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敌+番外 by 朱砂(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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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敌+番外 by 朱砂(下)(6)
·路易的眼睛从自己的左手移到地面·他捏着的那颗水滴形的鲜红宝石,现在已经变成了近卵圆形,水滴尖端的那一小半,被顾颐削断,掉落在脚边的地面上,映着灯光,鲜艳得几乎能刺伤路易的眼睛。
“你,你居然毁了魂石”路易的声音尖锐得已经不像自己的声音,甚至带上了金属质感·他根本顾不上自己的断指,只是狠狠盯着地上的宝石碎块。
顾颐面不改色地挥了挥右手的短剑:“失手了·其实我本来想把你的左手切掉的·”·在刚才那一瞬间,小安使用幻术,伪装成他闪现到修理厂的另一边,同时帮助他掩盖行踪,让他偷袭路易。
但是很可惜,大约是亲长与后代之间的血脉联系太过紧密,在他出现在路易面前的一刹那,路易的眼睛虽然被幻术蒙骗了过去,却仍旧发觉了不对·导致他挥出的一剑没能斩断路易的左手,只切下了魂石的一小部分。
“屠,刀”路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目光移向顾颐手中的短剑·上次他被屠刀所伤的时候看得很清楚,屠刀已经被打造成了一柄细长的剑,不再是从前那柄“天使刺”的模样。
这样的长剑,是根本无法藏在身上的,所以他刚才已经确定,顾颐并没有携带屠刀·谁知就是这么一大意,却造成了这样的后果·现在坚硬更胜钢铁的魂石被一分两半,而他小指的断口处,正有一股诅咒之力在拼命往伤口里钻。
但是,屠刀怎么又会变成这副样子,难道是谁把屠刀分成了两半,打造成了两把武器但那不可能啊,屠刀里封印着五百万人的灵魂,一旦屠刀被分开,封印也会破裂,这五百万灵魂离开,屠刀也就不再是屠刀了。
顾颐冲着路易笑了笑·这的确是屠刀没错·当初该隐把屠刀炼化成了长剑的模样,大约是因为炼化的时候用了他的血,顾颐在调动起该隐那滴血的时候,也可以将屠刀的形状改变。
只不过这非常吃力,而且对该隐的血消耗也很大·如果要量化比较一下的话,大约改变一次屠刀的形状所消耗的始祖之血,是当初他在血雾迷宫外冲破重围时所消耗的十倍以上,毕竟里面封印的是五百万亡灵,想要在维持封印完整的情况下加以改变,确实太困难了。
轰地一声,修理厂上方传来爆炸声,震得天花板上泥土簌簌而下··这一声轰响仿佛启动了什么开关,修理厂里的一众血族同时动作,一时间人影闪动蝙蝠乱飞,能把人的眼睛晃花。
然而就在这时候,啪啪两声,亮着的两盏灯一起熄灭了,修理厂里顿时一片漆黑·紧接着两声轰响几乎是同时响起,通风口和门全被冲开,一群蝙蝠旋风般卷出去,便听外头呼喝声响起,两边交上了手。
几秒钟后,一道手电光打进来,唐骥一马当先直冲进修理厂:“顾颐”·“我在这里·”顾颐的声音从一角传来,手电光扫过去,只见他站在通风口下面,脚下是一具年轻血族的尸体,旁边还落着一片死蝙蝠。
“被路易跑了·”顾颐倚着墙,血顺着手腕流下来,流到屠刀上,随即就被吸收了进去,“我没能拦住他,他拿走了魂戒·”·“别说了”唐骥一步冲过去扶住他,只扫了一眼就脸色- yin -沉,“我来晚了。”
跟在后面进来的是副会长柯恩和他的助理,助理在墙上找到开关,打开了修理厂内余下的灯,顿时倒抽了口气··整个地下空间都弥漫着血腥气,地上东一具西一具地横着尸体,但柯恩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还坐在轮椅上的席勒。
刚才黑暗之中的那一番短暂搏斗极其巧合地并没有波及席勒,所以他仍旧还能坐在那里,但也仅仅只是坐着了··“席勒先生——”柯恩往前走了一步。
这次算是抓到了现行,论理他现在就应该把席勒铐起来带出去,但其实用不着了··席勒僵直地坐着,血从胸前的伤口涌出来,先是染红了衣服,然后就流到了腹部。
因为他是坐着的,于是就连身下的轮椅上也漫开了血渍,看上去整个都成了血人一般,触目惊心··这样大量地失血,席勒的脸已经是一种灰白的颜色了,再被开始干涸的血渍一衬,更是全无人色。
“席勒先生——”柯恩又喊了一声·他看得出来,席勒已经不行了··席勒半睁半闭的眼皮动了动·失去了魂戒,他的眼睛倒像是清澈了一点儿,但已经没了光泽,像似两颗旧玻璃珠子,过了好几秒钟,那涣散的目光才集中了一点:“柯恩你们来了。”
柯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过了几秒钟才咳嗽了一声:“工会要调查你与异种联络,非法建立生物实验室——”·他还没说完,席勒就低哑地呵呵笑了起来:“不用说了,我都承认。”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整个人都已经没了水分,于是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也变成了干巴巴的:“这边的实验室和药厂都是我提议的,向猎魔人购买猎物也是我提议的,调走知情人、杀人灭口乃至控制康德进行活动,我都承认,只有亚洲那边那个研究所,我真的不知道。”
说了这一番话,他的精神倒好了一些,目光也明亮起来,转头看向唐骥:“当初把你调去亚洲,我是真的很欣赏你,不想你因为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情,给自己招祸。
但是你在亚洲却又发现了冰蓝,还送到工会总部进行化验,我没有办法,只能对你下手了·”·唐骥正在给顾颐检查伤势·虽然路易那一下子抓得够狠,完全是照着开膛破肚去的。
但对六代血族来说,只要不是当场把心脏给挖出来,那什么样的伤势都能愈合的,只是血流得有点多,而顾颐又调动了该隐的血液,现在虚得厉害,已经开始有反噬的苗头了。
唐骥拿自己的衬衣布条给顾颐缠了缠胸膛上的伤口,一手把人搂着,一手就把自己的手腕凑到顾颐嘴边去了,这才转头回视席勒:“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你是想说像亚洲研究所那样的活体试验你不会做,以此来表示你还良心未泯但这边制出来的药物就没有经过临床实验吗那些试药的人会怎么样,你难道不知道吗”··席勒怔怔地听他说完,苦笑了一下:“是的,是我先提出合作,才让路易想到去建立亚洲研究所……我没有任何资格为自己辩护。
事实上,从我当初拿到魂戒开始,我就没有资格再谈良心了·”·“海因是我杀的·”席勒重重地喘了口气,哑声说,“包括后来的几次异种猎人反叛事件,都是我一手安排的,其实只是为了试验一下魂戒的作用。
自52年之后,我所有的一线战绩,都是利用魂戒得来的·”·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甚至还有了一点红润,显然已经到了回光返照的阶段:“这些,我都有记录,存在网络上……”他转头看向顾颐,又苦涩地笑了一下,“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当初会埋藏魂戒,前几年我就感觉到了,使用这东西越久,就越会被它影响,越深地陷入自己的欲望之中无法自拔。
我曾经也想过丢掉它,但可惜——太晚了·我很佩服,你能在最初的时候就果断地舍弃它,而我,就是为了一点贪欲……”·顾颐静静地听着他最后的忏悔,直到他剧烈地喘息起来,才问道:“你知道路易寻找魂戒的目的吗”·席勒摇了摇头:“对不起,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提到过……”他脸上的红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目光也开始涣散,“我是想杀了他的,我知道他很危险,但是,我没能成功……”·声音越来越低,席勒的头也慢慢垂了下去,柯恩伸手在他颈侧试了试,向唐骥点了点头。
唐骥面无表情,但顾颐倚在他身上,能感觉他揽着自己腰的手臂越收越紧,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推了推他·唐骥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你,你——够了”·顾颐不由得又想叹气。
他也就吸了唐骥几口血,把反噬的感觉缓解一下就好·刚才听席勒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吸了,结果唐骥竟然半点都没觉察,可见他嘴上虽然对席勒不假辞色,心里其实还是很难受的。
不过唐骥这话说出来,柯恩的表情就有些尴尬了·一个猎魔人,当着他这个猎魔工会副会长的面,给一个吸血鬼喂自己的血,现在还问有没有喝够,这实在是……·“人既然死了,给他收拾一下吧。”
顾颐倒不是要说什么死者为大的话,毕竟有罪就是有罪,即使席勒现在死了,死前甚至还有所忏悔,也都无法抵消他从前的罪孽,更不可能弥补那些曾经被他害过的人。
顾颐说这话,只不过是为了照顾唐骥的心情,毕竟从前唐骥对席勒是十分尊重敬佩的,替他收收尸,也算是全了自己的心··“你怎么样”唐骥醒过神来,揽着顾颐没放手。
比起已经死去的席勒,他当然更关心顾颐··“已经好多了·”顾颐摸摸胸口,那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伤口内部的血肉轻微地蠕动着,开始愈合。
只是体内的反噬并未完全平息,还有些虚弱··“你——”顾颐还没说完话,目光往旁边地面上一掠,忽然变了脸色,“安德烈”·唐骥一怔:“什么”·“安德烈不见了”顾颐指着地上的一滩血迹,“他也跑了刚才那两盏灯,恐怕就是他打灭的。”
想不到他伤成那个样子,竟然还能趁乱逃了,可见寒云的血脉也并不是那么弱··“你老实点吧·”唐骥搂着他不放手,“外面已经安排人去追了,你还打算自己去吗”·柯恩眼角抽了抽,果断地叫上助理,到外头去处理后续事务了。
修理厂里又安静下来,唐骥这才看了看顾颐肩上:“这就是小安”·小安已经又变回了小蝙蝠的模样,紧紧巴着顾颐,缩成小小的一团,生怕被猎魔人们看见。
顾颐抬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是·小安逃出来,却被路易撞上了·对了,席勒把他和孟菲都——”·“关在一间精神病院里。”
唐骥接口,“就是因为张良找到线索,我们过去却差点中了埋伏,这才来晚了·”·小安顿时抬起头看着他,顾颐替他翻译:“孟菲呢”·“救出来了。”
唐骥叹了口气,“说起来——也不知道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孟菲那个孩子到底是没有保住,那些人带着死胎跑了,把孟菲扔在那儿当诱饵。
人是救出来了,但受伤不轻,已经送去医院了·”·他也摸了摸小安的脑袋:“这小家伙倒聪明,居然还能跑出来·刚才我们在外头还遇了点麻烦,都是路易用他的血搞的鬼吧”·小安低下头。
他本来是想引着路易跟席勒火并的,可没想到- yin -差阳错的,反而打乱了顾颐的计划,让路易抢走了魂石··“这不怪你·”顾颐柔声安慰他,“你做得很好了。”
小安眼巴巴地看着他:那魂石怎么办呢·顾颐张开一只手,刚才安德烈打灭灯的时候,他抢在路易前面,把地上的半块魂石捡了起来:“也许被分成两半,魂石会失去力量……”·“那你对我试试”唐骥立刻提议,“你现在能用这个吗”·“如果只是试一下,应该可以。”
顾颐抬起头来,注视着唐骥的眼睛,轻声呼唤,“唐骥,回答我·”·“嗯”唐骥的眼神一阵恍惚,怔怔地应了一声。
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就清醒了过来:“居然真的能控制人的神智”刚才那一瞬间,他就陷入了似梦非梦,似醒非醒的状态之中,心里也并不是完全不明白,可就是有一种想要去应答的冲动。
想来如果顾颐是让他做别的事情,他也会去做的··顾颐皱紧了眉头:“威力比不上完整的魂石,但如果这一小块都有用,那路易手里的那一块,就能发挥大部分力量了。”
唐骥可是有备而来,又是意志坚定的人,这样都会被魂石影响,那路易手里那一块的力量,就可想而知了···一想到他们至今还摸不清路易的目的,顾颐就有些烦躁起来。
唐骥干咳了一声:“张良倒是有个想法,只是不知道靠不靠谱……他说,他觉得路易是不是想用魂戒去控制一个厉害人物,来为他统一血族·”·“什么厉害人物,始祖吗那不可能。”
顾颐一口就否决了··“不·”唐骥叹了口气,“他猜,会不会是十三个三代血族之一·”·“三代——”顾颐刚想说不可能,突然想到什么,脸色顿时就变了,“也许,也许真的有可能。
我记得从前路易曾经得到过一本什么残本游记,是某个大魔鬼写的,说他在人间游历的时候,曾经在某个地方感觉到血族的强大力量,他很怀疑那里是一个封印,拒绝任何人进入。
因为那种力量强大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他猜测那是始祖的封印,很可能就是封印了三代血族·”·“在什么地方”唐骥连忙问。
顾颐苦笑:“本来就是个残本,这些还是连猜带蒙拼凑出来的·当时我们只把它当成了个笑话,根本没往心里去,更不用说去查证一下究竟指的是哪里了·”·但是现在看来,这个东西竟然很有可能是真的顾颐简直恨不得能穿越回到百年之前,把那本残破的书从头到尾都背下来·“你别着急。”
唐骥其实心里也急,但看见顾颐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便忍不住要安慰他,“你用屠刀伤了路易,还抢了小半魂石,他就算有这个计划估计也不能马上执行,我们还有时间。”
顾颐深深叹了口气:“拖不了太久……”·唐骥拍拍他的后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安德烈这个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从顾颐起身抢下小安,他就开始装死,终于找到机会打灭了灯,趁着其他人混战的时候逃了出来··一辆车停在街边,安德烈远远就看见车身上贴的那个不引人注目的金属蜥蜴,立刻紧走两步,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这是伊凡给他留在这里的,是他给自己安排的后路··银刀还嵌在他的体内,每走一步都在折磨着他·但刀插在那里也有一点好处,就是血会流得少一些,至少不会一路滴血,暴露他的踪迹。
现在不要紧了·没人会想到他不逃得远一些,却躲在离现场这么近的一辆汽车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已经无数次验证过这句话的正确了。
关紧车门,以免血腥气散发出去,安德烈拔出了银刀··詹姆斯这一击毫不留力,不但刺穿了他的胸膛,还试图发力下切·如果不是他及时反击阻止了他,这一刀说不定就把他剖成两半了。
即使血族的愈合能力再强,被人从中切开也是会死的··但现在没关系了·这一刀最终只下切了三寸,拔刀之后会流一些血,但很快就会止住的·安德烈在心里说着,咬咬牙反手握住刀柄,把银刀用力拔了出来。
鲜血果然立刻顺着刀口涌出,但很快就变慢,伤口的血肉蠕动着开始生长,只要他安静地呆着,几个小时之后就可以小心活动了··不过,这里毕竟还是离现场有点近,如果有特别敏锐的猎魔人,会不会感觉到他的存在安德烈想着,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了那一小半镶着上帝之血碎片的项坠。
这东西应该还是会管用的吧安德烈略有些不安地想,最后还是决定把它戴上——多一层保护,总比没有的好··他把项链套在脖子上,项坠垂下来,正好碰到他胸前还在渗血的伤口。
暗红的血液沾在项坠上,安德烈忽然觉得有一种温热的感觉从伤口里渗了进去,他低头一看,只见项坠上镶的那些晶莹的碎片竟然在一片片地融化··“怎么——”安德烈急忙伸手把项坠抓起来,然而就这么十几秒钟,项坠上镶的上帝之血碎片已经全部消失了,而那种温热的感觉像电流一般,从伤口进入,传遍了全身。
“这——”安德烈震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接着不敢置信地抓过后视镜照了照,只见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不再是苍白的,皮肤底下竟然透出了血色,连嘴唇也更加红润明亮起来。
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席卷全身,但瞬间之后,就被疼痛取代了·安德烈惶恐地低头看去,只见胸前那已经快要止血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流血,鲜红的血液几乎是泉涌而出——这样的伤势,根本不是普通人类的身体能够承受的。
·“不,不……”安德烈惊慌地推开车门·一个血族可以等待身体自愈,但一个人类不行他需要医院,他需要急救,他需要输血和缝合·大量的失血让安德烈刚刚恢复红润的脸又迅速苍白下去,路灯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身影勉强向前走了几步,就顺着路边的栏杆滑倒了下去……· · ·第132章 上帝之血的用法·这一夜,猎魔人工会总部灯火通明。
席勒死了,平日里跟他走得很近的猎魔人,有不少都被约谈,还有一些直接被控制起来,等待调查了··“你没有被约谈吗”顾颐懒洋洋地倚在床头上,似笑非笑地问唐骥,“你跟他一向走得都很近的吧”·唐骥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还有心情说笑话呢”他跟席勒关系一向很好,但这次揭穿席勒的也是他,要是这种情况下还有人跟他约谈,那得蠢成什么样呢·“其实约谈猎魔人,并没有什么大用处吧”顾颐打了个呵欠,往下蠕动了一点,缩进被窝里。
小安本来缩在他身边,这会儿也像条毛毛虫一样,学着他的动作往被子里钻··顾颐摸了摸他柔软的金发·洗过之后的头发软得不可思议,摸起来像某种小动物的皮毛。
而小安现在看起来也的确像个小动物——毕竟还是个孩子,出生入死之后,他就粘着顾颐不放了··顾颐也并不打算赶他·周代已经死了,小安举目无亲——哦,说起来,唐骥他们在精神病院里还发现了詹森,他应该算是小安唯一的亲人了,只可惜那家伙已经被魂戒弄疯了,从头到尾都只知道杀戮,所以被猎魔人们毫不犹豫地干掉了。
·“睡一会儿吧·”顾颐把被子给小安掖好·人类与血族的后代,自然也带有人类的特- xing -,比如说还需要睡眠·自安德烈翻脸杀掉周代之后,小安就再也没能安稳地睡过觉,现在早就撑不住了。
可是他还一直竭力睁着眼睛,哪怕瞌睡得头都往下点,都不敢让自己睡着,似乎是怕一觉醒来自己还在那个精神病院里,而顾颐和唐骥都不见了··“睡吧·”顾颐轻轻拍拍他,“我就在这儿,不会走的。”
小安在被子里面抓住了他的衣角,眼睛合上了几秒钟,又有点不安地睁开一条缝来看看··顾颐没有再说什么,这种不安不是言语可以消除的,他让小安贴在身边,转头继续跟唐骥说话:“有些猎魔人,也只不过是私下卖了猎物而已。”
即使他们可能隐约猜到了这些猎物是用来做什么的,也不能因此判定他们的罪·毕竟他们与那些真正参与研究的人还是不同的,跟那些出资支持组建研究的人更不同了。
但是偏偏,后两者,并不是猎魔人工会随便能动的··唐骥耸耸肩,把手里削好的苹果递给顾颐,自己就往他身边一倒,长长吐了口气:“你说得对·不要说我们动不了他们,就是这个研究所毁掉,过一段时间,他们仍旧可以再建起第二个、第三个来。
最多也不过是对那些试药者进行赔偿罢了·但事实上,那些人都是自愿接受试验的·”·这边的研究所,可跟亚洲那个不大一样·他们走的是“正规流程”,来试药的人一部分是身患重病无药可医,索- xing -来碰碰运气;一部分则是为了钱,即使明知道会用副作用也在所不惜。
“而且他们看起来也的确就只是用了一种新药而已……”唐骥有些疲惫地说,“甚至还有人觉得自己的病情大为改善·停药之后的迅速衰竭反而让他们更加相信药的效力,毕竟只要持续用药,他们的情况就很好嘛。”
顾颐也不由得无奈地笑了一下:“好吧,至少他们生产的是药,还不是那些混合种……”·“那你说,我们做的这些事,真有意义吗”唐骥把手枕在脑后,有点出神地盯着天花板,“如果席勒没有拿到魂戒,他还会不会做这件事有些试药人都已经六七十岁了,不试药他们也可能在几年之内就死去,试了药或许还能多活几年,那他们是愿意这种药继续生产呢,还是愿意它停掉工会只能处罚猎魔人,非法制药的事不归我们管,但最后的结果可能就是——猎魔人受到处罚,背后的那些人只要作出经济赔偿就可以了,这公平吗如果不公平,我们又能怎么样呢”·这些问题,顾颐一个也无法回答。
他想了一会儿,把手上的苹果塞进了唐骥嘴里··“唔——”唐骥被一个苹果堵住,用力咬了一大口,嚼得咔嚓咔嚓地响,杀气腾腾··“这些问题,我想你都找不到答案的。”
顾颐喂他吃了半个苹果,才缓缓地说,“但是不管有没有答案,你还是会去做应该做的事·比如说,你还要抓路易吗”·“当然了”唐骥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拿着那大半块魂石跑了,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来万一真的被他控制了一个三代血族,那天下岂不是要大乱了”·手里有了魂石,路易简直是如虎添翼,虽然顾颐的最后一击用屠刀在他后背上又开了道口子,但他凭借着魂石的加持,还是从猎魔人的包围中逃了出去,顺便还带走了那个搬尸体的血族。
这样一来,顾颐和唐骥的计划,其实等于是失败了··顾颐微微一笑,用指尖理了理他乱七八糟的头发,顺便在他耳朵后面挠了挠:“既然这样,这些问题都可以等到没事的时候再去想。”
唐骥被他挠得抖了一下,赶紧握住了他的手腕,嘟囔道:“这件事完了还有别的事,哪儿有没事的时候啊……”·顾颐笑了:“那就不要去想了。”
人生在世,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就可以了·很多事情都不能尽如人意,那就做到无愧于心便好·这其实有点无奈,但人生的意义,有时候就是在这些无奈之中守住自己的路。
唐骥也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叹了口气:“不想了不想了,苹果再给我吃一口·”·“不给了·”顾颐悠然地把手收回来,咬了一口苹果,“你不是削给我吃的吗现在都被你吃掉一大半了。”
“是你给我吃的啊——”唐骥试图继续去咬那个苹果··顾颐把苹果在他面前晃了晃,慢条斯理地举到自己嘴边又咬了一口:“你搞搞清楚,我是伤员。
跟伤员抢苹果吃,侬想吃生活啦”·唐骥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说什么”·“说你想挨揍啦。”
顾颐把苹果核扔到废纸篓里,有些疲倦地也躺平下去·喝了几袋血浆之后,他胸口那些深可及骨的伤已经基本愈合,但血脉反噬的后果还没有完全过去,仍旧会觉得虚弱难受。
这会儿真要打起来,估计他还真揍不动唐骥··“我也是伤员啊,为什么要揍我”唐骥哼哼两声,两人一起在床上躺平了装死··“你哪里受伤了”顾颐从眼角瞥了唐骥一眼,实在不想动。
“我失血了啊·”唐骥理直气壮地说,还抬起手腕往他眼前伸,“看看,看看,伤口还在呢”·顾颐瞥了一眼,忍不住嘴角抽搐。
唐骥手腕上的牙痕早就消失了,尽管他皮肤白,现在从上头也找不出什么痕迹来·但是这家伙居然硬是自己用指甲掐出两个印子来,伪装咬痕·“你——”顾颐索- xing -一把拉过他的手腕,一口又咬了上去。
既然这样,那再吸他点血好了·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唐骥的血好像特别的美味,最重要的是,喝他的血好像全无心理负担,不像他从前进食的时候,舌头和胃在叫嚣着味道不错,大脑却是一阵阵地厌恶欲呕。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顾颐咬着唐骥的手腕,一点点吸血的时候,从美味的享受里抽出一点儿理智来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心情好吧·即使吸的是他的血,这个人也不会用看洪水猛兽或者什么人间渣滓的眼光来看他。
同样的,他也不会像路易那样,觉得吸血就如同人吃牛排一般的天经地义···顾颐不是很能说清楚自己厌恶的到底是什么·也许是厌恶路易那种把人类当做食材的态度,也许是厌恶被普通人类当做异类来恐惧或唾弃。
但不管究竟厌恶的是什么,反正唐骥都不会给他这种感觉··其实血族吸血,是因为爱··顾颐忽然想起他曾经看过的一本诗集·诗人当然是个血族,不过很少见的,他既不是“充满激情的艺术家”托瑞多,也不是“优雅的堕落者”勒森魃,甚至不是“文雅高贵”的梵卓,而是一个吉米魑。
科学家里出诗人,这种事还是挺稀罕的,所以顾颐把那本诗集好奇地通读了一遍·现在,那诗集的内容他都记不太清楚了,但写在序里的这句话,他还记得很清楚。
这种说法其实在血族的传说里一直都有,比如说只给自己所爱的人初拥什么的,被那些崇尚浪漫的血族口口相传·这样的血族,后代一般都很少,因为他们只会把自己的爱人转化成同类,以便两人可以相伴永久。
当初,顾颐也是相信这个的,所以他以为路易是爱他的,于是也就回报以自己所有的热情·然而事实证明,不管这个传说是真是假,反正路易并不相信·于是那之后,他也就不再相信了。
如果吸血一定要是因为爱,那血族岂不早就饿死了·不过,顾颐现在觉得,这种说法大概是真的,因为他现在吸着唐骥的血的时候,就觉得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幸福和甜蜜感。
他吸得很慢·手腕上虽然是静脉血管,但如果血族愿意,也可以在短时间内就吸走大量血液的·但是顾颐现在一点儿也没有这种急迫的想法——他当然不能吸掉唐骥太多的血,最多就吸个二三十毫升尝尝味儿,所以就要慢慢地吸,就像小孩子吃一块特别稀罕的糖果一样,一会儿舔一下,一会儿再舔一下……·顾颐知道这会给唐骥带去什么。
血族可以分泌多种唾液,比如让猎物失去反抗能力的麻醉唾液,又比如促进伤口愈合的治疗唾液,还有就是——会给猎物带来愉悦感的那一种……·顾颐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唐骥,后者一手枕在脑后,正侧头半眯着眼睛看着他,表情愉悦而满足。
嗯,不仅仅是身体上感觉的那种满足,这人的表情好像——顾颐忽然觉得,像是给宠物投喂的主人,看着宠物吃得特别香,便深深地觉得愉悦起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颐有点恍惚地想着,仍旧在慢慢地,一丝丝地吸吮着·新鲜的血液从口腔到胃袋,带来了一路美好的感觉·于是他忽然有点儿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分泌的那种唾液也吸下去了,为什么会觉得这么……·顾颐还没想出来该用个什么词儿形容的时候,已经被一个影子罩住了。
唐骥撑在他身体上方——因为一只手还在充当美食,他的姿势不免有点儿困难,但是这丝毫没妨碍他一直凑到顾颐耳边:“这么好喝啊”·“嗯——”顾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回应。
他自己都觉得这声音好像太绵长太柔腻了一点儿,尾音仿佛还拐了弯儿·到底被麻醉的是谁啊·“我也饿了呢……”唐骥的呼吸吹在皮肤上,温热得让人发痒,“是不是也给我吃点儿”·“你要吃自己啊”顾颐总算把尖牙从唐骥的手腕上收了回来,有点恋恋不舍地用舌尖舔了舔那两个齿印。
“你吃我,我当然是吃你才公平啊……”唐骥的手一得自由,立刻就从顾颐嘴唇边上往下滑,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好吧,这种唾液是有那么点儿——咳咳,是有点儿那个效果的。
所以经常有血族一边吸血,一边……·“啊嚏”小小的喷嚏声从旁边响起来,唐骥的身体一僵,转过头去,只见小安把脸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抽了抽鼻子。
“啊”唐骥咕咚一声从顾颐身上翻了下来,“你这个小家伙”他刚才就快要得手了啊要知道前两次都是顾颐占了上风,他这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为什么还有个小电灯泡在啊·小安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本来是想装做不存在的,但是被子里有散碎的绒毛,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顾颐觉得自己简直要笑软了:“别,哈哈哈哈,别生气嘛,哈哈哈……”·“啊啊啊啊”唐骥看起来恨不得在床上打几个滚,“你当然不生气了”·顾颐一手盖在自己眼睛上,笑得快没气了:“小安也,哈哈哈,不是故意的……”·“把他扔出去”唐骥气势汹汹地爬起来撸袖子,摆出一副要把小安从被子里提出来扔出窗户的架势。
“啊”小安当然知道唐骥不可能真把他扔出去,但仍旧很配合地尖叫着,朝被子深处拱去··“你给我出来”唐骥横过顾颐的身体,伸手进被子里去捞他。
顾颐笑着抱住唐骥的腰,摸了摸他的脸:“放心,这个下次还算数·”·“算数”唐骥立刻停了手,“算什么数”·顾颐看他两眼贼亮,唇角就忍不住往上翘:“嗯,就是说这次虽然没能做,但留到下次也还算数。”
“究竟怎么个算数法”唐骥赖在他身上不起来,“你说清楚点·”·顾颐两根手指直接捏住了他腰间的皮肤——是皮肤,因为唐骥的腰腹肌肉紧实,他只能掐起这么一点儿皮来,不过这也足够了——用力一转,在唐骥嗷嗷的惨叫里说了一句:“你要是再问个没完,我就要反悔了”·“不问了不问了。”
唐骥嘿嘿地笑着,揉着腰间已经被拧得发紫的那块皮肤,一边还龇牙咧嘴,“哎哟你这下手也太狠了,我可是伤员……”·“伤个屁”顾颐极其少见地爆了个粗口。
唐骥哈哈大笑地抱住他:“不要说脏话,会教坏小孩子啊·”··顾颐很想在他另一侧腰上也下个青紫的印子,不过他刚刚用指尖掐住唐骥,就听见唐骥的手机忽然响了。
“……找到了安德烈”唐骥噌地一下坐了起来,“死了……好,我们马上过去”·“安德烈死了”顾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安德烈对他来说,毕竟是个特殊的存在,现在听到他真的死了,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一丝怅然··“对·而且死得很奇怪——”唐骥伸手替顾颐扣着刚才被他解开的纽扣,“走,我们去看看。”
二十分钟后,他们就看到了安德烈的尸体··“那边有辆车开着门,车座上还有血迹,初步判断他是早就放了一辆车在那里·”柯恩忙了整整一夜,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眼睛里也布满血丝,“因为离得近,搜寻的人反而疏忽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唐骥淡淡地说,蹲下来看尸体,“他也是早有预谋,留个后路不稀奇·而且他身上有个坠子,能隐藏他的血族身份,就是再敏锐的猎魔人也感觉不到,搜漏了很正常。”
“什么坠子能隐藏血族身份”柯恩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东西,不由得惊问,“是用了尸手里的秘密方法制作出来的吗”·“尸手”唐骥一怔,才突然想起顾颐当时信口开河的说法,连忙用力咳了一声,“啊,差不多吧。
先不说这个了,不是说他死得很奇怪……”·“对·”他不说,柯恩也不好再往下追问,只好把话题转回到眼前的尸体上来,“他是重伤身亡,你看伤口。”
唐骥仔细看了一下:“伤口是没错的·”他已经听顾颐说过了,“詹姆斯偷袭他,用秘银刀刺穿了他,还用力往下切了一下……”·他话说到一半,就自己消了音:“是有点奇怪……”·“是吧”柯恩点了点头,“我刚才看见尸体的时候也是觉得奇怪,过了一会儿才想到,既然刀已经从身体里拔了出去,那么以九代血族的愈合能力,没有秘银刀在体内继续破坏,这样的伤势并不致死,他是可以慢慢愈合的。”
“没有别的伤吗”唐骥严肃了起来,“全都检查过了”·柯恩肯定地回答:“法医全都检查过了,只有刀伤。”
他指了指路面,“从车到这里,他衣服上染的血,再加上地面上的,出血量足以致死·但是,作为一个吸血鬼,他不应该流这么多血·”·吸血鬼号称不死生物,但其实在初拥的时候他们就算是死过一回了,也根本不能算活物。
大约就是因此,吸血鬼的血液在体内的流动速度远低于人类,再加上超常的愈合能力,即使受到重伤,出的血也不会太多·但是现在,仅仅在安德烈的尸体下面,就是一大滩的血渍,因为太多了,所以干涸之后看起来居然有种厚厚的感觉。
唐骥正盯着那滩血出神,就感觉到顾颐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微微有些发颤··“怎么了”唐骥连忙回头·但顾颐并没回答,只是也蹲下来,把安德烈被鲜血粘在胸前的衣服拨开,从他脖子上拈起了一根链子。
链子末端是个残破的坠子,贵金属的底座已经染满了血而失去了光泽,但在阳光之下,上面镶的蓝宝石依旧反- she -着迷人的光·只是这坠子看起来有点奇怪,因为蓝宝石并没有镶满,而露出来的底座就好像麻子脸似的,坑坑洼洼。
“这坠子有什么不对吗”柯恩问··顾颐摇了摇头·他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唐骥能听得见:“安德烈变成人了·”· · ·第133章 用魂石找魂石·“安德烈变成了人,但是他所受的伤,不是人类的身体能承受的,所以他死了。”
顾颐注视着摆在面前的那条项链,用手指拨弄了一下上头残破的坠子:“这上头的凹陷,本来镶嵌了上帝之血切磨下来的碎片·”·唐骥很认真地听完了,开口指责:“你不是说没什么对我隐瞒的事了吗”·“现在在说上帝之血的事……”顾颐哭笑不得地按住额头,“你怎么——”·“就是在说上帝之血啊。”
唐骥哼了一声,“你就没跟我说过,安德烈手里还有上帝之血的碎片”·“我没说过吗”顾颐只能装傻充愣了,不然就要翻旧账,“我以为我说了的。
唉,事情太多,实在是难免有记不起来的——说起来,你肯定也有吧,比如说在海天——”·“还是说正事吧·”唐骥立刻打断了他,“你以前说过,把上帝之血吞下去就能恢复成人,但是安德烈应该是没有吞吧”·这很显然的。
别说安德烈并不想恢复成人类,就算他想,也不会在身受如此重伤的时候去吞,那不就是找死吗·顾颐点点头:“坠子是在他胸口的,我想,上帝之血的碎片应该是融化在了他的血液里,从他的伤口进入血管,把他重新变回了人类。”
·唐骥想了一会儿,也点点头:“挺好·当初你把上帝之血留给他就是想让他重新做人,现在他也算没浪费东西·”·顾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说,上帝之血的用法应该不止是吞下去这一点。”
唐骥对这倒无所谓:“反正都是放进身体里,吞也罢溶于血液也罢,都一样·不过,当初上帝就给了这么一滴血,说是给该隐一个人用的,现在被重新切磨成这样,你手里那一块够不够啊”·被他这么一说,顾颐也有点儿拿不准了:“应该是够用吧……毕竟始祖和后代的血脉不同……再说,安德烈这个坠子还是残缺的,这么计算起来他只用了上帝之血的五分之一就恢复成人,我手里这个至少是一半,总该够用了。
不过有点奇怪,上帝之血完整的时候是粉红色的,切磨之后才发现外部是透明的,中心才是深红色·我曾经以为外部那些只是用来包裹上帝之血的物质,就像当时镶着它的戒圈一样,因为被它所浸染,才有隐藏血脉的作用,没想到居然也会有用……”··唐骥把那颗已经切割成水滴形的深红宝石拿过来看了看,耸耸肩:“说不定外面的是血清。”
“什么”顾颐有些好笑,“这是什么鬼话·”·“怎么是鬼话呢·”唐骥一本正经,“把鲜血抽入试管,不加抗凝剂,血液就会凝固形成胶冻状。
凝血块收缩,周围会析出透明的血清·上帝之血应该也是这样嘛,开始整颗宝石都是鲜红色的,后来放得久了,血细胞收缩在内部,血清析出包围在外,看起来就像是粉红色了。
毕竟凝固的血液更易保存,所以上帝没在里头加抗凝剂·”·顾颐笑着拍了他一巴掌:“胡说八道·”心里因为安德烈之死而产生的一丝怅然也烟消云散,“不过按这个用量来算,也许这一颗宝石不只能让一个血族恢复成人……”·“你是说小安吗”唐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顾颐叹了口气,“那孩子生长发育比普通人类缓慢得多,到现在刚刚才能说话·虽然他的能力的确是变异了,但谁知道这种变异会不会带来副作用何况,他是育种计划里唯一成功的试验品,我不想他将来被当成小白鼠来研究。”
唐骥想了想:“如果他自己愿意放弃血族的身份,那——”他摸着上帝之血迟疑了半天,到底还是嘀咕了一句,“你得先保证自己能恢复成人……”·这话说得可不怎么光明磊落,唐骥一边说,一边就扭过了脸看向别处,手上却把宝石攥得紧紧的。
顾颐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嗯,我一定保证先把自己变回来·那个,其实我另有个想法·”·“什么”唐骥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放,“别告诉我你又打算把这半颗宝石分给什么人用……”·“不是。”
顾颐笑了笑,略有点心虚,“我是想,如果上帝之血是一滴凝固的鲜血,那么魂石会不会也是呢”·“嗯”唐骥的眼睛立刻移到了旁边那半颗魂石上,“你觉得魂石会是谁的血液”·“迈卡维氏族的先祖,那位三代血族。”
顾颐拈起魂石的残块,在指尖转了一下,“很可能,这位三代迈卡维知道上帝之血的秘密,才把自己的鲜血也化成了一颗宝石,留给自己的后代·你知道迈卡维都是从血脉中继承下来的疯狂,而魂石能把使用者和被控制者内心深处的疯狂都引发出来……”·唐骥挠了挠头:“听起来倒是很像。”
他忽然警惕地看着顾颐,“如果它真是一滴血,你又是什么意思”魂石究竟是不是一滴血,与他们目前的困境似乎并无关系,顾颐为什么会特意提起呢·顾颐沉默了一下:“我想,如果它真的是一滴血,那么或许可以通过血脉感应,找到路易。”
“血脉感应”唐骥想了几秒钟,脸色唰地就变了,“你想干吗要说血脉感应,你跟路易还有血脉感应呢,不是照样找不到他吗”·顾颐又把魂石在指尖转了一下:“那可能是因为,我的能力还是不够。
而且亲长与后代之间,终究还是有差异的·但如果是完全相同的血脉,或许——”·“或许什么”唐骥打断他,“你别告诉我,你是打算把这半块魂石融进身体里去,然后把自己变成一个三代迈卡维”·“不会变成三代的。”
顾颐轻咳一声,“这跟初拥不一样·你也知道,始祖还给过我一滴血,但我也并没有变成二代啊·转化必须是要先把体内原有的血液都排出,然后再输入足够的新血,否则就会产生排异——”·唐骥竖起了眉毛:“我管它什么排异不排异的。
你身体里有一滴该隐的血就已经够麻烦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这半块上帝之血够不够恢复你的——你可别忘记了,如果安德烈切磨掉的真是血清,说不定能让你转变的因素大部分都在那里面,剩下这半块是血细胞啊纤维蛋白什么的居多,万一效力不够呢然后你再弄一滴三代血族的血进身体里,你当你的身体是东北乱炖吗”·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眼看顾颐张口想说话,立刻一摆手:“我还没说完呢”·他一把从顾颐手里抢过了那半块魂石:“刚才你都说了,这个可能是三代迈卡维的血。
就算我们不考虑这血进了你的身体会不会跟该隐的血起冲突——就算它不起冲突好了——但迈卡维可是有名的疯子,魂石更是已经经过验证可以引发人内心深处的邪恶,你就不怕它进了身体,把你也变成疯子吗”·这个,就连顾颐自己也不敢完全保证:“这个,不是还有上帝之血吗……”只要他恢复成人类,迈卡维的血就会被消除,自然也就不会发生影响了。
“不行”唐骥脸色铁青,看起来很想把那半块魂石从窗口扔出去,“而且你根本无法肯定,用了这个就一定能找到路易工会已经派出了猎魔人去调查那些被初拥转化的难民,张良也在查,很快一定会有线索的”·他说完这话,就把魂石往自己口袋里一塞,看起来是不打算给顾颐了。
·“我——”顾颐伸了伸手,又无奈地缩了回来,“我并没有打算现在用……”路易到手魂石,肯定立刻就跑了,现在还不知道距离了多远。
即使真能使用血脉感应,距离太远也是无用·譬如当初他被追捕的时候,因为距离太远,路易无法感应到他,才会相信了他的死讯·现在也是一样,路易应该已经离开了纽约,甚至有可能已经出了美国,就算是始祖该隐亲自来感应,应该也找不到他了。
“什么时候用也不行”唐骥板着脸,显然不打算把魂石还给他··“好吧·”顾颐无奈地摇摇头,把上帝之血拿起来,“那你就拿着吧,可是别掉了。”
“不会·”唐骥却又忍不住把手抄进口袋摸了摸那块石头,“路易会不会再回来找这半块石头呢”··“别想了。”
顾颐毫不留情地否定了他的猜测,“路易不会再冒险了,他现在应该已经等不及要去实施他的计划了·”·于是话题又绕回来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线索……”·“其实——”顾颐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办法……也许我可以去迷宫——”·“去迷宫”唐骥的两道眉毛险些竖到头顶上去,“去迷宫,问问你的始祖,究竟把十三个三代血族都封印在哪里了”·“为什么不行”顾颐反问,“这个方法是最快的。”
唐骥的眉毛这次要飞到后脑勺上去了:“你怎么去那道界门已经被炸毁了我猜你以前知道的那些界门,应该下场也差不多。”
“有些界门是不能炸的……”·“十三氏族的界门”唐骥差点跳起来,“你是说,你想潜入十三氏族的重地,然后从随便哪一扇门进去,进入到被十三氏族联合看守着的血雾庭院,然后再从大门进入迷宫,去找你的始祖啊,也许你身上有他的一滴血,所以你敲敲门,他就会自己来开门呢。”
“唐骥”顾颐皱起眉头,“请对始祖有点尊重好吗毕竟我现在还是血族呢·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唐骥吸口气:“好好,我不是对该隐有什么意见,我是说,你这办法一点都不靠谱你可是告诉过我,没有了尸手,你根本不可能再通过迷宫”·“那是——我从前其实夸大了一点儿……”顾颐试图自圆其说,“迷宫的道路,我大致还记得一点。
而且,毕竟我体内有始祖的血,始祖是可以感觉到——”·唐骥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骗二傻子呢你的始祖已经沉睡了,你就是去砸门他都不会有反应吧再说了,这办法要是能行,从前界门还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用偏要到现在界门都被炸毁了,你才想到”·顾颐无话可说。
唐骥哼了一声,翘起二郎腿:“你又想骗我对吧是谁说的,再也不会对我有所隐瞒了有些人说话好像不算话啊……”·顾颐按住太阳- xue -:“现在是在说正事,你不要东拉西扯好不好”·唐骥收了那一脸翻旧账的模样,把他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我知道你着急,我也着急,可是有些方法,你明知道不可能成功,就不要去试了。”
顾颐的肩膀垂了下去,苦笑:“你不知道三代血族究竟有什么样的能力……而且,我从前就走过梵卓族的那个界门,我是可能成功的……”·“能成功,你早就会去做了。”
唐骥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谎言,“其实进入界门甚至进入迷宫都有可能,但你知道你找不到该隐·”·顾颐不说话了·唐骥说得没错,当年在他离开迷宫的时候,就知道始祖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力量了,或者说,血雾迷宫就是他最后的力量。
否则,他也不会只送他一滴血——那个时候,该隐甚至连进行一个初拥的力量都没有了……·“相信我们,我们会有办法的·”唐骥伸开手臂搂住了心爱的人,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轻轻摇了摇,“现在你不再是一个人去对付路易了,我们有很多人……”·似乎是要验证他这句话似的,手机很及时地响了,张良在对面大声嚷道:“唐哥,吴哥沈哥他们有消息了他们都查到,被转化的新吸血鬼,有些是往阿尔卑斯山方向去了”·阿尔卑斯山脉,世界著名的风景区和旅游胜地,它覆盖了意大利北部、法国东南部、瑞士、列支敦士登、奥地利、德国南部及斯洛文尼亚,是冰雪运动的圣地,探险者的乐园。
“嘿,瞧那儿,多么壮观”积雪的山坡上,一支数十人的队伍缓慢地向上攀登着,一个女孩子抬起头来望向前方,随即发出了惊叹··“啊,真的——”她的队友也跟着发出小小的惊呼,“比阿莱奇冰川看起来还要壮观的样子啊……”·“全球气温都在升高。”
她们身边的一个男人温和地开口,“阿莱奇冰川也受到影响,仅仅在2005年到2006年之间就消融了一百米左右·相比之下,海拔较高的冰川受影响较小,并且这里的地势也不同,所以更有观赏- xing -。”
“天哪,路易先生您知道得真多”女孩用闪亮的眼睛看向这位见多识广的摄影师先生·毕竟他不仅仅是见多识广,人也实在英俊逼人,并且谈吐高雅,极有贵族气质。
摄影师谦虚地笑了笑:“我只是曾经来这里拍摄过一次罢了·那次走到这里也是偶然,因为准备不够完全,所以没能前进太远·这次跟你们一起,我也能再深入一些,也许能拍到更好的照片。”
“幸好我们遇到了您·”女孩兴高采烈,“否则我们不知道这条路,就看不到这么壮观的景色了·这次活动真是太棒了”·摄影师微笑:“也不要只顾着高兴,这毕竟不是已经开发的旅游区,你们也应该量力而行。
如果谁的身体不好,或者不敢进入,还是应该在这里停下来·从这里转回下面的旅游区,也只需要一天的路程,现在回去是来得及的·”·这支队伍有三十二人,都是各大学的学生,因为对登山探险有相同的兴趣,才在网上召集了这次活动。
他们在阿莱奇冰川遇到了这位摄影师路易,听说了这处冰川,才跟着他过来的··这一路上,短短几天的时间,路易就几乎征服了登山队里全部的六名女- xing -成员,这难免引起了男孩子们的嫉妒,现在听见路易说的话,谁也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体素质或者胆量还比不上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摄影师,顿时都纷纷叫起来,表示要继续深入。
“路易先生,比起我们来,我觉得您看起来倒好像身体有点不适——”一个男孩有点不怀好意地说,“您的脸色有点苍白,是因为缺氧吗如果这样的话,我觉得您倒是不应该再往上攀登了。”
·女孩子们立刻有些担忧地端详起路易来:“真的吗路易先生您如果觉得不舒服,不如我们先回去休息两天,之后再去冰川也可以呀。”
虽然每个人都戴着帽子、雪镜、围巾,几乎把脸都要遮完了,但是从露在外面的皮肤来看,路易的脸色的确有点苍白,尤其是嘴唇好像有点发紫,看起来的确像是缺氧的样子。
路易笑了笑:“我的心脏的确不是太好·不过,并不妨碍我登山·而且摄影是我毕生的事业,我想把那些罕为人知的美景拍下来与大家共享,让大家多看到这个世界的美丽,并且一起来保护这份美丽。”
“路易先生,您真是太——太令人敬佩了……”女孩子们一脸的崇拜和赞赏,几个男孩子却彼此挤眉弄眼,在路易背后撇嘴··一行人继续向上攀登,几个小时之后天色渐晚,他们必须停下来布置宿营地了。
在背风的山坡上找到了一块微凹的地面,路易就被女孩们拉着去拍照了,只留下男孩子们在架设帐篷··“摄影是我毕生的事业——”一个男孩子挤眉弄眼地模仿着路易的腔调,“我想让大家分享这个世界的美丽……”·“不对不对。”
另一个男孩子捏着鼻子,“应该是——我想把那些美景拍下来与大家共享……狗屎,我看他很想独占呢·”·男孩们哄堂大笑,知道他意有所指。
这些男孩子们都是二十岁左右,个个朝气蓬勃,其中不乏阳光帅哥,但跟路易一比,似乎就少了些成熟与优雅,就像一条小溪跟一个湖泊相比似的·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心里当然都是不大痛快的。
现在看来,要把女孩子们的注意力从路易那里拉回来是不太容易,但在背后嘲讽他一下还是可以的·反正等活动完毕,这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摄影师也就该滚回他的国家去了,大家也不用再见面了。
所以男孩子们痛痛快快地吐槽一番,把营地布置好了·女孩子们也拉着路易回来,一群人在营地中间点燃固体燃料,开始煮蔬菜浓汤,配上冻干米饭和压缩干粮吃。
虽然这些东西并不怎么美味,但在这种环境之下,似乎就别有了一番味道··到底是年轻人,即使爬了一天的山,这时候吃饱了,仍旧还有精力说笑·最开始时模仿路易的那个男孩子乔治,在一片笑语声中忽然问了一句:“路易先生呢”·“不知道——”另一个男孩撇了撇嘴,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刚才还跟杰西卡在一起呢,我看啊……”·杰西卡是六个女孩里最美貌也是最热情奔放的一个,乔治对她也颇有点儿兴趣,现在听说她跟路易一起溜了,乔治心里顿时酸溜溜的,忍耐了一会儿还不见他们回来,终于有些忍不住,找了个借口从火堆旁边退出来,顺着帐篷找了过去。
不过出乎他意料之外,帐篷里竟然没有人·乔治站在最后一个帐篷旁边正发怔,忽然听见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喘息··那里已经是在火堆的光照之外,不过乔治记得应该是有几棵松树,余外就都是雪地了,难道说他们这么不怕冷·他心里想着,脚下已经不由自主地悄悄走了过去,果然在松树下发现了两个拥抱在一起的影子,杰西卡被按在树干上……·乔治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正想退回去,忽然发现杰西卡的姿态有点不对劲,他们不像是在接吻,倒像是——杰西卡的头高高地仰起,而路易埋头在她颈间,仿佛是在咬……·乔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落在雪窝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但路易却听到了,缓缓地转过头来·借着微弱的光,乔治看见他的嘴唇微张,似乎有两颗尖牙露了出来,上面还沾着一点鲜红……· · ·第134章 前进·越往上攀登,气温就越是下降,即使这些精力充沛的男孩女孩们,也都渐渐觉得疲惫不堪,再没了说笑和欣赏美景的兴趣。
琳达脚下一滑,摔倒在雪窝里·她趴在那里,只觉得浑身的骨头似乎都被摔散了,一点儿也不想站起来了··“快起来·”旁边伸过一只手来,把她整个拎了起来。
没错,就是拎·琳达自己完全没有用力,这只手就把她连带着身上的背包一起,轻轻松松地拎了起来··“杰西卡……”琳达喃喃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隐隐的畏惧。
“快点走吧·”杰西卡冲她笑了笑,“小心点,别再摔跤了,我们还要在天黑前多走一段路呢·”·琳达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杰西卡是个混血儿,所以肤色比较深,是健康的小麦色,配上碧绿的眼睛和漆黑的头发,看起来像一只活力十足的野猫,再加上热情奔放的- xing -格和火辣的身材,吸引了这个登山队里至少一半的男孩子。
之前,琳达还曾经很羡慕杰西卡·她自己是个纯粹的北欧人,皮肤白得像雪,晒都晒不黑,所以反而喜欢杰西卡这种看起来非常健康有活力的肤色·就因为喜欢,所以时时注意,所以她现在就发现,杰西卡变白了。
是的,杰西卡的肤色变浅了,从小麦色变成了一种苍白的颜色·琳达确定并不是自己的雪镜有什么滤色,又或者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杰西卡的确变了,至少在登山队刚刚聚集起来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大的力气,能用一只手就把一百多斤的东西轻松拎起来·杰西卡还在冲她笑,但琳达已经不敢正视她了。
肤色变白之后,杰西卡的黑头发和绿眼睛在皮肤的衬托之下忽然变了味儿,她还是那么美丽——不,应该说她是更美丽了,但却不是原来那种火焰般的明艳,倒多了几分冰冷的妖异,美得令人——能冷到骨头里去……·“乔治……”琳达求援地把目光转向了登山队的默认队长,因为这次活动就是乔治召集的,而且他的确有组织能力,所以虽然并没有正式的“队长”称号,大家也都下意识地会听他的指挥。
·不过,自从那个摄影师路易加入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离开阿莱奇冰川是他的建议,往这里走,也是他的建议·不过最初的时候,他说新风景离旅游区只有一天半的路程,但现在,已经是他们离开旅游区的第三天,连背包里的物资都消耗了一大半,可路易似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当然,这一路上的风景也的确是非常美丽,但琳达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欣赏的兴趣,她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返回··乔治把脸转了过来,隔着雪镜,琳达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总觉得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木然:“再往前走走吧。”
“还,还要走”琳达是想大声抗议的,但话一出口却小得像蚊子一样,“我们的物资不多了,我也走不动了……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你想回去的话,就自己回去好了。”
乔治毫无感情地说,又把头转了回去,“我们还要往前走,去看更好的风景·”·琳达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回头看了看背后,一眼望去是一片白茫茫,根本看不到边际。
让她自己回去想想就觉得非常可怕·她不得不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往前走·过了十几分钟,她发现一个原本走在前头的男孩子脚步越来越慢,从队伍中间落到队尾,直到与她并排。
琳达瞥了他一眼,勉强记起来他好像是叫彼得,名字不起眼,长相也不起眼,又比较沉默,如果不是他们来的时候坐了同一班火车,说不定她根本就不会注意这个人··“你也觉得不对了吧”彼得看起来在辛苦地埋头走路,却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琳达心里一紧,连忙朝他靠近了一点··“你看,有几个人,他们没有戴雪镜……”彼得轻声地说。
在冰雪中跋涉,到处都是一片白光,如果不戴雪镜,很容易就会伤及眼睛,得上雪盲症·这支登山队的每个人都是有点经验的,当然也都配备了雪镜·但是现在,路易没有戴,杰西卡没有戴,还有另一个叫迈克的男孩也没有戴。
然而他们都行走自如,不时还巡视周围以及队伍,显然眼睛没有任何妨碍··琳达还真的没有发现迈克的异样·因为迈克是个瑞典人,皮肤本来就很白,连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十分浅淡,所以他的变化也不像杰西卡那么明显。
直到现在听到彼得这么一说,她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我,我觉得乔治也……”乔治还是戴着雪镜的,但琳达就觉得他也不对劲··“乔治跟他们三个不一样。”
彼得呼出一口白气,小心翼翼地抬头往前看了一眼,“他跟玛丽是一样的·”·玛丽是六个女孩中年纪最大的,大约是在家里做惯了大姐姐,在这支队伍里也很自然地照顾起比她年纪小的人来。
比如说现在,她走在队伍最前面,乔治走在最后面,就能避免有人走散或掉队··“玛丽,玛丽怎么了”琳达声音有点发颤地问··彼得又呼了一口气,显然也已经十分疲劳,才说了几句话,氧气就好像不够了似的:“刚才有人说太累了,想要往回走,玛丽不允许,她说前头有更好的风景,我们要一起去看。”
他喃喃地说:“她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着,她的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就像是设置好的机器人一样,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只说要往前走,去看更好的风景……”·琳达猛地打了个冷战:“这,这跟乔治是一样的……”·“是的,我刚才本来是想来找乔治商量的,但是我退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你们在说话。”
彼得苦笑了一下,“现在,有五个人不对劲了·”·“那我们怎么办”琳达咬着嘴唇,“我们,我们自己往回走吧他们毕竟才只有五个人,我们有二十多个人呢。”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琳达就觉得再也不想往前走一步了:“我们召集其他人,如果他们五个还想往前走,就让他们自己走去吧你从前面过来,你觉得,其他人也,也变了吗”·“应该还没有。”
彼得抬手抹了一下脸,显然也是十分紧张,“可是我总觉得,他们不会轻易让我们走的·他们,他们非常古怪,尤其是那个路易……”·“在说我吗”一个磁- xing -的嗓音在两人身边响了起来,每个音节听起来都那么文雅动听,无可挑剔,但琳达却猛地打了个冷战,后背上的汗毛一瞬间全竖了起来。
她牙关打战地转过头去,便见路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们旁边,正对他们微笑着,那笑容依旧俊美,在蓝天白雪的衬托之下甚至称得上耀眼夺目,可是琳达现在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情,一时间竟然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们要回去·”彼得到底是个男孩,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仍旧昂起了头,甚至提高了声音,“我们不想去看什么冰川了,我们要回阿莱奇”·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就连前面的人也都被惊动了,纷纷回过头来。
彼得抬头看去,玛丽和乔治一脸木然,杰西卡和迈克却是一脸颇有兴味的模样,这些古怪的反应让他心里更紧张了,但随即就有人响应了他:“我,我也想回去了·”·有人开了头,就有人响应了,事实上,除了乔治等人之外,其余的人早就不想再走了,彼得一出声,大家便纷纷停下脚步,或大声或小声地表示想回去。
这样一来,彼得的胆子也壮了些,索- xing -直接转了个身:“既然大家都想回去,那我们就往回走吧,谁如果不想回去,可以继续往前·”·“对,对”后面传来几声附和,有人跟彼得一样,已经往回走了。
不过彼得的脚步却并没有迈出去,因为路易已经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你想回去”·他看起来一点儿都没有用力,但彼得却仿佛肩膀上压了一块巨石似的,连身体都歪了过去:“你,你想干什么”·路易微笑着,用另一只手摘掉了他的雪镜,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说实在的,你不太符合我的口味。”
他皱着眉,好像在说一盘菜摆得不够漂亮似的,“你太丑了·”·琳达后背上忽然掠过一阵触电般的寒意,下意识地抬头往前看了看·那两个不戴雪镜的人也正看向这里,杰西卡不必说,迈克虽然有点儿白化的感觉,但五官相当完美,与他们相比,彼得的确有点不够看……··“但是也没办法了。”
路易叹了口气,很勉强地说,“我现在需要后代,不能太挑拣了·反正——”他最后半句话说得特别轻,只有琳达依稀听见了:“也不需要存在太长时间……”·路易的声音非常动人,成熟男人的低沉和磁- xing -,在他身上结合得无可挑剔,尤其是当他轻声说话的时候,就仿佛情人在耳边的低语,能让所有听到的人微微失神。
就在琳达被这声音弄得有点恍惚的时候,路易突然用一只手把彼得的脸往上一抬,低头就咬了下去··琳达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都往后跌了下去·路易一口咬在彼得的颈侧,居然还用露出来的半张脸对她笑了笑。
彼得猝不及防之下,也发出一声吃痛的大叫,随即拼命挣扎起来··血族在吸血的时候,一般会使用麻醉唾液,使猎物失去反抗能力·但这次,路易偏偏没有用这种唾液,而是把彼得的双手牢牢地箍在他身侧,硬生生地吸干了他的血。
这种过程就是相当痛苦且可怖的了·彼得开始还连踢带打地反抗,后来就只能发出痛苦的叫声,身体也不停地抽搐起来··琳达的尖叫声甚至盖过了彼得的声音,而这样的尖叫声还不止一两处。
在路易开始吸血的时候,杰西卡和迈克也各抓住了一个年轻人,把他们按倒在雪地上··其余的年轻人们有的尖叫,有的已经吓得叫不出声来,只有两个人反应了过来,- cao -起手中的登山杖冲着杰西卡和迈克打去。
但是那两个人连头都没抬,只是随便一挥手,登山杖就被打成了两截··他们用的登山杖是碳纤维的,用刀砍都不容易断,可是杰西卡和迈克只是随便一下……那一瞬间,眼尖的人已经看见他们两个的手指末端伸出了长长的指甲,似乎比精钢的刀子更锋利。
被打断登山杖的两个男孩当中,有一个反应更快些,转身就跑·但是他刚刚跑了两步,就迎面撞上了玛丽·这个温和的女孩面无表情地冲上来,两人就这么结结实实撞了满怀,然后因为反作用力,各自往后退了几步,同时跌坐在雪地里。
所不同的是,玛丽马上就站了起来,而那个男孩却没有··在他附近的一个女孩用双手捂住了嘴,呜咽着却不敢大声哭出来·男孩喉咙上插了一把刀子,就是这一路上玛丽用来给大家削水果的刀子,并不长,但齐柄插进喉咙里,足以致命。
“啧——”路易放开彼得,惋惜地叹了口气,“怎么把他杀了呢真是浪费·”·他露出唇角的两颗尖牙还没有收回,上头还沾着彼得的血,使得这个笑容看起来诡异而又狰狞。
他环视四周,悠悠地问:“还有谁想回去吗”·琳达牙齿咯咯打着架,眼睛却盯在彼得脸上无论如何也移不开·彼得整个人都是惨白色的,脸都瘪了一点儿,似乎整个人都被吸干了似的。
然而在这惨白的皮肤上面,渐渐有黑色的血管浮现出来,仿佛迅速生长的藤蔓一般,爬满了他的脸,并且顺着脖子向下延伸入衣领里··随着这些黑色血管的浮现,琳达猛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彼得又有了呼吸·也许是她看错了琳达一面在心里安慰自己,一面却又忍不住摘下了雪镜,紧紧盯着彼得。
要知道,刚才她看得清清楚楚,彼得被路易放开的时候,已经完全是个死人了·但是她的确没有看错,那些血管像有生命一般不断地生长出来,彼得已经瘪下去的脸也渐渐丰满了起来,他的鼻翼开始轻微地扇动,片刻之后,甚至眼皮都微微动了一下。
毫无疑问,他被吸干了血之后,又死而复生了·一个念头猛地在琳达心里闪过:“你,你,吸血鬼”被吸了血,然后死而复生,这怎么看,都像是传说中的吸血鬼故事。
但,但那不都只是传说吗·“对·”路易又笑了,“你很聪明·”他慢悠悠地又问了一句,“现在,还有谁要回去”·没人敢说话。
路易看起来十分满意:“这就对了·听话的孩子,总是能活得更长久一些·像那样——”他指了指那个被玛丽刺死的年轻人,“有什么好处呢你们说对不对”·仍旧没人回答。
琳达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掠过了永生、吸血、初拥之类的词儿,忽然发现彼得的身体又有了变化:“他,他的脸——”被阳光照- she -到的地方,浮起了一连串的细小水泡。
“唉——”路易叹了口气,“都是你们闹的·本来初拥应该在晚上进行,这样他就不会在醒过来之前被阳光灼伤·结果现在……”他两手一摊,“你们这些顽皮的孩子。
不过没办法了,就这样吧,无非是他会多受一点罪罢了·”·“等他们醒过来,就是吸血鬼了吗”忽然有人出了声,琳达只觉得那个女孩子的声音里似乎除了一点恐惧,更多的居然是兴奋,“这是初拥对吗成为吸血鬼,就可以永生了是吗那你,路易先生你,你是几代血族你有爵位吗”·路易转头打量了一下那个兴奋的女孩,他的尖牙已经收了回去,现在笑起来又是温柔俊美的模样了:“你知道得很多。
我么,我有公爵的爵位·”·“公爵——”那女孩的声音都激动得有点发抖,“那么,你是要把我们都变成吸血鬼吗”·“是啊——”路易微笑着,“你愿意接受我的初拥吗”·琳达耳朵里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女孩。
不过已经有人抢先一步喊了出来:“你疯了吗”·“我没疯”女孩兴奋地喊道,“我一直都很喜欢吸血鬼啊你们难道没有看过《夜访吸血鬼》,没看过《暮光之城》吗天哪,路易先生比电影里演的还要英俊……”·路易笑出了声:“很好。
既然你这么期待,我会亲自给你初拥的·不过现在,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因为你们的顽皮,这三个尚未度过初拥期的人,就需要你们来搬运了·现在,走吧。”
·琳达木然地看着男孩子们在玛丽等人的催促下,不得不两人一组,抬起了刚才被吸血的彼得等三人,再度往山坡上攀登·而那个兴奋的女孩则跑到了路易身边,问东问西,仿佛刚才的疲惫和恐惧一下子都消失了。
她疯了·琳达茫然地想·可是我没疯啊,我想回去,谁能救救我们·她一边想,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解下手腕上的一条吉普赛风格的手链,悄悄抛在了雪地上。
上帝啊,保佑会有人看见吧……·在琳达被迫继续前进的时候,或许真是上帝听到了她的祈祷,阿莱奇自然保护中心的游客区里,正有几个人在打听消息··“我们入住的游客里没有这个人,不过——”前台接待的女孩子看着照片,沉吟起来,“我应该是见过他的……”·“那你能回忆一下吗”顾颐面带愁容,“他精神有一点问题,这次又自己跑出来,我很怕他出事……”·找到阿莱奇这里来,其实是张良的一个突发奇想。
虽然在吴鹏和沈静言之后,好几个地方的猎魔人都传回消息,说他们发现了难民行动的线索,把目标指向了阿尔卑斯山脉,然而阿尔卑斯山脉长1200公里,宽度在130公里到260公里之间,面积有22万平方公里,要在这么大的范围里找一群吸血鬼,那真是……比海里捞针也差不多。
不过,张良在这个时候,突然灵光闪现——他编了一个搜索程序,在网上搜索路易的脸,当然,还加上了一个搜索范围“阿尔卑斯”··他搜索的,就是游客们在阿尔卑斯拍的照片或者视频。
现代社会,微博、推特以及等等等等类似的东西,实在已经把这个世界缩小了许多·张良在两个小时之后,就搜到了一张照片,是个女人发的:来阿莱奇冰川,发现了一位英俊绅士——后面放了一张照片,正是路易。
恐怕路易自己也没想到,他的行踪,会就这么被人传了出去·谁叫他不肯把自己的脸遮起来,还想着用魅力去捕获一批猎物呢·“精神有问题”接待小姑娘大吃一惊,“不会吧他——我记起来了,他是个摄影师啊拍的照片很不错的。
他还曾经进入过山脉更深处,拍摄了一些冰川的照片……”·“是,他的问题就在这里·”顾颐压低声音,“他的,他的男朋友,就是在跟他一起探险的过程中……”·“男朋友”女孩的口气混合了失望与兴奋,“原来他是……那你是——”·“他的亲戚。”
顾颐叹了口气,“那之后他失忆了,一直以为男朋友还在忙着工作,所以总想拍一些照片回去给他看·表面上看,他很正常,但是——为了拍照他会冒险,而且他总是一个人,万一出了什么事……”·“哦哦哦——”女孩一脸的理解和同情,“不过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不是一个人,有一支登山小队——好像是一些大学生自发组成的——他们可能是一起走了,说要先去看阿莱奇冰川,之后还要去哪里我就不知道了……”·“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啊,已经有三天了吧……”· · ·第135章 开启封印·登山小队们走了两天多的路程,猎魔人们在一天后就赶到了。
但是到了这里,足迹已经很难寻觅·风卷带着雪,已经填平了地面,看起来跟其它地方没什么两样··“我们走的方向对吗”安迪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们这支小队有八个人,作为先头部队,选的全是体力充沛能力出众的青年猎魔人,安迪也在其中·这一路上他都板着张脸,但也并不往唐骥和顾颐中间挤,从头至尾都摆出一副“我就只是为了工作”的模样来。
但是忍到这个时候,还是破了功··唐骥没有立刻回答·他游目四顾,所见之处全是一片白色,根本无从分辨··“应该是对的·”顾颐忽然开口。
他往前走了几步,手中的伞尖突然向雪里一戳,掀起一大块雪块,零碎的雪沫被风一卷,迎面刮了安迪一头一脸··“你——”安迪两道眉毛猛地就想竖起来,但竖到一半,又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下头有人”旁边一个猎魔人眼尖,已经看见了雪地里露出来的一点衣角··尸体很快就被挖了出来,但猎魔人们都皱起了眉头,这明显是被刀子刺中了咽喉,并不像血族的杀人方法。
虽说一具尸体是很值得关注,但对他们来说,还有比尸体更重要的事情,如果追错了方向,那才是大麻烦··“不,看这个”唐骥却猛地又在雪地里扒了几下,露出了几根黑色的东西,是断成了四截的登山杖。
“看这断裂的地方·”在场的猎魔人们都有丰富的经验,立刻就有人开口:“是被指甲削断的”·“很有可能”唐骥虽然只说是可能,但大家都知道,他们应该是已经揪住了路易的尾巴。
但是毕竟时间已经拖延了好几天,路易的计划到底进行到了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甚至就是现在,他们都很难再继续追下去了··“这里还有条手链。”
顾颐在雪地上转了一圈,拎起了已经被一层浅雪盖住的吉普赛风格的手链,“是指向正前方的·”·正前方……猎魔人们一起抬头看了看,就是深入阿尔卑斯山脉的方向。
两个小时之后,猎魔人站在了一处山口上,在这里已经完全找不到登山小队留下的痕迹了,但在他们前方,仍旧还是连绵的山脉,似乎无穷无尽··“这样,我们追不上他们。”
顾颐站在唐骥身边,轻声说···“登山小队都是普通人,我们应该是能追上的·”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并且得到了大多数猎魔人的赞同。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论前进速度可比那些业余的大学生们强多了··顾颐却摇了摇头:“首先,我们不知道他们还有多远,有可能还需要走三四天,但也有可能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到达。”
唐骥脸颊肌肉微微一抽,没有说话·但其余猎魔人却相互看了一下,因为顾颐说得很有道理·假如那些人真的只差几个小时路程,那么他们确实是追不上的。
“其次——”顾颐轻声说,“路易一定在不断对这支队伍进行初拥·最简单的初拥,12个小时就能完成一次,然后新生的血族可以再进行初拥……要不了多久,整支队伍都会变成血族,那时候他们的行进速度,只会比我们更快。”
·这一下所有的猎魔人都变了脸色,安迪失声说:“只要12小时不,不对吧,初拥……”他们虽然不是血族,可做了这么多年猎魔人,对自己的敌人也是颇为了解。
初拥是件很麻烦的事情,而且新生的血族也比较脆弱,需要仔细呵护,怎么可能立刻就再给别的人进行初拥呢·“那是认真的初拥,是符合血族法律的初拥方法,但还有违法的初拥,就像制造假冒伪劣的商品一样。”
顾颐淡淡地说,“路易现在需要的应该只是数量而不是质量,无论这种草率的初拥会造出什么样的低劣血族,他都无所谓·”·“他要这么多新血族干什么”安迪疑问。
如果说路易需要活人那还合理,即使他已经是五代血族,吸血已经不是生存的必需,但活人的鲜血无疑更能增强体力··“你也看见了·”顾颐向地上那具尸体点了点头,“他并不是被吸血至死的。”
尸体在雪地里保存得很新鲜,除了颈部刀伤之外,没有半点被吸血的痕迹··“路易现在不需要吸血,他逃离修理厂之后随时都可以捕猎·”顾颐声音有些低沉,“他要捕猎,太容易了……”他是见过路易如何搭讪那些男女孩子们的,有时候甚至根本不必他开口,更有些年轻人,像他当年一样,对于成为异种还心怀向往……·顾颐摇摇头,把纷乱的思绪甩开:“总之,路易应该已经是痊愈了。
所以他现在不是单独行动而是找上一支登山小队,就是因为他需要新血族,越多越好·他需要的不是他们的能力,而是他们的血·”·“血”一个猎魔人莫名其妙地问,“他要同类的血做什么”·“开启封印。”
顾颐缓缓地说,“他找到了一个被封印的三代血族,那个封印,需要用血族的血去开启·”·这也算是该隐的用心了·如果封印需要人类的血开启,那恐怕找到这个封印的血族绝不会有丝毫犹豫,但是如果需要大量同类的血,那么很多血族都会犹豫一下——当然,路易显然不在其中。
“我们已经耽搁了太久,没有时间再拖延下去了·”顾颐看向唐骥,“我们得赶上去·”·“所以呢”唐骥终于开口,“你是想怎么做”·“给我吧。”
顾颐向他伸出一只手··唐骥太阳- xue -旁边突然露出两条青筋来:“什么”·“魂石·”顾颐平静地说,“没有时间了。
把魂石给我吧·我们可以赌一次·我去追他们,你们跟着我的定位器信号跟上来·即使他已经开始解封,我也可以先阻拦一下·”·“你怎么阻拦”唐骥突然提高了声音,“他是你的亲长”·“我有办法抗衡他。”
顾颐直视着他,“你知道的·我还可以再- yin -他一次·”·唐骥紧紧闭着嘴唇,不知是气温太低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顾颐忽然抬起手——整支队伍里只有他没戴手套——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唐骥的嘴唇:“何况我不是一个人,你们会马上赶过来,你会来救我的,对不对”·“……对。”
良久,唐骥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半块魂石,放在了顾颐手里,“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回呢·”·顾颐握住那块鲜红冰凉的石头,低低一笑:“以后都让你。”
琳达呆呆地看着前方·他们又站在了一个山口上,下面是一片巨大的冰川,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夕阳从天边斜斜地投下余晖,冰川起伏的地势形成的- yin -影组合在一起,竟在她眼前呈现出一个圆形的图案。
这个圆直径大约有一公里,里面那扭曲的线条仿佛在微微蠕动,但仔细一看却又是静止的·而在圆的周围,好像聚集了很多人……·“先生——”一群蝙蝠从下面飞上来,落地便化成了一个黑衣男人,他对路易一躬身,目光在琳达等人身上扫过,“时间快到了。”
“那就带他们下去吧·”路易一走上山口,目光就紧紧盯在了那个圆形图案上,根本没有再看登山小队的人一眼··“跟我走吧。”
黑衣男人直起身,示意小队成员跟他往下走··“路易先生——”那个当时一听说路易是血族就兴奋起来的女孩妮娜兴致盎然地往下看,“这是什么啊要我们去做什么”当然,她现在已经是吸血鬼了,路易亲自给她进行了初拥,而且过程并不像彼得的初拥那么痛苦,妮娜甚至是觉得十分享受。
“跟着哈维下去就知道了·”路易淡淡地说,并没有看她··“走吧·”黑衣男人哈维又催促了一遍,目光落在琳达几人身上,“先生,这几个——”·小队三十二人中,除了一个被杀,现在还有五个人没有被初拥,因为从那个起争执的地方到这里,他们只用了一天半,而新被制造出来的吸血鬼们比如妮娜,似乎还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连续给别人进行初拥,只有最先转化的杰西卡和迈克能力稍强一些。
路易看起来倒是并不费力,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所保留,也并没有把剩下的人全部变成吸血鬼···不过在这五人当中,乔治和玛丽到现在都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剩下的两人则是被吓破了胆,现在连逃跑的心思都没有了。
只有琳达,虽然也被吓得半死,可还是抱着最后一点儿希望——虽然尸体被乔治埋了起来,可如果有人发现了她扔下的手链呢……·“时间来不及了。”
路易看了看天色,“那就给大家加个餐吧·”·咕咚一声,一个男孩已经倒了下去,冰冷的空气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尿臊味儿·路易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这会儿他可完全没有了初见时那种温文尔雅的绅士风度,只是沉着脸一摆手,哈维立刻就把吓晕的男孩一手拎了起来:“跟我走·”·琳达不想走·加餐这个词儿,联系一下吸血鬼的食谱,不难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还没等她做出反应,玛丽已经一步上前来抓住了她,乔治也抓住另一个男孩,推着他们跟在哈维身后··“你们是怎么了”虽然知道这两个人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但琳达还是忍不住喊了起来,“你们没听见他说什么吗他是要杀了我们,要吃了我们啊你们清醒一点”·但是她的呼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哈维连头都没回,玛丽和乔治更是全无反应,像两个木偶一样··琳达的心直往下沉·越往下走,她就看得越清楚·冰川上至少有五六百人,有些站着,更多的却是躺着,沿着那个图案的圆形边,依次排开。
借着夕阳余晖,她发现这些人个个都是脸色苍白,显得嘴唇格外的红,不用说,他们都是吸血鬼·但不同的是,躺着的那些都被一些银色链条捆绑着,神情痛苦·有些人似乎已经无力说话,但有些人还在喊着什么。
“这是加餐·”走到圆形图案边上,哈维就简单地说了一句,顿时激起了一片兴奋的笑声··这边站着的人其实只有三个,但哈维话音刚落,乔治就首先被人拉了过去。
那个吸血鬼虽然长得不错,但身材瘦小眼圈青黑,看上去跟个吸毒者似的,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像·他就带着那种迷幻似的笑容,一口咬上了乔治的脖子··这可不是初拥。
这几天,已经被迫看过了数十个初拥场面的琳达能分得出来,这个吸血鬼只是在进食而已·而即使被一点点吸干,乔治脸上仍旧是那种木然的表情,只是身体本能地发出了几下抽搐。
血腥气弥散开来,琳达只觉得手臂上一松,是玛丽也被人拽了过去,于是她连一秒钟都没耽搁,转身就跑··背后发出了一连串笑声:“跑吧,看你能跑多远……”·琳达知道自己跑不了多远的。
连累带吓,她其实已经要脱力了,那些吸血鬼只要一个瞬移就能追上她·但是她还是在跑,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山坡上爬··一声低沉的呼啸把那些笑声都压了下去。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也从山口那里沉了下去,只余天边一抹深红·四面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琳达在惊恐中也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刚才还嬉笑进食的的吸血鬼们都回到了圆圈外围,而路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圆圈边上,起了一只手。
手落下的时候,冰川上响起了一片混乱的声音,有人在大声喊着:“为什么我们都是血族,为什么要杀我们”·“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凶手其它氏族知道,不会放过你们的”·“见鬼的回归计划”·“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然而更多的是惨叫声。
琳达双腿打颤地看着,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些吸血鬼,被自己的同类割开了喉咙·深红的血流出来,流在白色的冰面上,然后——顺着那些- yin -影形成的线条,开始向中间延伸。
从她这个位置看下去,就像有一支笔,在把那些灰色的线条逐一涂抹成红色;又像是本来干瘪的血管被注入了血液,重新被赋予了生命力··血不停地流出来,冰川上的嘶喊声也越来越少。
那个吸过毒似的吸血鬼杀掉自己脚边最后一个同类,抬起头冲琳达笑了笑·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然后就出现在了琳达面前··“你要去哪儿啊”他用一种粘腻腻的嗓音说着话,“我还没吃饱呢。”
琳达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上就感觉到了一点凉意·电光火石之间,她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脖子被咬上了··要死了,到底还是要——这个念头还没有完全闪过去,琳达肩膀上的压力忽然减轻,那个吸血鬼仰天跌了出去,发出了一声惨叫。
琳达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惊魂未定地伸手摸了一下脖子,感觉到指尖上有点粘腻——那个吸血鬼的尖牙已经刺破了她的皮肤,如果再慢半秒钟,就会扎透她的颈动脉了。
而那个吸血鬼还没有死,他正倒在雪地之中,还在挣扎·但是无论怎么挣扎他都站不起来,因为有一把雨伞正抵在他胸口,将他牢牢地按在了地上··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只有那些星星点点的白光还在亮着,但这不足以让人类的眼睛看清楚,所以琳达只能模糊地看见那个吸血鬼的挣扎越来越弱,仿佛生命都在渐渐流失似的。
他的惨叫声也很快就变成了含糊的咯咯声,在喉咙里越响越低··不过这一声已经足够惊动下面的那些吸血鬼了,琳达听到了有人在惊呼:“无名者”·“弗朗西斯”·琳达不知道什么无名者,从她的位置,只能看到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的背影。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雪地里就像一个影子,不过,是一个肩宽腰细腿长的、很好看的影子·他一手握着那把雨伞,另一只手抬起来,对着下面摆了摆:“路易,又见面了。”
下面的冰面上,深红的血液已经勾勒出了外部的圆圈,和大约三分之一的花纹,而路易也随着那些血液的延伸,走到了圆圈之中·琳达看不明白他是要干什么,但随着路易一声尖锐的口哨声,下面那些站着的吸血鬼们,就全部向着这个“无名者”冲了过来。
“呆着别动·”·琳达猛然听见这么一声,然后背对着她的人一挥手,就有一个蓝色的光罩落在她身上,把她罩在了底下·再然后,那个人把雨伞的手柄拧了一下,从里头抽出了一把银色的长剑,冲下了山坡。
·距离拉远,琳达就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听见猛然响起来的那些喝斥、喊叫、咒骂和痛呼,仿佛一杯凉水被倒进了滚油锅似的··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她看见那个仍旧被雨伞钉在地上的吸血鬼,抽搐着伸手来抓她的脚。
然而那苍白痉挛的手指刚刚接触到蓝色光罩,就猛然发出嗤地一声,两根手指顿时焦了··吸血鬼最后的力量被这个光罩打散,他那两根焦黑的手指反- she -- xing -地抓握了一下,就不再动弹了。
而本来还想爬出光罩找机会逃跑的琳达,也马上改变了主意,把自己缩成一团,蜷在光罩下面一动都不敢动了··琳达看不见,但冰川上所有还活着的吸血鬼们都看得很清楚——突然出现的那个人,挟着一道银光,像支黑箭似的从山坡上冲下来,撞进了最先扑上去的一群吸血鬼当中。
无数只蝙蝠,像一团黑云似的把无名者裹在了当中,以至于某些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吸血鬼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长什么模样·但也不过就是短短的十几秒钟之后,呯地一声,蝙蝠们又哗地散了开来,露出了里面的那个人。·啊不,那当然不是个人类,他也是个血族··像所有的血族一样——诺菲勒不算——无名者身材修长,面容俊美,东方人的面孔虽然不够棱角分明,却自有一种淡雅风致,正像钻石与美玉的区别。
不过这个时候,血族们可顾不得欣赏无名者的俊美,他们更多的目光是落在了那些蝙蝠身上——无名者脚下落了一地的死蝙蝠,而其余的蝙蝠落下来,化成了两三个浑身是伤的血族。
·刚才他们迎上去的时候,可是有十个之多……·路易的脸色冰冷·目光一扫,地上那些被捆绑的祭品们已经被杀掉了八成,只有离顾颐最近的那些,因为杀手们冲上去拦截顾颐,所以还有一些人没来得及杀掉。
不过,这也差不多了·路易打了声唿哨,剩下的血族一瞬间都动了起来,各种各样的攻击像下雨似的冲着顾颐扑过去,似乎打算再次把他淹没起来··星星点点的白光浮在半空中,照亮了顾颐的动作。
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很快,只是双手执着细长的屠刀,在数十名吸血鬼的包围之中不紧不慢地做着动作··跨步,出刀,旋身,收刀反撩,再跨步……·明明是看起来很简单的动作,由他做出来仿佛行云流水,雨点般的攻击竟然丝毫也不能打断这种堪称优美的韵律,甚至就连屠刀上扑出来的死灵嚎叫都仿佛有了节奏和抑扬顿挫似的。
一个个血族受伤、后退、倒下·路易紧紧盯着那个穿黑色武服的身影,直到他突破了包围,从滚了一地的血族当中走了出来··“你比从前又长进了。”
路易缓缓地说,“我的确没想到这些人都没能拦住你·不过,你还能走到我面前来吗”·顾颐抬起头·直到这个时候,才能看清他脸上早就已经冷汗涔涔,两条腿都在微微发抖,似乎头顶上有一座山在压着他,随时能把他压趴到地上去似的。
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微微发颤的:“不,不试试,怎么,知道……”· · ·第136章 三代疯子·夜色如墨,半空中星星点点的幽灵火焰发出冷白的光,照亮了地上巨大的封印。
不知是不是这火焰来自地狱,都是黑暗魔力的缘故,随着火焰的闪动,地上那深红色线条也像是有节奏地在舒张,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慢慢恢复搏动一般··直到目前还幸存着,没有被杀掉的“贱民”们,都紧张地盯着顾颐,期盼着他能扭转局势,把自己救出去。
极度的紧张之中,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下的冰面,真的像有生命一般在轻微地震动,仿佛一个人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似的··只有路易注意到了脚下的变化·在众人看来,他闲闲地站在那里,似乎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用出了全部的血脉压制,一定要在顾颐靠近自己之前将他压倒,否则,真的动起手来,他并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胜得过顾颐,毕竟屠刀可是血族的圣器。
当然,他手里也有一件圣器,但在来时的路上他已经在玛丽和乔治身上试过了,魂石能够控制的人数并无限定,只要你的能力足够就行·但越是强大的人,控制起来就越费力气,尤其是当这个人并不想被你控制的时候。
顾颐显然是个足够强大的人,更不想被他控制,如果他把精力用来控制顾颐,那一旦封印解开,他就未必能控制得住封印里的那一个……·顾颐来得简直也太是时候了路易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如果顾颐晚来一阵,那么封印已经解开,他- cao -纵着那个人,想杀顾颐也不过是一抬手的事儿;如果再早来一阵,他还没有开启封印,他也有足够的力量把顾颐干掉,可偏偏就是现在……不上不下,让他左右为难·路易这么想着,简直已经把顾颐恨入了骨髓。
现在,他已经全然忘记了从前那段温柔而又热情的岁月,忘记了顾颐曾经为他出生入死,甚至忘记了他现在握在手里的魂石都是当初顾颐为他盗来的··他只知道,面前这个人已经破坏了一次他的计划,又要来破坏第二次了……·在这一刻,他简直想把顾颐扒皮抽筋,敲骨食髓,就连当初活捉回来折磨的想法都没有了。
他只想杀了顾颐,马上·“给我——跪下”·顾颐的膝盖应声一弯,脚步顿时停了··幸存的数十名血族“贱民”们顿时睁大了眼睛,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抽紧了。
虽然是贱民,但深刻在血脉里的本能还是让他们知道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他们的世代都不高,即使不是梵卓一族,也都被路易的威压所震慑,连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而他们还不过只是被路易的威压波及,根本不是他所针对的对象··那么,被自己亲长全力压制的那个人,又会怎么样·路易这一声喝斥仿佛是一个信号,所有未死的血族,再一次全都冲了上去。
·哈维隐身在一群血族当中,悄无声息地接近顾颐·能在上一轮搏杀中全身而退的都是精英,这一次的攻击虽然人少,但彼此之间有了配合,便如同张起了一张大网,对着顾颐罩了下去。
而就在这张网收口的一瞬间,哈维猛然现身出来,五指瞬间弹出三寸长的指甲,无声无息对着顾颐的心口抓去··暴涨的暗银色剑光骤然炸开,像是从中心喷- she -出无数光箭一般。
暗红色血液飞溅,蝙蝠的黑色尸体像雨点般下落·哈维的上半身倒飞出来,摔落在冰面上,从腰部断口流出来的血液立刻被那些藤蔓般的线条吸了进去··吸血鬼的生命力让哈维还没有立刻失去意识,眼看着自己的下半身还倒退了两步才倒下,喉咙里便发出一阵像是漏气一般的声音。
不过,银色剑光散去,站在中心的顾颐也好不到哪儿去·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伤口,尤其是心口处,长长的五道伤口皮肉翻卷,不断地向外渗着血。
顾颐晃了晃,险些单膝跪地,还是把屠刀插在雪地上,才算撑住了·但膝盖这一屈下去,想再站起来可就更难了··“果然是长进了·”路易对自己手下的死亡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踢了一下飞到自己脚边来的哈维,让他的鲜血流到尚未变成深红色的那些线条上去。
顾颐额头上的汗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一滴滴落在冰面上·他竭力支撑了一下,但身体抬起到一半,又跪落了下来:“原来你当初,也留了一手……”刚才路易的压制几乎让他寸步难行,如果他真的只是个六代血族,路易仅凭着威压就能让他斗志全无,只能匍匐在他脚下了。
“没错·”路易露出了冰冷的笑意,显然顾颐的惨状终于让他放松了一点,“我总要防着你一点的,对吗现在看来,我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
顾颐重重地喘了口气·他现在的狼狈已经不是在演戏了·路易的力量超出了他的预计,他是动用了最后残余的那一点该隐的血液,才能在路易的威压之下仍将一群吸血鬼全部歼灭。
然而一滴血总是有用完的时候,现在,该隐所赋予的力量已经从他身体里迅速地减退,很快就会完全消失了··不过,他还有一丝三代血族的血··顾颐低着头,沉重地呼吸着。
正如他所料想的,魂石正是三代迈卡维的一滴血,溶入他体内的虽然只有一小半,但在供他追踪而来之后,还有剩余的一丝……·噗地一声轻响,顾颐的膝盖终于落在了冰面上,他握着屠刀的手背上青筋毕露,显然用出了最大的力量想支撑着自己站起来,但最终还是未能成功。
路易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顾颐的抵抗让他也十分惊讶·纵使他早就知道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绝不是个普通的六代 ,但刚才的几次交手也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这让他第一反应就是——顾颐肯定是从尸手里得到了什么好处·不过,幸好这个好处还不足以让他完全摆脱自己的压制··缓缓向前迈步,路易满意地看着顾颐的后背似乎被越来越重的压力一点点压弯了下去,汗水不停地落在冰面上。
“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奇怪——”路易的口气里带着惋惜,“你为什么会突然背叛我呢我们之前,不是一直很愉快吗”说真的,这个问题他是真的没有想明白。
“你——”顾颐的声音仿佛是被什么重物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听他说话都让人觉得自己的空气都不够了,“你只是为了,要一件,工具而已……”·“哈哈——”路易笑了出来,“工具怎么了工具不好吗”掌控了局势之后,他又换上了那种温柔优雅的语气,“你是一件很好用的工具,我原本是非常珍惜的啊。
只是太可惜了,这件工具不肯好好听话,还想要割破主人的手,这可就不行了·”·他一边说话,一边抬起了右手,指尖上一团氤氲的黑气旋转,仔细看去竟是无数细小的黑色蝙蝠组成,渐渐变化成了一支长箭的形状。
“不听话的工具,那就只有——”·“可惜我不是工具”·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黑色箭矢被陡然亮起的银色剑光一剑劈成两半,数十只只有手指大小的蝙蝠血肉横飞,但剩下的蝙蝠仍旧悍不畏死地前冲,噗噗两声闷响,被劈开的两半黑箭虽然都只余下半截,仍然击中了顾颐的胸腹。
不过,路易这边也并没有占到上风·黑色箭矢刚刚离开手指,银色剑光就已经冲破箭矢末尾,到了他的指尖,似乎是准备从他的手指开始,将他整个人也一劈两半。
刚刚发出了蝙蝠黑箭,没有料到顾颐居然还有如此战力,路易的右手甚至来不及再蓄力,只能左手握拳击出,同时展开了瞬移··他左手原本握着魂石,所以此刻只能挥拳。
眼看拳头击中屠刀的侧面,而自己的黑箭则击中顾颐胸腹,他心里顿时一松·那些组成黑箭的蝙蝠都蕴含着被压缩的魔力,只要钻入体内就可以从内部侵蚀——·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路易的瞬移已经展开。
但是他瞳孔突然收缩,因为黑色箭矢击中顾颐的时候,顾颐的身影也突然消失了··他也展开了瞬移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掠而过,路易已经重新出现在封印中心。
但是他两脚刚刚落地,左手甚至还保持着握拳出击的姿势,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顾颐居然紧跟着他,瞬移到了封印中心·银色剑光闪过,路易只觉得左手手腕一阵凉意,他紧握着魂石的手就飞了出去。
路易甚至没有感觉到手腕被砍断的疼痛,甚至也根本顾不上亡灵诅咒正顺着伤口往身体里侵蚀,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那只飞出去的左手上,那只手里握着的可是魂石他必须把它拿回来·断手带着几滴血一起飞上高空,路易和顾颐同时要伸手去抓,但是脚下的冰面陡然间剧烈震动,把位于封印中心的两个人一起掀倒,向两边摔了出去。
其实震动在几秒钟前就开始了·一心战斗的两个人没有发现,但那些躺在封印边缘的幸存者里,却有人注意到了——就在顾颐挥剑劈开黑色箭矢的时候,冰面就轻微地震动起来——尽管鲜血染红的线条尚未完全延伸到封印中心,但那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个黑色的长方形- yin -影。
在短短几秒钟内震动加剧,- yin -影也从模糊到清晰,几乎是紧贴在了冰面上···轰地一声巨响,封印中心的冰面开裂,冰块掀起,无数碎冰飞溅,有些棱角尖锐得像刀子一样,打在那些“幸存者”的身上脸上,划出了无数道伤口。
身处封印中央,顾颐和路易自然更为危险·裂缝像蛛网一样延伸开来,冰块不断崩开,根本连立足之地都没有·路易断了一只手,还要分心驱赶钻入体内的诅咒,脚下的冰块突然飞起,就把他整个掀到了半空之中。
而顾颐虽然及时展开了瞬移,但有一截蝙蝠黑箭仍旧击中了他的腹部,黑暗魔力立刻沿着伤口开始侵蚀血肉,疼痛与麻痹的感觉让他也立足不稳,同样被掀飞到了空中··身在半空,反而能俯视下方,将整个封印都一览无余。
因为未曾把所有的“祭品”都杀掉,鲜血的总量不够,整个封印的纹路只有百分之八十被染红,中心区域仍旧还是空白的·然而现在,就是那一小片的空白区开始崩裂,露出了下面一具黑色的长方形东西,顾颐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一口棺材。
黑色的哥特风棺材,棺盖上还绘着一个显眼的巨大银色倒十字,在雪白的冰块中看起来格外显眼··封印边缘的贱民们都不由自主地蜷缩起了身体,因为在棺材完全自冰面下露出来的时候,他们都感觉到了一种压力。
那是高世代血族对低世代血族的天然威压,他们或多或少都曾经感受过,但从来没有一次会如此明显,让他们只想跪伏下去表示服从——不管棺材里的血族究竟是谁,其力量都远远超过了他们,甚至是他们根本无法想像的,即使路易刚才的全力施为,都根本不能与之相比。
顾颐的瞳孔突然收缩·比起那些贱民们,他这一刻的感觉更加清晰·刚才的一击让他也耗尽了那小半颗魂石,但是就在这一丝三代迈卡维血脉消失之前,棺材露出了冰面,那种出自同一血脉的感觉一闪即逝,却无比清晰。
最糟糕的情形可能出现了·顾颐身在半空,腹部仿佛被无数利齿在撕咬,头脑却格外清晰——被封印在这口棺材里的,恐怕正是三代血族中的那位迈卡维。
所以封印会在尚未完全打开的时候就崩裂·正是因为他当时调动了小半颗魂石的力量,在自己的血管里唤醒了一丝三代迈卡维的血脉,而这一丝血脉,被冰面下的那位感应到了。
·也许当初那位三代迈卡维留下魂戒,并不是为了给后代留下一件圣器,而是给自己留下了一个被唤醒的机会要不然为什么这枚魂戒会把使用者也带入疯狂,完全不考虑使用的人会是他的后代呢总之迈卡维都是疯子,鬼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因为顾颐使用了这小半颗魂石,提前刺激了被封印的三代迈卡维,让他在封印尚未完全开启的时候就醒来了··三代血族的力量,即使该隐身为吸血鬼的始祖,都要耗费自己几乎全部的力量才能将他们一一封印。
现在,只剩下两成禁锢力量的封印,当然也无法再封住一个醒来的三代迈卡维··顾颐下落,重重摔在坚硬的冰面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被摔散了·但他的心比身体更沉重。
他是赶来要阻止路易开启封印的,谁知封印开启是被阻止了,但他却又提前唤醒了被封印的血族……·冰面的裂缝继续延伸,直到整个封印所在的范围都被掀了起来。
那些还活着的贱民们在生死之间总算稍微摆脱了威压的影响,连滚带爬地躲远了一些,有几个逃跑不及,就被掀起的冰块埋住,不知生死·而那些已死者的尸体,却仿佛粘在了冰面上似的,随着冰块的崩裂也被撕扯成了数块。
与冰面崩裂那惊天动地的场面相比,棺材盖滑开几乎是无声无息的,下一瞬间一个人影就出现在棺材上方,从他身后伸出两只巨大的蝙蝠翼,展开,扇动··一刹那间所有的幽灵火焰都猛地黯淡了一下。
这永远不会熄灭的亡者之火似乎都被这一扇险些吹灭,以至于以吸血鬼的眼力都看不清黑暗中那个身影,只看见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在半空无数的碎冰和残肢之间,准确地捞住了路易那只握拳的左手。
也不知道那只手做了什么动作,路易的左手就化成了无数块碎肉,与那些碎冰残肢一起被巨翼掀起的风吹散,只留下了大半颗魂石··巨大的蝙蝠翼消散在空气中,已经岌岌可危的幽灵火焰终于缓过了气来,再次燃烧,只是那惨白的光,怎么看都是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但是它们到底还是重新照亮了这一圈冰面,也照亮了那个还悬停在半空中的身影——黑色礼服,鲜红衬衫,淡金色长发,还有一双绿色的眼睛·那眼睛微微一转,英俊文雅的外表就被笼上了一层“不太正常”的感觉。
“上古者——”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还是路易·虽然失去了一只左手,而且整条小臂都被灰色的诅咒所包围,他脸上却只有狂喜,“尊敬的上古者,您终于醒来了”·三代迈卡维的眼睛转到了他的方向:“谁唤醒了我”·“是我,是我”路易从冰块中爬起来,目光狂热,“是我解开了封印,将您从沉睡中唤醒上古者,您又重回世间了这个世界,将再次掌握在您手中”·三代迈卡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这么说,我该感谢你了”·疯子的话那是不能相信的。
然而很可惜,路易尚未弄明白,眼前这位三代究竟是哪个氏族的·上古者与一般血族不同,即使身为五代,已经算得上是血族中的大人物,路易仍旧不能随意窥探他们。
他仅仅能确定,这位肯定不是梵卓氏族的那位上古者而已··虽然没能弄清上古者的身份,但既然不是自己氏族的上古者,路易在狂喜之中仍旧还是维持住了一份理智,毕竟现在魂石可不在他手中:“我不敢承接您的感谢,这只是我为复兴血族应该做的。”
“哦——”三代迈卡维的目光环视四周·尽管身体都变成了碎块,但这些残肢也足够证明祭品数量不少了:“果然是你破坏了封印。”
这话听起来倒是无喜无怒·路易揣测着他的心思,叹了口气:“这些都是贱民·虽然我并不想牺牲他们,但是——总是要有人做出牺牲的。”
·“嗯,你说得不错·”三代迈卡维依旧悬在空中·不单是他,就连他的棺材都停在半空,就在他的脚下··这可不是普通血族能做到的。
但顾颐躺在地上,却发觉那棺材似乎在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把它往下拽似的··不过路易并没有发现,他正在成功的狂喜和生怕功亏一篑的担忧中左右摇摆,全副心神都放在三代迈卡维的身上了:“自从上古者被封印之后,血族一直被压制,我们只能在夹缝之中生存。
我,我冒昧地唤醒了您,就是希望您能帮助我,让血族重新统治这个世界·”·“重新统治这个世界”三代迈卡维居然笑了,“的确,既然我归来,当然要重新统治这个世界。
你,你是谁”·路易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说:“我是秘隐同盟的现任领导者,路易·梵卓·”·“秘隐同盟”三代迈卡维扭了扭脖子,似乎对此不感兴趣,反而摊开手掌,看了一眼那大半块魂石,“既然你是个梵卓,为什么这个会在你手里”·路易脑子一转,立刻指了一下顾颐:“是这个背叛者,他偷走了好几个氏族的圣器,我刚刚从他手中夺回了魂石,还有乔凡尼的圣器屠刀在他手中。”
三代迈卡维的眼睛这才落到顾颐身上,瞥了一眼他手中紧握的暗银色长剑:“没错,是屠刀·”·“屠刀算什么·”顾颐撑着身体坐起来,嗤笑了一声,“连尸手我都偷了呢。”
“尸手”三代迈卡维的眼睛猛然一亮,“在哪里”·“扔了·”顾颐满不在乎地回答,“拿着没什么用。
什么关于世界的秘密,根本都是骗人的·”·“扔,了”三代迈卡维一字一顿,“你把尸手扔了”·他从半空俯视顾颐,无形的威压展开来,登时连冰面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你该死。”
路易也被这威压压得几乎站不住脚,但他脸上却浮起了一点放松的笑意·至少到目前,一切看来都还可以·虽然魂石被那个上古者握在了手中,但只要能谈下去,他总有机会把魂石拿回来,等——·他还没想完,三代迈卡维已经把目光又转向了他:“他是你的后代,你也该死。”
 · ·第137章 上帝之血的最终用法·咚地一声,路易的头颅落在了地上··断颈处渗出暗红色的血,脸上的表情还凝固着一点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笑意,路易双眼大睁,似乎还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顾颐已经被三代迈卡维的威压压得又躺回了冰面上,路易的头就落在他旁边,当然,是那个三代疯子扔过来的,因为这是他的“父亲”··“尸手里有着世界的秘密,那是‘父亲’的左手——”疯子一双碧绿的眼睛蒙上了红雾,也不知道究竟是“世界的秘密”还是“父亲的左手”触动了他的神经,他现在看起来就很像是精神有问题了。
“你们——”疯子环视四周,显然把那些幸存者们都包括在内了,“都要死·”·顾颐躺着没动·跟疯子没什么好说的,更何况是一个有绝对力量的疯子。
路易就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才在成功的兴奋之中失掉了生命··看着路易的头颅,顾颐发现自己居然没什么感触·爱和恨都已经消失了,这个人跟他也只剩下血缘上的那么一点儿联系,甚至不足以激起心中的一丝波动。
尤其是在此时此刻,连他近在咫尺的头颅,也不过只能让顾颐看一眼而已··“你似乎并不难过”疯子俯视顾颐,似乎忽然又有了点兴趣。
从他手指间散出来的黑雾像一条活动的蛇一般,扭动着围绕上了他的手臂——就是这看起来像绸带一般柔软无害的黑雾,刚才围住路易往里一收,轻轻松松就割下了他的头颅。
一个五代血族,竟如此的不堪一击·或者说,五代血族在三代血族的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五代尚且如此,何况顾颐只是个六代·即使他的转化是经过了许多次磨砺,即使他本身的能力并不逊于一个五代血族,也仍旧绝不是这个疯子的对手。
“我马上也要跟他一样了不是吗”顾颐搜索着身体里每一滴血,希望还能找到一点残存的该隐之血,“我为他难过,谁来为我难过呢”·没有。
顾颐有点绝望地发现,该隐给他的那滴血,在多次使用之后,终于消耗殆尽了·他现在只是一个纯粹的六代血族,没有外挂,也没有加成了··三代疯子发出了愉快的大笑声:“你说得没错,你不需要难过,也——”·顾颐在他的笑声中突然消失了。
但是疯子在大笑声中随意一摆手,那黑雾就猛地抬起头来,冲向他的身后·呯地一声,黑雾前端被击散,顾颐也像断线风筝一样高高抛起,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反U形的曲线,又迅速下坠。
在他下方,黑色的雾带猛地铺开,无数只蝙蝠从中冲出,尖锐的嘴巴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但顾颐现在完全无力保护自己,刚才那一下已经让他右臂脱臼,握着屠刀的手不自然地垂了下去。
这还是因为他是血族,如果换了个普通人来,现在可能连肩膀带手臂的骨骼都被震得寸断了··蝙蝠猛冲上来,像一张大网般包住顾颐,正要往里收缩之时,突然一枚闪着蓝光的弹丸破空而至,呯一声在蝙蝠群里爆开一团白色圣光。·蝙蝠群发出吱吱尖叫,呼地围了上去,白色圣光像个电压不稳的灯泡似的闪了几闪,就被吞噬了·然而这到底把蝙蝠群合拢的速度减缓了一下,一线银光紧跟着弹丸而至,像闪电般卷住顾颐一条腿,猛地将他从蝙蝠群里拉了出去··顾颐身在半空,已经看见数条影子从冰面上冲了过来。
箭矢、子弹、飞刀乃至圣光球一起上阵,全都冲着三代疯子去了··“快退回来”顾颐一句话还没喊完,黑色大网呼地一声张开,所有的攻击都如泥牛入海,甚至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倒是这张网在吞噬了攻击之后,反而猛地向外扩大,似乎要把冲上来的猎魔人们全部包裹进去···“送我一把”顾颐大喊一声,在半空中团紧了身体——现在,他连展开瞬移的力量都没有了。
在他脚下,刚刚发力把他拉回来的唐骥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双手交握,弯腰躬身,在他脚底一顶,全力上掀··借着唐骥上送的力量,顾颐身体猛地撑开,在唐骥手上重重一踏,纵身跃起,左手接过屠刀,对着那黑色大网一剑挥出。
暗银色剑光暴涨,百万亡灵呼啸而出,与那些蝙蝠纠缠在一起,硬是撞得大网龟裂开来,露出了空隙,几乎已经被兜进网里的猎魔人们就抓住这一点时机,各施手段退了出来。
“这就是三代血族”安迪喃喃地说·他双手各握一把一尺半左右的短刀,现在银色短刀上已经坑坑洼洼,铸上去的圣符都被磕得不像个样子了。
右手刀由于发力在大网上劈了一下,现在刀尖还被磨损了一截,怎么看怎么别扭··其余的猎魔人也并不比安迪强到哪里去,有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一条右腿被那黑网沾了一下,现在整条裤腿都消失了,露出来的腿上全是针尖大的小眼,还在往外冒着血珠。
如果不是顾颐出手及时,而他裤腿上又装饰了一个护身符,恐怕现在整条腿都会被吸成干尸·但即使这样,一条腿也根本无法动弹,而且冒出来的血珠都泛着黑色,显然不仅仅是皮肤破损这么简单。
另一个猎魔人一伸手,一本书浮现在身前,书页翻动,一团白光笼罩在同伴受伤的腿上·黑色血珠像被什么吸着一样快速冒出来,受伤的猎魔人紧咬着牙,显然这个过程有些痛苦。
但黑色血珠全部消失之后,再渗出来的血就是正常的鲜红色,而他的一条腿也终于有了知觉··“拦住那些网”顾颐挥出一剑之后,人还在半空中,忽然又喊了起来。
猎魔人们一起抬头,只见那张黑网被屠刀劈裂开之后,便分成了六条黑色长带子·这些活蛇一般的黑色绸带够不着猎魔人,就对着附近那些在冰块中被压住无法起身的血族贱民去了。
“不要让他吸到血”顾颐这一剑几乎耗尽了力量,勉强再提起屠刀,却是力不从心··屠刀里封印着五百万亡灵,其重量已经远远超出本身的材质,更不用说真正使用的时候,用来驱动亡灵所消耗的力量了。
顾颐这一剑只让暗银色的剑光闪了闪,如同风中残烛,轻轻一抖便熄灭了··唐骥一言不发,把手一扬,嗖嗖六把小刀闪电般飞出,夺夺几声,两条黑色长带末端被硬生生钉在冰面上。
黑带发出一阵吱吱叫声,倏地退了回去,只留下被刀尖钉住的几只黑色蝙蝠,就像太阳下的雪一般,迅速消融··其余的猎魔人们也反应了过来,安迪扑向离得最近的一条黑带,双刀交叉,跟黑带蛇一般昂起的尖端狠狠一撞。
右手刀啪一声折断飞了出去,但安迪已经抓住空子,一脚把那个被秘银链捆缚着的血族踢得老远,自己就地打滚往后退·黑带还想再追,被另一个猎魔人的几发点- she -拦住了。
·一群猎魔人交叉配合,击退了五条黑带,然而有一条离得最远的也最为粗壮,在挨了两枪之后虽然崩碎了一部分,仍旧还剩下一部分延伸出去,从冰块下面拖出了两个血族来。
那两个血族身上还捆着银链,但黑色长带一包裹上去,银链就迅速变成了黑色,寸寸崩断·两个血族拼命挣扎,有一个反应快些的在银链碎裂的瞬间已经化成了一群蝙蝠试图飞出去。
然而黑色长带迅速拉宽,将这一群蝙蝠都包裹了起来,仿佛一个黑色垃圾袋似的,里头发出凄厉的吱吱声··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几个猎魔人根本来不及拦阻,眼看那两个倒霉的血族就要被黑色长带拖到封印中央,突然间两个身影从黑暗中蹿出来,夺夺两声,一人手中的两把三棱军刺狠狠将黑色长带钉在冰面上,另一个则是沉腰坐马,一拳就对着那个“黑色大包裹”轰了上去。
拳锋与黑色长带碰撞之处,爆开了一小团白光·这白光乍看颇似圣光,但少了圣光的治愈力,却多了几分霸道,乍一爆开,就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将“黑色包裹”炸开了一道口子,里头的蝙蝠乘机冲了出来,在不远处的雪地里重新化成了人形。
但吴鹏和沈静言两人联手,也不过只救出了一个血族·黑色长带抖了一下,被军刺钉住的地方忽然碎裂,其余的部分却卷着另一个血族,嗖地从半空中收了回去,冰面上只留下了几十只死蝙蝠。
顾颐此刻才从半空中摔落下来,唐骥上前一步,接住了他·所有的人都看着悬停空中的三代迈卡维周身黑雾缭绕,几分钟之后,刚才被卷回去的血族从黑雾中跌了出来,啪地一声落在冰面上。
这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因为那血族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的模样,似乎大部分重量都随着被吸走的血液消失了··顾颐咬牙抓住自己右臂,喀地一声将关节复位:“不能再让他吸到血否则等他完全冲破封印,什么都完了”·“封印”唐骥低头看去,果然发现冰面上那些线条仍在。
原先这些线条似乎只是因为地势起伏才投下的- yin -影,但现在冰面已经多处崩裂,地形早就大变,可那些组成封印的线条却仍旧在原地,只是大部分已经变成了深红色,只有中心一小块还维持着灰色。
“血祭不够,所以封印没有完全打开·”顾颐急促地说,“但我不该调用魂石的力量……”本以为重创路易,就能阻止解封,没想到这里偏偏封印的就是迈卡维。
只说了这么几句话的工夫,那口棺材已经又上升了一小段距离,冰面上灰色的线条仿佛被什么力量拉动似的,发出喀喀的轻响··“如果他恢复了力量,就能冲破封印”被封印了千年之久,即使是三代血族,也在漫长的过程中被消耗了精力。
但随着吸食血液,他的体力会逐渐恢复,到时候只剩下两成尚未解开的封印,恐怕就困不住他了··“现在怎么办”吴鹏和沈静言已经跑了过来。
他们接到消息就往阿尔卑斯山赶,还在半路上拦住了几个送到这边来的祭品,所以才晚到了一会儿,正好赶上了这个场面·亚洲那边血族本来少,这么高级别的就更不用说了。
就刚才沈静言那一拳,已经是拼尽了全力的,也不过才把那黑色带子打破了一个口子,到底还是被卷走了一个血族···按顾颐的说法,现在这个三代血族还没有完全挣脱封印,他们就已经无法对付了,等到他真冲破封印,这一群猎魔人恐怕都不够他捕食的。
“只有一个办法——”顾颐转头去看唐骥··唐骥刚才接住了他,现在还没放手,顾颐这一转头,两人的目光就直直对上了·咫尺之间,唐骥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行”·“唐——”顾颐才说出一个字,黑雾之中就突然发出一声怪笑,数十条黑色长带从雾气中冲出来,仿佛无数只手,向着四下里贪婪地攫取。
“快退”顾颐顾不得多说,一边大喊,一边挥动屠刀刺向冲到眼前的两根黑带··其余猎魔人们不必他多说就已经纷纷后退,但刚才一条腿受伤的那个猎魔人动作毕竟是不太灵活,才退出几步就觉得脚下一绊,滑倒在了冰面上。
他低头看去,才发现是一条黑带不知什么时候贴着冰面悄无声息地滑过来,缠住了他的脚踝·他惯用弓箭,现在也来不及搭箭上弦,手握箭矢就对着那条带子猛刺下去。
浸过圣水的箭头刺中黑带,迅速融化出一个小洞,黑带像感觉到疼痛似的猛地一抖,却并没有放开,反而往上一提,把他整个人都倒吊了起来··安迪惊叫一声,抬手把右手的断刀掷了过去,但刀在半空就被另一条黑带卷走了,而他自己本来就被两条黑带左右夹击,这一分心,立刻就有一条黑带趁虚而入,猛地绕上了他的右腿,就往内一收。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贴着冰面滑过来,一连两拳打在那黑带中间,炸起的白光将黑带从中轰断,安迪连忙就地一滚,直滚出十几米去,碰到了一堆冰块才停下来·低头一看,右腿上宽宽的一圈皮开肉绽,要是再晚几秒钟,这条腿八成是保不住了。
半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惨叫,安迪猛地抬头,就见被吊起来的那个猎魔人四肢都被黑带缠住,整个人被拖进了黑雾之中,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却是清晰的吮吸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猎魔人们这边行动自如,还有一个人被抓住,那些祭品身上都捆缚着锁链,更是任人宰割了·几十条狂舞的黑带,足足抓住了六个血族,一起缩回了黑雾之中··“约翰”之前拿出圣书来给同伴治伤的猎魔人眼睛都红了,翻身跳起来,双手把圣书往上一抛,只见白光大作,圣书被光球包裹,猛冲进黑雾之中,顿时响起了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
轰响之中,黑雾先是向里收缩了一下,随即伴随着一声怒吼,猛然暴涨·刚刚投出圣书的猎魔人首当其冲,仿佛被疯牛当胸撞了一下似的,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跟他一起飞出去的,还有刚刚被拉进黑雾中的猎魔人的尸体。
黑雾仿佛被激怒的章鱼,伸出无数条触手,疯狂地抽打着·一时间碎冰乱飞,狂风大作,声势惊人··顾颐和唐骥伏在一块掀起的巨大冰块后面,那个猎魔人的尸体就落在他们旁边。
大约是进食的过程被打断,这个猎魔人还没有完全变成干尸的模样,脸上那种痛苦的表情就更为清晰··“不能再犹豫了”顾颐抓住唐骥的肩膀,在狂风声中大声喊道,“我们挡不住他如果他吸了足够的血,冲破封印——”·唐骥闭了一下眼睛:“该怎么做”上帝之血啊,这是顾颐恢复成人唯一的希望,可是……顾颐说得没错,别说他们这七八个人了,就算把猎魔人工会在册的所有猎魔人都拉来,恐怕也只是来送饭的。
顾颐从唐骥手心里把上帝之血拿了起来·本来冰凉的宝石,被唐骥揣在心口上,入手居然还是温热的·几十年都盼着能够恢复成人,他又何尝愿意在最后关头放弃但——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给我开条路,我带了小安的血”·四周的幽灵火焰已经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大半熄灭,整片冰面都被黑雾弥漫,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也正因为一片黑暗,所以突然亮起的白光才特别刺眼··一串圣光球像鞭炮似的炸响,白光之中,吴鹏和沈静言一马当先,顺着圣光球炸出的空隙直冲进了弥漫开的黑雾之中。
围绕在三代迈卡维身周的黑雾浓得几乎成了固体的模样,活像章鱼硕大的头部,连下方的棺材都包裹了进去,伸出来的那些黑带是章鱼的触手,而周围弥漫开来的黑雾则像是章鱼吐出的墨汁,无孔不入。
圣光球炸开,黑色触手顿时像找到了目标一般,全都围拢了来·不过它们才一动,就招来了箭矢、飞刀、子弹等等的招呼,一时间黑气乱飞,死伤的蝙蝠像雨点一般落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吴鹏和沈静言身上在片刻之间就添了五六道伤口,两边的猎魔人也差不多,一群人排成三角形,将唐骥护在中间,硬是像一枚钉子一般,向黑雾内部楔了进去。
黑色触手似乎被激怒了,十几条触手忽然收缩回去,拧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水桶粗的巨大触手,猛地又伸了出来··“嘿”沈静言吐气开声,双拳齐出,迎头轰上了这条触手。
呯地一声,他倒退三步,一屁股墩在地上,巨大的触手前端也被炸开了花。·吴鹏紧跟其后,两把军刺顺着沈静言轰开的破口插了进去,一瞬间,触手就像活了一样,疯狂地甩动起来··刀光一闪,安迪仅剩的一把刀断成了三片,但巨大的触手也被从中斩开·四下的细小触手疯狂地向内聚拢,却被两边的猎魔人拼命顶住,以至于他们面前的无数触手中间,终于出现了一块空缺。
沈静言只觉得自己的屁股都要被摔成八瓣了,但这时候可不是揉屁股的时候,他就地一个翻身,双手互握,垫在了大腿上·后方的唐骥一个跃步,踩上了他的腿··刚才与巨大的触手来了个硬碰硬,沈静言双手虎口已经被震得开裂流血,两条胳臂都要麻木得没知觉了。
不过在唐骥的脚踏上来的时候,他还是竭尽全力双臂一抖,把人往空中送去··暗银色剑光一闪,唐骥一手握住了屠刀的刀锋,用力一滑,鲜红的血立刻沾上了暗银色剑身。
五百万亡灵因为这新鲜血液所蕴含的活力而躁动起来,发出尖锐的号叫··唐骥流着血的手也握上了屠刀的刀柄,在跃到最高处时,双手握刀,自上而下全力劈出···尖锐的号叫声刺得猎魔人们耳膜剧痛,暗银色的剑光里,无数张号叫着的面孔拥挤在一起,冲进了“章鱼”硕大的头部。
比亡灵尖啸更响亮的怒吼声响了起来,“章鱼”的头部像贝壳一般左右分开,露出了中间的三代血族,他手里还抓着一个血族,露在唇外的尖牙上沾着暗红血渍,脚下的棺材上则丢着好几具被吸干的尸体。
黑雾被劈开,屠刀的银光也消失殆尽,只有几只亡灵冲破了黑雾,直冲向三代血族··“找死”三代血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音节,一抬手,脚下的棺材盖就突然竖了起来。
呯地一声,唐骥横挡在胸前的屠刀从中折断,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而后方的猎魔人们被余波波及,同样摔了一地。·就在这一瞬间,三代血族的眼神忽然恍惚了一下··在他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黑色外套,鲜红衬衫,行走在半空之中,身后展开着一对巨大的蝙蝠翼··“始祖——”三代血族喃喃地吐出这个名字,但下一瞬间,他就猛然清醒了过来,“是谁”·银光一闪,幻象消失,三代血族只觉得手背上一阵疼痛,那个丢掉了尸手的六代血族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他手上紧握着一枚十字架,尖锐的顶端正插在自己手背上。
一枚十字架而已·三代血族几乎想笑出来·尽管他能感觉到这枚十字架上传来的圣力,但,也不过是曾经被主教使用过的十字架而已·如果刺入的是自己的心脏,或许杀伤力会更大一些,但现在,因为刚才及时破除了幻象,自己下意识地举手挡了一下,这东西就刺进了自己的手背。
一个血族,被刺伤手背,简直就像没有受伤一样·但是,这个六代居然敢用始祖的幻象来欺骗他,那就——三代血族还没想完,面前的人已经猛地抬起另一只手,啪地拍上了他的伤口。
那一瞬间,三代血族看见他的掌心里有一点红色一闪,不过没等他看清楚,伤口就传来了一阵温热··那温热并不灼人,就像冬天的壁炉,能一直暖到骨头里去,让人浑身都觉得舒服,就连身体都像沉浸在这温暖之中,懒洋洋的一点儿都不想动,只想陷在那温暖之中,四肢就像吸饱了水的海绵,沉重得十分舒服……·沉重三代血族悚然一惊,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落在了棺材里。
不,不是他自己落下来的,而是地面上的封印吸力忽然增大,把他硬生生地拉了下来·不仅是他,就连脚下的棺材也开始颤动着下降,眼看就要再次被吸入冰面里了。
这是怎么回事封印明明已经被解开了一大部分,为什么吸力会突然增大三代血族肩膀一动,一对蝙蝠翼自肩胛上伸开,就要重新起飞。
但他才动了一下,眼角余光就发现自己背后伸出的双翼只是一闪就消失了,不仅是双翼,就连他体内的力量也减退了许多·是的,并不是封印的吸力突然增大,而是他的力量减小了·“你用了什么”三代血族狂吼了一声,抬手向顾颐抓了过去。
但他这一抓的速度比自己想像的要慢许多,顾颐一个瞬移就躲开了,冲着三代血族微微一笑:“这就是尸手里的秘密·”· · ·第138章 希望·狂风呼啸,最后那几点幽灵火焰也熄灭了,冰川上陷入了黎明之前最沉的黑暗之中。
脚下的冰面剧烈颤抖着,令唐骥一度怀疑是不是上帝之血失效了,因为落在棺材里的三代血族显然并没有完全转化为人,甚至还能- cao -纵着细小蝙蝠组成的黑雾,试图再拖几个人去吸血。
·一条黑带气急败坏地扑到了唐骥面前·但是唐骥能感觉得到,无论是速度还是其中蕴含的力量,这条黑带都与之前差了太多·这样的力量恐怕也只跟普通七代或八代血族相似,换了平时,唐骥只要用银链一勒,就能勒得它烟消云散。
看来上帝之血还是起作用了,但为什么三代血族没有恢复成人,而只是力量下降呢·这个念头在唐骥脑海里闪了一下,但不容他多想,黑带已经伸过来,触到了他的脸颊。
还真是柿子拣软的捏啊·唐骥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刚才被棺盖照脸来了那么一下,如果不是他及时横过屠刀抵挡,这会儿恐怕整个人都被拍成棺盖那么平了。
然而那个时候,三代血族仍旧保有着自己原本的力量,连屠刀这件血族圣器都无法抵挡全部的力量而从中折断,而那一小部分未曾抵消的力量,已经足够把他打成重伤了。
更不用说,在这之前他用鲜血催动屠刀,本来就损耗不少··噗地一声,唐骥把头一偏,嘴唇微启,一枚只有指节长的银色三角刀片从他口中飞出,准确地击中了黑带尖端,接着势如破竹,将整条黑带从中劈成了两半。
被分成两半的黑带在空中停滞了一下,哗地坠落下来,散成了一地黑色的死蝙蝠··“真以为小爷好欺负啊……”唐骥喘了口气,舔舔嘴角边的血丝,舌头灵活地一动,又一枚相同的刀片含在了嘴唇中间,“有种的再来”·不过并没有黑带再伸过来了。
四面都是呼喝之声,实力下降的黑带被猎魔人们纷纷击碎,黑雾散开,视野总算清明了一点·借着四下里冰雪的反光,唐骥隐约看清了半空中的棺材——棺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了回去,正悬在棺材上空,缓缓下压,而棺材边上伸出一只手来,似乎在拼命想撑住棺盖,却最终还是被一寸寸地压了下去。
咔地一声,棺盖落下,上面绘的巨大银色倒十字忽然发亮,紧接着银光流动,像蛛网一般包裹住整个棺材,缓缓往冰面的裂口处沉了下去··地面上的封印线条同时放出沉沉的乌光,像被触动的海葵一般,猛地向中央棺材落下的位置收缩进去。
随着它们的收缩,整块冰面都像被什么巨大力量吸收一般,向内塌陷··唐骥身下的冰面陡然倾斜,整个人立刻滑了出去·不远的地方似乎是安迪大叫了一声,但随即被冰块碎裂的声音淹没了。
唐骥手里还握着半截屠刀,这会儿逆着下滑的方向竭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断刀刺入冰面,勉强算是停住了身体·但马上他就发现,这没什么用,因为整块冰面都在向斜下方滑去,仿佛下面有张大嘴在吞噬冰川似的。
·而且冰面越是下滑,就越是倾斜得厉害,唐骥开始还能躺在冰面上,最后就等于全部重量都压在了屠刀上,只听喀嚓一声,屠刀插进去的冰面不堪重负地开裂,唐骥无处借力,嗖地一下就滑了下去。
看来这下是要完了·唐骥看着面前迅速张开的黑暗之口,苦笑了一下·他现在是一点力气都没了,连把屠刀再次插进冰面都不行·更何况照这个情况看来,整块冰面几乎都竖了起来,即使他能再度把屠刀插在冰里,也不过就是拖延一点时间罢了。
隐约看见前面有块发白的东西,唐骥突然间反应过来,那应该是之前冰面上翻起来的冰块,而他马上就要撞上去了·冰川上的冰,其坚硬不下钢铁,他这么毫无防护地撞上去……·听天由命吧。
唐骥又苦笑一下,尽量把身体蜷缩了一下,希望不要直接撞到要害,也希望冰块对着他的这一端,别是什么尖锐的棱角··怕什么来什么·唐骥才这么一想,巨大的冰块已经近在咫尺,以他的眼力可以勉强看清,对着他的,正是一个尖锐的三角棱边。
这要是撞上去,大概就成了串——·最后一个“烧”字还没在唐骥脑海中浮现出来,一个黑影就猛地从上方落下来,紧紧抱住了他·呯地一声闷响,两个抱在一起的人被冰块撞得弹起来,向着下方的黑暗滚落了下去。如果没有四周那近乎凄厉的风声,大概还能听见他们一路上呯呯呯呯地响个不停……·天边露出了一线鱼肚般的微白,冰川上稍稍明亮了一些。
安迪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确切点说,他是从沈静言身上爬起来的:“你怎么样”·沈静言一只手还狠狠扣着身边的冰块,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死不了,就是左脚脚腕可能断了。”
“我——”安迪不知该说什么好·猎魔人都是同伴,生死关头互救是常事,有时候甚至根本不需要道谢·但眼前这个人可是顾颐他们一伙的,又不怎么熟悉,不道谢似乎太不客气,道谢他又不是太情愿。
“其他人呢”沈静言却丝毫没有在意,撑着自己坐起来,向背后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你看”·安迪转头看去,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之前,因为三代血族从封印的冰层里破冰而出,封印所在的整块冰面都崩裂翻起,像被提坦一族拖着巨大的犁头反复犁过一般,但现在,随着棺材重新沉入冰下,那块破破烂烂的冰面也沉了下去,从缝隙中正冒出来清亮的水,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结冰,重新把冰面凝成了一整块。
“封印又重新封上了……”另一个猎魔人从碎冰里爬起来,同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恢复如前的冰面··他们其实来得晚一些,到达的时候大部分封印线条都已经被鲜血染红,冰面上还有无数尸体和残肢,并没有看见封印原本的样子。
但现在,那些已经被染成了红色的线条,也随着下沉的冰块消失,现在冰面上又只剩下了一些灰黑色的轮廓,仿佛就是凸起的冰块投下的最正常不过的- yin -影··随着冰层和棺材一起沉下去的,还有无数的残尸断肢。
用来献祭的贱民、执行杀戮的血族、路易本人,甚至还有那个牺牲的猎魔人,都被封印吸了下去,什么也没有留下·天边那一线曙光照下来,冰川反- she -出干净的白色光彩,仿佛一块巨大的钻石,晶莹而美丽。
“总归是好事·”吴鹏一边说一边咳嗽了两声·他刚才是用军刺插在冰块里稳住了自己,所以除了被飞落的碎冰砸了几下,并没受什么伤,至少比其他人是好得多,所以心情还不错地环视了一下四周:“我们至少是完成任务了。
多亏唐骥和顾颐——他们人呢”·他这一嗓子喊出来,一众刚刚爬起来的猎魔人才发现,大家都在,唯有唐骥和顾颐不见了··“怎么回事”安迪也不由自主地喊了起来,“吉姆,吉姆谁看见他们了”·所有的猎魔人都面面相觑。
现在冰面重新平整,只有一些自然的起伏,这一眼看去就知道并没有什么藏人的缝隙,当然更不可能藏住两个大活人了··“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猎魔人迟疑着说,“当时我身边的冰面塌陷下去,我没抓住,是顾把我拉上来的,但是之后他自己好像就跳下去了——光线太暗,我只是觉得眼前一花,不能确定……”·虽然他嘴上说着不能确定,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冰面这么平整没有藏身之处,顾颐既然不见了,那很可能就是像这个猎魔人所说,是跳了下去。
“他跳下去干什么”吴鹏抬脚就往封印中间跑去··“是,是吉姆掉下去了”安迪脸色煞白,“我看见他躺的冰块陷了下去,我想抓住他来着……”结果差了一点没有抓到,他自己还掉了下去,如果不是沈静言用自己的腿垫了一下,他大概脑袋就会磕在冰块上,来个满脸开花了。
吴鹏扑到封印中间的冰面上,但那里已经平滑如镜,如果仔细看去,能发现冰层深处隐隐有个长方形- yin -影,但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刚才他们都看见从冰裂缝隙里冒出了不少水,凝结成了新的冰面,如果唐骥和顾颐真的陷了下去,那现在恐怕已经掉进了水里,被冻结在那些碎冰之间了。
吴鹏抡起手中的军刺就凿了下去,叮叮几声过后,军刺的三棱尖崩断了一小块,他自己的虎口也震裂了,冰面却是丝毫无损,甚至连个白点都没留下··“别凿了。”
沈静言拖着一条腿滑了过来,“别让血滴在冰面上……”否则封印很有可能被重新打开·虽然说这只是几滴血,但谁知道会带来什么连锁反应……·安迪的两把刀都已经丢了,刚才正准备直接拿拳头去砸冰面,听见沈静言这句话也只能停了手:“那怎么办他们肯定是在这底下啊”·“我觉得不一定。”
在寺庙里的六年生活,让沈静言在某些时候比别人更能冷静下来,“我刚刚才发现,这里只有我们·”··“当然是只有我们,吉姆他们不是掉——”安迪才说了一半就突然醒悟过来,“那些吸血鬼呢”·因为顾颐突然出现打断了解封的血祭,现场还剩下几十个血族贱民,即使刚才又被三代血族杀了好几个,也应该还剩下二十几个。
虽然他们身上大多都还有锁链禁锢,也不可能现在连一个幸存者都没有··“会不会是这个封印——它是专门封印吸血鬼的,所以——但吉姆又不是吸血鬼……”安迪才说了一半,又自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要说是专门封印吸血鬼的,那就还应该给我们留一具尸体·”沈静言环视四周,“反正现在怎么都说不通,所以我觉得唐骥他们,也许不在这底下……”·猎魔人们在冰面上急得如同热锅蚂蚁一般拼命分析推理的时候,唐骥和顾颐已经发出了最后的一声“呯”——两人摔落在一个平面上,不再动了。
“我的妈呀——”唐骥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感叹,“终于停了……你怎么样”刚才两人跟弹弹球似的一路撞下来,他身上虽然没受伤,可脑袋已经被晃得快要晕了。
“还好·”顾颐慢慢放开了他,在地上躺平,“都是些冰块石头之类的,伤不到我·你呢”他再怎么抱紧唐骥,也不可能把他完全包起来,毕竟唐骥比他还高一点呢。
“别的没事,就是这脑袋——我怀疑我脑子都被晃成豆浆了……”唐骥也躺着没动·他说得轻松,其实现在眼前已经金星乱冒,明明睁着眼睛,可除了一片昏暗的红色之外什么都看不见,恐怕是出了点问题。
唐骥朝旁边伸了伸手·顾颐也说得很轻松,可是如果真的没事,他也不会到现在还躺着·毕竟在陌生的地方,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两个人这么四仰八叉的,万一有敌人出现,根本来不及反应。
手指触到了凉凉的肌肤,唐骥握住了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只觉得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就连心情都有点沮丧·重新封印三代血族,阻止了路易的- yin -谋,当然是一大成功,可是——上帝之血消耗殆尽,顾颐恢复成人的希望,已经完全没有了。
一想到这个,唐骥简直连爬起来的劲头都没了·他都不敢想,顾颐现在是个什么心情·甚至他有点儿庆幸,幸好这会儿摔得眼前一片红,看不清顾颐的脸,否则——·不对唐骥转到一半的头顿时停住了,因为视野里虽然还是一片暗红,但他却还是能看清顾颐的脸,只不过两人之间似乎总缭绕着丝丝缕缕的雾气……·“这里是——”顾颐也才睁开眼睛,下一秒就呼地坐了起来,扯动了腰背上的伤,忍不住抽了抽唇角。
他欲言又止,唐骥却是灵光一闪:“不会是,不会是那个什么血雾迷宫吧”·眼前的金星总算是没了,头脑一清,他就看得越发清楚,虽然周围红雾弥漫,但好像就在不远处,就有一堵墙,因为同样是暗红色,所以隐藏在雾气之中,很难看清。
只因为他现在是躺着,而靠近地面的雾气稀薄,所以才被他发现了··当然,红雾也不一定就是血雾迷宫,但他们刚才不是被封印吸进来的么封印那本来就是该隐下的,现在又来到这么个地方,当然让他立刻就想到了血雾迷宫。
“是,正是血雾迷宫”顾颐扶着腰爬了起来,有些惊讶地环视四周,“封印居然连接着血雾迷宫”·唐骥也跟着爬了起来:“你怎么样”刚才不是说没事吗现在又扶着腰,好像纵欲过度似的,真叫人不放心。
顾颐随手拍开他来掀自己衣服的手:“说了没事,就是撞到而已,很快就好了·咱们还是想想,要怎么出去吧·”·唐骥的手一顿:“你不是走出过迷宫吗”·顾颐白了他一眼:“那时候我既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出去的,现在更好了,都不知掉在迷宫的什么位置,又怎么可能走得出去”·他环视四周,叹了口气:“血雾迷宫各处都是一模一样,连个标记都没有,我还真的不知道,究竟要怎么才能走出去……”·雾气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这声音似近似远,以唐骥和顾颐的耳力,竟然都听不出来究竟发自何处··“什么人”唐骥沉声喝道,下意识地挡在顾颐身前,手臂一垂,秘银链已经滑到手中,随时可以出手。
不过下一秒,他肩膀上就被顾颐重重拍了一下:“闭嘴,是始祖”·唐骥本来动这一下就觉得胸口血气翻涌,再被顾颐拍了一下,险些连五脏都翻上来,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你是要谋杀吗……”·那笑声更大了一些:“弗朗西斯,来到迷宫居然不来见我,只想着离开吗”·“始祖,我只是——怕打扰到您休息……”·“因为你带来了个猎魔人吗”该隐的声音飘飘忽忽,虽然带着笑意,可也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顾颐心里咯噔一跳,伸手把唐骥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谨慎地说:“我并不是有意带他来打扰始祖,是因为有人想要开启上古者的封印,我们——”·该隐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这我知道,但他毕竟还是个猎魔人,不是吗一个猎魔人跑到我的血雾迷宫来,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这句话一说出来,唐骥就觉得整个迷宫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不少。
一个血族对一个猎魔人是什么态度,这还用说吗更何况这可是该隐只要他杀心一动,估计猎魔人工会里没有一个人能抵挡得住,更不用说他还是重伤之后……·“始祖的意思是——”顾颐牢牢抓着唐骥,不许他往自己身前走,“他并不是自己想来打扰始祖,而是因为阻拦——”··“啊,我知道。”
该隐再次打断他,声音似笑非笑,“所以我也想尽量不要杀他,不如——”他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声音骤然轻快起来:“不如,就让他也变成血族吧。
这样一来,你们也就可以在一起了·”·“不”顾颐脱口而出··“为什么”该隐似乎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很不错,“上帝之血已经被你们用掉了不是吗这样一来,你是不可能再变成人类了,那么让他变成血族,你们长相厮守,不是很好吗”·唐骥不由得思索了一下这个办法。
似乎——真的可行·“不·”顾颐却坚决地拒绝了,“我不会让他变成血族的·而且,你真的是始祖吗”·唐骥一怔,顾颐已经在他手心里划了几下:“始祖不会提出这个建议,你——”·一个“你”字还回响在迷宫之中,唐骥手里已经突然飞出一线银光,向着迷宫一角- she -了过去。
而在银光后面,顾颐的身影猛地散成一群蝙蝠,紧跟着扑了上去··暗红色的血雾一阵动荡,顾颐的身影出现在原地,毫发无损,但显然也是一无所获·至于唐骥的秘银链,却是如同泥牛入海,就那么消失在了半空中。
迷雾里的该隐噗地一声笑了:“怎么,我也没说一定要让你的心上人变成血族,怎么就突然动起手来了几十年没见,你的脾气可比从前大多了啊。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唉,真是,现在的后辈啊,陪着前辈聊聊天的耐心都没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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