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帝渎仙秘史(修真) by 曲小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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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帝渎仙秘史(修真) by 曲小蛐(2)
·“自从你多了个徒弟,哎不对,这个徒弟你十一年前就有了·应该说自从你把你那跟独苗儿挖回寒琼峰之后,你这些日子来失态的次数比前几百年加起来都多了吧”虽然是个疑问句,婵娟长老却把尾音拉了平,“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原本是个结不出种来的废品,如今在你手底下没待上半个月,连着两次发威发狠。
光说他的神魂之力超过早就在混沌境厮混了几百年的我们这一点就足够天下震惊的,你没看昨日外宗大比一结束,旭阳师兄二话不说先把消息摁下了若是放任这消息传到外面去,你那乖乖徒弟一下山就能让魔域的崽子生吞活剥了去。”
·婵娟长老抬眼看看苏叶子,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试探- xing -地再次开了口:“不过我也很好奇,什么样的气感感应能把气感晶石都搞炸了那东西里面的法阵都是我婵娟峰的精英守峰弟子镌刻的,虽说主要功能不是防御,可能从里面炸开这也是很——”·“云起达到通脉巅峰,”苏叶子终于忍不住了,出声打断女子的喋喋不休,“只用了一个月零三天。”
“……”·这次不用苏叶子开口,婵娟长老也已经好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久到苏叶子都快没什么耐心了,婵娟长老坐在桌案后面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一个月零三天……比不上魔帝戾天,可除了那人以外,也是前无古人了吧。”
“前无古人·”苏叶子不客气地把这四个字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我查过宗里的古籍,至少有史记载的信息上从来没有超过这两人的。”
“难怪气感晶石都炸了·”婵娟长老似乎还是没完全回神,眼神都有些发飘,“所以你是因为要教导如此一个绝世奇才,太紧张搞得自己这么情绪不稳定么”·“嗯,挺紧张,毕竟五种灵物不好拿。”
“别扯了,我听洪荒师弟说过,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之前怎么没见你紧张·”·“……”苏叶子似乎是难得理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很不安。”
婵娟长老眼睛眯起来:“不安从何而来从何时始”·苏叶子张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了不知。”
婵娟长老仍是眯着眼睛,把苏叶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切”了一声:“我看你是被搁置了十一年突然变成了金饽饽的独苗儿砸得不安……再说了,就算不安,你会不救他吗”·苏叶子沉默,没对那个“救”字做什么反驳。
“万物有道,违逆了大道的都难落什么好下场,你那绝世奇才的徒弟也一样——他的身体修为根本驾驭不了那么雄浑的神魂和神识·这就好比今天炸了的那个气感晶石,纵然只是看不见的气体流转速度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也能让那坚不可摧的晶石碎成粉末,你徒弟的身体能比那玄冰心髓都坚硬吗”·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苏叶子仍旧是一言不发。
“哦,你看出来了·”婵娟长老没什么表情,“所以你今天这么失落啊……那还是那个问题,他是你的宝贝乖徒,旁人说一句你都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现在他快没命了,就算你掐指一算他以后八成要欺师灭祖,你就看他去死吗”·“……他敢。”
苏叶子咕哝一句··“嗯,他不敢·”婵娟长老撑着脑袋斜着眼睛睨着苏叶子,“你那云起乖徒就是一个二十四孝的参照,看着温温润润没脾气没弱脚的,唯独有了你这么个师父反而多了条火线,一点就炸——看那天和杜水清比斗的架势,人外宗一个小孩儿,不过就是被逼着和你立了赌约,还不是处于主动,差点让你那二十四孝徒弟捅个九剑十八洞……”·苏叶子这次难得没嫌婵娟长老唠叨,反而随着对方的话音,眼底- yin -郁散尽,一点笑意转浮上来:“羡慕么羡慕也不是你的。”
“……”婵娟长老大大咧咧地翻了一个白眼给他··传送殿里这一次安静了很久,有人似是无意地开口··“虽说是你寒琼峰的独苗儿徒弟,但也没想到你这么上心啊……昨天你那伪装义正言辞的护犊子嘴脸,我和天斗师弟他们都惊讶着呢。”
“……从第一次见着云起,就觉得亲近了·”接话的人无声地一叹··“那不也就亲近了几天”·“第一次见……我与你说过的。”
“……不是,你真觉得他像那个人——不可能好吗,若真是那人的后辈,宗主就不该对他不管不问的,毕竟宗主才算是那人的弟子啊。
——至于你,就算那人还活着,都不一定知道你的存在呢·”·“你说得对,可我觉得他亲近,可能这就是我和云起的机缘吧·……所以不管为了这机缘还是为了那人,我都会救他。”
“那你怎么还等外宗大比、开衫纳徒,这事不是越早出发越好么”·“呵……我倒是想早早出发,只可惜,内宗下面那些该死的东西又不安分了。”
传送殿里空气陡然一窒,很久后女子的声音才压抑而低哑地响了起来:“无尽深渊又要暴动了你的身体——”·“我可是督察长老啊。”
男声轻笑着,带着点慵闲懒意,可那轻飘飘的语气里又隐约泄出几丝煞人的锋芒,“我说过,这檀宗上上下下,只要我踩上去了,就都是我的地盘……即便是神界的渣滓,也得给我把爪子缩回去”·“……”·这一次传送殿里安静下来,很久很久之后,都没有人再开口。
 · ·第15章 被禁足的乖徒·云起走在檀宗外宗的石板路上,身后跟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小姑娘们都是这一届的开山纳徒典礼刚选进来的新弟子,三关测试结束,她们也成了宗门里最年轻的血液——可惜这些新血还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流,而这个引导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了这一届负责的内宗弟子。
三关过后,原本的队伍就剩下了一百多人,按着历届的规矩,会分出十几个内宗弟子,每人带上十个左右的新弟子,在外宗檀山的范围内,介绍一下各殿的位置和作用,还有一些生活在外宗的基本常识。
这一届也是要按常规来的,最起码一开始是这样··外宗的长老刚分出了二十个新弟子给两名内宗弟子,第三拨里就有个小姑娘抬起脸来冲着长老笑得像朵太阳花:“林长老,请问我们能自己选领队的师兄吗”·“这个……”外宗这位林长老有点犹豫,不过一看小姑娘那天真可爱的模样,再加上这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就点了点头答应了。
然后众人就瞧着这位小姑娘乐呵呵地拉住旁边一个有点羞怯的同伴,啪嗒啪嗒跑到了这场地边角站着的年轻弟子面前:“师兄,您能带我们在山上看一看吗”·正魂游寒琼峰的云起刚一回神,就收到了两位小姑娘热切的目光,他不由一怔,看向负责分配的外宗长老。
林长老也正看着他这边,脸上尴尬的神情还没退去,此时与云起目光撞上,也只得苦笑——按照他的本意,他可不会把新弟子分给这位祖宗,可刚刚话都出了口,再收回怎么也不合适……·似乎是看懂了林长老的为难,云起转回头来看着这工夫里已经有点沮丧失望的两个小姑娘,“可以。”
- xing -格活泼的那个差点蹦起来,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两道缝儿:“谢谢师兄”·那边林长老舒了一口气,随机又正色:“不能叫师兄,按辈分——”·“长老不必在意。”
云起却是先一步截住了对方的话音··那长老只得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去,转回去继续分配余下的弟子,然而——·“林长老,我也想去那位师兄那边……”·“我、我也是。”
“……”·于是,一炷香后,云起和他身后一溜儿的小姑娘们就成了檀山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路过的外宗弟子们皆是忍不住投来惊异的目光。
云起对旁人的注目早就习以为常,唯独让他有些头疼的,就是他身后这道风景线委实是太吵了一些——等带着这些小姑娘把外宗几处重要的殿宇都熟悉得差不多时,云起已经记不清自己回答了多少问题。
“这是这一行的最后一处了·”·站到传送殿外的时候,即便是云起这般素来万事不挂怀的- xing -子,也忍不住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转向有点遗憾的小姑娘们,“这里是本宗的传送殿,事出突然或已提前与宗门报备者,可以到传送殿使用传送法阵。”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话音到这儿,云起不由地想起当日被他的师父带到传送殿里来时的情景,他正想着,忽听得身后有个幻听似的声音响起来——·“半个时辰不见,乖徒艳福倒是不浅啊。”
云起转回身去,看着刚刚还在自己脑海里笑着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虽然脸色还算不上好看,笑意也带着点嘲弄,但云起的心情倏忽间便晴朗起来。
他眼底含笑,微倾身:“师父·”·小姑娘们这时候也看清了这就是刚刚在测试场地把她们的师兄训了一通的了不得的人物,纷纷低了脑袋噤了声,不再说话议论了。
苏叶子之前只听见殿门外有不少女孩子的吵闹声,这才出来看了看,这会儿站在传送殿门口往云起身后定睛仔细一瞧,脸上的- yin -霾都没擎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乖徒,你是把这一届的女娃娃们都包了啊”·没等云起接话,他笑着转头对着殿里开口:“娟儿师妹,我看你们婵娟峰以后怕是难招女弟子了——你快求求我,我就不让乖徒往寒琼峰拉人。”
婵娟长老顺着苏叶子的话音走出来,一看门外这架势不由地也是一怔,然后没好气地回话:“你那寒琼峰什么时候改名,赶紧改了免得误人子弟·”·苏叶子不恼,笑得没心没肺:“羡慕的话,到以后外宗大比结束收人的时候,我把乖徒借给你们婵娟峰几天。”
已经口头被预借出去了的云起无奈地抬眸望着苏叶子所站的方向:“师父·……我把她们送回去,之后再回峰向您请罪·”·苏叶子挂着懒懒的笑容回眸,视线在云起身上一划而过,却未应声。
云起重新倾身行了一礼,转身领着小姑娘们离开了··身后传送殿外,婵娟长老不解地看向苏叶子:“请罪请什么罪”·苏叶子三言两语把测试场上的事儿说给她听了。
听完之后婵娟长老目光古怪地盯着苏叶子:“你以前虽然嘴上不讨人喜欢,可也不像这么没心没肺的啊·云起师侄明显是不想你在外宗弟子和长老那儿再留什么话柄,这你也要怪罪”·苏叶子没解释,转眸看向殿外人影已远的方向。
“啧,”婵娟长老摇了摇头,转身往传送殿里面走,边走边奚落,“我看以后,你还不知道要被你那独苗儿乖徒惯成什么模样……”·殿外苏叶子愣了一下,不由失笑:“是他惯着我的吗我才是师父哎……”·——·宗主峰,半山洞府,青竹林。
“……无尽深渊暴动”·苏清涟手中的砂壶一顿,连那倾泻而出的茶水都在半空中凝了一瞬,这刹那之后,茶水继续落入杯中,苏清涟的神色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距离这一次暴动还有多久”·苏叶子侧躺在软藤编制的卧榻上,看着天边两只追逐的红顶白鹤,“三年之内吧。”
苏清涟放下了手中的砂壶,“……我之后会让他们开始准备的·”·“之后可不行·”苏叶子扭回脸来弯着眼睛笑,“明天我就要下去,宗主还是尽早吧。”
苏清涟闻言,抬头看苏叶子,见对方虽言笑晏晏,眼底却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苏清涟一愣,继而怒道:“胡闹无尽深渊什么地方你不清楚吗一着不慎你命都得留在那儿——怎么能说去就去”·“所以我不是来请宗主您帮忙了吗”苏叶子无辜地眨了眨眼,“明天这次结束之后,我恐怕未必有上来的力气。
婵娟师妹要- cao -纵大阵,旭阳师兄还得分心七峰安危,至于天斗师弟和洪荒师弟,在修为上他们还是稍逊一些,恐怕救援不及·——所以,到时候就只能劳烦宗主大人您亲自拖我上来了。”
“若最后真会虚弱成那般,你去了和送死何异”苏清涟脸色愈发难看了些··“我还有的活,不会自己找死的。”
苏叶子翻了个身,趴在软塌上手背垫着下巴,垂着眼睛打量地上发了嫩芽的细草,“宗主大人不必担心·”·苏清涟坐在那儿瞪着苏叶子,半晌后才平静了些,声调却仍旧冷着:“给我一个理由。”
苏叶子伸手去拨弄地上的草芽儿:“宗主既然已经猜到,就不要让我浪费心思编其他你不会相信的借口来哄骗你了·”·苏清涟被这人理直气壮的无赖弄得脸色几变,“云起的修为封塞又不是短时间的事情,既然十一年已过,你又何必急于这三年”·“我不急,可玲珑木等不得。”
苏叶子抬起眼来,“东土森林百年才得这一株木系神脉灵物出世,错过了之后还要等百年·按照上次出现时的消息来推算,大概在两年之内那小家伙就要出来了——若是错过了,谁赔我乖徒”·苏清涟拧起眉头,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那若是你出了事,谁赔一个你”·苏叶子一怔,继而歪了歪脑袋,笑得没心没肺:“宗主大人,我看你这脾- xing -还有得磨——这次结束之后您专心闭关,我一定不来打扰了。”
与此同时,寒琼峰上··云起看着牵引之地的婵娟长老,走下飞舟行了一礼:“婵娟师叔·”·婵娟长老不知为何看起来神色微沉,此时见了云起也只是点了点头:“苏师兄不想见你,让我来传话——他命你进寒琼秘境,禁足一月,期间不许踏出秘境半步。”
不等云起反应,婵娟长老又道,“寒琼秘境居高临危,我会亲自护你进入其中,一月之后,师兄他会接你出来·因你未至含芽境,尚不能辟谷不食,峰内会有侍童每日去给你送饮用之物,这一点你就不必- cao -心了。”
云起怔住,过了片刻才垂眼··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弟子谨遵师命·”· · ·第16章 你这逆徒·寒琼峰,寒琼秘境。
天蓝,云白,风微动·秘境里一片寂静··盘膝坐在石榻上的人忽然睁开了双眼,眼底浮起难以言喻的躁然·他并未动作,目光定定地望着自己正前方那棵弯曲的古木,脑海里却在竭力回忆当日那人倚靠在古木上望着这里微微笑着的模样——只有这样他才能静下心。
半晌过去,平扣于膝的两只手骤然攥握成拳,云起的眼底划过一丝不自知的暴戾情绪··——他已经在这秘境里待了十几日,可不知为何,习惯了成年累月的安寂的他最近几日却是愈发地焦灼,心里躁动得像是生了一团火,炽得他寝卧不安,连神魂入定都无法做到。
云起起身,走到那古木之前,将手掌合在古木弯曲的树干上,闭目,神魂之力释放而出,沿着古木的根系一直向下扎去……·半晌,云起神色微变,睁开了眼。
若是他所觉不错,最近几日内宗似乎有什么不小的变动·——这方天地与外隔绝,灵气尚不受影响,如他的神识敏锐也只能察觉一点异样,但这古木年数已久,扎根极深,与寒琼峰可谓一脉相连,他方才能够分明地感受到古木对峰外某些东西表现出来的本能惧意。
就像他能感觉到,他的师父一定隐瞒了他什么事情··抚摸着古木粗糙的枝干,云起那双湛黑的眸子里某种情绪不安地翻腾,浓重的- yin -翳在他的眼底起伏升落,而他周身的灵气随着他的心境波动都渐渐混乱起来。
只是云起正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并未感应到自己身旁的变化··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云起突然觉得自己脚底的地面猛地震动了一下·他神色一变,低头望去,地面草芽不见丝毫影响,他这才忽然醒悟——方才的震动并非来自实质的震动,而是他的神识感受到的剧烈冲击。
思及此,云起脸色骤沉……他身在秘境都能感受到的神识冲击,若是在秘境之外必然极为明显,纵使其他神魂之力不足的修者不察,他却一定有所感——这就是为什么师父要把他封进这寒琼秘境里·想通了这一点,云起再待不住,他径直转身走到照心石旁,回忆当日苏叶子在此处的举止动作,循着记忆摸上石壁,同时以神识细细感应,寻到一点,用力按了下去。
石壁轰然一声巨响,云起的眼前露出一条石道来··云起毫不犹豫地迈步进去,一直走到石道外面,天光重现,漫山花放雪飘·云起沉眸,直接放出磅礴的神识覆盖了整座寒琼峰。
神识初一蔓延,云起脸色已是大变——七峰之下,茫茫云海深处,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神识嘶吼··当日与师父御剑之前,令他不安的云雾之下,果然藏着什么祸物……·云起还未来得及细思,他的面前光影一抖,一道人形出现。
突然出现的洪荒长老没急着开口,而是在看过云起冷沉的神色之后,叹了一口气:“云起师侄,苏师兄既然不让你出秘境,你何必违逆于他呢回去吧,莫要惹他生气了。”
云起不退,反踏前一步,“云起想要见师父一面,请师叔恩准·”·洪荒长老看他一眼,摇头:“云起师侄,你现在不能见苏师兄,别让我这个做师叔的还对晚辈出手。
你自行转身回去,我不将此事说与师兄听·”·云起垂眸,沉默片刻:“……抱歉·”·话音落时,锋锐的剑唳声拔地而起,直穿九霄。
洪荒长老望着那柄自云起袍袖中流泻而出的乌黑长剑,剑尖指地,剑身古朴,好像一块不起眼的生铁··可这柄剑,让臻至混沌境巅峰百年有余的洪荒长老都禁不住背后微栗——这剑凶戾得让人不敢直视。
更令洪荒长老不安的是,他总觉着这把剑比上次在外宗大比见到时,凶煞之气又浓重了几分……与之对视,仿佛可闻扑面而来的浓重的血腥气味··这样一把剑,再加上这样一个奇才,不知是福是祸……·洪荒长老再叹一声:“纵然你神魂之力冠绝古今,修为是你的短板,真气运转再快,也远不及真元调度,更不用说它的耗竭速度。
灵种境是你目前能正面战而胜之的最高境界了,要过我这一关,你还差得太远·”·云起丝毫不为所动,他的一双黑眸已经沉寂如墨,冰封不波·肉眼不可见处,云起体内闭锁的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引得真气忽地四散逃离,却已来不及——丹田之中仿佛有无形烈焰腾起,瞬间便将一切付之一炬。
云起未觉,只一双瞳子愈发浸了冷狞的寒意,手中黑剑在空气中撕开一道圆弧,斜指于地——·“抱歉,洪荒师叔,今日我一定要见到师父。”
洪荒长老不再叹气,抬起手来,“你当真是——”·话音戛然而止,洪荒长老神色巨变,猛地转身望向峰外云雾,停顿了须臾他便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云起一怔,继而反应过来,脚下步伐移动,他毫不犹豫地催动秘法身法,将体内真气运转到最快,向山下疾行而去··片刻之后,云起到了牵引之地的时候,那里已经站着神色肃然的洪荒长老和天斗长老,两人都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峰外的云雾之下。
云起刚欲走过去,便见峰外一柄长剑带起两道身影,倏忽一闪,原本站在剑上的两人都落在了地面··望着那两道身影,云起的瞳孔微微一缩——·上来的正是苏叶子和檀宗当代宗主苏清涟。
只不过此时两人站在一起,苏叶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地靠在苏清涟的肩上,一袭青丝从苏清涟颈间垂到了二人身前·苏清涟左手提回了长剑,右手则扶在苏叶子的腰身上,神情微沉地把人揽在身边。
云起原本欲要上前的步伐骤然一个停顿,他的目光紧紧地盯在苏清涟放在苏叶子腰间的那只手上,始终被他提在身侧的黑剑似是不经意地抖动了一下·而他掩在袍袖之下的提剑的手,已经将剑柄攥得不留一丝缝隙,仿佛要把那黑剑的剑柄硬生生嵌入掌心里一样。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进入秘境以来十几天的焦躁与不安一直压抑至今,如同堆得天高的干柴,此刻眼前这一幕便如落上其中的一颗火星,顷刻之间云起便觉得自己的思维和心绪都被负面的暴戾情绪充斥鼓胀,他甚至顾不得追溯这暴戾情绪的源头——眼前这一幕、这一幕刺眼得让他想提剑而上,在他前面所有碍眼的东西都用黑剑斩之灭之。
古朴的黑剑在云起的手中发出阵阵不甘的嗡鸣,引得宗主与那两位长老都望了过来,苏清涟的目光在触及黑剑的刹那,情不自禁地一凛··云起却垂下了视线·他没有看那三人中的任何一人。
片刻之前还在鼓噪的暴戾的情绪已经平寂下来·可这暴戾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引出了一股- yin -冷狞然的力量,渐渐由云起的丹田而起,沿经脉汇聚至右手手臂。
黑剑的剑柄在这一刹那陡然一亮,那点近乎刺目的与剑身毫不起眼的黝黑截然不同的光华顺着剑柄就要流淌而下·始终望着这长剑的苏清涟见之脸色一变,一丝极为恐怖的预感瞬时从心头升起,就在苏清涟本能地要做出反应的时候,一道虚弱的声音在几人的身边响了起来——·“你这逆徒……不是叫你秘境禁足么……连为师的话都不管用了”· · ·第17章 我或许是疯了吧·“你这逆徒……不是叫你秘境禁足么……连为师的话都不管用了”·半空中剑尖已经稍稍抬起的黑剑将升的去势骤然一止,云起怔然抬眸,望了过去。
苏叶子初开口时还未睁目,到此时才眼睑轻颤地抬眼看向站在自己与苏清涟正前方的云起·苏清涟能察觉到的危险,他自然也能,然而他神色不动·脸上仍旧苍白得病态,眸子定定地瞧着自己的独苗徒弟,苏叶子中气不足地开口轻斥:“……你这是要反出师门了”·云起回神,手中长剑倏然卷作一团光华,隐入袍袖中。
然后云起垂眸,神情间不见半点动摇,一言未发地站在那里··这副沉默的反抗模样让苏叶子无力地勾了下唇角,这淡得快要散尽的笑意之后,苏叶子重新合了眼:“过来。”
站在原地的云起一怔,抬头看苏叶子·见对方再无反应,云起犹豫了一下,迎着宗主苏清涟和两位长老各异的目光走上前去,站到苏叶子那侧,微微垂下视线,张口:“师——”·第一个字刚出口,余下的第二个字就被那人突然搭到自己肩上的脑袋吓了回去。
似乎是感觉到宝贝乖徒的身形僵硬,苏叶子忍不住虚弱地轻笑了一声:“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都已经上了寒琼峰,你还想劳烦宗主大人替你把我送回洞府去么……”·这话声愈到后面愈是低弱,到了尾音已是几不可闻。
最后一个气声吐出,靠在云起肩上的人似乎已经再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云起只觉得肩上力道一轻,身前那人就要滑倒下去··云起一惊,本能地抬起双手钳住那人腰身托抱在身前。
察觉苏叶子已经失去意识,苏清涟轻叹了一声,目光复杂地看了云起一眼:“督察长老之后需要好好休养,你细心照顾,侍奉左右便是·”说完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实在是云起把人谨慎仔细地双手揽在怀里的动作太过扎眼,仿佛两人都是无修为在身的凡人似的……苏清涟皱着眉重新开口,“既然他开口说了,那便由你将你师父背负回洞府去吧。”
云起神色已经重归平静,闻言点头:“之前劳烦宗主·”·言罢云起微一侧身,一只手扶在苏叶子腰后不动,继而躬身,另一只手顺势滑到苏叶子的腿弯,勾稳,站直。
云起动作小心地把昏过去的苏叶子打横抱进怀里,不忘以肩臂力量抵住苏叶子的腰背,让对方的额头压在自己的肩上·他好像半点不记得苏清涟之前说到的“背负”二字,顶着身后三人有些诡异的目光径直往峰上走去。
“啧……”·身后三人良久无言·半晌后,天斗长老有些尴尬地嘬了下牙,似要开口,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向另外两人告礼离开了··苏清涟没急着回去继续闭关,而是站在原地一直到那师徒二人的身影再也瞧不见,他才慢慢收回了视线。
苏清涟未说话,洪荒长老也未说话,两人之间沉默相持··许久之后,苏清涟嘴唇一动:“他方才想向我出手·”·这话平平淡淡,但又不容一丝反驳余地。
洪荒长老抬眼去看宗主的神情,在对方脸上瞧不出半点端倪,他由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之前在峰上,若不是宗主与苏师兄来得及时……第一个试剑的,怕是我了。”
“那柄剑……”苏清涟一顿,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片刻才接,“凶得很·”·“宗主认识那柄剑”洪荒长老吃了一惊。
若是他们识不得的剑,宗主却识得,那这剑的由来恐怕就久远了……·苏清涟沉目,点头:“我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呢·”·洪荒长老自然好奇那把让他们都觉得危险的黑剑的来头,可一见宗主神情,也晓得对方多半不愿谈起——至少不愿此刻谈起,但这并不妨碍他验证自己的猜测。
洪荒长老于是点了点头,“想来那黑剑,便是当年云起得以破例入宗的信物了”·苏清涟抬头,看了洪荒长老一眼,眼底似乎藏着些无奈的笑意:“我始终觉着,洪荒长老你只做个守峰长老,可惜了。”
“宗主谬赞·”洪荒长老面不改色地说··“旭阳勤勉,略输变通;婵娟不拘,过于重情;天斗通明,失之格局·”苏清涟似笑似叹地吐出一口气来,“若将来一日,我出了岔子,檀宗还是要靠洪荒长老主持。”
洪荒长老却是神色肃然正经地摇头:“督察长老苏叶子无论修为心- xing -,洪荒比之不及·”·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叶子”苏清涟摇了摇头,“我知你不是玩笑,旭阳婵娟天斗也知——可除了我等之外,偌大檀宗,还有几个知”·想想苏叶子近数百年的作为,洪荒长老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接话:“日久自见人心。”
苏清涟不以为然,望了洪荒长老一眼:“……你永远别想和一个装傻的人较个高低·”·洪荒长老没说话,苏清涟转身欲离,临走之前他脚下一顿,声音低了些:“更何况,若是一张画出来的脸儿罩得久了,你猜他自己还记得自己当初眉眼如何吗”·不等洪荒长老回应,苏清涟御剑而去,余音尚在——·“早就忘了。
我也忘了·那你便也忘了罢……他如今这样,便十足好了·”·——·云起抱着苏叶子回了峰内的长老洞府,把还昏睡着的人放到榻上,自己坐到榻边,看着苏叶子苍白的脸色失了神。
不知道这人去做了什么,受了什么伤也无从猜测——但是受伤的程度却显而易见·宗主和守峰长老的态度让云起琢磨不透,师父好像也一早就知道会经历什么。
唯独自己被蒙在鼓里,而且到现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人苍白虚弱得站都站不住——这种无力感让云起的心绪翻江倒海·他的面上却什么也看不出,最多能见那双墨意起伏的眸子,透出内心与表面不同的情绪波动。
苏叶子本就生得白,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像块温润的白玉;此时受了伤,脸色更是白得欺霜赛雪·这人那么喜欢笑,没心没肺地笑……可如今躺在榻上,双目紧阖,平日红彤的唇上血色都失成嫣粉,柳叶似的眉轻轻蹙着,不知道梦里有什么让他难安的人或事。
云起不转眼地看,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去用指腹轻轻地抚了抚榻上人的面颊··一触即那温凉,云起陡然回神,然后微睁大了双目看着自己还停在苏叶子耳畔的手。
半晌后他轻轻叹了一声,不知缘由,却没把手收回来,而是动作轻慢地替苏叶子将脸旁的发丝拢到一边去··“……师父·”·云起又叹了一声,眼底掠过前所未见的挣扎情绪。
他手中攥着那绺墨发,一双湛黑的瞳子里星光沉浮··“呜……”·榻上那人忽然皱着眉轻轻咕哝了一声,云起回神,原来是他之前心绪不定把苏叶子的发丝攥得紧了,让对方有了声响。
盯着榻上苏叶子微微张阖的唇瓣,云起刚有些安定的眸光又开始闪动,在经历了不知多久的天人交战之后,云起眸色一沉,松了手中那人的发丝,俯身下去··最后一个刹那云起还是错开了近在咫尺的嫣粉的唇。
云起在苏叶子垂散的长发上落下深沉的一吻,口中轻喃:“师父……”·我或许是疯了吧,师父……·——·苏叶子这一次的昏睡持续了数日,等数日之后他幽幽转醒,第一件事就是把洞府里的云起赶了出去。
看着在面前砰然合上的洞府大门,云起:“……”·——如果不是那人神情反应都还算正常,他大概要以为自己那天的举动被对方察觉了。
懒洋洋地冲着洞府外自己神色微滞的乖徒摆了摆手,看着大门彻底关紧,苏叶子转身打了个呵欠,咕哝了一声:“还好前几日意识封闭的时候,没有直接化作本态或者灵态疗伤……不过人态的身体回复实在太慢了。”
话音还未落,这方洞府里光华一转,原本的人形竟是委顿下去,化作了地上毛茸茸的一团,片刻之后,小小的毛团嗖地一下没了影儿·· · ·第18章 我师父好像不是人·山中的年岁总是过得没什么痕迹,一晃眼,距离苏叶子受伤闭关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这半个多月里,苏叶子一步都没出过洞府,云起也就片刻都没离开过寒琼峰,连神识都无时无刻不盘旋在那人的洞府外面,一丝风吹草动都没被他放过去·半个月内苏叶子洞府外面安静得像里面一样,悄无声息的,云起几次都想进去看望一下,可又担心扰了苏叶子的恢复。
直到这一日的上午,寒琼峰上来了来客,云起的神识一动,立即放下了手中的事务,赶到了苏叶子的洞府外等着··果不其然,须臾之后,他就见到一道人影顺着登峰的石板小径出现在视线里。
“洪荒长老·”·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云起神色平淡地微微揖了一礼··洪荒长老神魂之力不如云起,自然没能提前察觉到这人就站在苏叶子的洞府外面,此刻乍一见到对方,不由一惊,然后才点了点头:“师侄不必多礼。
我是来给苏师兄送几样复原的灵物的·”·说完他犹豫了一下,从袍袖中伸出手来,一只芥子戒凌空向云起飞了过去··“苏师兄从前未受过这么重的伤,具体情况我也不甚了解,这几株灵物只是益体补气固本培元,效果如何我并不确定。”
洪荒长老说道··云起抬手接了,复做一礼:“多谢师叔·”他的神识往芥子戒中一扫,然后皱起了眉··洪荒长老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反应,不由一怔:“怎么灵物有什么不对吗”·云起抬眼,犹豫了一刻:“其中那株黄- jing -十叶的莲形灵物,可是帝心莲”·“是啊。”
洪荒长老有些意外,继而一笑,“没想到师侄对这些灵物也有研究·不过……这帝心莲有什么问题吗”·云起皱眉:“我记得外宗万书阁中记载,帝心莲- xing -温,益补……味极苦且年代愈久,苦味愈重……而这帝心莲每过百年,才得生一叶”·洪荒长老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云起之前因什么而皱眉,着实有些哭笑不得:“云起师侄,这株帝心莲确实已有千年,若是入口味道必然不会很好——不过你也不要被苏师兄平日那副慵闲娇懒的模样蒙了,他吃的苦多了去,哪里会连这点都吃不下。”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神色一顿,眸光微沉地看了洪荒长老一眼,却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等洪荒长老告辞后目送对方离开,然后转身到了洞府门前。
他抬手欲要扣响石门,只是指节刚要触及,又顿在了那里——洞府内这半个多月都没什么动静,他冒然叩门传音恐怕会惊扰那人修行疗伤,倒不如进去看看情况,再决定是入是退。
思及此,云起放下了手,以神识包裹石门无声推开,而后走入门内,径直往苏叶子休憩的地方走去··苏叶子的洞府不曾设下宗主洞府那般的异度空间,都是简单的峰内开凿,倒是休憩的地方不知打通了哪里的石壁,透下几米醺暖的日光,正正笼在那张石榻上。
云起隔着几十丈瞧见了那张石榻的时候,不由一愣——半个多月前还干干净净的石榻周围,此时竟然已经生出许多及腰高矮的草植来,草植之中间或还能看到几株初生的灵物,在熹微的日光中透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而那张石榻上的身影,反而被草植遮掩得影绰,只能隐约看见石榻中间似乎鼓起来一个圆圆的小包——盖着薄薄的衾被··那形状有些奇怪,云起却也没多想,往前走了几步,欲要看清榻上人的现状。
等云起走到近处,再看向榻上,那薄衾之下裹出来的形状还真是不大的一团·没等云起反应过来,他视线里那团藏在衾被下面的小东西似乎警觉了什么,耳朵的位置微微动了动,有些奇怪地窸窣了几声,片刻之后,被子的边缘探出一只毛茸茸的圆圆的小脑袋来——·雪白的毛皮看起来极软,微垂的耳朵动了动,两只- shi -漉漉的黑珍珠似的眼睛里还带着点迷蒙的睡意,探出被子的小脑袋转了转,呆呆地看向云起站着的方向。
一人一灵兽目光相触,同时呆住··“吘呜……”·片刻之后,那只小兽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本来就不小的漂亮的黑眼睛睁得浑圆,低低地哀叫了一声然后嗖地一下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面。
回了神的云起:“……”·虽然此刻心里还尽是惊讶和不可置信,但在瞧见那灵兽掩耳盗铃一般的举动后,云起还是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怎么会是这样啊·云起有些头疼地笑着——这一幕实在是太意外,意外得让他都一时淡定不下来。
云起又忍不住抬眼去看被子裹出来那小小的一团,还有露在外面的小脑袋上支棱起来的毛绒绒的圆角耳朵·那灵兽似乎努力在分辨他这边的声响,耳尖时不时地轻轻抖一下,很久后都没听到动静才有点沮丧地耷拉下去。
云起止不住脸上的笑意··……虽然是这样,但实在太可爱了··云起不禁上前了几步,弯下腰去,手抬到半空中··他很想在那看起来就毛皮软和的灵兽的小脑袋上揉一揉。
只是那灵兽似乎察觉了他的目的,原本就不大的一团,使劲缩了缩身子,连两只圆角的耳朵都折在两边紧紧地贴在脑袋上——努力装死··云起见状手停在半空,低声笑出来。
听见云起的笑音,把脑袋拼命往被子里塞的苏叶子已经绝望了——他并没准备把灵态瞒乖徒一辈子,可也不能以这样一个毫无师父威严的呆萌形象揭开序幕啊……·积威许久,毁于一旦——他以后还怎么在乖徒面前抬头……·云起无奈地望着衾被下面的灵兽——看这势态,估计他若是不离开,对方要把自己闷到地老天荒也未必肯出来。
云起于是将手中的芥子戒放到石榻的一角,压着笑意低声道:“……师父,洪荒师叔之前送来了几株固本培元的灵物,不知道对您的身体是不是有作用。”
——若是进来之前他还不怀疑,现在倒真的是有点拿不稳这几株灵物能不能对灵兽起作用了·“我放在床边,您自行取用,若是有什么不便,请师父吩咐,我会守在洞府外。”
说完,云起站起,回身往洞府外走去··他刚走出去几丈,身后传来个闷闷的声音——·“……回来·”·云起步伐一顿,转回身来,看向榻上,那里坐着的已经是脸颊微红的苏叶子了——只不过兴许是刚从灵态转回,这人身上薄薄的白色衫袍在光下近乎透明,连身前两点粉色茱萸都影绰可见,衫袍没有束紧,有些松散,从云起的方向望去,那敞着的领口间羊脂白玉似的皮肤都裸露在他的眼底,同样勾着他目光的还有那双垂在榻边的修长漂亮的小腿,引得他很想伸手去……·“……”云起眸色一深,过了片刻他才垂下眼,遮住内里情欲翻涌,“师父。”
苏叶子自顾不暇,根本没察觉云起的异常,两颊泛着嫣粉,他轻咳了一声:“这件事……宗里只有宗主和婵娟知晓,不许外传·”·云起沉眸,一顿:“自然。”
“……我没想瞒你·”片刻后,苏叶子轻声咕哝了一句··云起一怔,想起当初那句“你们人类……”,继而眼底浮起笑意:“起初在宗主洞府,我一直以为是师父口误。”
苏叶子懊恼,继而拧着眉勾了唇角,这一笑带着些冬雪春融的隐隐凉意,“虽然为师本态非人,但无论如何都是乖徒你的师父·”·从苏叶子的笑容里看出些“胆敢反悔就剁了你”的味道,云起失笑,声线却平稳:“师父便是师父,和其他一切都无关。”
“这还差不多·”苏叶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心头笼着的那点因事发突然措手不及而生出的羞恼终于淡去,他披着一肩散落的青丝仰起脸来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乖徒,“之前关了你很久,又让你把我背回了洞府——委屈了乖徒,乖徒没有怪我吧”·提到这个云起难得沉了神色,“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您之前也说过的。”
云起抬眸与苏叶子不退不避地对视,“若这种事情还有下次,请师父不要再隐瞒我·”·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苏叶子笑得没心没肺,回答得毫不犹豫:“没问题啊。”
云起:“……”·答得如此轻快敷衍,这句话真的有可信度么· · ·第19章 照心石之我见·大概是因为苏叶子灵态已经曝光的缘故,云起从那天起就越来越多地见到一只奶白色的团子在寒琼峰上窜来窜去——继习惯了山上那些动辄寻个土窝往里一蹦变成一棵小树丫的侍童之后,他还得学着习惯这个偶尔蹭在腿边一不小心就会踩到尾巴的奶白团子师父。
所幸这个经历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大约一个月后,苏叶子宣布完全恢复,可以把精力投入到“正事”当中去了··“玲珑木”·听到这个名字,云起在脑海里寻了一下不多的印象,“是生长在东土森林、百年现世一次的木系神脉灵物”·苏叶子点了点头:“之前就听洪荒师弟提起过你对灵物习- xing -熟知,原来连神脉灵物都了解——我都是从洪荒师弟那里得知的,乖徒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云起对苏叶子的夸赞倒没什么反应——或说已经有了抵抗力,他轻描淡写道:“之前在外宗的时候,闲来无事便会去万书阁翻阅古籍,所以有所了解。”
“翻阅古籍”苏叶子似乎来了兴趣,乌黑的眼瞳亮莹莹的,像是浸着水光,“说说看,你都看些什么”·被这么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云起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声,将视线微微压下,“灵物、灵兽、阵法、法术、地域、秘闻……相关的东西都稍有涉猎,略通皮毛。”
“……”苏叶子从自己乖徒的角度揣摩了一下“稍有涉猎、略通皮毛”的程度,顿了顿,“所以为师带着乖徒你,是不是就可以相当于带了一个随身的万书阁”·“万书阁三楼不对外宗弟子开放,那里我没有去过。”
云起神色不动··“三楼那几本,唔,你之前完全没听说过的魔帝戾天就会记录在内……完全没必要看·”苏叶子笑得灿烂,看起来乖巧无害,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之前还考虑要不要把洪荒师弟敲晕带走,这样看来是省了不少工夫。”
云起:“……”·想了想,云起还是明智地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话锋一转,落回木系神脉灵物的起点:“万书阁中对于五种神脉灵物的记载很少,只有一些秘闻典籍里能够寻到蛛丝马迹。”
“我从洪荒师弟那里了解到的也不多·”苏叶子说,“目前来看,你修行需要的五种神脉灵物中,作为木系灵物的玲珑木必然是最为温和的,而金系灵物最为锋锐。
按照洪荒师弟的推断,你一旦依靠神脉灵物突破到灵种境之后,就只能通过寻找其他神脉灵物继续破镜,否则修为仍旧会停滞不前·”·云起点头,神色间不见变化:“这一点我知晓。”
苏叶子见他反应平静,心里也宽慰,笑容明媚了些:“不过没关系,有为师在·我仔细研究了一下现存的信息,你先取木系灵物,之后按照五行相克,依次取土、水、火、金四系,恰好能够把危险度最高的金系灵物放到最后——那时的把握应当会比现在大一些。”
“全凭师父安排·”云起神色不波,垂眸道··苏叶子反而是叫云起的决绝搞得心虚了些:“毕竟是关乎你自己今后修行的大事,乖徒可以回去好好地考虑一下……”·“我考虑过了,”云起说,“与师父不谋而合。”
苏叶子眨了眨眼,打趣没什么神情的乖徒:“乖徒与为师这么心有灵犀吗”·云起这一次却不肯接话了··苏叶子也不以为忤,仍是笑吟吟的:“既然乖徒没什么异议,之后为师去和宗主还有几位长老说一声,我们便出发。”
云起一怔:“这几日便走”·苏叶子嘴角一撇:“青禾都快回来了,这几日不走就没得走了·”咕哝完这句之后他脸上笑容重展,好像刚才那个压低了声音的不是他一般,“最重要的是,按照传闻推断,玲珑木会在三年之内出现,可鬼知道它到底是哪一天万一去晚了落到别人手里……”·苏叶子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唔,友好谈判也不是不可以。”
云起微垂着眼睑,眼底含笑:“若是对方说不可以呢·”·苏叶子微笑:“那就友、好、地谈到他们可以嘛·”·云起勾了勾唇角:“我听师父的。”
“不过为了避免一切不和谐的产生,最好还是我们自己拿到灵物比较稳妥·”苏叶子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毕竟身为檀宗督察长老,事关维系本宗名誉这头等大事——我压力也很大的嘛……”·——·云起被苏叶子打发到了寒琼秘境,抓紧离峰之前的时间继续休养神魂,而苏叶子则是奔着洪荒峰去找洪荒长老“告别”了。
“……没有·”·听苏叶子狮子大开口,洪荒长老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苏师兄一定是听岔了,我洪荒峰怎么可能有青龙真血那等宝物”·苏叶子面带“慈祥”的师兄微笑:“洪荒师弟就不要和我开玩笑了,我早就从娟儿师妹那里打听得通透。
娟儿师妹那些稀奇古怪的法术法阵师弟你是清楚的,她既然笃定你的洪荒峰上有青龙真血,那就一定做不得假·”·“……”洪荒长老苦苦挣扎,“这个真的没——”·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五大神血兽族分属五行,恰好克制同系神脉灵物。”
苏叶子道,“这玲珑木又是云起乖徒要取用的第一件神脉灵物,连我都没把握会有什么结果;如今五大神血兽族早已不复,青龙一族纵使不曾生机殆尽也远在魔域,我只能先来求助洪荒师弟了。”
·苏叶子想了想,又道:“东土森林素来灵物频出千奇百怪五花八门,我一定带些回来给师弟做见面礼·”·“你就算把东土森林搬回一半来,也抵不上一滴青龙真血。”
洪荒长老一脸肉疼,再伸出手来,掌心已经多了一只透明的瓶子·“玄冰心髓才能封得住这滴青龙真血狂暴的气息,就算云起取玲珑木用上它,苏师兄也一定得在旁边护法。”
“这我自然晓得·”苏叶子见洪荒长老随身带着,不由一怔,回神后他笑眯眯地接过来,在洪荒长老依依不舍的目光里把这透明的小瓶子打量了一遍,“这瓶子也是玄冰心髓所制”·“嗯。”
洪荒长老点了点头,继而想到了什么似的,一脸警觉地肃然道,“让云起师侄取用之前都离这瓶子远点·”·苏叶子闻言笑得眉眼弯弯:“看来我宝贝乖徒的名声已经远播内宗了啊。”
收起了瓶子,苏叶子乐呵呵地告辞,“多谢洪荒师弟厚赠·这滴青龙真血的恩情,我记下了·”·说完,苏叶子也不赘述,转身离开··“……远播内宗”·苏叶子走后,洪荒长老神色不动地将这四个字念了一遍,默然一笑,他转头抬眼望向寒琼峰的寒琼秘境的方向,想着当日秘境之外望着自己那双冰封寂灭的墨色眼瞳,幽幽叹了一声:“我看你们这一去,东土森林都要叫你们搅个天翻地覆吧……”·“……只但愿,别再是一个魔帝戾天那般的人物就好了。”
——·寒琼峰上,寒琼秘境··兴许是就要离开有记忆以来一直待着的檀宗的缘故,连云起的心- xing -都忍不住生出些波动·在石台上盘坐了一会儿,始终无法全心入定,云起也就不再强求,他睁开眼,下了石台。
此去东土森林,走过半个仙域,万里行程……不知道是否会行经他曾经生活的地方,不知道是否会记起些什么……·云起思绪及此,不由望向了古木之后那块能映照心中所求的照心石,他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过去,循着之前苏叶子所教的,站到照心石前的方寸之地。
照心石上现出来,仍是一片混沌··云起不觉意外,刚要退出去,忽见照心石上一闪,内里混沌如烟云消散了去——·仿佛透明的石壁之中,几米晨光铺洒笼罩着一方围了及腰草植的石榻。
榻上的人倚坐在那儿,薄衫半敞,露着精致的锁骨和胸膛,入目一片欺霜赛雪的莹白,青丝委身,如瀑似的垂下肩来·那人浅勾着嫣红的唇,微微狭着眼睛,像是刚晨起后的眸子里氤氲了水色,正慵懒笑望着他。
云起一惊,慌忙垂下眼退了一步··石壁之中人影物象于是渐渐淡去··云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眸色几起几落,最终还是没忍住抬了眸复看向石壁·此时石壁里只剩下最后一点薄薄的影儿——·影儿里那人睁着一双水光氤氲的乌黑瞳子,望着他,笑吟吟地、慢慢地舔了一下嫣红的上唇。
“……”·云起瞳孔微微一张,喉咙像是猛地被人一把攥住,呼吸遏止··便在这一刹那,身旁石壁轰然洞开··不消片刻,方才照心石里的人笑吟吟地从那条石道走了进来:“乖徒,我们——……嗯乖徒哪里不舒服吗”·云起垂眸,袍袖下双手紧握,过了片刻他才张口,声线微哑:“无事,……师父。”
“唔·”苏叶子点若有所思地了点头,继而笑颜重展,明媚如初,“那乖徒就随为师下山去吧·”·“……是。”
云起点头·苏叶子转身往外走,而云起身形一顿,看了一眼已然于普通石壁无异的照心石,然后才转头跟了上去·· · ·第二卷 东土玲珑木· ·第20章 到底谁被谁占了便宜·檀宗作为仙域第一仙门,每年不知有多少想要修行大道的人慕名而来;虽然每隔五年的开山纳徒典礼上,会被檀宗接纳的都是极少数,但这也不能阻止一些人索- xing -在这“灵天宝地”的檀山之外居住下来。
所以当苏叶子与云起一同下了檀山,离开了护山大阵,沿林中之路到了山下的镇子见到那熙熙攘攘的场景时,两人都有些惊讶··苏叶子挠了挠额角:“我记得当年离宗回宗前后都没有这么多人,最多也就几户人家……果然是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么。”
云起的目光在镇中来往的路人身上扫过一圈,眼底多了几分思索:“这个镇上的人,似乎都是有一些真气基础在身的,只不过多数还没有摸到凝气境的门槛,只能算比凡俗之人强上一分。”
“有些意思·”苏叶子笑着说··两人在镇上走过一遍,情况也确实像云起之前观察到的一样,镇上的人多数都粗通一些修行法门,只不过局限于个人天赋,到达凝气境的都是极为少数。
苏叶子的修为不必提,就算把整个仙域翻个底朝天,最多能在四大仙门里寻到伶仃几个比他境界稍深一些的“老妖怪”,而云起虽然修为卡在通脉境巅峰的瓶颈不得寸进,但放在凡俗世间的普通散修里,却还找不到几个能和他相提并论的。
以两人的修行境界,即便只是散步似的走走停停,穿过整个山下城镇也不过小半个时辰··眼看着距离出城的门就剩下不到百丈,突然有声音把两人拦了下来··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两位是要准备出城吗”·把他们拦下来的显然是个俗世武夫,身上穿了件裁缝细致的武服,胸口的位置还有银色丝线缝制出来的一柄模样古怪的长剑的标志。
苏叶子瞅着那个标志,心里一丝熟悉划了过去,只是过得太快且模糊,未来得及捕捉,再想去追寻,却连点蛛丝马迹都寻不到了··苏叶子没接话,云起便点了点头:“有什么事情吗”·这武夫一见云起转回来的模样,愣了一下。
刚刚他只在一旁观察到这两人行走间气韵怡然,不似凡俗,并未注意到长相,此刻一看清对方模样气质,更觉得眼前这人非池中物,脸上也就愈发多了一分恭敬,先抱手做了一礼:·“我方才观两位先生的来路,似是从西而来。
本镇居于丛山之外,西处再无城镇,而在下恰好又对镇中人熟知,并未见过两位——故而在下斗胆猜测,两位莫非是那……”·说到这儿,这武夫话音一顿,伸手往天上指指,面色恭敬:“第一仙门檀宗之人”·“……噗。”
苏叶子忍俊不禁,“檀宗便檀宗,你往天上指什么,他们还没‘升天’呢·”·“……”武夫大概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对第一仙门这么不恭敬,一时傻了眼,不知作何反应。
云起见状,心里有些无奈,冲那人望一眼:“有话便说·”·苏叶子的反应叫这武夫一时也有些拿不准了,只不过话赶话都说到这里,怎么也没有作罢的说法,他便直言来意:“是这样的,这镇子出了东城门,便是落雁岭,落雁岭环境恶劣,鲜有人烟,途中还有许多危险,所以镇中的人向东离开时,通常都是结队而行;而我们风行镖行今日恰好有车队出发,如今队里还空缺几人位置,不知两位是否有意愿同行”·半天听下来,云起尚无反应,苏叶子却是似笑非笑地望着那武夫:“所以你们这是征用免费的劳力来了”·那武夫老脸一红,继而正色:“风行镖行绝不做欺人霸市的事情,我之前所提只是建议。
在落雁岭里行走着实有许多危险,人多也确实能够降低发生意外的可能;但风行镖行绝不要求同行者在危险时施以援手,这一点请两位尽管放心·”·苏叶子想了想,往云起方向一侧身子,笑问道:“云起乖……”徒字到了一半被咽回去,“你觉着呢”·云起垂眼,“我听师——”·“虽然我是师兄,”苏叶子飞快地截住云起的话音,迎着对方微怔而抬起的视线眨了眨眼,然后才接着道,“但既然已经出了宗门,这种事情还是我们师兄弟商量着来嘛。”
云起猜不透他这个心有九窍的师父在想些什么主意,倒是配合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原意:“师兄想如何,云起随意·”·苏叶子料也不能让云起说出些什么意见来,索- xing -转回去笑眯眯地对那武夫说道:“那便麻烦您安排我们二人的位置吧。”
那武夫闻言,面上一喜,点了点头:“请二位随我到旁边的镖行分局稍事休息,半个时辰后我们便出发·”·苏叶子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不忘揶揄站在一旁的云起:“走吧,云起师弟。”
云起无奈地望了苏叶子一眼,抬脚跟了上去··——·半个时辰后,小镇东城门外,停了一排马车和几匹卖相极佳的骏马··这几辆马车中,只有前面一辆稍大些的是用来给同行者乘坐的车厢,而后面几辆马车都是拉满了货物。
车厢内一角,云起坐在苏叶子旁边,不言不语地垂着眼,面上不见什么神情波动,但苏叶子偏偏就是能感觉到他家乖徒那点不易察觉的低气压来·苏叶子于是有些好笑地给乖徒传音——·“云起乖徒,心情不佳”·云起没急着回话,蹙了眉向苏叶子的方向稍稍一侧,避开身旁坐着的那女子“无意”地一碰,然后才传音回去:“……师父。”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苏叶子从里面听出了不少无奈的复杂情绪来,他一时笑得更欢了,目光似是无意地从坐在云起旁边的女子身上扫过,“这马还没走,乖徒就往为师这里躲了几次了。
若是待会儿上了路,颠簸起来,那乖徒可得接稳了投怀送抱的美人啊·……唔,还有对面那位,眼神如狼似虎的,看起来都快要把我冰清玉洁细皮嫩肉的乖徒直接吞掉了呢。”
“……”·摊上这么个无良师父,即便被揶揄成这样,云起也只能认了··“不然,我和乖徒换换位置”苏叶子难得似乎有点良心发现,主动开口伸以援手。
云起停顿了一秒,思考了一下结果,摇头:“不必劳烦师父·”·苏叶子笑得眉眼弯弯:“我不劳烦,送上门的艳福,我有什么好劳烦的”·云起:“……”·片刻之后,马车上路,颠簸渐起。
刚开始那女子还没什么动作,往外行了几里地后,马车似乎压上了一块石块,只听车中“哎呦”一声,坐在云起旁边的女子身形一晃,就往云起身上栽去··“真没新意。”
苏叶子仍是笑着,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传音入密,那笑声也不复方才两人对话时的打趣,反而是带上些往骨子里钻的凉意来··车厢里安寂被打破,众人纷纷瞧过来,继而愕然,只见苏叶子一只手正抵在那女子歪倒过来的肩上。
看起来纤白单薄的一只手,愣是在瞬间让对方骤停下来,使得那女子再没能往云起的方向多移上毫厘的距离··那女子原本都半闭了眼,此时听得车厢里一片诡异的安静,而自己身侧感受到的触觉也和想象中大不相同,她睁开眼睛一看,继而低呼一声躲开了苏叶子的手掌:“你、你这是做什么”·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言语间反而尽是委屈。
“做什么”苏叶子微微一笑,“兴许是趁机占便宜吧·”·这不带主语的一句话却有着无比明显的指向- xing -,那女子脸一红:“你乱说些什么呢”·苏叶子煞有其事地点头:“我不乱说,这位姑娘也管好自己的身子,别动辄往我师弟身上贴。”
“你这人——”那女子不知是羞是气,脸色更加红了些许,此间还忍不住看了云起一眼·然后才重重一哼,“胡说八道”·“师弟。”
苏叶子没理她,直接转向一旁的云起,笑得温温柔柔:“俗世中人向来容易被皮相所惑,惑而易生魔,你要记得避嫌,”他顿了顿,微笑,“嫌弃的嫌。”
“……”·满座“俗世中人”神情僵硬,听了这词脸色都不很好看·只不过也因此生出些对两人身份的猜测,一时没人驳话。
那女子的脸色变了几遍,刚要转回去却听见苏叶子说,“这位姑娘,我提醒你,魔域修者多数生得皮相俊美……嗯,当然,跟我师弟可能还有差距——不过他们可不会和你讲这么多道理,一言不合血溅五步的事情早些年也不少发生。
你若孤身在外还总有些奇奇怪怪的艳遇心思,趁早打道回府免得无人敛尸·”·这话可以说是很不客气了,但其他人的注意力倒不在这上面,有人忍不住问出了大家的好奇:“您莫非见过魔域修者”·“面对面的,还真没见过。”
苏叶子一脸纯良无辜地眨了眨眼··“……”其他人都失望地把脸扭开··唯独云起听了,若有所思,传音给苏叶子:“师父与魔界修者有过神识相遇”·“嗯。”
神识传音里,苏叶子轻巧地应了,然后低笑一声,说道,“只不过为师那些年脾气不太好,这一点又不幸广为人知——当年神识感念到的魔界修者,全都不等照面就望风而逃了。”
“师父未去追缉吗”·苏叶子这一次的回话很无辜:“其实他们都误会为师了,为师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啊·”·云起这一次没回话,他正垂低了视线看——·一路越走他越被迫往苏叶子的方向避着,到此刻,他已经和苏叶子腿侧相贴,而那人还未有丝毫察觉反应。
这样说也不准确,苏叶子是有反应的——苏叶子在他旁边提醒他别让人占了便宜去··师父··云起垂眼遮着眼底那点淡淡的笑意··……那些话不如说给您自己听。
 · ·第21章 这位姑娘和我熟·落雁岭算不上广袤,但因为路势多崎岖难行,马车的行进速度也就分外地慢,走了几个时辰后,车厢里的众人脸上都有了倦意。
苏叶子也没能例外··云起坐在旁边微蹙着眉看苏叶子有点发蔫的模样,心里不舒服的很——自从那次师父受伤之后,虽然闭关月余,但似乎始终留有旧疾。
于他们这些修行之人来说,尤其是过了灵种境之后,对于睡眠与食物的需求都会逐渐降低,通过打坐冥想便能补给自需,更何况是早已臻至混沌境巅峰不知有多少年的苏叶子·之前在峰内不能久见,云起尚且不太了解。
可这次从山上一起开始算,也不过一天多些的时间,苏叶子就已经像这些凡人似的生了困倦之意——这让他如何安心·“师父·”云起传音过去,言语里掩不住忧心。
苏叶子轻嗯了一声,便没了动静··云起没再说话,眼底拂过一丝薄怒,他抬手扶住苏叶子耳侧垂着的长发,微微向内侧过身体,将人拢在了身前··苏叶子懒懒地支起眼皮,咕哝了句:“我没事……”说着就要坐直起身体。
云起没回话,落到苏叶子肩上的手却施了力,压在那儿一动不动··苏叶子一怔,顺着眼前那人的胸膛往上看去,视线掠过对方线条凌厉的下颚,落在抿得发紧的唇线上。
……乖徒好像生气了·苏叶子有点无辜,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原因,于是不再多话,安安静静地靠在云起怀里休息··——苏叶子人态活了几百年,却是第一次给人当师父,很多时候显然并没有身为师父须保持威严的自觉- xing -。
感觉到苏叶子放弃挣扎,云起原本有些- yin -云聚拢的心情好了许多,放在苏叶子肩上的手自动地放轻了力度,但没从那里落下来·指掌下怀里的人肩头瘦削单薄,云起忽然就想到一个多月前在寒琼峰上苏叶子的洞府里的所见,还有走之前的照心石所映出的场景。
师父……我可以装作不知道,继续做你的乖徒,对吗……·云起在心里轻轻地叹一口气··这一刹那,他好像听见有什么人在耳边轻轻地冷笑了一声。
——·苏叶子是被马车的一下震动陡然惊醒的,醒来第一瞬他就有些发懵——即便包括于洞府休憩在内,他有几百年没睡得这么安心和稳沉了·在怔愕里慢慢回神,还没等坐起身来,苏叶子就觉着这车厢里的氛围有些古怪。
等他抬起眼来一看,恰是与周围那些躲闪的夹杂些鄙夷的目光相撞·苏叶子无辜地眨了眨眼,细一思索刚刚自己和云起的姿态,大概也就明白这些人在想些什么了··想明白了苏叶子也没放在心上,始终笼罩的神识放远了稍一观察,便弄清马车骤停的原因。
而马车里之前掀了帘子往外看的人已转回来,脸色极差,开口道:“是落雁岭的义盟·”·一听义盟二字,车厢里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唯独苏叶子和云起面无表情。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是没有半点入宗前的记忆,对山外之事一无所知;苏叶子上次行走天下回到宗门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对这个什么义盟自然也是毫无感觉。
不过这并没有阻止他发挥虚心好问的精神··苏叶子一脸好奇地问坐在云起旁边神色不佳的女子:“这位姑娘,请问‘义盟’是个什么存在”·那女子怎么也没想到一睡之前苏叶子刚教育了她一顿,现在就能这么“不计前嫌”地不耻下问,呆了几秒才回神,有点咬牙切齿:“我们很熟吗”·“在座的人里,除了我师弟,我只和你说过话。”
苏叶子理直气壮,一脸“这还不算很熟吗”的表情··那女子气得说不出话来··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好心地开口道:“这位先生有所不知,落雁岭地势险恶,各类凶兽生活其中,可这路上比凶兽和地势更危险的,就是这打家劫舍、劫掠过路之人的‘义盟’了。”
“靠烧杀抢掠为生那这‘义盟’的名字起得很有特点啊·”苏叶子笑得没心没肺,眼底却闪过冷芒去··“额,抢掠确实,烧杀倒不至于。”
之前开口那人犹豫了下,补充道,“过路之人都得留下身上一部分银钱,若有珍贵物品也会被夺去,但还未发生过伤人- xing -命的事情·”·“不伤人- xing -命啊。”
苏叶子已经坐直的腰身闻言就缩了回去,他重新倚到云起肩上,嘴里咕哝了句:“乖……师弟,破财免灾,别伤了和气·”·一听这话,原本还对这两位高人模样的师兄弟有所指仗的众人都大失所望,更有甚者颇是愤愤地瞪了苏叶子一眼,嘴里低声咒骂了几句。
以苏叶子的修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可他权作未闻,只安稳睡自己的··云起也听得分明,只一刹那便冷了神情,袍袖下的手刚欲动作,便被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状似无意地抬手压个正着。
苏叶子给云起传音,声线含笑,听起来没心没肺:“乖徒,你进寒琼峰之前可不是这种脾- xing -,让外宗的弟子指着脊梁骨戳上十年都端着一副温柔师兄的模样,怎么现在如此小事就暴躁了”·云起被这话一噎,还没等说什么,就又听对方传音。
“不过这样也好·”苏叶子仍是笑着,他手下轻轻用力,将云起指间的力度卸了去,“这样才活得像个人啊·”·云起没反驳,过了须臾之后才开口:“师父,清掉一个‘义盟’,易如反掌,为何要放纵他们,不加管制”·“就是因为易如反掌,所以更不能肆意妄为。”
苏叶子声线里隐去了笑意,“不遵循任何约束、不怀有任何敬畏,于修者而言,与入了魔并无二致·”·似乎觉着自己之前的语气太过冷厉了,苏叶子轻咳了声,有放回之前懒洋洋的语调:“至于这个义盟,他们不伤人- xing -命。”
云起说:“那也是为恶·”·苏叶子失笑:“于被劫之人是恶,于义盟内他们自己的妻儿可能就是求生·活在这世上的人都求生。
人杀了家畜果腹,甚至原本不吃也可,都不到为了求生的地步——可你能阻天下人吃肉食么”·“这世上因果循环,千万莫觉着自己总是善的、对的那个。”
苏叶子说·“抱着这样‘行善’的心思妄行善事,那比入了魔都为祸更多·”·“既然善恶无从界定,”云起问,“那师父又何必计较他们是否伤人- xing -命呢”·“我不站善恶,但我站本心。”
苏叶子的声音听起来跟铿锵有力没半点关系,慵闲软绵,却听得云起心里微动·只是正经不过几秒,苏叶子又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他们若是伤了旁人- xing -命,为师便会很不开心。
虽然这些年脾气好了很多,但让我不开心的话,他们也就不会活得很舒心了·”·云起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马车的帘子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挑开,站在外面的那人神色漠然:“每人留下二十两银子和一株十年以上的灵物——没有灵物的再加二十两。”
苏叶子这会儿也不困了,闻言摸了摸下巴,对云起道:“这个价格定得很聪明啊·”·既叫这些人有些肉疼,但又远不至于逼得他们拼命··这话音让车厢内外的人都忍不住看了苏叶子一眼,只不过站在外面那个人,在望见云起时怔了一下,等再看到云起旁边的女子的时候,眼神一闪,转回身离开了。
车厢里众人不解,唯独苏叶子轻轻叹了口气:“就不能让人省点心么·”·其他人听了这话更是云里雾里,只不过没等他们讨论一下眼下的情况,就见车外来了个魁梧大汉,望着云起旁边的女子哈哈笑了一声:“模样确实不错——这位姑娘,你有福气了,我们盟主正在选纳盟主夫人,你有幸参选,跟我走一趟吧”·车厢里众人傻眼,那女子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我……”·“咳……还以为连乖徒也被一并看上了呢,那样为师才算师出有名啊。”
苏叶子笑吟吟地给云起传音··云起无奈地望了苏叶子一眼··苏叶子却已经转回头去,对着车外那大汉笑得甚是平易近人——·“不好意思啊这位大哥,这姑娘刚好和我熟,”苏叶子装模作样地掐了指尖,摇头,“我算了算她命里没那个做盟主夫人的福气,所以今天你们还真不能带她走。”
“……”·车厢里一片安寂,这些人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连暂时被救的女子也面色复杂地看着苏叶子,那模样不知道是想扑上来亲他一口还是咬他一口。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是最不担心的一个,但心里也无奈地笑叹了一声:这句“大哥”叫的,可真是折人寿数啊·· · ·第22章 高人多半脑子有坑·“不好意思啊这位大哥,这姑娘刚好和我熟,”苏叶子装模作样地掐了指尖,摇头,“我算了算她命里没那个做盟主夫人的福气,所以今天你们还真不能带她走。”
苏叶子这番自来熟的措辞让那魁梧大汉傻了几秒,他上上下下把笑眯眯一副无害模样的苏叶子打量了一遍,确定自己确实不认识眼前这个笑面狐狸似的家伙,魁梧大汉不由地生出一种被人耍弄的怒气来:“你叫谁大哥呢——再说了,你跟她熟,跟老子有什么关系”·苏叶子无辜地眨了眨眼,没接对方的话茬:“大哥你看这样行吗我再加两株十年灵物,你就当没看见她。”
那魁梧大汉带着怒意冷然一笑:“若是刚刚你说这话,兴许老子还一高兴答应了·但现在——没门”·苏叶子垂下了眉眼,沉默了片刻,似是微笑却又带着点无奈的叹意,他极轻地开口:“……你真不肯”·声线平和,须臾之间就再听不出半点之前的玩世不恭和没心没肺。
而那语气口吻,就像见了顽劣后生的无奈长辈··马车外的魁梧大汉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突然从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人单薄的身体里感觉到一种几乎吞天噬地的恐怖气息。
……一定是错觉·魁梧大汉强笑道:“我若是不肯,你想怎么样”·“…镇。”
苏叶子轻轻地吐出一个字音··半晌之后,天地间一片安寂··马车里外的人都有些傻眼——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他们也没有任何感觉……这个年轻人是在搞笑吗他这么招惹戏弄那魁梧大汉,岂不是自讨苦吃还连累了他们·车里众人纷纷后怕地看向那魁梧大汉,然后有一个算一个地愣住——那魁梧大汉脸上维持着半晌之前强撑起来的狞恶笑意,却是连眼珠子和发丝儿都一动不动,那表情诡异到看得他们见了鬼似的心惊。
“镇·”·苏叶子头也未抬,又是一个轻声··马车之外传来数声惊呼,与之同时发生的,便是站在马车前的大汉脸上忽然扭曲的神情——那人的表情在一瞬间痛苦狰狞到了极致,嘴巴张得几乎要把脸颊撕裂开,可以想见有多痛苦的嘶嚎在他的口中,他的两个眼角甚至挤出两行血泪,顺着扭曲的脸盘落上衣襟——可马车里所有人、他们却听不见半点对方的声音。
就好像这人和他们已经完全不在一个世界里··“镇·”·便在这时,苏叶子抬起脸来,神色平静地吐出第三个字音··他的尾音落下的刹那,马车前的大汉,和马车之外前前后后所有的义盟的人,无一例外扭曲着神情狠狠地把自己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然后一动不动地横在那里。
各自在地面压出一道愈来愈深的印痕··须臾之后,那些人的身体上侧已经和整个土地的地面平齐——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压出了一个个人形的深坑·然而他们的身体还是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往下压去,就好像要一直把他们压入地底……·马车里外,天地之间,此刻如之前一般鸦雀无声。
只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马车内外所有人都面色恐惧地看向自始至终坐在那儿连手指尖都没抬起来的年轻人··他们所有人——除了义盟之外——这些同行者、护镖者,甚至包括那些拉车的马匹,似乎没有一个有哪怕丁点的感觉。
可越是这样他们越是觉得恐怖,他们已经不敢想象眼前的年轻人有着多么可怕的实力,才能够在呼吸之间把外面的每一个义盟的人都精准无比地惩戒压制到毫无反抗余地——还是在剩下的人毫无所察的前提下。
有这样实力的人,必然也可以在呼吸之间置他们所有人于死地··空气在这一刹那沉寂得令人窒息··刹那之后,苏叶子脸上平静到近乎死寂的漠然散尽,他勾着唇角蓦地一笑,垂下眼去看马车前面地上趴着的大汉,声音里也尽是温温柔柔的笑意:“两株十年以上的仙草,当真不可以”·便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所有义盟的人的身体不再下沉,片刻之后,大汉慢慢从地上抬起头来,脸上血迹浸染,面目可怖:“你……放我兄弟们走……我任你处置”·苏叶子一愣,他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大汉会有这样的气魄和毅力,愣过之后他却失笑:“何必做出这么一副慨然赴死的模样——你们不过就是些欺凌弱小的地痞,而我也不是什么惩女干除恶的大侠——灵草我给你,这女子留下——两不相欠,公平交易。”
围观全过程的众人面面相觑:把人折腾到这种地步还给灵草,给了那人也不会感激……这位高人莫不是脑子有坑·可到了这时候,他们哪个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连口气也不敢喘得大了,生怕惹得这位脑子有坑的高人突然杀- xing -大发,把他们屠戮了去。
能逃得一条命去——虽有些无厘头,但魁梧大汉还不至于莽撞到非要寻死,他给义盟其他人使了眼色,接了苏叶子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两株灵草,刚要收回去,就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
然后他怔然地看向苏叶子,喉头干涩:“……百年份的”·也难怪大汉惊愣,毕竟一株百年灵草,可远远不是十株十年灵草可以比拟的。
就连车厢里听见了大汉所言的人,都纷纷艳羡地把目光投过去··苏叶子笑了一声:“谅你们这次也不敢再拿旁人的东西,算作补偿——不过也别以为你们占了便宜,刚刚天地之气镇压,包括你在内那些人都受了内伤,不想变废人回去就把其中一株灵草分了服下,另一株上交。”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那大汉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抬手冲着苏叶子一抱拳,二话不说转身要走··“哦对了,”苏叶子笑吟吟地把身体窝回去,对着魁梧大汉一僵的背影说道,“回去提醒你们那盟主一句,若是再让我知道他做强虏良家女子的事情,我就会很不高兴——我不高兴的时候,可不讲什么公不公平,交不交易。”
那大汉没有说话,带着一帮伤弱病残互相搀扶着离开了··镖行的马车重新上路,其后一路,车厢里也再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只有之前的女子,都时不时畏缩地看一眼苏叶子的方向。
——·等到风行镖行的马车终于穿过了整个落雁岭,到达岭外城镇的城门之下,已经是几个时辰后的事情了··到了目的地,同行的人们没一个急着离开的,也没一个开口说话的。
都纷纷下了马车然后互相对视··苏叶子没去在意他们的反应,和云起一起下了车后,他仰头看了看城墙上偌大的“天门”二字,轻轻一笑,便要进城去。
刚刚走出去几步,后面传来个声音,渐渐跑近,拦下了他们··原来是之前在山下城镇邀请他们同行的那个武夫,此时那人已经不敢与苏叶子直接对视,刚到了两人面前就做了个长揖:“您为我镖行保下了一宗货物,请您允许我请示主管,向您表达我们镖行的谢意,还请您——”·“废话太多。”
苏叶子笑眯眯地把对方的话音截住了,看着对方目瞪口呆的样子,笑得明显了些,“不用再客套,我没有要帮你们·”·说完话,苏叶子径直转身,和乖徒进城去。
站在后面的武夫呆呆地看着镖行的恩人毫不留恋地离去……这般没有高人风度的高人,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好像从谁那儿听过似的……武夫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那个古怪长剑的标志。
 · ·第23章 客官,上房就剩一间了·从天门城之后,便进入了仙域中凡人居多的地域,一路经过的城镇愈来愈繁华,也再没遇见落雁岭那般人迹罕有的地段。
东土森林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苏叶子和云起在路上也就没有行得多赶,而是一路走走停停,遇夜便在临近的城镇的客栈中住上一晚··直到这一日,他们来到了仙域偏东的玉安城。
玉安城是整座仙域里都颇为著名的城市,原因很简单·一方面,这儿算的上是域东最为繁华盛景的城市之一,无论经贸发展或是人口流动,都比其他城市高上一截;另一方面,玉安城里有着域东最为出名的三大家族中的一个——玉安孙家。
·三大家族是域东除了四大仙门之一的剑门之外最大的三个势力,玉安孙家更是其中之最·这三大家族都是传承了几百年乃至上千年的修仙大家族,各自的底蕴深厚,虽然不能与四大仙门相提并论,但在凡人和散修以及一些小家族看来,也是不敢稍有得罪的庞然大物。
玉安孙家每隔上几年都会在玉安城举办一届修仙界青年才俊的斗法交流,邀请域东有名的或是还韬光养晦就被孙家探知的青年才俊赶赴玉安城,而每一次斗法大会,孙家都会拿出颇为不菲的灵物或是法宝作为大会最终的奖品,故而同时也引了无数域东之外的人慕名而来。
再过不几日,刚好便是玉安孙家这一届的青年才俊斗法交流大会··以修行者们的寿数来说,五十岁以下都可以算得上青年·苏叶子和云起适逢其会,苏叶子掐指一算自己的乖徒还不足三十,立马来了兴致,接连几天赶路而有些惫懒的眼睛都起了彩,说要留到斗法大会开始的那日。
苏叶子提出来,云起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于是两人便寻到了玉安城里最大的客栈门外··“天台客栈,”苏叶子笑吟吟地盯着那四个龙飞凤舞的题字,“这名字我喜欢。”
云起知道苏叶子为什么喜欢这个名字——他典礼时便听人介绍了,檀宗开山纳徒典礼第一关的“登天台”,便是他的师父故意玩了一套文字技巧,历代不知道有多少弟子都满怀希冀气喘如狗地爬上石梯,然后对着那血淋淋的“天台”两个字无语凝噎。
云起想完这一茬,微微勾了唇角:“这名字起得确实甚好,只比师父稍逊一分·”·“……”·苏叶子眨巴了下眼睛,表情有点无辜——这若是宗内天斗师弟开口,他定然是要反讽回去的;可这是从他乖徒嘴里说出来的,罕得一见不说,万一他宝贝乖徒刚好跟他英雄所见略同、是在真心实意地夸奖他呢·苏叶子难得没接上话来,也不强求,笑眯眯地唤了声“乖徒”,就先一步进了客栈里面。
“客官住店”·走过来的店小二有些怀疑地瞧着苏叶子——倒不是他有多门缝里看人,只是苏叶子这一身素白袍子身形单薄,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什么有钱人,浑身上下连半点惹得人眼前一亮的饰物都没有;而他们这天台客栈作为玉安城最大的一家客栈,自然也是渡夜资费最高的一家,寻常有钱人家都不一定住得起。
尤其是最近几日,玉安孙家举办的青年才俊斗法交流大会就要开始,域东各地的青年才俊都赶来了玉安城,他们这天台客栈里面,如今得有将近一半的住户是那些有修为在身的青年修者——和眼前这一身白袍的年轻人看起来年龄相当,可那些才俊哪个不是修仙家族的天才弟子,一个个风流倜傥趾高气昂衣着华贵,还没见着哪一位像眼前这人似的。
想到这一层,店小二好心地提醒:“这位客官,我们客栈的渡夜资费比较高,如今城中还有其他客栈有位置,您不如去其他客栈看看”·苏叶子虽然喜欢装傻,但也确实玲珑心- xing -,哪里还不知道这店小二在顾忌什么只不过对方态度让他很有好感,苏叶子也没捉弄对方,而是转过身去冲自己宝贝乖徒招呼了下:“师弟,来。”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如今只要是有外人在场,永远有幸升一个辈分的云起也只能听话地走过去,袍袖下无名指上黑光一闪,他的手里多了一块蕴藏灵气的灵石,以神识驾驭凌空飞向店小二。
店小二瞠目结舌,却是条件反- she -地把浮空过来的灵石接了··以他在这玉安城中的见识,自然知道这么一块灵石的价格不知道要比他们客栈的渡夜资费高出多少倍来——或者说这就不是能以银两来计价的东西。
而如今对方轻轻巧巧浑不在意地拿出来,还是飘过来的……·店小二诚惶诚恐地作了揖:“小的眼拙,怠慢二位了,实在抱歉·”·苏叶子刚刚看云起直接将灵石御空的场景还怔了一下,此时回神,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关系,我们要两间最安静的上房,资费不够之后可以随时补加。”
店小二刚要点头应下,突然脖子一僵,苦着脸对苏叶子歉笑:“实在抱歉,这位客官,我们天字房就剩下一间,地字房已无,人字房倒是空余不少,只是不敢怠慢两位啊。”
苏叶子一愣:“这么热闹”·店小二苦笑:“这几日适逢斗法大会,城里人多……”眼珠子转了转,店小二看了这两人一眼,犹豫着开了口:“不过我们店内的天字房为各路修家方便,一套三间,由内而外分别是修炼的静室、休息的卧室和会面交谈的茶室;静室与卧室之中,都有床铺。”
苏叶子听懂了对方的意思,展颜一笑:“那就一间上房,我们两人一起住·”·店小二不意外地答应了,转身说道:“请二位客官随我来。”
苏叶子跟了上去,他身后的云起却呆了几秒·直到苏叶子没听见身后乖徒的动静,有些奇怪地转头看云起:“乖徒,你还不上来,站那儿做甚”·云起这才回神,应了一声垂下眼跟上去。
一炷香后,最后一间天字房最外面的茶室的门被出去的店小二关上,苏叶子脸上笑容淡了些,转向一旁一言不发的云起:“刚才又用了神魂之力”·虽然是个问句,苏叶子的语气却十足地平铺直叙,细细琢磨还能听出些压平的凉意来。
到了这房间里就没再开过口的云起闻言,说道:“御空一块灵石,调动神魂之力极少,师父不必担心·”·“我之前虽然说的是不许你像上次驾驭你那柄剑器一样大幅调动,可类似这种可以不必使用神魂之力的,你就更不该用了。”
苏叶子说着,眉梢微掀起,“还是说入世不过数月,你就已经心浮气躁到要在凡人面前炫技了”·云起沉默了须臾,却不解释:“云起知错,请师父责罚。”
“……”·这一次倒是轮到苏叶子沉默了很久·半晌后他脸上神情化了冰,转为一点无奈的笑意:“责罚责罚,每次都拿责罚说事……只要不是你的过错,或者另有隐情,即便是对为师,你也大可直言。”
苏叶子一顿,迎着云起微异的目光,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是因那店小二的态度为我抱不平,更知道这事若是发生在你自己身上你反而不会有什么情绪·”·云起目光怔怔,过了几秒他眼底情绪如同破冰的浪潮须臾从心口外涌,他立刻垂下眼去不再与苏叶子对视,好像生怕对方从他眼底看透了什么去。
苏叶子对于云起突然避开的视线并未理解,但也未多想,只无奈地苦笑着:“我还以为下山入世之后,你的- xing -子多少会活泛一些,怎么还是这么个模样”·云起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师父若是不喜,云起会改。”
苏叶子这一下愣了好一会儿,心里一时说不上是该感动还是该哭笑不得,“你这个- xing -子,真是……”·云起抬眼,眼底已如古井不波,只是那片深不见底的湛黑下仿佛藏着什么庞然大物。
他定定地望着苏叶子,神色平静,字字清晰:“师父不喜吗云起可以改·”·“……”看着自家宝贝乖徒比自己这个为人师长的都要老成上一些的模样,苏叶子不由地笑着走上去,故意在对方一丝不苟的墨发上看似粗鲁实则轻柔地摸了两下:“喜喜喜,为师喜欢,为师最喜欢宝贝乖徒了还不行”·云起没接话,垂下眼睛去。
袍袖之下,他的指尖压抑地抖了抖··作者有话要说:很久以后——·戾天:“师父不是最喜欢我了吗自己说的自己都忘了……嗯”·苏叶子:“……”·只怪当初太年轻。
 · ·第24章 说好了的一夜花酒美人香·眼看离着斗法交流大会只剩下一天的工夫,整座天台客栈都已经住满了人,无论天地人三字哪号房间,无一空缺··说来这天台客栈的掌柜确实会使些和别家不一样的花样,也难怪能做成这玉安城里最大的一家客栈。
譬如这几日,客栈里便是请了玉安城中极为出名的一位说书人,亲自到天台客栈的底楼大堂里说书··大堂里摆放着桌椅板凳,桌上还搁着瓜果茶水··天字房的大人们没哪个愿意在这喧闹人群里赏脸,地字房和人字房的客人倒是纷纷都来捧场。
天台客栈的底楼大堂,已经是连着几日叫好声时起··苏叶子这几日偶尔出去“遛一遛”乖徒,每每听闻也是一笑而过,倒不曾在这底楼大堂里驻足过··今日却是个例外。
云起与苏叶子刚走下楼来,就要往门口去时,身后传来说书人一声亮堂的开腔——·“话说这曲剑仙君,那可是………”·后面的话音低了下去,苏叶子却是步伐一顿,而后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微妙。
“师父”不知为何苏叶子突然停了步,云起跟着停下,望过去··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苏叶子这会儿脸上神色稍变化了些,他拍了拍云起,转过身去径直往大堂走:“乖徒,今日随师父去听一段说书。”
两人过去时,人满为患的大堂已经不剩多少空余座位,好不容易寻到了两张位置,苏叶子和云起便一前一后走过去,落了座·坐下没一秒,苏叶子笑眯眯地转头跟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人打了个招呼。
那人回过脸来,正是当日接待了苏叶子和云起的那个店小二·对方一见苏叶子和云起落座身旁,不由一惊,抬手就要作礼,苏叶子像是预料到他的动作似的,后发先至将他的手压了回去。
“……师父喝茶·”·坐在苏叶子另一边的云起神色平静地端了一杯茶,绕过苏叶子左手,却放到了苏叶子按在店小二胳膊上的右手的手边。
苏叶子未察觉这内里用心,高高兴兴地接了,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就没再碰··而此时,临时搭建起来的台子上面,说书人正讲得眉飞色舞:·“说到这曲剑仙君,虽已飞升多年,但莫说修行界,即便是在我们这些不通大道的凡人之中,那也是家喻户晓人人称道的啊”·“传闻其人,身长八尺,白面无髯;额冠明玉,剑眉如峰;目似寒星,鼻若悬胆;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拟惊鸿之翩翩,若游龙之矫然·龙章凤姿,可谓世间罕见·当年曲剑仙君凭一把蛇剑游历仙域,救无数苦难,天下无不感其恩德,纷纷为其立书作传,这才有如今脍炙人口的无数传说与典故,让我们能从中一怀昔日天下第一人的风采……”·那曲剑仙君游历仙域的故事传记,被说书人有起有承有转有合地朗朗道来,话音顿处,听众尽皆叫好。
于情境紧张,剑锋在喉之时,这大堂里一片屏息的寂静,苏叶子都能听得旁边店小二牙齿咬得咔咔作响;须臾画面一转,浪落峰平,波涛尽去,说书人一句言笑,又逗得缓过神来的听客们纷纷忍俊不禁。
等到这桌上的茶水被续了一壶又一壶,瓜果上了一批又一批,果壳满地,而窗外夕阳渐斜,这说书人的书评也渐渐到了尾声:·“曲剑仙君游历之后,是天下最太平的一个盛世。
他一柄蛇剑,匡护仙域,恶人榜九九八十一人尽数伏诛于那蛇剑之下·而后北郊之地,魔域修者势众来犯,伤我仙域子民,夺我仙域生计,曲剑仙君听闻之后仗剑北上,一剑挑得魔域贼寇落荒而逃;仙君不弃,只身入魔域,追徙八千里,直至将最后一个来犯之人斩于剑下,后于数十魔域强者包围中脱身而出,慨然长笑而去”·说书人的声音扬到了极致,然后缓缓回落,却也字字铿锵——·“此后仙域北郊,百年未有魔域一人敢犯寸步”·“好——”·说书的人话音落时,大堂之内已经掀起一片压抑许久的叫好之声,坐在苏叶子旁边的店小二更是激动得抻着脖子筋拍案叫绝。
苏叶子从始至终似乎听得津津有味,可无论旁人紧张窒息或是激动站起,他都没有融入其中,看起来反而像是远在世外,不悲不喜不哀不怒地听着而已··因为是苏叶子要来的,云起在一旁听得细心,但也并不少于观察苏叶子的神情,此时见到对方似浮起些怅惘怀念的神态,云起眸色一深,却未发一语。
此间评书已经结束,场中虽还有人意犹未尽不甚唏嘘,但多数都已渐渐起身离去·苏叶子回神之后,也站了起来,与一旁还面有激动的店小二作别,便要往大堂外去。
“师父与那曲剑仙君……”云起蓦地开口,声线低沉,片刻后他抬眸迎上苏叶子望来的视线,沉声道,“莫非是旧相识”·苏叶子此刻早已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看不出情绪的笑吟吟的模样:“怎么会呢,那般磊落传奇盛名盖世的英雄人物,为师我可不认识。”
云起未语,垂下眼去··两人刚走出去几步,仍能听见后面那店小二还在激动地追着说书人问:“老先生,曲剑仙君是否还留下过旁的逸闻奇事来呢”·“追徙魔域修者和除尽恶人榜恶徒还不够逸闻奇事吗”·“够是够,只是这些我都听了很多遍,您老走南闯北游历四方,应该听说过更多才是吧”·“这么说起来,我倒确实听说过一件,只是终究是传言,不知做不做得真,我也就没曾讲过。”
“哦,是什么”那店小二声音兴奋得很,“您快说来我听听呗·”·“你这娃子……我只是听说,传闻当年曲剑仙君追拿恶人榜上第三位的‘邪刀李雷’,因那李雷遁法厉害,两人一路追逃,一直打到了域南的天镜湖湖边,在那天镜湖上大战半日,最终曲剑仙君将之擒下。”
听到这里,往外走的师徒二人同时步伐顿住··云起微微睁大了眼睛转向苏叶子··两人身后店小二还在饶有兴致地追问:“后来呢后来呢”·那说书人轻咳了一声:“就是后面我不确定,据说曲剑仙君当日英姿勃发,引得天镜湖边的天镜楼上,姑娘们纷纷探首出来,摘了瓜果花草相掷,扔得满街都是,竞相邀请曲剑仙君入幕……”·店小二喜道:“仙君与其中一位美人成就了一段佳话”·“不是。”
说书人摇头,迟疑了下才开口,“听说和李雷湖上大战半日表现威武不凡的仙君,却被满楼热情的姑娘吓得落荒而逃,连随身的蛇剑都差点掉进湖里·”·“啊”店小二呆滞,反应不及。
“……”·大堂出口,死寂了片刻,云起轻轻地咳了一声,强忍住笑意转开脸去··苏叶子面无表情:“为师有事,先回房了·”·二话不说,曾经被满楼热情的姑娘吓跑了的曲剑仙君本尊抬脚就往楼上走。
看着苏叶子背影,云起脸上掩不住笑意:只看如今这人仓皇的背影,他也可以想象,当年他的师父在那天镜湖边,是如何迎着漫天瓜果花草却只身落荒而逃··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只是……说好了的一夜花酒美人香,原来是师父你诳我的·作者有话要说:【督察长老苏叶子打脸回放(第10章 听说你当年喝了一夜花酒)——·“……你师父我当时年轻气盛,跟那人在天镜湖上空打了大半天,最后把那人成功擒了,引得无数天镜楼的姑娘瓜果相掷,纷纷邀我入幕。”
“师父去了”云起神色不动,左手在右手的黑戒上来回摩挲··苏叶子神色僵了僵,之后笑颜如故:“当然,为师可在天镜楼里喝了一晚的花酒。
月色醉人,酒香醉人,美人更醉人·”·……·说书人:“听说和李雷湖上大战半日表现威武不凡的仙君,却被满楼热情的姑娘吓得落荒而逃,连随身的蛇剑都差点掉进湖里。”
苏叶子:“……”·云起:“……”·——————·苏叶子:一点都不疼,真的:)· · ·第25章 剑门女弟子【替换】·玉安城的斗法大会当日,辰时初。
半人高的台子已经在玉安孙家大门外面的空场搭起来四座,孙家的执事们进进出出忙里忙外,而围观的人和参会的青年才俊也都陆陆续续到了场··这群人里,还混了两个有些扎眼的。
其中一个能引得许多早到的人的注意,原因简单得很,就是那出众的相貌和无论往哪儿一站都瞧着鹤立鸡群的气场了·另一位虽生得清秀,但还到第一位那种能让人一打眼就愣住神的程度,之所以也让不少人投去奇异的目光,则是托了前一位的福——·就算没一个认识这两人的,旁人也能从前者不经意的目光动作里瞧出前者对后者的迁就在意。
可惜,被迁就在意的那位——苏叶子本人毫无所感,最多就是发现乖徒昨天一次都没提过曲剑仙君天镜楼那点糗事之后,心里生出点“养了这么个纯良徒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遗憾”的感慨。
不过,既然云起都没提,苏叶子自然跟没发生过这件事情一样·今天早上估摸着乖徒已经起了,苏叶子高高兴兴地就从卧室进了静室,把打坐完的乖徒拎出来逛这斗法大会了。
可怜云起早上刚一结束冥想状态,一睁眼就正对上苏叶子垫着下巴笑吟吟地坐在卧榻对面打量自己的模样,还以为是执念太深使得冥想出了什么岔子,结果走火入魔产生幻觉。
所幸他- xing -子淡定,即便心里一惊也很快平静下来,这才没闹出什么事情··想到自己搞明白情况之后长出的那一口气,云起无奈一笑,转首问道:“师父下了檀山之初还有些倦怠,怎么这几日愈发……活泛了”·“刚开始不适应檀宗之外的环境。”
晓得乖徒开始的担心,苏叶子解释了句,“越往东行,木系灵气愈是充足,尤其到了这里之后,”苏叶子抬了抬手,指尖上方一点淡绿色一闪而过,苏叶子望着绿色淡去后凝在指尖的一点木系灵精,唇角翘着,一双湛黑的瞳子里流光溢彩,“这么充足的木系灵气,实在太舒服了。
为师的心情都明媚起来了啊……”·云起难得沉默,静静地反思了一下:是自己的修为境界太低,所以不能感受到木系灵气带来的充沛舒适感可万书阁里的典籍似乎也没有介绍过高境的这种情况……毕竟通常来说,修行之人,单系灵气虽有补益,但效果甚微,多是五行相合才能感察明显。
或许师父是修行了木系的功法·云起百思不得其解··——很久以后云起得知了苏叶子的真身,再想起今日这番场景来仍是忍俊不禁:这时候的苏叶子,分明就是一棵在充裕的木系灵气下趾高气昂地抖擞着自己鲜嫩叶片的仙草吧·“乖徒。”
·云起正失神,一抬眼便瞧着苏叶子翘着唇角身体往这边倾了倾,见他望过来正笑得揶揄:“那边眺望台上,好几位女弟子在看着你呢·”·“弟子”云起自动忽略了苏叶子不怀好意的笑,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他顺着苏叶子的视线往一旁眺望台看去,正撞上那里几位坐成一排身着相同款式服饰的女修者们。
那几位女修者一见云起望过来,多数连忙转开视线去,不乏面颊微红者,其中也有两位回视他,大大方方地冲他点了点头··云起不言不笑,颔首回礼··他转回身来,正对上苏叶子一脸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怎么,乖徒喜欢么”·云起自动过滤无良师父的打趣,开口:“是剑门的弟子”·“唔,是剑门没错,看服饰颜色,还是剑门的内门弟子。”
苏叶子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方向,只是正经不过三秒,他就又恢复了之前那副促狭的神情,还伴以装模作样地轻声一叹:“虽然乖徒选道侣这件事,为师不该插手,不过牵涉到我跟娟儿师妹、寒琼峰和婵娟峰乃至整个内宗日后的交流往来问题,乖徒你还是要慎重啊”·云起终究没忍住接话,他抬眼望苏叶子,一双湛黑眸子里云翻雾涌:“…云起不择道侣,只愿日后侍奉师父左右。”
苏叶子脸上笑容一怔,回神之后唇角弧度愈发上扬了些:“可别急着跟为师立誓,否则等乖徒将来有了心仪之人,那时候为师岂不是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说完他又摇了摇头:“不过能被乖徒瞧上,怎么也得是与乖徒相去不多的天人之姿,这么一想,似乎为师还有的等啊……就是苦了娟儿师妹和她的婵娟峰了。”
云起没去纠结苏叶子那些奇怪的脑回路,只是垂下眼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视线一寸一寸细致入微地描摹过对方的额、眼、鼻、唇·云起眼里藏着的诸般情绪热烈而又克制。
天人之姿吗……·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半晌后云起蓦地将目光移开,衣袍遮掩下喉结轻轻一滚,望向虚处的瞳中已是色彩深沉如墨··“打搅二位。”
云起与苏叶子正各怀心思,忽听得身旁传来个声音··两人一齐望去··说话的是个青衣男子,长相并不起眼,只是他身上的那件衣服却表明了他的身份——玉安孙家的一名级别极高的执事。
见两人望来,那名执事躬身行了一礼:“我家主人请二位贵客移步眺望台,以观大会·”这名执事的言辞动作间毕恭毕敬,引得一旁的人都惊奇地瞧着这边,不明所以地猜测着被孙家专程相邀的人会是什么身份。
苏叶子和云起同是一怔,之后苏叶子点了头,那执事在前引路,两人跟着走出这台子下面的人群··路上苏叶子无奈地给云起传音:“大意了·”·云起眼瞳含笑:“师父不必在意。”
两人何等玲珑心思,刚刚发现被人识出了不凡的刹那,心绪一转就找到了原因所在——苏叶子之前身在人群并未太多顾忌,反掌间便凭空凝出一滴木系灵精,这等实力和灵巧轻易的程度,至少也要是成叶境中后期的修为。
这等修为在檀宗内或许算不得很拔尖,可放在凡俗世间,即便身为域东三大家族之一的玉安孙家,也未必能拿出十个来··被孙家的人看见这样一位修者到场,虽不至于敬畏,但至少也是要请到贵宾席上去、不能怠慢的。
想通了原因,苏叶子也不过懊恼,随遇而安地跟着那名执事上了玉安孙家专为斗法大会建起的眺望台··眺望台属于贵宾席,座位并不多,也只有一排·苏叶子与云起上来时,眺望台上已经坐得半满,其中恰恰就包含了之前望着云起的那些剑门内门女弟子。
这些女弟子方才就注意到苏叶子和云起与孙家的一名执事言谈,此时见了云起跟在苏叶子身后上台来,都不由在眼底泛起些光彩,脸皮薄一些的微红着脸娇声私语,胆大一些的便直接笑着望过来。
苏叶子忍俊不禁,难得没去打趣云起,只走在前面叹了声气:“老了啊,老了·”·云起轻咳了声,没接话··走在前面的那个执事是最早感受到剑门女弟子的目光的,偷眼观察了下这目光的去向后,心底了然,然后直接把苏叶子和云起引到了剑门内门女弟子旁边的空位上。
苏叶子眼见着走过多数空位,只剩下前面剑门弟子身旁的位置,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云起无奈地压下了视线·· · ·第26章 不认识不认识【原25章】·说来也巧,眺望台上剑门女弟子坐得靠边,她们旁边此时也只剩下两个空位。
苏叶子和云起走到那两张椅子前面,两人不约而同地脚步一顿,对视了一眼··云起从自家师父脸上眼底看出了再明显不过的捉弄情绪,但他心里没生出丝毫恼怒,反而是因为苏叶子这点幼稚的小- xing -子而觉得可爱好笑——会让他不经意地就想起寒琼峰上洞府中,那只把小脑袋埋进薄衾里、耳尖还一抖一抖的灵兽来。
苏叶子当然不知道自己在乖徒眼里的形象已经降格到类似灵宠的“可爱”高度上去了··他只瞧见自家乖徒不知是想到些什么,素来没多少情绪的眼瞳里极为明显地漾开一圈笑意,那笑意甚至都牵得云起的薄唇轻轻勾了起来——苏叶子“久经沙场”抵抗- xing -强都有些失神,一旁一直若有似无地望着这边的几位女弟子就更是直接傻了眼。
……难道乖徒真的瞧上这里面哪一位了·苏叶子不无遗憾地想,那可就少了很多乐趣了啊··原本还打算收到乖徒的求助信号就坐在剑门女弟子那一边的椅子上,此时苏叶子探不明情况,就收回了之前的想法,直接落座到最边上的位置去了。
坐下去之后苏叶子靠在两张椅子之间的硬木方几上,半抬着下颌微狭着眼睛懒洋洋地看云起,没说话,改作神识传音:“乖徒,还思慕美人呢”·云起被唤得回神,听清了苏叶子的话音之后他垂眼望着坐在那儿仰脸瞧他的人,眼瞳里笑意浅浅:“嗯,美人。”
苏叶子愣住··他确实没想到云起会这么坦然答应,但这还不至于让他做出什么意外神色——让他失神的是,他此刻仰脸瞧着的身前几尺处云起含笑垂目的模样,不知为何让他觉出一点与往常不同的温柔。
·这可不是他记忆里云起惯有的、对所有人事一视同仁、近乎冷漠的所谓温柔,而是一种在内心久久压抑发酵,于是言笑举止间不经意就会露出端倪来的没经过伪装的情绪。
只是没等苏叶子再细细去分辨,云起似乎察觉了什么而收敛了笑意,不慌不忙地坐到了他的身旁去··苏叶子于是只能不解地收回视线··“这位师兄。”
苏叶子正心思暗怀,忽听得云起身旁传来个女子声音,他毫不意外地心里一笑,和云起一齐转眼望过去··开口的女弟子正是之前云起在台下时与他对视颔首的两位之一,云起面上神色不显,只以询问的目光望着对方。
那女子笑着说道:“观两位气质,不像是凡尘中人,若我猜得不错,师兄是否四大仙门弟子”·苏叶子抿了抿嘴,显然这个问题不是问他的,前半句肯捎他一嘴已是借光;于是苏叶子一个字都不说,笑眯眯地垫着下巴看着旁边的乖徒,等他接话。
云起这会儿压根就没指望苏叶子能帮自己解围——不推波助澜都已是乐事·云起于是幅度极轻地颔首:“我随师父,自檀宗来·”·“……”·一旁看笑话的苏叶子脸上笑容一僵,怎么也没想到说好的“师兄弟”一个眨眼的工夫就被云起撇了个干净——而且他家素来乖巧的徒弟竟然在这时候毫不犹豫地就把他这个做师父的扔出去挡枪。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可迎着剑门一众女弟子震惊望来的目光,苏叶子只能清了清嗓子,顺便不动声色地把自己之前看热闹的模样收敛回去,端起一个无伤大雅的微笑。
——毕竟是在山门之外,脸还是得要的··云起余光瞧见苏叶子这副模样,眼底一丝蓄谋的笑意划了过去——如他所料,从天镜湖的事情就能看得出,他的师父和同时满足了“陌生”、“宗门之外”、“女人”这三个条件的所有物种,相处起来恐怕都没那么随心所欲。
……考虑到苏叶子的原型,或许“女人”该换成“雌- xing -”——云起眼底含笑,心中如是想··那几位剑门女弟子此时得知苏叶子的身份竟是云起的师父,脸色都有些讪讪——同辈之间做如何交流都无所谓,但牵扯到长辈在场,自然有些不该说的就不能说。
更何况,这一位还是那第一仙门里的长辈·外人不晓得,四大仙门之中的弟子却都清楚,各仙门里能够随随便便行走在外的,哪一个辈分拿出来也可能骇人得很··……只是这人看起来,可真不像是个长辈啊。
剑门女弟子们心里哀叹··最后破了这尴尬场面的还是之前主动跟云起搭话的那名女子,似乎也是这一行剑门女弟子中的师姐,她犹豫了几秒之后就对着苏叶子行了个晚辈礼,开口说道:“我等粗莽,冒犯前辈了。”
苏叶子摆手:“无妨·”·云起垂眸掩住眼底笑意:听苏叶子这么正正经经不插科打诨地乖巧接话,实属难得··可惜那女弟子不知道苏叶子一贯开口的风格,毫无抗- xing -之下还是被这两个字堵得够呛,心里有些摸不透苏叶子到底有没有因为她们的怠慢而生了芥蒂,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这位前辈若是不弃,稍后我等的师父回玉安城后,再亲自拜访谢罪。”
“哦”苏叶子眼睛一亮,“我看你们是剑门内门弟子,当是剑门这一届的天下行走——不知你们师父是哪位”·苏叶子这副模样叫剑门的女弟子们只想捂眼——天下尽知,四大仙门之中,檀宗男弟子居多,剑门女弟子居多,历史上没少有各种或真或假的缠绵悱恻的奇闻异事流传在两座仙门之间,也就使得两家关系总是有些微妙;本来没有事,时间久了也容易出事。
——所以这位前辈就不考虑避避嫌吗·事实上这几位女弟子当真冤枉了苏叶子··按照她们身为此届剑门天下行走的辈分推测,她们的师父也得比苏叶子低几个辈分,苏叶子只是单纯地关心一下自己当年熟知的那几个剑门的小辈罢了。
云起旁观者清,最明白这两边在想些什么,对于师父此刻在男女之间表现出来的纯良,也只能心情复杂地叹一口气,从一旁硬木方几上取了备好的茶水,开口缓冲一下那边女弟子们的反应:·“师父。”
茶杯递在手边,苏叶子不推辞,抬手接了放在唇边饮下一口··便在此间,剑门的女弟子回神开口:“回前辈话,家师乃剑门栖霞山,绮月尊者·”·“噗……”·苏叶子进了口的小半杯茶有一半呛进了气管里,轻声咳了几下面无人色地跟惊立而起的云起摆了摆手,“……为师无事。”
云起:“……”·被一口茶呛得脸色苍白得快赶上当日从寒琼峰下被宗主载上来时的模样了——这还能叫无事·旁观了苏叶子的反应,剑门女弟子们皆是一怔,面面相觑之后还是绮月尊者门下的大师姐开了口,她目光稍有迟疑:“这位前辈,您认识家师”·……可别真是被她们碰到什么缠绵悱恻的奇闻异事了。
苏叶子这次否认得更快,头都未抬:“不认识不认识·”·没等那几位女弟子和云起有什么反应,苏叶子已经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乖徒……咳,云起,为师突然想起宗门中一件急事,恐怕接下去不能与你同行,我这便回宗,你且随我到一旁,我还有几件事情交代于你。”
云起一怔,却没有询问什么,点头应是··苏叶子对于自家乖徒本能的配合很是满意,起身就往来时的方向走··云起随之站起,只是跟上去时看着不远处师父的背影……怎么瞧都觉得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 ·第27章 呸,大逆不道【原26章】·“乖徒来这边·”·玉安城举办斗法大会,此刻正是城中人最多的时候,苏叶子好不容易寻见了条无人的巷子,忙招呼云起走了进去。
“师父与那位绮月尊者……”云起走进去,犹豫了下才问道,“有何嫌隙”·此时那几位剑门弟子不在场,苏叶子也不再强行否认,白皙的脸皱了皱:“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当初为师少不更事游历天下的时候顺手救过她们师父一次,那会儿她们师父也就跟她们现在一般大,后来,这个……”·越往后,苏叶子有点结巴起来。
云起垂眼:“被缠上了·”·苏叶子一惊,抬头:“乖徒怎么知道”·云起抿了抿唇,眼底划过一丝凉意·片刻后他才开口,望向苏叶子的瞳子里平平静静,已经看不出异样:“云起也只是猜测而已。
……不过当年师父名动仙域,纠缠者应不在少数,这位绮月尊者,恐与师父还有其他旧事吧”·“……”苏叶子无辜地眨了眨眼,然后才心虚地打了个哈哈,“乖徒果然在被纠缠这方面比为师经验丰富得多,挺好挺好……”·“师父。”
云起的语气不起不伏地唤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却让苏叶子垮下脸来——·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乖徒你不知道,为师当初化形就是在寒琼峰上,一直在秘境住了很多年才下了檀宗。
初涉凡尘,不通世事,为师只把绮月当山上被我点拨化灵的花草果树,一般亲近……哪里知道……”·苏叶子皱了小脸,没说下去··云起原本心里起伏的那点并不正面的情绪,此时在见着那人神情模样时,确实散得干干净净,他的眼底甚至浮起点笑意来:“那师父这一次,是又要被吓得落荒而逃、剑都不要了”·苏叶子:“……”·谁说他乖徒纯良来着……呸。
“师父若是实在担忧,便回宗也好·”云起看苏叶子没精打采的,几乎能想象出对方化作原形也一定耷拉着小圆脑袋的蔫蔫的模样,抿了抿唇说道·“云起可独自前去。”
“那怎么行”苏叶子睁圆了乌黑的眼睛,“东土森林本就不很安全,各类化了灵的灵物和凶兽都在其中;再加上玲珑木出世,散修修者也一定去了不少,那其中有些人穷凶极恶,为师可不敢让乖徒自己去”·虽知道苏叶子此言只是出自长辈关怀的角度——假如对方有身为长辈的自觉——但云起还是柔和了眼底的情绪:“不如直接绕道而行”·“东土森林就在剑门地盘不远的地方,这些内门弟子多半也是为玲珑木之事下山,绮月既然是她们的师父,就算这会儿绕开了,之后还是会撞上。”
苏叶子说着,神色渐渐定下来··“那师父准备如何应付”看出苏叶子有了主意,云起开口问了一句··苏叶子没急着回话,抬起黑溜溜的眼睛来看了云起一眼。
“……”云起心里忽然多了种古怪的预感··下一秒,像是要验证他的猜想,站在他身前的人影波动了一下,光华一闪,然后那身素白袍子便在云起的面前委顿下去,瘫软在地上。
云起怔怔地看着那团衣服——·地上的衣服中间,鼓起来一个圆乎乎的似曾相识的半球形包——小小的身子在里面拱了拱,费劲巴拉了半天,似乎都没能找对方向钻出小脑袋来。
云起这才回神,忍俊不禁地弯下身去,伸手把那件被主人遗弃了的素白袍子拎起来,收回了芥子戒·而被袍子捂了半天的毛茸茸的皮毛雪白的小灵兽也终于露出了身形,抬起了小脑袋,两只黑珍珠似的眼瞳里映进了云起高大了许多的身影。
云起身体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垂下手,用指尖在小兽柔软的颈后轻轻摸了摸··他笑着垂下眼··“……师父可爱·”·“要说师父威武。”
那雪白小兽抖了抖小巧的圆角耳朵,抬起前爪扒拉开云起“大不敬”的动作,然后微微狭起了眼睛,眼底藏着一点狡黠的笑意,“乖徒,之后的一路你就是为师的人力车夫了,不许跟为师直接说话,只能神识交流,免得被绮月或者别人察觉了,晓得么”·云起借势抬住了雪白小兽的前爪,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托进掌心,抱起来,眼底笑意深沉变幻:“云起会护着师父的。”
“为师还要你来护么,明明是为师护着你的·”雪白小兽被云起托进怀里,反- she -- xing -地蹭了蹭,然后把身子往回缩了缩,“……别摔着为师。”
“……”云起的眼底尽是泛滥开的笑意·“嗯·”·——·等两人再回了眺望台,斗法大会已经开始了。
剑门的女弟子望着孤身行来的云起,互相对视了几眼,神色复杂·云起没去在意她们的目光,走到眺望台最边缘的那个位置,坐下了··“这位师兄,尊师是已经回宗了吗”·之前开口的剑门弟子中的师姐犹豫着开口问道。
云起闻言,望向她点了点头··“……”几个姐妹对视了几眼,心里生出点疚意——这么来算,是不是还是她们把人给吓跑了·看那人离开时候的反应,可真不像是不认识她们的师父呢……·便在这时,这些剑门女弟子里有个眼尖的微微张了嘴巴,看着云起胸膛位置微微鼓起来的地方,揉了揉眼睛:“我怎么好像看见……”·没等她说完,云起身前的衣襟襟领位置钻出一只雪白的小圆脑袋来。
没去在意一旁惊呆了的剑门女弟子们,云起含笑垂目,神识传音:“师父”·苏叶子的神识传音听起来有点闷还有点软:“不行,憋、憋得慌。”
看着雪白的小灵兽那双有点晕乎的眼睛,云起眼底笑意再次泛滥,他伸出了手掌,放在身前襟领的位置··剑门女弟子们于是亲眼见着,那雪白的小兽从云起衣服里钻了出来,落在他的掌中,轻轻地抖了抖耳朵,然后舒服地眯起眼睛来。
有个看起来胆子小一些的女弟子也忍不住望着那小灵兽开口了:“这位师兄,这是……”·云起没抬眼,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在苏叶子的耳尖上勾了勾:·“……这是我的灵宠。”
“……”·舒服地被撸着毛眯着眼睛的苏叶子身形一僵:……呸,大逆不道·虽然苏叶子没有神识传音,但云起从小灵兽僵了一下的身子上也猜得到他师父的反应,眼底笑意一时愈发浓重了许多。
女弟子们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个惊骇的想法来,只是还没等考虑其可能- xing -,就已经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事实··……开玩笑,谁家的师徒会是这种相处模式——她们想多了一定·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云起一心系在怀里的小灵兽身上,自然没其他闲情理会那几位女弟子的神情和想法,两边安静了许久,台下的斗法也结束了一场又一场的较量,最后只剩下一位墨色长袍的公子长身玉立在一座擂台的正中央。
随着这人的胜出,台下渐渐有些议论声响了起来··而另一边,作为主办方的玉安孙家的家主和几位长老执事的脸色可算不上好看,原因很简单,这一次他们孙家自己最寄予厚望的后辈没能胜到最后也就罢了,他们这次所邀请来的弟子也没有一个能胜过这位黑袍公子的——这人是自己寻上门参加大会,若真是让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人赢了,怕是他们孙家要闹好一段时间的笑话。
这么想着,孙家老祖那边有人把视线往眺望台这边放了过来··苏叶子和云起是最早感受到那股神识波动的,只不过这两人,一个用前爪胡噜了一把脸,眯了眯眼睛又缩回去,另一个自始至终无动于衷,只垂眼静静地看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俩没反应,其他人可不行··旁边坐着的剑门女弟子轻叹了一声,玉安孙家和仙域域东其他两个家族能在剑门的辐- she -之下发展壮大,自然背后是有着剑门的扶持,面对那老祖的求助,她们做不到熟视无睹,事实上也本就有了以防万一的人选。
“师姐,那人确实有点厉害,”原本就是作为最后人选的那个剑门小师妹有些怯怯地开口,“我没什么把握赢他·”·剑门的那个师姐皱起了眉,看向台下那黑袍公子——对方的功法套路她并不熟悉,师妹有这种顾虑实在正常,毕竟他们这些大宗门弟子,虽然天资卓绝远超普通修者,但也缺少了许多实战和真正生死搏杀的经验……·这样想着,这位师姐站了起来,走到眺望台边缘,于台下些许注意到这里的人们震惊的目光下,飞身落了下去,直踩到那黑袍公子所在的擂台之上。
剑门师姐抬手做了一个剑礼:“观道友斗法,在下有些技痒,还望道友指教·”·这只是稍客气些的挑战说辞,台下众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只看女子这飘然而落的身姿,便能料得对方修为不浅,接下去的一场打斗,该是十足有趣。
“要打便打,哪儿来恁多废话·”·黑袍公子见结束之际,又有人横插一脚,显然很是不满,也没顾忌对方是个女流之辈,提剑就攻了上来··那剑门师姐毫不逊色,同样出剑,脚下步法踩起,真元运转,同样对攻上去,两人很快战作一团。
说起来这两人都是用快剑,一招一式本就疾入疾出,再加上身法配合,更是让人眼花缭乱,只觉得神仙打架,看个热闹罢了··唯独眺望台上几位剑门弟子神色渐渐凝重,而云起怀里的苏叶子也慢慢睁开眼,似是无心地往台上看去。
“师父”云起见苏叶子不再休憩,开口疑道··苏叶子神识传音,眼底光色微转:“之前这人远未出全力,我也倏忽未查。
此时他被那剑门女弟子逼得稍露了底,似乎……”·至此,苏叶子犹豫地停住了话,显然也不甚确定··云起却慢慢抬了眼,看向台上那黑袍男子,神色平静,语气也毫无波澜——·“是魔域修者。”
话音落时,他眼底一丝死寂的黑气从瞳孔间诡异地划了过去·· · ·第28章 入魔·云起慢慢抬了眼,看向台上那黑袍男子,神色平静,语气也毫无波澜——·“是魔域修者。”
苏叶子在他怀里抬起脑袋来,毛茸茸的耳尖也跟着支起来:“乖徒神识能够感知到他的丹田内况”·云起沉默了下,摇头:“不能,他的身体似乎修习了特殊的法门,能够遮蔽其实际情况。
但他身上的气息,和仙域的修行者完全不同·”云起微微凝目,他没说出口的是,自有记忆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周围人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或者说,是同类的气息。
想到这里云起黑眸一沉,心绪起伏,连体内的经脉真气都开始微微震荡··“乖徒怎么了”苏叶子察觉云起的异样,一怔问道··“……无恙。”
云起强压制住情绪的波动,声线沉哑··苏叶子还想开口再问什么,这时眺望台下却是传来齐齐的一声惊呼·苏叶子和云起不约而同地转过视线望去,恰见到那黑袍公子一剑横空划过,剑门女弟子躲避不及为剑气所伤,闷哼一声于空中退开几丈。
到了擂台边缘的时候,那女弟子一掌推向身后,这才借住真元反作之力,强行止住自己将要退出擂台的身体··只是她也因为强自逆转真元,再加上对方一剑之威,而受了不轻的内伤。
坐在苏叶子和云起身旁的其他剑门女弟子纷纷担心地低呼一声,蹙眉对视··“师父又不在,这该怎么办是好”一个声音娇软的女弟子皱着眉满脸担忧地问道。
她身旁的弟子看一眼远处,才忧心忡忡地收回目光:“就算师父赶来,也不可能亲自动手……师姐已经是我们之中斗法最强的了,以她灵种境巅峰的修为都不是这人对手的话,我们又哪里能打得过”·“可这毕竟是孙家的斗法大会,仙域中有几个不知孙家是剑门扶持今日打了孙家的脸,便是打了剑门的脸,你我身为剑门天下行走,怎能看这种事发生”这些女弟子中看起来神色最为坚厉的那个拧起眉头。
“没错就算今天把命留在这儿,也不能让那人赢了去·”其余几个女弟子纷纷附和··云起在一旁不经意地蹙了眉··最先开口的那个声音娇软的女弟子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神情,眼神一动,咬了咬贝齿,冲自己这些人中的几位使了个眼色。
苏叶子于神识传音里轻笑一声··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似是应和他的笑,剑门女弟子中此时为首的那个冲着云起抱手作礼:“这位师兄,看在贵我两方仙门同襟之情,不知可否请您援手”·云起没急着说话,眼也未抬,只神识传音:“师父。”
苏叶子知道这是乖徒在征询自己的意见,雪白的小灵兽啪地一下把两只前爪按在自己翘起来的圆角耳朵上,做出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来··这是让他自己决定。
云起遂抬眼,与那些恳切地望着自己的女弟子们对视,从这些目光中不乏能见一些隐隐欣慕的情绪夹杂·若是换做其他人,大概此时心一软,直接便答应了·可对着这么多女弟子们柔软的目光无助的注视,云起神色毫不为所动,他摇头,只说了一句话:·“旁人都输得起,唯独你们便输不起四大仙门也不该有这样的道理。”
话音落后,他也不在意那些女弟子什么反应和神情,自若地转开了目光··“……”云起怀里苏叶子把捂在耳尖上的前爪移到了眼睛上……他猜到云起乖徒不会出手,却没想到会拒绝得这么直白坦荡……虽然乖徒样貌天资无双,可这般- xing -格,怕是要单身一辈子……了吧·同样地,那些剑门女弟子们也万万不曾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时神色几变,为首那女子眸光闪烁,最后重新做了一礼:“我知师兄所言乃是提点,可事关剑门名誉,我们就算迂腐拘泥,也不能让这件事到最坏的地步去。”
云起没接话·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对上说不通的,他就更不会浪费口舌··而在他们说话间,擂台上剑门师姐已经彻底不支,败下阵来,捂着胸口面色苍白。
女弟子们对视几眼,前前后后走到眺望台边缘,齐齐飞身而下,落到擂台旁,对着那黑袍公子,怒目而视··眺望台上,雪白的灵兽在云起怀里伸了伸懒腰,神识传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剑门这批天下行走修为都在灵种境,比起前几代可是大有不如了。”
“哦”云起不动神色地应了,“比起当年绮月尊者如何”·“……”苏叶子伸了一半的懒腰就此僵住,回神之后小灵兽磨了磨前爪,在云起掌心“恶狠狠”地挠了几下,只不过连表皮都没蹭破。
云起的眼底浮起点笑意来··这两人在眺望台上旁若无人悠闲自得,眺望台下的擂台里外,却已经是近乎剑拔弩张了··那黑袍公子收剑而立,望着站在擂台外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剑门女弟子,冷冷笑了一声:“怎么一个人打不过,这是要一起上了哈哈哈哈——当真是好大的仙门气度”他把剑一挑,剑锋斜指,望着台下的女弟子,目光冷冽,“我宋清羽还怕你们不成都一起上吧”·擂台里外剑门女弟子和眺望台上苏叶子师徒都没什么反应,其他的玉安城中百姓和孙家众人确实面色陡变。
“宋清羽”云起听得台下众人纷纷惊议,“莫非是当年被孙家连根拔了的那个宋家里的奇才可不是传闻孙家忌惮,已经把他们宋家的人悉数废了修为赶到东土森林最危险的内围去了吗”·云起神色不动,他抬眼望向孙家家主等人所在的地方,果然见得那几人已经惊而坐起。
“原来你是宋家子弟·”擂台上,剑门师姐擦掉嘴角血迹,神色微微苍白,“当年之事剑门已对孙家做出惩戒,你何苦再来寻衅”·“你闭嘴”宋清羽神色陡然冷狞狰恶,“我宋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被废了修为如猪狗般驱入东土森林凶兽聚集的内围,除我之外尽皆命丧——你们剑门轻轻巧巧一句惩戒就无关痛痒地带了过去什么可笑的仙门气度——狗屁不如你们也不怕笑掉天下人的大牙”·说话间,他似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法门,身周有魔气隐隐腾起。
不远处宋家老祖见状,眼底狰狞与喜色同时闪过,只听大喝一声:“原来是魔域宋家的余孽看老夫今日不为仙域除了你这一害——难道还留你们宋家继续为祸仙域”·这话说得大义凛然,有人赞同点头,可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当年孙、宋两家掎角之势,孙家到底为何要将宋家赶尽杀绝,明眼人一看便知。
只是听了这话,宋清羽已是目眦欲裂,眼睛血红,周身魔气愈重·他脸上神情似哭似笑,声音嘶哑地长啸了几声之后,却是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滴落衣襟——·“我宋家尽入轮回,到底如何已无须这肮脏仙域评判尔等蛇鼠一窝、沆瀣一气——我纵成魔,又如何只要入魔能给我足够的力量”·“哼。”
那老祖冷笑一声,“你坠入邪魔之道,已无可救药,今日老夫就当仁不让为民除害了”·“——谁在放屁好臭好臭,简直臭不可闻。”
虚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灵动的低语,稳稳地压住了那孙家老祖故意撑起的音域之力··被人轻松压制,孙家老祖神色陡变,目光在四下一转:“谁”·云起低头去看苏叶子。
苏叶子无辜地回视:“不是我骂的·——虽然我也这么觉得·”话这样说,苏叶子眼底情绪却凛然起来,他转眼望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那里的空气微微波动了几下,像是水面漾开的纹路。
然后一道身形,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里··苏叶子眯起眼睛,感知对方周身气息,探得对方境界后,却是不由地一愣,以致轻出了声:“怎么会只是相当于仙域化灵境的成兽境修为”·之前隐匿虚空且能瞒得他的感知,应当至少是混沌境初期才对啊·云起也凝眸望着那道浮在半空的身影,眸色渐渐冷沉下去——他为什么……会对这个魔域修者生出一种极淡的熟悉感·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就好像他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对方一样。
“……是和之前宋清羽一般的遮蔽气息的法门·”云起掩住眼底神思的剧烈波动,垂目对还在奇怪的苏叶子说道··“一样的法门”苏叶子眼底情绪凝重了些,“我的神识都察觉不了,这等法门之恐怖……怕是世间罕见。
如果魔域修者都能习得……”·不等苏叶子继续担心,那浮在半空的人已经对擂台上的宋清羽笑着开口:“有我为你掠阵,你尽管放手施为”·“魔域余孽还敢在玉安城大放厥词”·那孙家老祖见对方与自己境界相似,不由心神微松,还欲说话,却见半空那人抬手一挥,竟是转瞬之间将他禁制——再不能动弹分寸·在场众人纷纷大惊失色,即便苏叶子都微微一怔,怀疑自己之前探得的对方境界出了岔子,只是他神识往外一放,眼底情绪跟着掀了浪涛起来,沉声传音给云起——·“玉安城外,有人在布至少天级的杀阵相助此人。”
仙域魔域阵法修行相类,分为人级、地级、天级、神级四级,地级威势足以惊人,天级杀阵更是能把这偌大一座玉安城送入灭境·“杀阵一旦功成,连我都救不了城中凡人。”
苏叶子眼底神色冷然,“乖徒你坐在这里,不要妄动,我去城外将布阵的人擒拿再说”·言语落下,苏叶子刚要动,却猝不及防地被人一把按在幼小的身子上,四肢平摊,提了一半的真元差点走岔。
“……”·感受着手掌之下柔软娇嫩的小兽的身体,云起心底戾意几乎到了爆发边缘·而他的眼底,如雾的黑色起起伏伏,连闭锁十数年的丹田之中,四方似乎都有形状奇异的无形之物在腾啸狰狞。
若是有人能见得此时他的丹田,必会大惊——那四方之上,四道形态绰约,分明是早已入灭万年的四大神兽之相·只可惜无人能见,苏叶子都不能。
他只隐约觉得,此时云起运转的封闭了全身气息的法门,好像就与之前那魔域两人一样……或者更高深精湛一些··“乖徒……”·不等苏叶子细思,便听云起的声音复起,那声线低沉震耳,一字一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森然和挣扎的情绪——·“你——当真要去”·话音落时,云起眼底魔气已鼎盛至极,几欲掀天而起。
 · ·第29章 化龙·按在灵兽幼小身子上的手微微施力, 云起的眼底魔气翻涌不息, 几欲掀天而起··“你——当真要去”·苏叶子心里不解, 云起此时的状态也让他担心,“魔域修者来犯, 为师不可能坐视玉安城毁于一旦。”
“玉安城如何,与师父何干”·苏叶子闻言目光一冽,须臾后又柔软下来:“我檀宗之旨, 便是敢为天下先·”·“即便师父明知城外凶险”·云起抬眼, 与掌心雪白的小灵兽对视。
他眼底先前的魔气,此时居然已经不见分毫, 唯独瞳仁深处各有四点湛黑之形,苏叶子并未察觉··雪白的灵兽嗔怪地皱了皱小小的鼻子:“以乖徒神识,明明早于为师察觉,却没肯开口”·虽是问句,但言语间显然已经确定下来。
“我不愿师父冒险·”若大阵彻底启动, 再无法挽回, 苏叶子自然只能自保随他离开··苏叶子叹了一声,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手掌已经收去了力度, 他伸着前爪状似无意地在云起的素白袍子上比划了几下, 然后身形稍稍一动,在空中彻底隐匿, 只剩下淡淡的笑意从远处的虚空里传进云起的神识里——·“我乃檀宗督察长老苏叶子,不讲仙门气度,只遵仙门之旨。
——檀宗弟子, 敢为天下先,不为沽名钓誉·”·“生,敢为天下先·死,亦敢为天下先·”·云起闻言,沉默了许久。
——他不在乎这玉安城内外任何人的生死,他也不在乎檀宗的仙门之旨·可苏叶子在乎··而他在乎苏叶子··云起无声地一叹,袍袖下右手无名指处,黑戒上冷光一动。
便在此间,忽而一只小小的黄雀停到了他的肩头,化作一张传音符,苏叶子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尖小声地响起来:“乖徒你修为低微,不许乱动,等为师回来·”·云起身形一顿,依言停了动作,将目光重新落回擂台上。
此时台上,那宋清羽已经状似疯魔·化灵境的孙家老祖被那虚空之中的成兽境魔修压制原地动弹不得,而场中其余几位成叶境的孙家大能修者也被对方借法阵之力压制。
宋清羽将那几人一一用剑挑了起来扔到擂台之上,令他们纷纷屈膝,跪向远处东土森林的方向··“我宋家几百口人啊——”他面带血泪笑得狰狞,走到最前,随着话音一剑砍掉了最边上的成叶境修为的孙家执事的脑袋,那血如泉眼咕噜噜地喷了出来,骇得整个广场之上鸦雀无声,被压制的孙家众人目眦欲裂,宋清羽却站在那血雨里笑声直冲九天——·“那些凶兽把他们生生地撕咬,满眼都是血肉和白骨——你能想象自己的至亲在自己面前屈辱受死的模样吗”他又挥剑,血雨复起,他双目通红地瞪着那些面色惨白的孙家众人,狰狞地又哭又笑,“他们死得像待宰的猪狗一样——他们的眼睛里全是灰蒙蒙的绝望和痛苦——”·“我那不过六岁的妹妹她连你们这些畜生是谁都不知道你们知道她是被多少凶兽分食的吗”他挥舞着剑狠狠地砍剁已经血肉模糊的第二具尸体,“六头凶兽——整整六头凶兽一直到死——到死她都是睁着眼的——她在看着我啊她在叫哥哥啊她说哥哥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她说哥哥我好疼啊——”·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已然杀红了眼的宋清羽浑身是血地挥剑砍着,砍到最后他只啊啊地狂叫,疯癫得已经不像人模样,最后他拄着剑站在孙家老祖的面前,那张满是鲜血碎肉的脸上,慢慢撕扯开一个能骇得人魂飞魄散的笑容——·可还是有眼泪哗哗地洗过他的面庞,他哭得声音凄厉,像这世上最难过的孩子,又笑得如同魔鬼,每一声都让人心寒——·“是啊,我入了魔……入魔又如何只要它能给我力量——力量是这个世界上最迷人的东西啊”宋清羽一剑捅进了孙家老祖的身体里。
·拔出剑的刹那,欣赏着对方扭曲的神情,宋清羽的声音沉了下去,不再疯魔似的嘶吼,却有一种更令人可怖的森冷,“尤其当有一天你被踩进泥潭,贪婪会让你成为一头恶龙,为了满足它,你不在乎付出任何代价”·他无声地笑着哭着,又一剑斩出血花:·“只要有力量让我把踩在我至亲尸骨上的你们撕碎,变成一只食人血肉、嚼人筋骨的恶龙我也不畏怕。”
“就算那人肉的血腥味道让我作呕,我会笑着把它嚼烂了咽下去·”·他脸上血迹模糊,眼泪冲刷着他的脸颊,从嘴角淌下,此刻他仿佛真的成了那只食人血肉的恶龙。
他连斩了数剑,眼看即便是化灵境的孙家老祖也已经渐渐没了气息,他才一剑捅入了对方的心窝,用力扭转剑柄,把那里面的血肉搅得粉碎稀烂——·“因为是这个世界告诉我,恶毒与败坏都不可怕,弱小……才最可怕”·孙家老祖的尸身砰然一声,落了地,·偌大一个广场,外到整个繁华的玉安城,在这一刹那,仿佛如死城一般的寂静。
台下的其他人,包括剑门的女弟子在内,此时已经吓傻了,他们几乎不敢去看那个浑身浴血的人——或者那早就不能称之为人了··站在虚空中的那人低头,看着宋清羽的目光怜悯而忌惮,他并不惧对方那点低微的实力,可宋清羽的隐忍心- xing -叫他都有些毛骨悚然:“剩下的人,你想怎么办”·杀了孙家所有灵种境修为以上的人,宋清羽连衣角都滴着鲜红的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从台下所有人身上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过,将他们的畏惧瑟缩一一收于眼底。
可他分明也记得,那些同样的脸,曾经带着奚落与嘲讽、冷漠,看着他们宋家连一个个幼小的子女都被拖走,他们逃出去的族人,被这些人通报给宋家,再被抓回去,一并送入凶兽之口……·宋清羽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嘴角扯起来,可那丝毫不能称之为一个笑。
因为从宋清羽的脸上和眼底,他们看不见半点笑意和正面的情绪,只有无尽的疯狂和死寂··看着蔓延到所有人脸上的绝望,宋清羽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他开口——·“都杀了吧。”
绝望……绝望是这个世界上他最熟悉的东西··——玉安城给他的礼物,今日,他便亲手还给这座城市··擂台下的人群中,许多人无力地瘫软在地。
剑门的女弟子们,眼里深藏着恐惧和退缩,然后她们握紧了手中的剑,到台上和她们的师姐站在了一起··“我差点忘了,还有你们剑门·”宋清羽面无表情地勾着唇角,“你们,我会亲手杀了的。”
他的剑尖轻动··剑门女弟子们一声未吭,空气里弥漫着让所有人绝望的沉默··便在这时,死寂一片的天地间,忽然有个无比平静的声音响起——·“这样的你,和他们何异。”
虚空中站着的人和宋清羽一起,同时将视线落向眺望台上,而剑门的女弟子们眼底也浮起了最后一点希望,她们跟着望过去··众人视线的落点,长相近乎完美的男人站起。
看完了之前一场血腥的屠杀,可在这个男人的脸上和眼睛里,只有平静,波澜不起的平静··宋清羽和虚空中的魔修的脸上都没有半点惊讶,只有凝重·身在虚空中的那人看着云起的目光里满是警惕,开口却带笑意:“我们虽是魔修,却不愿与人随意结仇。
我观阁下也不是此城中人,不如离去,我们定不为难·”·宋清羽眸光微冷,望向虚空中的魔修·对方传音给他:“这个人,恐怕难动得很·他身上不知有何异力,杀阵之法到了他身周便自动分避而去,不能影响他丝毫。
而且即便以我修为神识,也看不透他的深浅·”·宋清羽听了魔修的话,神色却没有丝毫波动,他仍旧眼神死寂,望向云起:·“与他们无异又如何……如果只有畜生能撕碎畜生,那我愿意变成毫无人- xing -的畜生。
看他们血肉淋漓漫天的时候,会是我这一生最痛且快的时候·”·云起没理他,回答空中的魔修之前的话:“我也想离去,可惜……有人把这些人的命看得很重,我把他看得很重,所以他回来前,我要替他护着他们。”
然后云起望向宋清羽:“剑门与檀宗同为四大仙门,不巧这几位又是我师父故人弟子,我若见死不救,怕明日就要被逐出师门·”·宋清羽拧眉,声色冷鹜:“你说这做甚要战便战”·半空中魔修幽幽一叹,连他都听出了“若你不动这几个女子我就装没看见”的话外音,可惜宋清羽是个没人味儿的木头啊。
云起难得说了这么长,还是对牛弹琴,他倒未怒,只垂了目,转过身去,往眺望台的楼梯走去··即便生死关头,台上台下众人还是看得目瞪口呆:这是高人放完狠话就要弃他们而逃·擂台上宋清羽也难得有了正常人的情绪,他眼角一抽看向半空的魔修:“这就是你所说的难动”·魔修没说话,拧着眉,神色愈发凝重。
不知为何,明明他不能察觉这人有什么修为压制的表现,却发自内心地对对方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熟悉·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高人”并没有直接离开,下了眺望台之后,就身形一拧,平平静静地往擂台这里走来。
行经之处,虽众人瞠目结舌,但还是不约而同地给他让出一条宽阔的直通擂台的大道来··然后他们就看着云起毫无高人表现地走到了擂台里面··——连上那擂台,他都是一步一步地顺着短矮的、对于之前参赛者几乎形同虚设的石梯走上去的。
台下众人觉得有点眼前发黑:这位高人看起来还不如台上剑门的几位女弟子靠谱··可惜他们之中没人是檀宗的弟子,也没人听说过当日檀宗外宗那场一结束就被旭阳长老厉色封锁了所有消息的比斗。
但凡符合其中任何一个条件:譬如若是此时有檀宗外宗的弟子在场,一定毫不犹豫掉头就走——先退出几十丈去,以免待会儿风云变色灾祸波及,到时候逃都逃不掉——没有哪个外宗弟子想尝试那九柄黑剑落下来的后果,因为曾作为旁观者身临其境的他们,丝毫不觉得那比一座天级杀阵瞬间爆发的威赫之力会小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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