此,他又如何成了你们剑门的罪人”·大长老一时面色微妙,与身旁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目光。
他们都听出了云起的潜台词:如今堂中这个人,说到底压根就是檀宗师徒的战俘,只不过刚好离剑门近了些,实质上跟剑门却是半点关系也没有的·——就连剑门扶持孙家这种事,对方心里清楚,却吃准了他们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说。
这堂中除了云起和宋清羽,都是剑门中人,自然没一个脸色好看的,倒是云起怀里的苏叶子乐得在他臂弯里打了个滚,神识传音里也笑个不停:“一直以为乖徒纯良乖巧,没想到一张嘴也是这么言辞犀利,剑门大长老这张脸都快褶成包子了哈哈……”·云起垂眼,眸里带笑,伸手在灵兽打了滚而翻出来的小肚皮上捏了捏。
神识传音里苏叶子的笑声戛然而止,滚在云起臂弯里的小东西也僵得跟座小石雕似的,雪白的灵兽露着粉白的小肚皮呆了几秒,突然打了个喷嚏一滚身又翻了回去,一口叼在云起的小臂上再不撒嘴。
看怀里的小灵兽气哼哼地趴在那儿,只肯把毛球尾巴对着自己,云起眼底笑意愈发溢了出来·连隔着半个大堂的剑门长老们都能看出他那些无法遮掩的愉悦情绪··剑门大长老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声:“既然是檀宗的苏长老亲自开口,我们也不能有什么异议。
这宋清羽……便交给贵宗处置了,相信以苏长老的能力,将此子带回正途是不会有问题的——也算是了了这桩恩怨吧”·“多谢剑门道友成全。”
对方客气,云起也不会失礼,向对方略一颔首,算是谢过·而后他抬眼望向重归沉寂的宋清羽,语气平静:“随我离开”·宋清羽望向他,与面对剑门一众长老都不肯吭声的情况截然相反,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下,竟是点了点头,顺从地跟上了已经起身往外走去的云起。
剩下大堂中几位剑门长老面面相觑,那老妪奚落道:“若不是有娟儿她们在旁佐证,我怕是都要怀疑这个苏长老首徒和魔域修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结了”·“三师妹不可妄言。”
和乐的剑门大长老闻言却是脸色一沉,“这等话关系重大,岂可玩笑”·那老妪脸色微变,点了点头:“是我失言了·”·剑门大长老这才收回了目光,神情间有些复杂地望向那两人离开的方向。
——·“我不会拜入檀宗的·”·回到客栈,云起抱着灵兽才刚一踏进房门,就听见身后沉寂了一路的宋清羽忽然哑着嗓子冷硬地开口说道。
·云起脚步未停,一直走进门内,然后才转身看了看那个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的人,神情平静:“那你为何还要跟我离开”·宋清羽一噎,半晌才扭开头:“我也不知道。”
“啧……”被云起安抚了一路的小灵兽,大概已经忘了之前被乖徒大逆不道地摸了肚皮这件事,此时在神识传音里笑吟吟的打趣,“这就是美色的力量呐。
看来以后壮大我寒琼峰这件事,还是要交给乖徒你来·”·对苏叶子的话不予置评,云起望了望一脸倔强的、却还是个愣头青模样的宋清羽,——和记忆里几天前那个满身鲜血、狰狞可怖的“宋家余孽”已经完全不同,仿佛是两个人一般。
云起转身走到房间里面:“你若是不愿拜师,便就此离开吧·”·宋清羽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不由地张大了嘴巴看向房间里已经坐到椅子上去的云起:“你……你就这么放我走——不是那位苏长老要收我为徒吗”·云起沉默,抬眼看他。
看出宋清羽并没有拿乔的意思,只是真的意外,云起才带着一点笑意望着他问道:“你是觉得自己天赋绝世,这才会被檀宗的督察长老费尽心思地想挖进峰里做徒弟”·宋清羽虽然真这么觉着,但脸再大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在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几天前却刚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督察长老首徒面前承认。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师父不喜收徒,素来散漫,这次也只是随- xing -而为,不会强求·今后你即便归宗入峰,也是自修·”·不等宋清羽纠结该怎么作答,云起开口说道。
他怀里的小灵兽闻言顿了顿,然后默默地红着老脸把脑袋埋进云起怀里——他家乖徒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纯良温柔的乖徒了……·宋清羽则是不解地看向云起。
云起继续道:“所以你即便继续修习魔气,只要不再为害无辜,师父也不会插手·”·宋清羽听过一怔,然后冷笑:“怎么可能你们可是仙域第一仙门,就不怕旁人说你们闲话肯为我一人破了你们那冠冕堂皇的仙门气度”·“你属刺猬的吗。”
云起平平淡淡地堵了他一句,一点都不像玩笑的样子,“檀宗的名号不是说出来的,也不是你一个人能毁得了的·至于闲话,师父匡扶仙域,个中典史都已流传数百年,没人有资格说他的闲话。”
雪白的灵兽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云起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宋清羽:“如果有,用你手里的剑,逼他把话咽回去·”·苏叶子:“……”·……可怜的杜水清。
似乎是和苏叶子想到了一起,云起微微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才对宋清羽说:“你入宗之后,峰内要排第三·”·宋清羽却跟不上节奏,神情一滞:“我答应要入宗了”·云起半是怜悯半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你还能去哪儿呢。”
宋清羽愣在了那儿··……是啊,家族大仇已报,他被那些魔修抛在仙域,身负魔气和周围所有人格格不入,人人都当他是过街老鼠……不去檀宗,他还能去哪儿呢·而且看这督察长老首徒的行事作风,难得地让人舒服,料想那檀宗内宗的寒琼峰、峰上教导出这般徒弟的督察长老,也该是一代敢作敢为的豪杰人物了吧·这样想着,宋清羽原本复仇之后一片死寂的心里竟然渐渐起了波澜和向往……一个能容下世人眼里十恶不赦的“魔修”的第一仙门,那里会有如何的风景——他想去看看。
思及此,宋清羽坚定地抬起头来:“我——”·房门“砰”地一下在他面前合上··宋清羽:“……”·门内,云起的声音传了出来:“这种直接影响你今后一生的决定,还是过一晚再告诉我答复。”
宋清羽讪讪地点头:“是·”·“这间客栈已经客满,你住到别处去吧·”·“……是·”·门外脚步声远去。
门内光华轻闪,灵兽态的苏叶子念法一动便着了蓝袍化作人形,披散着鸦羽长发笑吟吟地打量着云起:“乖徒愈发有峰内首徒的风范了·”·云起早就习惯了苏叶子的一日三夸,不接茬,垂眼问道:“师父今日对宋清羽印象如何”·苏叶子仍是没心没肺地笑:“比不上乖徒。”
云起抬起头来,无奈地看了苏叶子一眼··苏叶子无辜地眨了眨眼:“真的比不上乖徒·只不过为师‘素来散漫’,收入峰内也是乖徒你来教导,为师无所谓的。”
云起刚要再说句什么,忽而神色一顿,转身望向房门··片刻之后,房门被人犹犹豫豫地敲响了·宋清羽的声音在门外带着些尴尬响了起来——·“云…云起师兄,我身上没钱住店……”·云起:“……”·坐在榻上的苏叶子早已无声地乐开了怀。
云起看向幸灾乐祸的苏叶子,他安静了须臾,眼底忽然掠过一丝笑意去:“你先进来吧·”·乐到一半的苏叶子闻言差点岔了气,门外那实诚的宋清羽却是答应了一声就已经推门而入,苏叶子变幻不及,再次嗖地一下扑进了床榻里面。
比起上次,这一回苏叶子的动作都娴熟了不少,只是由于位置估计错误,不小心把小腿在床榻边狠狠地磕了一下,安静的房内“砰”的一声··原本乖乖地垂着眼进来的宋清羽没忍住抬头看过去,看清榻上确实躺着个人以后,他有点傻眼地望向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一派淡定从容的云起。
“师兄,这位是什么人……”·云起眼底含笑,望着苏叶子的背影:·“我内人·”· · ·第33章 谁也别想抢走我乖徒·云起眼底含笑, 望着苏叶子的背影:“我内人。”
·宋清羽闻言愣了一下, 回过神来忙结结实实地给床榻上背对着自己的苏叶子行了个长揖之礼:“在下宋清羽, 冒昧惊扰师嫂,请师嫂万勿怪罪。
今后相处, 还请师嫂多担待一二·”·那一口一个的“师嫂”听得榻上苏叶子直磨牙,可还得忍住了一个字都不能说··——于是宋清羽不能得知,后来的自己在师兄弟间之所以总是格外受师父“照料”, 祸根是在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时就埋下来了的。
等宋清羽领了他的渡夜资费离开后, 房门合上,云起转望向床榻, 躺在那儿的人没像他想象中一样立刻翻身坐起,而是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朝里侧卧··“师父”·云起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心里担忧是不是自己之前的玩笑太过,让苏叶子察觉到什么了。
苏叶子倒没有不理他,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不乐:“刚刚磕着小腿了, 不想动·”·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闻言神色微变, 想起之前门开时听见的那声撞响,他快步走到榻边, 弯身下去伸手便握住苏叶子右足的足踝, 只是刚抬了一半就被床上弹坐起来的苏叶子睁大了眼睛躲开。
云起面色稍沉,不言不笑地看着坐在床边受了惊似的苏叶子··对上自家乖徒这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苏叶子很怂地往后退了一点,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又不是凡人,磕一下也不会有感觉, 刚刚只是玩笑,乖徒你不用这么紧张。”
云起却不以为然,神色仍旧不见放松:“仙域修家不似魔修注重炼体,单纯身体强度比凡人好不了多少,即便是师父,意外之下没运转真元护体,受伤也属正常。”
说着,云起屈膝跪到苏叶子脚边,以不轻不重的力度把那人的脚抬到自己平压的腿上,解了对方的绑腿,撩起长裤,露出那莹白瓷滑的小腿来··苏叶子的腿上果真有一块不浅的淤青颜色,那淤青之中,还有一条微微发暗的伤痕线。
云起的脸色一时之间沉得能拧出墨来似的··赤裸的足踝被自己的乖徒半托半抱地钳着,苏叶子都难得地觉出些不妥帖和不好意思来,他往回抽了抽,没能成功脱身,不由试探- xing -地对云起开口道:“乖徒,这一点连伤都算不上,最多过几个时辰便会自愈……”·“伤到骨了。”
云起神色难看地打断了苏叶子的话音··被当面拆穿谎言的苏叶子无辜地往后缩了缩:“就算不小心伤了骨,以为师的修为,真气运转也不用几天就能完全复原。”
云起深深地望他一眼,没接话,从芥子戒取出了几件物什和一株灵草,放到地上一一铺列开··苏叶子一呆:“乖徒,你不会是要……”·……·第二天,宋清羽按着云起的指示在玉安城门外等候,过了片刻,就见云起独身一人走出了城门,向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宋清羽茫然地看了看云起的身后:“额,师嫂没跟师兄您一起走”·云起垂眸看了看怀里蔫唧唧的小灵兽,复又抬眼,淡淡道:“他有事,先离开了。”
“哦·”宋清羽没多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那云起师兄,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东土森林·”·云起开口后,停顿了一下,望向蓦然沉默的宋清羽,“你若不想去,我可以给你信物,允你先回宗门。”
宋清羽没急着开口,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才轻轻地一叹,脸上露出一点微僵的笑容来:“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不会让自己做个懦夫的·”·云起看了他一眼,没做评价,抬脚走到前面。
身后宋清羽自我催眠到一半被迫中途压了回去,讪讪地快步跟上去,走了几步他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到云起怀里的那只小灵兽身上·不由惊咦了一声:“它受伤了”·云起垂下眼帘,看了看怀里蔫唧唧的小灵兽被迫翘到半空的那只后爪,以及后爪上缠了好几圈的黑色绸带,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点了点头,轻应了一声。
听见这两人对话的苏叶子愈发蔫巴地把脑袋往云起怀里塞——·绑成这个样子,看起来简直不能更蠢……最重要的是,他这个做师父的,似乎在自己乖徒面前已经越来越丧失威严和决定权了……·——·三人一路遇夜则息,见日则行,连着赶了几天平稳顺遂的行程,路上终于还是遇见了点小插曲。
宋清羽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打斗,皱了皱眉,转头与身后抱着灵兽的男人请示:“师兄,我们是绕开还是上去搭救一下”·——依宋清羽本意,这陌路上的人生死无干,只是思虑自己如今的仙门弟子身份,再加上身后还有位仙门内宗的正统首徒,还是开口问一下的好。
云起视线从怀里灵兽身上移开,看了一眼:“帮一下吧·”·宋清羽心道果然仙门正统,提剑要去,还没等步子迈开,就听见身后人和怀里灵兽解释:“绕开怕是更耽误时间。”
宋清羽:“……”·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这几日与师兄相处下来,总觉得能教出这样一位“不拘一格”的首徒来,准师父大概也非常与众不同……·后来宋清羽才知道,那岂止是与众不同——百年后天下人尽皆知,檀宗督察长老苏叶子领导下的寒琼峰,和一整个修仙界比起来那都该叫画风迥异。
这是后话·此时宋清羽已经提剑迎了上去,在两边都还没注意到战局中有人加入的时候,就把那看起来招式凶狠刀刀见血要命的一帮人一一挑了,扔到一旁··宋清羽动作太快,以致战斗结束的时候,两拨人还是懵的。
云起在旁看了,刚要上前,忽然眉峰一蹙,他的视线凌厉地在身前半周划过··“……乖徒怎么了”窝在云起怀里的苏叶子敏锐地察觉了云起周身真气的不平静。
“刚刚似乎有人在以神识窥视·”云起眸光微凉,“但我以神识扫过一圈,却什么也没发现·”·云起怀里的小灵兽闻言目光也肃然了一些,“对方的神魂之力竟然比你还强”·云起皱眉,默然片刻之后他犹豫地摇了摇头:“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苏叶子想了想,把下巴重新磕到云起怀里:“乖徒的神魂无伤时应该已经摸到了凡界极限,这仙域里能与你的神魂之力相持不下的估计不超过三指之数,还都是臻至混沌境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古董……说起来现在是否活着都不一定,应该不会出现在凡界的山野丛林里。”
云起点了点头,不再多疑,只不过听了苏叶子“三指之数”的说法,他微垂了视线:“师父……不怀疑我的身份吗”·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这天底下有奇遇的多了去了,”苏叶子趴在云起怀里哼哼了声,“而且不管你以前是谁,你如今都是我乖徒——我苏叶子的乖徒,谁也别想抢走,以前的你也不行。”
“……我不会走·”云起尽力克制才能使自己抚在灵兽身上的力度不致过重而惊动对方,他沉着眼眸重复了一遍,“永远不会。”
还没等苏叶子有所回应,两人的交流便被不远处之前的打斗双方打断——·“你们是什么人何故插手此事”·倒在地上齐齐蒙了面的大汉们互相搀扶站了起来,冷眼看向宋清羽和云起两人。
云起看都未看对方·而宋清羽剑尖还带血,闻言抬眸,斜勾了唇角,眼神凶狠自下而上如刀锋一燎,继而扫视一圈,冷冷一笑:“干你屁事·”·大汉们被宋清羽这话堵得半死,心说这怎么看也是你们坏了我们的事儿,这话不该是我们来说吗·可宋清羽那副眼里带煞的模样实在不像善茬,大汉们纷纷抱了一下拳,一个字没多说,转身徙奔而去。
“宋清羽这骨子里的杀- xing -怕还有得磨·至于这帮人……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挺讲规矩啊·”苏叶子望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似笑非笑地与云起传音一句。
云起同样望去:“师父的意思是”·“……没什么意思·”看了那些人离开的方向一眼,苏叶子不再多说,重新把脑袋埋了回去。
这边神识交流结束没到片刻,云起就见那被救下来的一拨人里,一个穿着精制武服胸前印着一把古怪长剑图案的俗世武夫没顾上搭理宋清羽,反而是满面激动大跨步地直奔自己而来,到了面前便长揖作拜:·“檀宗的大修家又救了我们镖行一次,此恩深重,不敢轻易言谢”·云起伸手虚扶,与那激动得面色通红的大汉对视了两眼,然后罕见地犹豫了一下,转向一旁不明所以的宋清羽:·“这位是……”·宋清羽懵住:“……”·——这话不该他问师兄的吗·作者有话要说:苏叶子:我家傻徒弟脸盲病又犯了· · ·第34章 卖萌可耻·那武夫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檀宗的高人竟然是个脸盲的, 听了云起的问话之后足足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有点尴尬地自我介绍:“您贵人多忘事, 我是风行镖行的管事,之前在檀山下与尊师兄弟见过的。”
听对方一提风行镖行, 云起就想起了这人的来历·而宋清羽还在一旁不明所以,云起便几句话讲清了来龙去脉··宋清羽听完之后,神色古怪地看了看这些被之前那拨人打得七零八碎的镖行队伍:“你们怕是流年不利, 不宜出行吧”·“这怪不得王大哥他们。”
听了宋清羽这话, 有个娇俏的女声在镖行的队伍里响了起来·镖行的人往两边让出一条通道,被保护在中间的年轻女子从中走出··说话这人生得面容姣好骨肉匀停, 一张瓜子脸上挂着点楚楚可怜的神情,连宋清羽都看得愣了几秒。
只可惜那女子半点眼色都没分给他,一双眸子水波婉转地望着云起:“只因小女子招惹了许多仇家,一路上虽然尽拣着山野小路来走,还是遇了伏兵, 这才拖累了王大哥他们……”那女子说着把柔柔的目光在镖行的队伍上转了一圈, 再望回来时一副含泪欲泣的模样,“还累得他们伤了这么多兄弟, 不知这接下来一路该怎么走才好……”·“林姑娘这话就见外了。”
被唤作王大哥的镖行武夫虽有些痛惜兄弟, 但还是憨厚地笑了笑:“保护你安全到达本来就是我们这一行人的职责所在,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怎么能说是拖累呢”·然后这镖行管事在自己那些受伤的兄弟身上扫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只是这路行不过大半, 我们这些人就已经没了什么战力,……之后这一路,怕是要辜负了您的信任。”
“那……这该如何是好……”那女子闻言身形颤了颤,有些泪眼婆娑地看了云起与宋清羽一眼,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哀切地开口道:“两位檀宗高足,小女子如今在此地伶仃无依,王大哥他们又受了伤,不知两位能否护小女子安度余下行程——到了地方之后,家中必有重谢。”
若是搁在寻常人身上,即便檀宗内弟子,见了此女这般无助可怜的模样,不提那重谢也会欣然答应·奈何现在站在这女子面前的两位,在心- xing -上都算不得正常。
宋清羽先表态,对着云起规规矩矩地颔首:“我听师兄吩咐·”·云起神色温润地望向女子,迎着对方希冀的眼神,他云淡风轻:“我们还有事,不能同行。”
说完,云起毫不犹豫就要离开·宋清羽大概也没想到师兄如此不拘一格,愣了下才忙跟上去·只是刚走了两步就被身后人的话音拦住——·“两位檀宗高足……”那镖行的管事从后面快步走了上来,到云起面前先做了个长揖,不等云起避让便开口急道:“我镖行总行的主子与檀宗的督察长老乃莫逆之交,两位看在这交情上,能否伸以援手安全到达后,我风行镖行与林姑娘一定重谢两位啊……”·听了这风行镖行管事的话,云起微蹙的眉峰一松,低头不解地看向怀里的小灵兽。
雪白的灵兽原本安安静静地趴在云起怀里打盹儿,在敏感地捕捉到“檀宗督察长老”这几个字后,它的圆角耳朵就支棱了起来·等听完整句话,它已经忍不住抬起小脑袋,睁着- shi -漉漉的黑眼睛把那武夫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定格在那武夫胸口那柄古怪长剑的标志上。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师父与这风行镖行的主人认识”云起不解地神识传音··苏叶子盯着那枚初见就让自己有点熟悉的长剑标志犹豫了几秒,继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睁圆了眼睛:“我好像……还真认识。”
宋清羽见云起沉默,又听那武夫所说牵扯到了自己的未来师父,不由疑惑地问了声:“师兄”·“既多半是故人门下,你先答应他吧。”
苏叶子窝了回去··云起在神识里应了,抬起眼来给了宋清羽一个示意,然后转向那镖行武夫:“既如此,你们的人带路,我们随上便是·”·那武夫原本也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想到云起真的松口答应,连忙叠声道谢,把云起等人一起请到了镖行队伍的马车里,还是与之前的那位林姑娘处在同一辆马车中。
看这马车内里华贵,似是那位林姑娘的私人居所,云起站在外面顿了顿,看向那镖行管事:“这不合适·”·“没什么不合适的·”坐在车里的林姑娘先于镖行管事接了话,迎着云起目光双颊飞粉,“两位檀宗高足于小女子有救命之恩,哪能劳碌两位在外奔徙,该请两位不要嫌弃才是。”
云起眉峰仍蹙,还未回话,他怀里的灵兽却是嗖地一下扑进了马车,趴到了软软的锦绣衾榻上,转回身来两只黑溜溜的眼睛把他瞅着,内里笑意分明··云起无奈只能上了马车,宋清羽跟在他后面一齐进来,队伍向前行去。
“好可爱的灵兽”马车内那女子低呼一声,情不自禁地伸手把蹦到自己面前来的雪白灵兽托进怀里,很是亲昵地蹭了蹭··生平第一次被女子按在胸前的苏叶子躲避不及,当场懵住:“……”·……它的前爪……刚刚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于是云起刚坐下,甫一抬眸便见到自己能言善辩的师父趴在那女子身前一脸呆滞的模样。
而且那两只前爪——刚刚好,就按在那女子傲挺的双峰上··“……”云起脸色陡然一沉,伸手过去捏住了灵兽的后颈软肉,毫不犹豫地冷着脸把它从那女子怀里拎了出来,放在腿上。
——而且只许它保持那个抬着前爪的站立姿势,两只后爪踩在他的腿上,后颈也被云起托在掌中动弹不得··苏叶子呆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神,两只圆角的耳尖都在雪白的皮毛下泛起了粉色,它无辜地看着自己面前脸色异常难看的乖徒。
……乖徒好像,又生气了·而且似乎是特别气的那种……·苏叶子不知为何,在乖徒这种目光下有点熟悉而本能地犯怂……他没顾得去细细考虑,就做了个下意识的动作——·云起还努力压制着心里翻腾起来的怒焰,就见被自己拎着后颈、两只后爪踩在自己腿上的小灵兽,可怜无辜地用- shi -漉漉的黑眼睛瞅了自己一会儿,然后两只悬空的雪白前爪合拢,小小的肉垫扣到了一起,抱爪在空中冲自己乖巧地揖了揖,眼睛里还配合着露出点可怜兮兮的目光。
云起先是一怔,回神过后他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抬手托住灵兽的后爪,把它用力地抱进怀里··“不许乱跑了·”声音带着点低哑的笑意,云起对趴在自己颈窝里的小灵兽半是警告半是宠溺地说道。
车厢里宋清羽在旁瞧了全过程早就反应不过来地呆在那儿——虽然相处了几日,他晓得自己师兄对这只灵兽真是宠到没边儿,但也没想到这一人一兽会亲昵到这种……让他说不出有什么古怪的地步。
而另一个角落,那女子望着这交颈相依的一人一兽,眼底温柔之下,划过一丝微凉的情绪··——·随着山路渐渐宽阔,道上的马车行人越来越多,风行镖行的队伍里也慢慢热闹起来。
马车车厢中,宋清羽掀起门帘看了看外面愈来愈多的同行者,不由奇道:“这离着城镇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怎么行人已经如此之多了”·“两位檀宗高足有所不知。”
听闻宋清羽此言,马车中的林姑娘开口解释道,“我们此去所要到达之地乃是‘- yin -阳城’,- yin -阳城中每十年都会举行一次‘- yin -阳会’,各种罕见于世的珍奇异宝都会在这- yin -阳会中露面,莫说是仙域域东,即便是魔域修者,都有许多会趁机潜入- yin -阳城中参会。”
宋清羽闻言一愣,反- she -- xing -地抬头看向云起··云起正抱着怀里的灵兽闭目冥想,感受到宋清羽目光后,睁开眼来看了对方一眼··这一眼不带任何异样情绪,只有古井不波的平静,宋清羽原本微噪的心跳就此也跟着淡定下来。
“魔域修者出现,剑门的修者不管这件事”·宋清羽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问道··“两位对- yin -阳会不甚了解,请听小女子解释。”
这位林姑娘说道,“- yin -阳城的- yin -阳会,分为- yin -、阳两个集会·日行阳,正道名门,光明正大,所有买卖交易都是在明面上举行的;夜行- yin -,旁门左道,见不得光,集会众人每人一件遮蔽气息的法袍,还可戴上面具,谁也识不得谁——魔域修者许多便是这期间掺入其中,但都是买卖,无人问身份来历。”
“仙域竟还有这种地方·”宋清羽感叹了一声,“我从前倒是听说过这- yin -阳会,只是不知内里具体,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林姑娘说道:“这- yin -阳会中宝物极多,即便只瞧瞧光景也是好的;而且这次- yin -阳会就在东土森林的神脉灵物玲珑木将要出世的时候,说不得就会有许多相关的信息在- yin -阳会中流传。”
云起闻言,抬眸望她,他怀里的灵兽也翘起了耳尖··车厢中林姑娘见此目光一动,面上却不着痕迹:“两位若是不急着赶路,不妨到这- yin -阳会中瞧一瞧,我家中与风行镖行都可以为两位作保进入。”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宋清羽看向云起··云起默然了片刻,点了点头:“好·”·车马不久后行到了- yin -阳城中,几人一齐下了马车,听闻云起两人要留下来参加- yin -阳会,那镖行管事大喜,忙要带他们回总行休憩。
·“不必·”云起拒绝了女子和管事的邀约,打量了一下城中热闹盛景,“我们先在城中走走,明日- yin -阳会开始,我们再去叨扰。”
见云起执意如此,那位林姑娘和镖行管事都没好意思再强留,便先行离开了··云起于是抱着灵兽进了城中,宋清羽倒是没什么疑问,就在云起后面安静地跟着。
只可惜这平静没持续多久,就被一声惊呼打破——·“哥哥”几丈之外,穿了一身华贵衣袍的年轻女子拽着身旁人的袍袖,指着云起怀里的雪白灵兽,“我就要那个,买给我”·“……”·云起顿眸,停步,抬起眼来。
目光冰冷··作者有话要说:云起:看着我手里的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 ·第35章 一剑捅穿了这天去·“哥哥, 我就想要那个, 买给我”·年轻女子的娇俏呼声引得集市中不少人都驻足望了过来。
察觉到自家乖徒身上忽起的冷意, 苏叶子从他怀里把脑袋探了出来,黑溜溜的眼睛转了半圈就瞧见了正指着自己的葱葱玉指·然后苏叶子呆了呆, 露出了一点古怪的神情。
被当众拉着的看起来也是个富家公子,在众人的注目礼之下有点尴尬地拉了拉自己的妹妹:“小妍,这里不是阁中, 不许无礼”·原本剑都提到手边的宋清羽闻言, 还算赞同地看了那富家公子一眼,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把手落了回去。
云起也转开了视线··“我不管……”那年轻女孩儿望了一眼睁着惺忪睡眼呆呆地看着自己这里的小灵兽,转回头去抱着她哥哥的手臂撒娇,“我都观察了一路了,那个小家伙真的好可爱,我就想要它……”·……小家伙·苏叶子懵了懵, 黑溜溜的眼睛睁得又圆了点。
“小妍”富家公子沉下脸色低斥了一声, “我看你是被爹娘他们惯坏了,怎么一点礼教都不懂”·“臭大哥”年轻女孩儿气呼呼地拍了那富家公子的胳膊一下, 索- xing -把脸直接朝向云起:“喂——”直到这一刻她才看清云起长相, 情不自禁地怔了几秒,然后才回过神来, “那个……你这灵兽多少银子肯卖或者要灵石也行”·云起看也不看她,抬手一拂,身旁宋清羽即将出鞘的剑便被一股轻柔的力道送了回去。
云起这才侧眸不冷不热地瞥了宋清羽一眼, 然后回转视线,绕开了那一男一女往前走去··宋清羽缩了缩脖子,低垂了头跟上去··被无视个彻底的女孩儿在众人纷纷的指点奚落里,一时气得脸都发红,不顾旁边她大哥的阻拦,快步跑到云起面前一把把人拦住:“我和你说话呢你竟敢不理我”·被拦住了去路,云起轻声一叹,视线从下撩起,眼眸深处湛黑死寂:“……”·被云起这么冰凉凉地看上了一眼,女孩儿只觉得像是在数九寒冬里让一盆凉水浇了个通透,咬了咬牙才努力没让自己哆嗦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了许多:“你知道、知道我是谁吗”·“我不知道,”云起看着她,神色漠然,在对方得意开口的前一秒掐断,“并且我也不感兴趣。
我现在之所以看着你,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你挡在了人走的路上·”·听见这个没有被刻意咬重但也足够明显的“人”字,旁观的路人一片哗然,那女子和后面就要赶上来的富家公子却同时一僵。
“让开·”·云起没理会他们的呆滞,微微垂眼盯着女孩儿的瞳孔,与此同时他眼底一条龙影掠过··那女孩儿“啊”的一声捂着脑袋蹲到了一旁,泪珠子哗哗地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云起却看也未看,抬脚走了。
宋清羽犹豫地看了那哭得抽抽搭搭的女孩儿一眼,再看了看师兄渐远的背影,只能也快步跟了上去··片刻之后,这- yin -阳城中的一处酒肆,云起抱着灵兽和宋清羽坐在一桌。
这桌上沉默了一会儿,云起抬眼看向从之前开始就一直有些神思不属的宋清羽一眼:“怎么,觉着我做错了”·宋清羽一愣,没急着开口否认,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云起:“那女孩极为失礼,师兄言语责骂两句也属正常,只是对一个没做什么的女孩儿出手那么重,是否有些……”·余下的话音他没说出口,但两人都能懂。
说完之后宋清羽虽然心里坦荡了许多,却还是有点不安地观察了下云起的神色··云起的脸上一如之前的平静,见他望来也只是把抚在小灵兽身上的手收了回来,平置桌上:“我未曾责骂,也未曾出手。”
宋清羽一愣:以他对这个师兄这几日的接触和了解,对方是绝对不会敢做不敢认的,那……·似是想到了什么,宋清羽的瞳孔猛地一缩··云起拿了茶杯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然后不着痕迹地推到趴在桌角的奶团子面前,垂眼带着点笑意看着。
小灵兽探着黑色的小鼻子上前嗅了嗅,继而伸出嫣红的舌尖轻轻地舔了几口··他伸手在灵兽的耳尖上克制着力度轻轻抚摸了下,这才抬起眸子对上还一脸怔滞的宋清羽,平静开口:·“你猜的没错,那两个都不是人,应当是灵兽化形。”
“……”宋清羽僵着脖子把脸转开,喝了口茶压了压惊,“化了形的灵兽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街上乱窜,不怕让人逮着剥了皮炖汤吗真是——”·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话音没完,就被桌上本来趴着舔茶的小灵兽的咳嗽声给打断了。
雪白的灵兽似乎是呛了点茶水,咳起来声音又小又软,有一下没一下的,鼻头被茶沾得水漉漉,脸上的小白毛也- shi -哒哒地垂着,等咳完了之后蔫得跟在烈日下曝晒了许久似的,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不过就算这样苏叶子也没忘有气没力地睨了罪魁祸首一眼··被凉飕飕地瞪了一眼的宋清羽一脸茫然:难道刚刚自己说灵兽炖汤被这只小家伙听懂了·云起这边已经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把小灵兽抱回怀里,给它神识传音:“师父定力未免差了点,师弟是说那两人,又不是说你。”
·苏叶子似乎也觉得自己刚刚丢人了,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不肯搭声··“一灵石一壶的天香茶,”邻桌有人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讥嘲道,“这么点一个小玩物能消受得起吗”·“……”·苏叶子身子僵了僵:……小玩物·他发现如今的仙域对小型灵兽简直太不友好了。
不等云起动怒,苏叶子主动从云起的怀里探出脑袋和爪子来,冲着那桌软绵绵地挥了一下··酒楼里望着这里的众人怔了片刻然后忍不住笑出来,低声说这只灵兽还真可爱。
之前开口的那桌客人也愣过之后冷笑了声:“倒是个通人- xing -的,不如——”·话音未落,只听酒肆之中轰然一声巨响,那人坐着的椅子和一旁的桌子已然在这声响中炸得四分五裂,桌上的茶碗碟盘摔了个粉碎,而开口那人也猝不及防地狠狠摔到了地上。
整个酒肆刹那间鸦雀无声,众人僵硬地转头看向那只还比量在半空中的小白爪··片刻后,不知道哪桌传来了一声吞口水的声音,然后大家纷纷默契地收回了视线,不再看那个方向,低下头来各喝各的茶酒,再没一个人多话。
与云起同桌的宋清羽都愣了一会儿,才苦笑着摇了摇头,“师兄未免太护着这只灵兽了·”·替某人背了锅的云起并没有解释,只是伸手攥着灵兽的前爪给人拉了回来:“后面的布条刚拆了,前面就想捆上”·苏叶子无辜地眨了眨眼:明明他才是师父,怎么会是被护着和被教育着的那一个·——肯定是有哪一环出了问题。
——·第二日,- yin -阳会··早上刚出了客栈,云起和宋清羽便见着了在外面候了不知有多久的马车,上面挂了面黑旗,写着“风行镖行”四个大字。
站在马车旁候着的车夫一见到抱着灵兽走在前面的云起,便上前行了一礼:“您请上车·”·云起点了点头,和苏叶子传音:“风行镖行在- yin -阳城似乎势力不小,不到十个时辰就能找上来。”
苏叶子不觉意外:“若真是我认识的那位,那一点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他会把总行开在剑门的地盘·”·云起思索了片刻:“他是另外两大仙门的弟子……而且菩提寺戒律弟子甚严,恐怕不会牵扯俗世,所以是万法阁的人”·苏叶子一怔,笑道:“不愧是乖徒。
没错,那人确实是万法阁的·”·“师父是怎么确定对方身份的”·苏叶子顿了顿:“你还记得说书人口中我的那柄‘蛇剑’吗”·云起想起那些武夫胸前的古怪长剑标志,也停顿了一下:“原来蛇剑是那个样子的。”
从云起的停顿里听出了意味深长的嫌弃,苏叶子认真地解释:“蛇剑虽然丑,但没有丑成他们绣的那个样子,真的·”·“……”·云起决定把话题从这个容易损伤师徒情分的角度拉开:“那把剑是师父的本命法宝吗听评书描述似乎很是威风。”
“本命法宝”·若说云起只能算作隐晦的嫌弃,那苏叶子语气里的嫌弃情绪就是毫不遮掩的了——·“那剑那么丑,怎么可能”·“……那师父为何要用它行走天下”·“因为师父可怜啊。”
苏叶子扒了扒前爪,“为师下山前那会儿,旭阳师兄学艺不精又是第一次炼器,连剑柄都打弯了·师弟师妹们纷纷表示太丑了所以拒绝,为师作为旭阳师兄之外年龄最长的一个,只能勇担重责,拎着这天下第一丑的剑出去匡扶仙域。”
云起:“……”·他突然有点好奇,若是被天下人得知他们所仰慕的曲剑仙君所持的蛇剑只是在檀宗内被众人丑拒的一件残次品,他们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那剑已经被师父扔了”·“……怎么可能·”·苏叶子趴下去,垫着自己的前爪,闭上眼睛,戏谑的语气淡去,声音渐渐归为平静。
“那是旭阳师兄的第一把剑啊·虽然如今他就是个唠叨又严肃的老头子,喜欢板着脸翻来覆去地讲宗里那一条一列的规矩……可为师至今还记得他抱着那把剑跑来找我的那天,一脸兴奋,下巴上都是连夜烧锻法器而顾不上打理的胡茬……尽管那剑又丑又拙,他仍旧像是抱着自己的全世界似的,小心翼翼,又开心得不行——”·苏叶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看着那个样子的他们,你会忍不住想啊……这个山门里的一切我都要拿这把剑来守着,谁也不能欺了他们……”·“就算这天动他们分毫,我也要一剑捅穿了这天去。”
 · ·第36章 我要他死·马车在城中行了一段路, 七拐八绕之后终于停了下来··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那车夫给抱着灵兽下车来的云起做了礼, 然后恭恭敬敬地递给他两块物什:“两位凭此玉牌即可进入- yin -阳会, 入口就在这楼里。
小的身份低微,无法陪同, 两位进入- yin -阳会后请直接前往地级三号台,那里就是我们风行镖行专用的会台·”·云起道了谢,与跟着下车来的宋清羽一起走进了身后楼里, 城中至此人流已不足半, 但还是有为数不少的人拿着和他们相近的玉牌进了这楼中。
进了楼中,有左右两条长廊, 长廊望去混沌一片,看不清内里··左边那条一个人都没有,倒是右边这条络绎不绝··宋清羽看了看旁边走右边长廊的那些人手里拿的玉牌,再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块,便转头对云起说道:“师兄, 我们的牌子和他们一样, 进- yin -阳会应该就是循着这边。”
云起点了点头,和宋清羽一起随着人流进了长廊··“传送法阵·”·踏入这光不能入的混沌长廊的第一步时, 云起就做出了判断·宋清羽还没等回话, 手中玉牌一凉,眼前一花, 再睁眼时,人已经在一块前后石台围筑、头顶石桥割裂天空的场地中了。
·而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有一块可以席卧的软垫, 放眼望去,横横竖竖地铺满了整个场地··宋清羽忽然有点不祥的预感,他僵着脖子转向云起:“师兄……好像走错了……”·云起点头。
实际上在甫一进入这里,他就已经铺展神识搞清楚了这整个阳会场地的构造——形似一朵盛放的花,花蕊位置是一处凸起的圆台,下层是他们所居的环形场地,上层则按八个方位砌筑了八个平台,只不过这些平台底部悬空在他们的头顶上方,依托着他们身后的整个会场的圆形外壁。
这八个平台也是分层,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平齐的坪台最高,而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四个方位平齐的坪台却是要比上面那四个低上几丈··而云起他们手里拿着的这个通往“地级三号台”的玉牌,大概本来应该是从之前楼里的左边长廊进入,带他们去到中间那四个平台中的一个的。
宋清羽面带羞愧:“师兄,这……”·“无事·”云起抱着怀里偷笑的灵兽坐到了身后的软垫上,“在哪里都一样,我们只是进来看看而已。”
宋清羽怔了怔,然后点头,跟着坐下来··他们四周的软垫上,此时都有人落座,正兴奋地议论着这次阳会里据传言会出现的奇珍异宝··“说起来,这林家最近几年愈发势大了。”
坐在云起前面软垫上的男子眉飞色舞地与旁边的同伴谈论着,目光还不时地看向场地中央的那个圆台,“尤其是之前玉安孙家被早些年的仇敌几乎灭了族,三大家族变成两大家族,他们林家依仗着举办- yin -阳会的便利,广交域东修者势力,听说还代替孙家攀上了剑门这等仙域巨擘——俨然是要吞掉剩下的那个上官家族,做这仙域域东的第二大势力的势头”·“不过孙家既然被灭了族,我看地级四个台子上还是满的,今年又补上哪个势力来了”·“听说是异兽阁,异兽阁的人怕是惦记这个位子也有些年头了,如今孙家一倒,他们可不是最大的获利者吗……”·“唉,还真别说…………”·听那两人在前面讨论得热火朝天,后面这两位灭族事件的当事人却是安安静静。
只不过云起是真的平静,宋清羽脸上虽没什么情绪,周身偶有起伏的气息波动还是暴露了他并不安寂的内心··云起没开口劝,心结是个人的,多说无益·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场地正中央的圆台,声音极轻地念了一遍:“林家。”
云起怀里的灵兽抬了抬脑袋,显然是猜到了云起在想些什么,神识传音道:“这么巧吗”·“不知道·”云起摇了摇头,脑海里浮现那个楚楚可怜的林姑娘的模样,他不由地蹙了眉,片刻后又松了,“无所谓。”
苏叶子轻笑:“果然是乖徒的——”·话音未落,一人一兽同时似有所察地抬头,看向悬在他们右上空的那座坪台··那座坪台之上,昨日被云起惊得不轻的年轻女子正面色难看地指着他们的方向,和身旁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说着什么。
两人说了几句之后,那男子望向了云起这个方向,眼神冷鹜,然后慢慢勾起一个有些令人发寒的笑容··他伸手在空中点了点云起所在的方向,做了口型:你等着··“——找、死”·云起还未有什么反应,坐在他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把焦点落过去了的宋清羽面色狰狞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云起和苏叶子都毫不怀疑,若是不阻拦,下一秒这孩子就能拎着剑冲上去··“师弟·”云起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之前如何与你说的”·宋清羽反- she -- xing -地低了低头:“戒杀- xing -。”
说完之后他似乎反应过来,抬起头来脸色不忿,“可那个人一把年纪老大不小,如此行径就是取死之道”·“我不管他,他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云起仍旧语气静得像是一泊波纹不起的平湖,“但你是我师弟,我不能放任你铸成大错,将来想救都救不得·”·宋清羽愣了一会儿,然后羞愧地低头:“对不起,师兄,是我冲动了。”
云起点了点头,把视线落回去,始终再没看那边坪台上一眼··苏叶子窝在他怀里,眉眼发冷地盯着那处坪台,过了一会儿才在云起怀里拱了拱:“乖徒,你就真的一点不气”·云起平静接话:“他又不是在挑衅师父,我为何要气。”
“……”苏叶子都被这逻辑折服了,以致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要是婵娟师妹或者天斗师弟在,一定又会说是我糟蹋了你这么一根好苗子。”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伸手摸了摸小灵兽的耳尖,沉声低笑:“我自己乐意·”·苏叶子对着那个正撞进眼底的笑容愣了愣,过了一会儿默默地把脑袋塞回云起怀里:自从他乖徒眼底情绪丰富起来之后,不同笑容真是有着不同方向的杀伤力,即便是为人师表的他也有点招架不住啊……·这边一人一兽神识交流得正欢,被晾在一边的宋清羽孤单地盯着自己的膝盖,而圆台那儿被林家的人一件件唱出来、得到周围人盛捧的奇珍异宝,却没一个进了他们心里去的。
直到……·“异兽阁拍卖物品:异兽丹·食之可在一定时间内化作异兽形态,力大无穷,真元运转速度提升两倍,刀枪不能入·且还原后无任何副作用。”
这物件一被林家的人唱出来,立时在整个阳会的场地内掀起了一阵声浪··坐在云起另一侧的男子惊叹:“异兽丹都送出来了,异兽阁这次为了代替孙家进军一流势力,可真是老底都掀出来啦”·有人接话:“这价格怕是要炒到上四层去了。”
周围其他人纷纷赞同··然而正在林家的人要开始唱价的时候,忽听得异兽阁所在的坪台上,一道男声在整个阳会的场地上空回荡起来——·“林当家,实在抱歉,我们异兽阁决定改变这枚异兽丹的竞价方式,换为指定交易。”
“哦异兽阁阁主要如何改”圆台上面的亭子下,传来了一个浑厚的男声··坐在场地中的云起眸色凉了下来,然后静静抬眼望向异兽阁的坪台上站起来开口的那个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此间也是将目光正正地落在云起的身上,与他目光相撞后,伸手一指他的方向:“此人当街欺我女儿,我也不仗势霸凌,这枚异兽丹就要价他怀里那灵兽——只要有人能把那灵兽交与我灵兽阁,我灵兽阁必以灵兽丹相赠。”
顿了顿,他望着云起狞笑了一下:“无论以何种方式得到那灵兽,无论那灵兽死活,都可·”·整个场地内,鸦雀无声··下一刻,无数神识向着云起所在的方向笼罩而来。
“……”·云起的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漆黑死寂,他眼瞳深处无人可见的地方,四个方位的四只神血灵兽的虚影再次浮起,并以极快的速度在他瞳中回旋连结成圈,与之同时,他体内的真气猛地一震,继而混沌起来。
身处云起四周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察觉到一丝令他们毛骨悚然的可怖气息,就在有人几乎要忍不住拔腿逃离这方寸之地时,云起怀里衣襟一动,雪白的小兽从他怀中跳出,然后落下,四肢死死地抱在云起已经垂到一半的右手小臂上。
云起沉眸,声音在场中响起,冷得要掉冰碴子:“放开·”·“……”苏叶子绝不承认对上乖徒眼神的第一个刹那他就有点想犯怂,四只白爪儿更用力地抱着那人小臂死活不撒手,眯着眼睛以神识传音威胁,“你连为师的话都不听了”·云起没用神识传音,直接抬起头来望着那个男人,视线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敢把你送上风口浪尖……我就要他死。”
 · ·第37章 瞎了您的狗眼·“他敢把你送上风口浪尖……我就要他死·”·低沉森冷的声线在落针可闻的阳会场地让每个听闻的人都忍不住心头一栗。
明明这声音算不得高, 甚至可以说得上平稳沉寂, 但所有人都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好像那冰冷刺骨的剑锋就架在自己的脖颈上,自己再有分毫动作就会血溅当场。
只是遭受了波及的旁观者都是如此, 在云起目光正中心的异兽阁阁主就几乎要站不住了··和其他人剑锋在颈的感觉不同,异兽阁阁主眼里那个站在最低等的人级台上的男人就像是踩着尸山血海而来的魔,对方的杀气凛冽到让他面色苍白, 他甚至不敢去细想——这人的剑下倒了多少亡魂恶鬼, 才能积来此刻动怒则如同血海翻涛的可怖气势。
异兽阁阁主这一刻心里终于升腾起一些悔意·他不该仰仗阁中势力大起,那人又身居最低等的人级台, 就听女儿一面之词,如此当众寻衅··“云起”·人级坪台场地内,苏叶子也顾不得什么师父威严,一面神识传音欲加阻拦,一面抱着云起的手臂不肯撒爪。
就在此时, 宋清羽也跟着站了起来, 清脆一声剑鸣,带着水光的长剑出鞘, 他望着坪台上灵兽阁的方向, 目光横扫一遍,嘴角勾起嗜血的笑:·“师兄, 这异兽阁欺人太甚,还言语危及你的兽宠,我随你屠了这——”·话音戛然而止, 宋清羽笑容一顿,然后僵着脖子低了低头——·扒在云起小臂上的雪白灵兽此时望着他的眼神,就好像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在他脸上留下几条血棱子。
宋清羽犹豫了下,还是把剩下的话音咽了回去··只可惜刚刚被苏叶子压下了些怒意的云起在他的话间已经重新抬眼,袍袖下右手无名指上黑色戒子光华一闪,一柄泛着冰冷黑芒的古朴长剑流泻而下,等光华散去,那柄看起来通体乌黑的长剑剑身的四周,空气开始慢慢地震荡出一圈圈的波纹去。
得见此幕的众人纷纷面色大变地退避··云起未理会他们,只是垂眼看着苏叶子化形的灵兽,眼瞳里漆黑寂然:“我要杀了他·”·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叶子这一次的情绪却彻底翻腾起来了,他咬牙切齿地仰头看着云起:“你非要逼得自己神魂破碎才肯甘心”·云起面无表情地看着灵兽:“若是不能护着你,神魂之力再强大,也只是个废物而已。”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苏叶子被这二十四孝逆徒气得无话可说··眼看情势千钧一发,两方不知哪一人就要血溅当场。
这无比沉寂的阳会场地中,忽然有个声音在中四层的另一座坪台上响了起来——·“公羊阁主,这位小友乃是我故人之徒·”·众人视线纷纷落向开口的地级坪台——三号台,风行镖行。
云起一顿,跟着望过去·坪台一角站着那个被他们救了两次的武夫,武夫抬手向他作揖··而武夫身旁,迎着众人视线,有个看起来年纪尚轻的男子手里提着一把折扇,神色温柔地走到了坪台边缘,垂下眼来望向云起。
眼底笑意掠过,他复又抬眸,视线平直地落到了与他们高度相当的灵兽阁的坪台上,正对上那脸色难看的公羊洪:·“公羊阁主若是觉得他身份平庸可欺,那我得说……”风行镖行的这位主子仍旧声音温柔,“真是瞎了您的狗眼。”
万万没想到的台下众人:“……”·云起手里的剑放了下去·这镖行的主人是师父的故交,于他也长了一辈,既然对方当众开口,他已不宜再动。
那异兽阁的阁主公羊洪被毫不委婉地这么一句羞辱,即便知道对方是早已跻身一流势力的风行镖行,他也顿觉大怒:“冷行主,你们风行镖行确实势力了得,可你说的这句话未免也太自视甚高了吧”·“我可没抬自家镖行地位这个意思。”
风行镖行的行主从容地玩着手中的折扇,目光却往整个阳会中心的圆台望去,“而且——林家主,这个人,可不只是和我们镖行关系不浅吧”·人级台上云起微蹙了眉,心道果然。
随着镖行行主话音落下,异兽阁阁主的面色一变,跟着也转望向圆台··空气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后,圆台的亭子里慢慢走出了一位昂扬魁梧的成年男子,他身旁还跟着一位纤弱楚楚的年轻女子。
走到众人视线可及的圆台亭外,那男子望着人级台上的云起开了口,声音浑厚:“我也是刚听我宝贝女儿说,正是这位小友昨日在歹徒手里救下我女儿,他于我林家有救命大恩。”
·这男子话锋一转,望向异兽阁所在的地级坪台,声音也冷了下来:“公羊阁主,你若是要动这位小友,先得来问问我们林家肯是不肯”·这林家家主说话之间,公羊洪的脸色早就难看了许多,听得对方最后这句,他暗暗咬牙,神色挣扎了须臾,忽然抬眸望向上四层,放声道:“我儿何在——家门遭辱,你就这么看着吗”·公羊洪此话一落,人级台上又是一片哗然。
“上四层”人群里议论纷纷,“那岂不是四大仙门的地盘公羊家的儿子竟然进了四大仙门了那这年轻人和镖行、林家岂不惨了”·而始终神色平静的云起听了议论声也是一怔,低头望向还扒在自己手上的小灵兽,神识传音问道:“师父,宗内也有弟子也来了- yin -阳会”·“我还真不知道这件……”小灵兽皱着鼻子带点讶异地开口,只是刚说到一半,它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气哼哼地瞪了云起一眼,把小脑袋转开,连看都不肯再看他。
——不过为防情势突变,它还是不肯松爪·虽然气逆徒不听话,但只能认命地抱着··此间,上四层里,万法阁终于有一位弟子站了出来,云起与宋清羽望去,正是昨日在街上和灵兽阁阁主的女儿同行的那位富家公子,而看他身后众弟子排布,显然他还是万法阁这一届天下行走的弟子之首。
只是这人走出来之后,神色肃然,没看自家坪台半眼,而是先到了台边上,朝中四层风行镖行的行主所在的方位,长身一礼,与身后弟子同声齐呼——·“弟子们给圣子大人见礼——”·这些万法阁弟子已经算是修为不低的一批了,开口时众人声音平齐,震动整个会场,众人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风行镖行那个因为猝不及防地被宗门后辈暴露了底细而身影微僵的行主。
这风行镖行的行主身份来历素来藏得极深,即便域东除了剑门内部,也没几个人知道··异兽阁阁主同样不清楚,所以当他听到剑门弟子的称呼时,和旁人一样大惊地望向那里,然后身形微栗地转眼看向人级台的云起。
……若是其师的故交竟是四大仙门的万法阁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子大人,那这个看起来衣着朴素的年轻人……又会是什么可怖的地位·像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上四层尽是女子的那一个坪台,剑门的女弟子们在万法阁弟子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不久后就跟着露了面。
她们在坪台边缘位置站成了一排,望着最下面的云起,其中不乏因某人之前不告而别引出的复杂哀怨的神情,不过此时一众女弟子还是齐齐温婉地隔空向云起的方向见了礼——·“剑门弟子,见过云起师兄。”
还没来得及从“圣子大人”的身份里回过神来,在场众人呼吸一扼,场中安寂了片刻之后,议论声纷纷扰扰地响起,有人瞠目结舌地喃喃:“这人若不是重名……难道他就是半个月前在玉安城中破了天级杀阵逼退一众大能魔修的那个云起”·听见这人的话,安寂了一下的议论声又重新压低了泛滥开来。
所有人视线焦点的云起未言未语,冲着剑门坪台的女弟子们颔首还礼··“原、原来竟是……剑、剑门弟子……”被这一连串骇人的消息打击得面无人色,异兽阁的阁主此时笑得比哭都难看,这会儿他也顾不得什么丢脸不丢脸了,一想到惹上了巨擘仙门里身份修为都了得的亲传弟子,他只觉得双股微栗,惨笑着跟云起开口:“这都是误会,误——”·他的话音还没说完,上四层再次有了响动——十数玉冠束发气度屹然的青袍弟子齐齐一步踏出坪台,从天而降,御空而下,在众人的注目里直落到人级坪台边缘,落地时竟是没有一丝声音,连尘土都半点未起。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啊是第一仙门——檀宗弟子他们这次竟然也来了”·人群中呆了一下才有人惊呼,敬畏目光随之席卷而来。
只是这十数弟子目光毫不旁顾,人人伸手理过一遍本就一丝不苟的衣冠,继而面色肃重地站成两列,向着云起所立的方向,姿势整齐划一地长揖作礼,声震九霄——·“旭阳峰第九代守峰弟子,拜见寒琼峰首徒、云起远师叔祖——”·这齐整的声音像是一记从天而降的巨大闷棍,敲得在场除了少数早就知情的几位之外的所有人懵滞地僵着脖子看向同一个地方——·站在那儿的那个人,无论作为“无名修者”还是“第一仙门的峰内首徒”,从始至终面色平静,唯有一双眼瞳漆黑寂然。
而即便是此刻,他也只是幅度不大地颔首:·“同为一宗,不必多礼·”·那声线低沉无波无澜,与方才说“我要杀他”时无半点差异··这天地间久久的一片死寂里,风行镖行的坪台上,拿着折扇的年轻男子一声轻笑,愉悦声音响在众人耳边——·“你异兽阁不‘仗势霸凌’‘无论方式无论死活’都要那灵兽来换灵丹……公羊阁主,你再好好看看——可是瞎了您的狗眼”· · ·第38章 我还是会很想你·今年的阳会大概是几百年来- yin -阳城里所举办的- yin -阳会中最没氛围的一场。
即便林家的家主竭力先将事情安抚了下来, 经过云起和异兽阁的事情一场闹腾之后, 与会的也没几个还有心思放在那些奇珍异宝上··毕竟对于仙域内的普通修者来说, 四大仙门里随便拿出一位弟子来都已经算是触不可及的尊贵人物,更不用说第一仙门中辈分极高的大能修者——如这般人物即便只是远远见上一眼, 对于多数人来说都是日后可以用来谈论半辈子的荣幸事。
——显然,在场众人中,除了檀宗自己的弟子以外, 没一个知道这个所谓第一仙门的大能修者事实上连灵种境的修为都没有··就算有人这样和他们说, 他们大概也不会相信。
所以他们自然也不能明白,为何云起会拒绝旭阳峰弟子请他去上四层的请求, 只按着扒在自己手臂上的小灵兽坐回了原本的软垫··事实上云起并不介意以神识御空,不过考虑到旭阳峰守峰弟子开口后扒在自己身上的小灵兽那个故作凶狠的眼神,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一码归一码。
他可以因为之前的事情忤逆苏叶子,却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还与对方发生不愉快··“师父……”·云起按住竭力想要从他怀里挣脱的灵兽的身体,又不敢用力太大, 只能轻轻地叹,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师父别气了好么”·灵兽气得哼唧唧地挣扎:“放开。”
云起有些无奈:“等回客栈, 师父想如何惩罚云起都好;别在外面闹了, 好吗”·“……”苏叶子闻言气得都想咬这逆徒一口——明明是这逆徒犯了错,怎么说得好像他这个做师父的无理取闹似的·于是云起发现, 他这句话看起来不但没有什么安抚效果,而且起了反作用——雪白的灵兽在他怀里扭得更厉害了,软乎乎的温热身体在他的怀里蹭个不停, 倚仗他不敢用力几乎就要逃到他没法触及的地方去……·“叶子”·——抓不住怀里这人的这个想法让云起眼眸一沉,神识传音里他声线微冷不假思索地斥道。
话一出口,云起怀里的苏叶子愣了,云起也愣了··云起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这称呼会那么自然地脱口而出,那个语气和腔调都让他觉得无比地熟悉,似乎已经成为了身体的本能,却又带着一种仿佛阔别千年的陌生。
苏叶子怔得比云起还要彻底——·那似曾相识的语调,几乎一瞬间便把他淹没进了很多年前的记忆里··记忆里,那个人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那个人的一举一动还触手可及,他仿佛还能听见那人或轻笑或微恼地念他的名字——就好像这一千年的空缺都是他的梦境,就好像一千年前那个人从未死去……·那人已经离开了……一千年了啊……·苏叶子忽然觉得连挣扎的力气都从身体里抽了干净,他慢慢地松了力合上眼睛。
……你知道的,寒琼草没有眼泪啊··小小的叶子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道虚浮的人影,轻声说··可是一千年了,我还是会很想你··——·阳会结束后,时间尚早,人级台上众人通过传送法阵离开了,云起和宋清羽却被人拦了下来。
最先身形一闪就到了他们面前的是风行镖行的行主,冷天卿··“你就是苏叶子的徒弟”冷天卿手里玩着折扇,微笑着打量云起。
云起此时一副心思全在怀里的灵兽身上,闻言却也不能装作没听见,他抬起眸子看了冷天卿一眼,随旁人一样称呼:“冷行主·”·不等冷天卿做什么反应,云起已经重新落回了视线,眉峰稍蹙——怀里的灵兽从之前自己的那声称呼之后就再也没动过,连神识传音都毫不理会。
冷天卿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个“怠慢”态度敷衍过去——还是在他万法阁圣子的身份暴露之后·他先是一怔,继而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云起一遍。
只是在神识被对方护在体外的神魂之力格回之后,他脸上就已经不止是兴趣,而是惊喜了··“难怪苏叶子那么挑剔的,都肯破戒收徒了·你在神魂修炼上的天赋,恐怕翻遍了天底下都找不出第二个啊。”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终于再次抬了眼,他问道:“破戒”·“嗯,当年你师父游历世间的时候,风头太盛,又不知低调,每到一个地方,慕名而来的人总是不用一炷香就能铺满一条街。
后来他就在一次法会上当众立誓,说是此生绝不收徒·”·冷天卿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把手中折扇一拍·“就连当初,那个把你师父缠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剑门的小绮月,声称只要接纳她拜师,她立刻离开剑门且终生不再逾矩——这般诱人的条件,我都想替你师父答应了。
没想到苏叶子愣是咬牙一口回绝,而且第二天就扭脸跑回檀山里躲了起来·”·云起听了这陈年旧事,不由一愣·难怪从初见,绮月尊者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就谈不上和善。
“原来……是师父的债啊·”云起眼里含笑,垂眸看向怀里的灵兽··怀里的灵兽这一次仍旧没有任何回应··云起还没等再开口,又有几道影子到了脚边,他抬头,正迎上对方行礼。
“远师叔祖·”·旭阳峰的几个守峰弟子虽然没再像之前一样行长揖大礼,但还是客客气气地齐声问了好,然后又一齐给一旁站着的冷天卿问了礼··这阵仗云起也已在宗内习惯得差不多了,向着几人稍一颔首,算作回礼。
“弟子安文山·”为首的那名弟子向前了一步,站到了其他人身前,恭谨开口,“之前便收到旭阳师祖传讯,提及您也会下山历练·我们离宗虽早,但也已知晓远师叔祖在檀山上的惊艳斗法。”
说到这儿安文山顿了顿,到底是顾忌外人在场,他按捺了一下自己稍有激动的心绪,“这次能在- yin -阳城与您相遇,实属我等荣幸,既然目的地相同,之后远师叔祖不如与我等同行”·云起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们此行还有旁事,不便同行。”
被拒绝得干脆,那安文山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只是很快也就淡去,仍旧是恭恭敬敬地给云起施了一礼:“既然远师叔祖有事在身,我们便不再打扰,先行退去了。”
云起点头,目送自家宗门的弟子离开,而紧随其后,剑门、菩提寺、万法阁这一届的弟子也纷纷过来给“第一仙门的老前辈”问礼·刚应付完这一批,中四层除了镖行、异兽阁之外的两拨势力就很有眼色地接了上来……·等最后异兽阁阁主满面通红地站到面前的时候,云起身边站着的宋清羽都已经要有拔剑的冲动了。
而一贯- xing -子淡定温润的云起,此时脸色也算不得极佳,更何况对面这人在不久之前还言语威胁过苏叶子的安危··云起冷眸望了那异兽阁阁主一眼:“有事”·那公羊洪面色极差地看了不远处还没离开的万法阁弟子中为首的人一眼,然后只得叹了口气,认命地上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恃强凌弱欺侮到檀宗门下,无论高足有何惩戒,我异兽阁都接下了。”
·他又一抬手,掌心横着一个雕着古朴花纹的桐木圆盒,“这异兽丹,是我异兽阁给您的灵兽的歉礼——此物不仅可以使人族修者在一定时间内化为异兽,而且灵兽食之更是百利无害,还有可能促进血脉进化。”
云起拒绝的话音已经到了嘴边,却在对方最后的话里收了回来··……对灵兽有进化作用·云起看了一眼怀里没动静的小灵兽,神色稍缓,点头应下:“这便抵了惩戒,你们走吧。”
听闻云起的回答果真和儿子猜测的一样,公羊阁主几乎是大喜过望,只不过很快就收敛回来,他把视线一转,给云起做了个长揖,然后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转身忙不慌地走了。
旁观了这一切的宋清羽脸上有些忿意,只是碍于身份到底还是没开口·一旁一直站着瞧戏没离开的冷天卿却没那顾忌,微笑着抚了抚扇脊,似是无意地道,“这是有人吃准了云起师侄对这兽宠的喜爱啊。”
云起神色不动:“万法阁后继有人,恭喜冷行主·”·“……”被看起来沉默寡语的云起冷不丁轻描淡写地推了话锋回来,冷天卿手里折扇都顿了一下,回过神来他放声笑了,“好啊,苏叶子的寒琼峰才是捡到了有意思的宝贝……他还放心扔你一个人出来,也不怕让魔域的崽子们扑上来给他拔了去”·云起没接话,摸了摸怀里的灵兽。
注意到云起的动作,冷天卿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只是……耽于一物,恐于师侄日后修行有弊·”·“修行”·闻言,云起的脸上浮起一点笑意。
他动作愈发轻柔地抚了抚灵兽雪白软糯的身体,眼底却一片平寂——·“命给他也可以·”·“……”·怀里那只始终没什么反应的小灵兽,此刻终忍不住眼睫一颤张开,露出内里一双情绪芜杂的瞳子来。
作者有话要说:异兽丹:我还会回来的,你们不要忘了我QAQ· · ·第39章 乖徒他离家出走了·作别了冷天卿, 也同样谢绝了对方的邀请之后, 云起便抱着灵兽和宋清羽一起回到了客栈。
关上房门, 怀里不出所料地一空,云起没急着回身, 站定了片刻才转头·此时苏叶子已经衣袍肃整地站在房间里··与往日不同的是,苏叶子的脸上此时看不出半点情绪,素来慵闲的笑意都寻不得分毫痕迹。
而他看向云起的目光, 其中不见愤怒, 只有一片静默··云起心里蓦地一沉··“我或许不该收你为徒·”·苏叶子开口后的第一句话,就教云起的心像是坠了铅块, 没有尽头地掉了下去。
苏叶子把视线转开,不与望着自己的那双深沉复杂的湛黑眼瞳对视,他的声音轻得发飘:“我猜以你的神魂之力,当日在宗主府内,宗主与我说的话你也已经听见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没回答, 眼眸灼灼地看着苏叶子, 垂在袍袖下的双手蓦地攥紧··“当日我与你戏言,说我不信命·”苏叶子垂了眼, 从窗外照进来的薄光摩挲过他长而微弯的眼睫, 在瓷白的脸上打下两处蝶翼似的- yin -影,过了片刻他笑得无奈而不甘, “我是不信,可我怕。”
——他怕,怕终有一天自己因那人而起的情绪会失控到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 教他的乖徒都陪他堕进泥泞绝望的深渊无法自拔··苏叶子却不解释与云起听,他只弯了唇角轻轻地笑:“回宗之后,你便转投宗主峰罢,有我全力作保,宗主不会拒绝。
……至于五种神脉灵物,作为对你的补偿,我一定会替你拿到·”·苏叶子的话音落后,这房间里是久久的死寂和静默··云起一眼不眨地望着站在房间正中的那个人,他的瞳子里熠熠过最深沉的痛意。
可那人再没看他一眼··过了很久,云起合了眼帘,复掀起,他嘴角轻勾,眼底一丝黑气疾掠而过··“……好·”·听到这回答,苏叶子身形一顿,过了须臾他才点了点头,“那你——”·云起毫不犹豫地转身:“我去订隔壁的房间。”
“……嗯·”·突然被乖徒……曾经的乖徒如此冷落,苏叶子心里难免有点失落,只不过他很快就调节好了自己的心绪——为了日后不会连累乖徒,他这么做一定是对的。
只不过心绪平静了还没一炷香工夫,坐在榻上冥想的苏叶子就忽然炸了毛——·隔壁没人··神识铺盖整座客栈也没找到人··继续往外扩,覆了整个- yin -阳城,惊动了城东镖行里的冷天卿——可苏叶子还是没找到云起的半点痕迹·苏叶子一时心里慌得跟揣了个兔子似的,半天才定下神来。
他的身形模糊了一下,再出现时已经是在宋清羽的住房之外了··房内有所察觉的宋清羽下榻走来,打开了门,然后望着门外这气质清濯的美人儿失了神··美人儿冷着脸一巴掌糊在宋清羽脑袋上,也没空和对方废话,开口便问:·“我是你师父,你大师兄来找过你吗”·本来就有点犯懵的宋清羽被这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的一巴掌拍得更是迷糊了,一听那句“师父”“大师兄”倒是清醒了点,感受到对方完全压制- xing -地修为和气场之后,乖乖地垂下脑袋:“大师兄之前不久确实来找过我。”
苏叶子眸子一亮,素净的脸上染了点喜色:“他可说过他去哪里了吗”·宋清羽摇了摇头:“没有……他只是说了几句很奇怪的话,还给了我东西,说是回宗之后交给师父。”
苏叶子脸色微变:“他说了什么”·宋清羽抬头犹豫地看了苏叶子一眼,又低下头去,认命地交待:“师兄说,师父喜在洞府中休憩,无论如何不可私闯打扰;还说师父- xing -子疏狂,之后若有什么言行无忌的地方,要我记得补救,若是补救不及便自己揽罪;还有——”·“……够了。”
苏叶子蓦地开口,截住宋清羽的话音·他咬了下唇将目光往旁边停滞片刻,才重新定了心绪转回来,“他给你什么东西了”·“这个。”
宋清羽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符纸··苏叶子拿过了那张留音符,催动真元激活了上面的法术,云起微沉的声线便在他的耳边震动了起来——·“五种灵物不必师父费心。
……恩情既断,云起今后是生是死,已与您无关了·……祝檀宗督察长老,大道得成,寿与天齐,福泽仙域,万古留名·”·符纸音毕,便在空中化作了一道飞灰。
之后此间死寂良久,苏叶子眸光冷下,身周真气暴涨,连空气都荡开一圈圈涟漪去——·“这个逆徒——”·旁边心里同样大惊,但还是偷眼观察了苏叶子反应的宋清羽不再怀疑,有点寒颤地伸出手来:“师、师父……师兄他还给您留了这个。”
苏叶子身上气势陡然一敛,低头看去,只见宋清羽的掌心,躺了一枚乌黑古朴的戒指··下一刻,宋清羽就见到,即便刚刚暴怒时都没有的——苏叶子的脸色,倏然之间变得煞白。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云起身上罩着一件遮蔽气息的法袍,面上覆着一张面具,只有一双湛黑深沉的眼瞳露在外面··只是此刻,那双眼瞳里多了一丝茫然。
手中拿着风行镖行的地级玉牌,云起漫无目的地走在这- yin -会的市集里··他其实有些倦了,但又不想停下,似乎只有不停地行走,才能让他暂时不去想空落落的怀里和丢了的东西。
离了檀宗的护庇,离了黑戒对神魂的维系……会死么·面具下,云起微微勾起了唇角·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却没半点笑意··……大概会吧。
可他还是想知道·他想知道在那个他可以为之死去却能轻易把他丢开的师父眼里,他的生死能有多重的比例·汹涌的魔气在云起的眼底翻滚席卷,他的意识忽地恍惚了一下,跟着足下踉跄,他的身形一个不稳,便被身旁的人扶住。
与此同时,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你没事吧”·云起抬眼,却正撞进一双带着点幽紫色的似曾相识的眸子里··“景七……”·无意识地,这个名字从云起的唇间吐了出来。
思绪清明之后,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却见面前这人同样覆着面具的脸上,那双幽紫色的眸子里掀起了滔天的浪潮:“您真的还——”·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望着对方的目光此时却已经重归陌生的清冷平寂,他退了一步:“抱歉。”
说完便要离去··那人被云起的情绪反差搞得呆了一下,回过神后若有所思地琢磨了一下,然后便飞快地移动身形追向已经走远的云起··被对方拦在一条巷道里,云起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有事”·“您要去东土森林拿玲珑木吗”·这人开门见山,第一句话便让云起眸色一凝。
云起的思绪飞快地转过一圈,片刻后他松了神情,微狭起眼睛看着对方:“和林家那位小姐一起的”·对方被拆穿了也不惊不怒,反而仍是温和地笑道:“您圣明。”
“……”·这人奇特的夸奖方式让云起都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转开视线:“我不想和你们有任何瓜葛,你走吧·”·“我们没有要麻烦您的意思。”
那男子丝毫不恼于云起冷然的态度,仍是笑着开口:“只是为了报答您救了我家小姐的恩情而已·”·“你家小姐”云起闻言,清冷地笑了一声,一双眼瞳里没半点情绪,冰凉地看着对方,“在林家……或者在你们的势力里,那个所谓的林家小姐,地位应该还与你差得远吧”·那男子停顿了一下,又笑着道:“您素来圣明。”
“……”·云起不想再和这人说话了,他转身就要往回走··只是身后那温和男子身形一闪,又到了云起面前,这一次,趁云起还没携怒开口,男子已经拿出了一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木条。
“这是什么”·云起掀起眼帘来,看着对方··温和男子将那木条狄道乐云起面前:“东土森林,玲珑神宫的入宫令·”他一顿,而后轻笑,“只有拿着这个,您才有可能进到神宫里面,取得玲珑木。”
“为什么要帮我”·“因为……”那男子温和地笑,“您救了我家小姐”·“……”云起没说话,往旁边迈步。
“您还是这么无趣呐·”那男子小声地咕哝了一声,然后忙退了一步,笑着再次把人拦住,“待玲珑神宫出世,这入宫令的真假一辨便知·若是害您,我们又何须这么麻烦”·云起未做声,抬眼看他。
温和男子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过了片刻,云起伸出手来:“给我之后,不要再跟着我·”·那温和男子苦笑了一声,“都听您的·”刚把那入宫令放入云起手中,男子的眸色倏然一厉,“您的黑戒呢”·“……送人了。”
云起拿了入宫令,送入储物袋中,收手往巷道外走··那温和男子的脸色在面具下大变:“没了它您如何压制神魂——”·言语未落,男子的面前,云起的身形毫无征兆地伏倒下去。
男子慌忙上前把人扶住:“陛——您没事吧”·云起的意识浑浑噩噩,脑海里纷乱的图景走马灯似的旋转,而在这纷扰混乱的恍惚中,他的声音里不自知地带上责令的低沉口吻:·“吾累了……送吾回宫……”·话音落时,云起的意识也彻底沉进了黑暗里。
“这又不是魔域,如何回宫啊……”巷道中的温和男子无奈地苦笑,头也未回,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几道黑影叹道:“我观痕迹,是陛下自己封印了记忆修为,既如此,我等便不能随意插手。
……还有,记得一定封锁消息,陛下还活着的事情决不能让那些乱臣贼子得知”·“遵七将军之令”·“暂不离城,将陛下送到林家门下的店铺居所里吧。”
“是,将军·”·片刻之后,这巷道里就已经空无一人了……·——·半个时辰后··苏叶子站在- yin -阳城的一条长街上,指着自己面前那栋木楼,狭起眼望向身旁的人:“——你确定我乖徒在这里面”·冷天卿看了看手里的白玉盘上的光点,然后点了点头:“按照镖行地级玉牌的指引,云起师侄确实就在这里面。”
苏叶子面无表情地扭脸,又把这栋木楼看了一遍··二楼上露着雪白玉臂的女子们正冲着楼下的苏叶子挥手,娇笑连连:·“这位公子,上来玩玩啊”·“……”·苏叶子磨了磨牙,挤出一个笑容来。
“很、好·”· · ·第40章 百花楼捉女干记事·苏叶子刚一踏进这家名为“百花楼”的青楼, 迎过来的老鸨的笑脸就僵了僵——·看这架势, 看这模样, 怎么不像是来找姑娘,倒像是来砸场子的·一想到这儿, 老鸨的脸色都难看了些,但还是维系着谄媚的笑颜,走上前来, 给几个姑娘使了眼色, 然后笑着对苏叶子和冷天卿开口:“这位公子,您今晚想要哪个价位的姑娘陪您啊”·苏叶子正在心火旺的时候, 看都未看那老鸨一眼,转脸问冷天卿:“在几楼”·冷天卿托着手里的白玉盘,观察着上面的光点:“二楼,东侧,第几个房间却是看不出来。”
旁边老鸨却是听得脸色冷下来了, 哑着嗓音难听地笑:“哟, 这还真是来砸场子的啊我说这位公子,看不住你家夫君, 来我们这儿抢人可没用——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 男人嘛,就图个乐呵, 再俊俏的公子,能比得上我们百花楼的姑娘”·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就是。”
围在旁边的几个姑娘一听是上门砸场子的,一时也是收敛了兴趣冷眼笑瞧着, 还有几个嘴上刻薄的不肯饶人:“就算这小公子能把人抓回去,他改天还偷偷溜来,你能怎么的”·苏叶子本来懒得和这些人计较,一听这话,勾着唇角,笑得眼儿微弯,目光却是煞人得厉害:“他敢再来,我打断他腿”·苏叶子平日里再如何懒散无辜,几百年前剑下也不知倒了多少恶人,如今眉眼带煞而又艳若桃花,把这楼里瞧着这儿的人都看得不约而同地呆了一下,回过神来又齐刷刷地避开了半步。
——他们可听出来了,这人说这话时半点玩笑的意思没有·若是家里那位不老实的再往花楼跑,说不定下次他们就真得见血了……·美则美矣,这么个可怕的祖宗,不知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娶回了家里去·老鸨在一旁暗暗腹诽,但面上也不敢再忤逆对方,只得陪着笑脸:“哎哟这位公子,何必动怒呢您说说看,您家爷是哪位”·苏叶子听这老鸨误会了的称呼实在别扭得很,又懒得和这些无关的人解释,于是只微皱了眉笑得人骨子里发凉:“来这种地方,还会报名号”·“这个……”·老鸨嘀咕了几声。
苏叶子没搭理她,“我自己上楼找·”说完抬步,毫不拖泥带水地就往楼上走··“哎呀这位公子——这可使不得啊”·老鸨回过神来,赶忙转身去追,苏叶子虽未使跨虚之术,但普通一步迈出去也不是寻常凡人可及,楼里的众人只瞧见那长相漂亮的小公子细腰一拧,再着眼去看时,人已经要走到楼梯口了。
“这位公子啊……”老鸨赶忙在苏叶子上楼之前快步跑过去把人拦下来,垮着脸道:“这位公子,要真让您上去这么一顿折腾,那我们这生意还做是不做了”·苏叶子闻言停了步子,拧腰转过脸来,笑意愈发凉得入骨:“那你想如何”·那老鸨让苏叶子冷眼含笑这么一瞧,只觉得凉意从头灌到脚,心底哆嗦了下才暗暗咬牙继续开口道:“这大晚上的,正是楼里人多的时候,不如您明早再来,我们一定帮公子将您家爷拦下。”
“你连他是哪个都不知道,如何拦”·苏叶子一听便知对方是在敷衍,脸上笑意愈发明艳,再衬上这张脸生得眉眼如画,唇红齿白,一时把老鸨都看得失了神去,忘了接话。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地瞧着的冷天卿却是背后一凉,心说要坏——看苏叶子这火气,怕是一把烧了这百花楼也不无可能··思及此冷天卿忙上前一步拦了苏叶子的身形,神识传音过去:“苏长老啊,你还真想砸了这百花楼,闹得你徒弟逛青楼的事情传个天下皆知”·苏叶子凉笑着哼了一声:“他都敢做,我有什么不敢砸的他都不顾及自己名声,我还替他- cao -心个屁。”
冷天卿腹诽一句“若是不- cao -心你何必这么大火气”,只是到底不敢说出来火上浇油,见苏叶子不再执意上楼挨个房间翻找,这才松了口气转向那老鸨:“今天这事是你误会了,这位和他要找的那位当真不是那种关系。”
老鸨还没反应,苏叶子却在旁边拧了眉:“你和她解释这做什么让她立刻找人·”·冷天卿被苏叶子这副腔调噎得半天上不来话,一口气理顺了才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从进来都没解释这个问题的你才是脑子不太正常的那个吧”·苏叶子顿了顿,扭开脸:“随便你。”
冷天卿咬了咬牙,心里默念了几遍“修持”,这才耐着- xing -子重新转回去对老鸨道:“你看他这架势,长得再好看,怎么可能有人会娶回去受这活罪·,是吧”·老鸨深以为然地点头。
不顾那边望过来的冷眼,冷天卿微笑着继续道:“实际上他这是来找他徒弟的,都是些门庭私事,找到了也不会对你家的姑娘如何,更不会再闹,这一点你放心就好——倒是越早找着他徒弟了,拎回家去如何管教也不会再在这儿碍了你的生意,你说对不对”·说着话,冷天卿还递了一块银子过去。
那老鸨眼珠一转,琢磨一下,心里就衡量完这得失利弊了,她伸手飞快地拿了银子,于是也把笑脸重新挂上:“您早这么说不就早解决了嘛——都别看了别看了,姑娘们好好伺候着……”·打发了楼里瞧光景儿的,老鸨转回来笑眯眯地问:“您说说看,您们要找的那位爷,啊不,是这位公子的徒弟,长得什么模样”·冷天卿有点犹豫,看向苏叶子。
苏叶子把目光在楼里姑娘们脸上划过去,然后不轻不重地哼笑了一声:“什么模样——长成你们这楼里的姑娘几辈子都没法比的模样。”
那老鸨先是脸色一黑,继而一怔,喃喃道:“今天,还确实真来了这么位爷,林家亲自送来的……如今就在二楼,我们楼里的花魁‘如君’亲自照料着呢。”
“——花魁”·苏叶子闻言,勾着唇角眼帘一撩,笑得冷天卿寒暑不侵的身体都有些发冷——·“福气不小啊。”
——·如君坐在镂花的桃木桌旁,静静地给从醒来之后就坐在那儿一言不发的男人斟酒··她是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五官都深邃英挺,一双黑得深不见底、没有情绪的眼瞳,却总是要引得人沉沦其中;高挺的鼻梁让他整个面部的线条都凌厉了几分,而那不知因何而紧抿的唇线也带着一种让人上瘾的诱惑……这男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找不到瑕疵一般。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而且她也是第一次见人这样喝酒··斟酒的时候她在对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这人好看得像座雕塑,饮下一杯接一杯的“神仙醉”时,也是一点波澜都不曾在眼底泛起;就好像那些一滴就能让普通人迷睡的“神仙醉”,对于他来说只是润口的清水。
刚开始如君还觉得惊讶,此时都已经麻木,甚至觉得有些有趣了:她也很想知道,这男人会有多大的酒量,难不成能喝空他们整座百花楼的“神仙醉”不成·反正有林家的人交代,她一点都不担心这人会把楼里所有的酒喝个干净。
于是她便一杯接一杯、一壶接一壶地给那人斟酒··唯独让如君觉得不舒服的,便是这男人醒来之后,从头到尾都没再看她一眼,就如同她这个人人都求见一眼而难得的百花楼的花魁只是个死物而已。
又倒上一杯酒,如君终于忍不住了,她拂了拂耳边的发丝,斟酒的手停在那人面前,这次没再拿开··喝酒的男人终于停住了动作,抬眼望向了她··近距离望进那双湛黑的眼瞳里,如君只觉得自己像是失足跌进了一片寥廓无垠的星空,那里面的光彩让她无法自拔地沉沦迷失。
许久之后她猛地回神,稍整容色,似嗔似怨地问了一声:“奴家不美吗——您从醒来都没看奴家一眼,奴家还不如那只杯子不成”·“美。”
云起扔下一个字,便没再开口,垂眼去拿自己的酒杯··“……”这是如君第一次听人夸奖得这么敷衍,她咬了咬唇,又轻轻一拦:“既然您觉得奴家美,那您喜欢奴家吗”·云起这次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沉默了很久,久到如君都有些尴尬了,才听见男人声线低沉地开了口——·“你是人吗”·如君一呆:“……啊”·“能变成……”男人垂着眼,轻轻地握了握手掌,像是在怀念什么曾经抚摸过的东西,“能变成那种很可爱的,雪白的,小肚子软软的,耳朵圆角的,眼睛- shi -漉漉的……灵兽吗”·如君:“……”·长这么好看一个男人,可惜是个傻子。
还没等她想完,忽然便觉得坐在对面的男人周身气势陡然一变,连那双有些无神的瞳子都凌厉了起来·对方的视线倏地落向窗外——那是百花楼的正门前。
过了许久,对方才慢慢把目光收了回来··如君一怔——她似乎在这男人的眼底见到了一点一闪即逝的笑意,只是实在太快太像错觉了··“你叫什么”·如君听见男人嗓音低沉悦耳。
“……您唤奴家‘如君’就好·”·“待会儿有人闯进来·”云起丝毫未注意对方的羞赧神色,起身走到床榻边,解扣宽衣,“一个字都不要多说,直接离开。”
“嗯……”看着男人动作的如君还在羞涩,紧接着回过神来就是一呆:“……啊”·云起的眼眸倏然一冷:“既然是人,听不懂人话”·那双瞬间转冷的目光让如君情不自禁地一栗,回过神来她气得暗地里翻个白眼:感情不是个傻子,却是个脑子有病的……·然而知晓对方是林家亲自送来的客人,她如何也不敢怠慢,只能委屈地点了点头:“是,奴家听您的。”
那男人却已然宽解得只余一件里衣,翻身上榻··——·“就是这个房间·”·谄媚笑着的老鸨停在这二楼东侧的第三个房间外,往里指了指,“我帮您叫人。”
“不用了·”苏叶子冷笑了一声,“我倒要亲自看看,这个连师父宗门和命都不要了的乖徒,这会儿是不是还在美人乡里”·说着话,他抬手一动,花雕木门砰然而开,扑面一阵沁人心脾的浓郁酒香,里面站在榻边衣衫半解的女子先是一怔,继而嘤咛一声,掩好襟领遮着脸跑了出去。
“神仙醉还喝了这么多这人意识还清醒吗”那老鸨呆了一下,然后又有些不解地看向女子离开的方向。
苏叶子却没注意那些,站在门外握着门柄的指尖都发白·片刻之后他一步踏入,两扇木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合在了要跟进去的冷天卿的鼻尖前··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点入骨的凉意,偏还掺进去些让人更是毛骨悚然的笑音:·“看来我今天,是该好、好、地清理一下门户了”·“……”冷天卿无声一叹,神识向内探去,只是刚到了房门的地方,就被其上附着的神魂之力弹了回来。
“所幸还有理智,知道封门……”·冷天卿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往楼下走去,直到下了楼离开了很远,他才突然有些疑惑:“苏叶子的神魂之力……如今已经这么强悍了”·而另一边,百花楼内,二楼东侧第三个房间里。
苏叶子刚走到榻边,声线发冷地轻笑了一声,还没等开口,就被榻上蓦地伸出的手用力一拽,摔到了榻上··一具滚烫的身体带着扑面而来的酒气随即将他压在身下。
“如君……”·男人低沉的声线在苏叶子的耳边响起,伴着这声音,濡- shi -的吻咬细密地落在他纤白的颈子上·· · ·第41章 逆徒是如何炼成的·“如君……”·苏叶子还被这一拽摔得失神的时候, 就听见云起带着酒意熏染后的低哑声线, 翻身压到了自己身上, 几乎是下一刻,细密的吻咬便落了下来。
他甚至能够觉察到, 那只带着烙铁似的火热温度的手掌,顺着他的身体慢慢地滑了下去··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苏叶子茫然地睁大了乌黑的瞳子,对这场景有些反应不过来。
像是察觉了身下人的失神, 云起一只手依旧攥着苏叶子的手腕, 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腰身处,- shi -濡的亲吻落到了那微凉的嫣红唇瓣上·云起闭紧了双眼吸吮着那让自己魂牵梦萦的人的嘴唇, 手下渐渐施力,几乎要忍不住把这个人吞下腹去。
“如君……”·师父……·云起嘴里喊着那个花魁,心里却像是要把苏叶子的名字刺进骨髓里,他在心底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唇上一次一次地亲吻过。
直到身下的人蓦地回神, 一道真元送至他的风府- xue -上轻轻一震, 将他的意识推入了黑暗里··半晌后,费劲地把乖徒从自己身上扒拉开, 苏叶子从榻上坐起身来, 瓷白的脸蛋上多了些嫣粉的红晕,而他的唇瓣更是被蓄谋已久的某人亲咬得微微红肿。
这房间里安静了半晌, 半晌后才有个压低了的恼怒声音响了起来——·“逆徒”·——·初一睁眼,房间里一片昏暗。
云起愣了一下之后,像是想起什么, 翻身而起便要下榻,然而下一秒便被一个凉飕飕的声音钉在了原地··“怎么,急着去百花楼找你的花魁”·苏叶子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听见动静才睁开了眼睛,不笑不怒地看向云起。
见苏叶子就在自己面前,云起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师父·”·一听这个称呼,苏叶子努力维系的平静破了功,他冷眼瞧着云起,唇角勾起来,笑得教人背后发凉:“现在叫师父了昨天留音符里不是叫督察长老么——昨晚要不是我赶到及时,你就准备把那花魁带上床了是不是”·云起垂目:“昨天我神魂不支,昏过去了,醒来之后便在那楼中。
后来被灌了神仙醉,什么也记不得了·”·“神魂不支”苏叶子一听更是恼怒,“明知你那戒子能维系神魂,还摘了让宋清羽给我——若是昨天我没能寻到你,你死在那百花楼里怎么办·”·“……”·云起没应声,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后他蓦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苏叶子听对方这时还笑得出来,气极抬眸,却正撞上云起望着他的、不带一点温度和笑意的目光:·“就算我死在百花楼里,师父还在乎么”·“……”·苏叶子气得一口老血憋在胸口:他要是真不在乎,就凭昨晚这逆徒的放肆行径,把这逆徒活刮了都算他心软·可偏偏苏叶子还真没脸把昨晚的事情说出口,刚刚听云起说自己什么也不记得,苏叶子还觉着庆幸——这会儿怎么可能再自毁城墙·见苏叶子不做声,云起转开了视线,望着窗外,眉眼间冰凉一片。
本是顶好看的模样,此时却莫名得让人觉着哀戚:·“师父既然不在乎,云起也不想纠缠,戒子便做报答师父恩情的薄礼……如师父所言,从今而后,你我二人再无瓜葛,相见陌路便是。”
“……”·苏叶子继续往回压老血:他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夭寿的事情,这辈子才能摊上这么个徒弟·云起已经转回脸来,神色淡漠:“师父……不,督察长老便请回吧,我不会跟您回宗,也不会妄求劳烦您向宗主——”·“你闭嘴”·苏叶子实在忍不下去了,身形在空中一闪,衣袍坠下,一道白芒在房间里掠过,然后把毫无防备的云起直直地扑在榻上。
云起刚反应过来怀里暖绵绵的触感是个什么存在,还没等伸手去护住就被毛茸茸的前爪和软乎乎的肉垫压在了唇上·雪白的灵兽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凑到他鼻尖前,带点- shi -漉漉的小鼻头都快撞上来,毫无威胁力地做出一副凶狠的模样——·“逆徒”·云起一怔,欲开口却被小灵兽又叠了一只前爪到唇上,挡住,然后又是一句——·“你这逆徒,要气死为师么”·云起默然,过了片刻,他伸手摸了摸灵兽凑到眼前来的小脑袋。
灵兽条件反- she -地蹭了蹭,回过神来立马躲开,一双乌黑的瞳子依旧睁得圆圆的:“昨天为师为了找你,险些把- yin -阳城的地皮都翻过来——可你呢你在百花楼里喝花酒”·云起垂了眼帘。
片刻之后,见他仍没反应,小灵兽冷笑了声:·“怎么,无话可说了刚刚不还委屈得很么”·云起仍旧没说话,也没法说——小灵兽的两只前爪还都搭在他的唇上——他映着灵兽的小影子的眼底掠过点笑意。
小灵兽心生警觉,此时想退却已然来不及了——·云起抿了抿唇,在小灵兽的前爪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这一刹那,小灵兽整个雪白的身子都僵住了,一双乌黑的瞳子里满是呆滞。
等它回了神,云起也被软乎乎的肉垫恶狠狠地糊了一巴掌,再凝目只看见雪白的灵兽一双圆角耳朵泛了粉,嗖地一下蹿下榻去逃之夭夭,唯有那点余音还在房里回响——·“……逆徒逆徒逆徒”·半晌后,房里响起一声低低的轻笑,坐在榻上的人坐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唇,陷入了思绪里。
——·宋清羽此时着实有些如坐针毡··他现在就坐在自己房间里的榻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扣在膝上,面容严肃,一丝不苟,目视前方——活像是要赶赴刑场。
若是此时有旁人进来,大概也要叫他这副模样吓上一跳··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而导致了这一幕场景的,就是此时一旁单手撑着下颌百无聊赖地坐在桌边的苏叶子。
从一炷香前苏叶子进了这里,宋清羽面色一僵,就已经开始竭力端正姿态,一直坚持到此刻,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大概实在是初见那惊艳一眼和紧随其后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给宋清羽留下的- yin -影,啊不,印象,太深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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