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差的一届魔教教主 by 七六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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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差的一届魔教教主 by 七六二(2)
·孙擎风收拾了碗筷,爬上床,盖好自己的被子,临睡前说:“人的精神不死,纵然身在炼狱,心中自有仙境·胡蒲苇易折,磐石难动·心有光明,孜孜以求,虽在刀山火海中,而永志不忘,蒲苇亦成磐石,此即是希望。
天地浩大,无所不有,总能找办法,至少让你免遭鬼煞侵扰·”·金麟儿闷闷地哼了两声:“本教主不惧鬼煞,暂且允准罢·”·孙擎风嘲道:“还没睡着就说梦话了。”
这两个人在床的正中央划了条线,各自占据“半壁江山”,常年都是裹自己的被子,背对背睡觉··此时,墙上的夜明珠,已被黑布盖住·房间里除了经窗口投至床头的白月光,再没有别的光亮。
孙擎风和金麟儿静默地躺了片刻,猜想对方已经睡着,便各自将手伸到枕头底下,同时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打开一看,都不由愣住··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当初,孙擎风将金麟儿长生辫上的铃铛捏爆,铃铛一分为二,壳子在金麟儿手上,里面的金珠在他手上。
这天晚上,他们各自给了对方一件新年礼物,那铃铛壳子到了孙擎风手上,金珠子又去了金麟儿手里··金麟儿忍不住笑,蠕动了两下,钻进孙擎风的被窝里,咕哝道:“被子- shi -的,好冷啊。”
孙擎风按着他的脑袋揉了两把,怒道:“安分睡了不然把你扔出去……”·“喂狼”金麟儿咕哝着,“咱家门口的狼,被你骗了好多年,从来就没吃到我的肉,只怕已经饿死了,我才不怕呢”说着,侧身抱住孙擎风,并胆大包天地把腿架在孙擎风身上。
孙擎风当然没有把金麟儿丢出去喂狼··作者有话要说:孙护法:我一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话··金麟儿:·孙护法:看什么看睡觉·金麟儿:可你……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孙护法窒息。
打一个小滚,求留言-3-· · ·第12章 搬家·孙擎风在除夕夜里放出豪言,要查出胡酒的图谋,找到平安消解金印的办法··第二日睡醒,他又决定从长计议。
毕竟,胡酒杳杳无踪,日子还要过下去··两人的活法,的确稍稍换了一番··过了年关,风雪日盛··孙擎风用木板钉死石屋的门窗,带着金麟儿,搬到百里开外松江河边的云柳镇。
小镇依山傍水,住户近千人,在荒凉的西北边地,算得上热闹非凡·镇北不到三里处,设有一座兵站,戍边士兵有三百余人··孙擎风搬来此地,正是想着,若自己再度因鬼煞之气爆发而失控,金麟儿可前往兵站寻求庇护。
寻常兵士,自然不能奈他何,但多拖上一会儿,他兴许能平静下来,至少不会再次弄伤金麟儿··窖里有数不清的黄金,他们手头宽裕,在镇上买了一座大小合宜、位置极佳的院子。
院子先前一直有人住,门前种的桃树、李树都已有十余年树龄,院里种着菜、蓄养了禽畜,屋后还有几亩薄田,开春即可再种··两人拿着陈云卿帮忙办理的户籍牌,化名孙风、孙林,扮作一对平常父子。
金麟儿这才知道,早在自己头一次生病时,孙擎风就有了搬家的心思·孙擎风的心,比自己知道的还要柔软,他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护法··孙风是个农人。
数九寒天,正是农闲时节,他便做个猎户,日出入山林,日落前带着猎物归来··原本,以他的眼力和- she -术,狩猎半日绰绰有余,但他打猎不为吃肉而为找血,总要挑拣一番,找些健康漂亮的,才敢拿去给金麟儿。
孙林入了镇上的私塾··十四年来,他第一次过得像个寻常孩童,住在热闹街市里,跟小伙伴们相邀上学堂,放学后在路边玩耍,天黑前摸回家,被家里正在做饭的爹爹责备。
无论如何,他们总算过上了平常人的日子·虽然,这平常当中还是有些不平常的地方··寒风呼啸,凉气从窗缝间钻入··天尚有些黑,屋里燃着红彤彤的炭火,在炭火的红光映照下,孙擎风的脸上竟似有了些血色。
“我、我,呼”金麟儿嘴里叼着包子,被烫得直喘气,一句话半天说不清,蹦蹦跳跳地穿上皮靴,胡乱系好斗篷,迫不及待朝外跑去,“我去上学了”·孙擎风手一伸,牵着金麟儿的腰带,把他拖回身前,半跪在地上,帮他重新整理腰带、扯平衣襟,神色冷峻:“别跟逃荒似的。
教你的东西,可都记下了”·金麟儿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把孙擎风天天在自己耳边念叨的话,一口气全背出来:“私塾门口有两家包子铺,右边那家的后厨更干净,但我每日最多能吃两个包子,不要贪多吃撑。
私塾门口卖的饴糖不干净,不许乱吃·西街的米面铺子太远,不许偷跑过去·放学后马上回家,不许乱跑·在路旁玩过泥巴以后,不许不洗手就吃东西。”
·他是真不明白,为何自己前日放学后,先在路边玩泥巴,然后买了串饴糖没洗手就吃了,这种小事,孙擎风都会知道·难道学过佛的人,都有天眼通·孙擎风蹙眉:“还有。”
金麟儿一拍脑袋:“镇北三里处,有一个守备兵站·若你煞气爆发,我须立刻跑进兵站寻求庇护,等你去找我才能回家·孙前辈,我知道,你带我搬到镇上来,就是为了这个。”
金麟儿说罢转身就跑,又被孙擎风扯住,回过头来不解地看向他,问:“我又记漏了”·孙擎风忽然松手,道:“切记·”·金麟儿听见小伙伴的喊声,点点头夺门而出,俄而反身扒在门框上,探出个小脑袋,笑着再跟孙擎风说了声“你好好歇歇,不要担心”,很快就跑了个没影。
门没有掩实,留着一道缝隙··寒风吹入,虽仅有一线,但凛冽如刀··孙擎风双手抱胸,听见金麟儿的笑声越来越远,才慢慢踱步至门边,故作不经意地从门缝间向外张望,只见到雪地上留着一串脚印。
金麟儿的脚印比从前大了一些,走得离自己远了一些·孙擎风心绪难平,拿起长剑,踩着金麟儿的小脚印,走到小院中央,酣畅淋漓地舞剑··剑锋过处,一片雪花瞬间断作两半。
孙擎风实在不想承认,烦人精整日不在身边,他竟有些不习惯·手下没有可使唤的教众,给小教主既当爹又当妈,想来,他算是天底下最落魄的护法··刚搬到镇上的两个月,金麟儿对上学充满了热忱。
然而,等到第三个月,他不仅热情不再,甚至还想方设法地逃学··又是一日清晨··金麟儿闭着眼,将手伸到身旁的被窝里,摸了个空,便知孙擎风都已起床,时辰必定不早。
他半睁着眼哼哼唧唧好半天,没听见孙擎风问话,知道孙擎风已经出门,自己装病赖床没戏,只得迅速从床上坐起,胡乱穿好衣服,提着书包冲向门外··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想到先生的戒尺,金麟儿急得忘了开门,直直撞在门板上,“哎呀”一声坐倒在地,听见屋外响起脚步声,便揉着额头喃喃道:“孙前辈,你怎又不喊我迟到要被夫子打手心,我看,今日我还是不去了。”
他说罢抽抽鼻子,像是在酝酿情绪,想挤出两滴眼泪·但房门还没完全打开,他怕哭得太早,孙擎风看不见,白哭一场··“你哭一个试试”·孙擎风一脚把门踹开,将手里的油布包放在桌上,长腿一勾拖来板凳,坐好自顾自吃起包子,转头看向还赖在地上的金麟儿,怒道:“看我做甚别打歪主意。
把早饭吃了,赶紧去上学·”·金麟儿捂着肚子:“肚子好疼,我可能病了·”·孙擎风斜睨着他:“说什么”·“没什么。”
金麟儿乖乖从地上爬起来,苦着脸把包子塞进嘴里··金麟儿穿着一身新衣,靛蓝色棉袍,袖口、领口都缀着蓬松洁白的狐狸毛··他正是长高的时候,有些清瘦单薄,脸蛋雪白、眼珠乌黑,像个娇贵的小公子,刚才假哭过,眼眶微微发红,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软。
尤其是连他偶尔忘记吃早饭,都怕他会被饿死,追到学堂用真气托着包子穿窗而入,送到他桌上的孙擎风··孙擎风冷哼一声,问:“你最爱玩闹,私塾里有许多玩伴,先前日日都急哄哄赶去上学,近来为何总不愿去”·金麟儿:“他们没你好,加在一起都没有。”
孙擎风没好气道:“没我好玩”·“当然,哪有人比你厉害”金麟儿将两个手掌叠起来搓了两下,面露犹豫,像是想说什么,却难以开口,最终只问,“你小时候喜欢上学堂”·孙擎风脱口而出:“有病才喜欢上学堂”·孙擎风说完此话,反应过来,自己中了金麟儿的计,试图捡些面子回来,便强行补了句:“反正我是你爹,爹就是不用上学。
你若不想上学,自己养个儿子,让他替你去·”·金麟儿两眼放光:“去哪能捡到儿子”·孙擎风:“找个女人成亲·”·金麟儿:“成亲以后,就能捡到儿子了”·孙擎风被这问题噎住了,怒道:“你难道是你爹娘捡来的”·“原来,你也知道。”
金麟儿点头,煞有介事地说,“我娘说了,我是迪化发大水的时候,她从河里捞上来的,她说孩子都是这样来的·你生在白海,是白海河里捞来到”·“是,白海河。”
孙擎风颇感震惊,一时间被金麟儿带跑,随即回过神来,“迪化那鬼地方,一年到头连滴雨都没有,何曾发过大水”·金麟儿张大眼睛,双眼黑白分明,疑惑地看着孙擎风,像是在等待他解开“儿子到底是如何来的”这个谜团。
见孙擎风不答话,他伸手挠挠头,道:“原来,你也不知道·”·孙擎风气闷地移开视线,不经意间看到金麟儿的手心,忽然一把捉住他的手,问:“如何伤的”·金麟儿的手心里,有一道乌红的肿痕,应当是被夫子用戒尺打过以后留下的。
他自觉丢人,一直不愿告诉孙擎风,试图把手收回来,未想孙擎风攥得铁紧·· · ·第13章 成长·孙擎风面色铁青:“堂堂金光教教主,怎如此窝囊”·金麟儿:“我不窝囊。”
孙擎风:“说·”·金麟儿悄悄观察孙擎风的脸色,见他一副鬼煞之气将要爆发的模样,生怕气着他,只得支支吾吾地说:“我不想去学堂。”
孙擎风:“说清楚·”·金麟儿:“我从前没上过学,有好多东西都不知道·那些东西都不难,可是学堂里好玩,我念书就不太用心。
夫子打我,是小惩大诫,我已经知道错了,真的没什么·”·“老子养你这么大,是让你被人打的”·孙擎风一手提剑,一手牵着金麟儿,踹开房门,一路风驰电掣,气势汹汹冲到私塾门口,长剑一扬直是怒不可遏,“老子杀了他·金麟儿使尽吃奶的力气,勉强在大门口把孙擎风拉住:“孙前……爹你不要迁怒夫子。”
孙擎风:“你才多大年纪纵有过错,亦可教诲,不教而罚,怎配为人师我让你读书明理,非是为了将你教得怯懦怕事。
天地本不仁,你要在世上活,必先将你那满心天真良善全都抛掉·”·“你不要冲动”金麟儿松开手,抹了把脸,衣袖沾- shi -了一大片,说话抽抽噎噎起来,“你不要,为我,做这种糊涂事。”
孙擎风满腔怒火,被金麟儿一滴眼泪就浇灭了,停步驻足,低头看着他··金麟儿达到目的,眼泪说收就收,吸吸鼻子,道:“夫子说,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
而我,聪敏却不好学,心善却不力行,最重要的是,不知耻、不上进,不智、不仁、不勇,故当受罚·夫子说得一点不错·”·他这番话,本是为劝住孙擎风,但讲完以后,反倒把自己说服了——他先前多少有些怨气,才会逃避上学,经此风波,却真切认识到了自己的过错。
金麟儿继续说:“书上说,欲人勿恶,必先自美·我若将自己的过错归咎于夫子,那我成什么人了你是个伟丈夫,不要因为护短,平白降低了自己的格调。”
孙擎风平日里看金麟儿,总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似乎懵懵懂懂,人世间许多复杂的事情都不太明白··未知金麟儿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见地和气度··孙擎风气闷之余,忽而感到自豪。
可眼下,剑在手中握着,人在私塾门前站着,他找不到台阶下,有些进退两难··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深知孙擎风的脾气,双手握着他持剑的手,好言相劝:“我被打是咎由自取,夫子尽自己的应尽之责,我们都不能怪他。
我努力读书,不论学得如何,只要尽力而为,往后就不会再被罚·”·孙擎风沉默着,在私塾院门外站了好一阵,始终没有进去··“先前,你把道理给我说清楚,要我让你求仁得仁,我就再没多说过一句话。
你和我虽然- xing -命相连,但咱们都是男人,遇到的有些难事,只能自己应对,否则,会让自己变得软弱·”金麟儿抱住孙擎风的腰杆,把脸埋在他胸前,像小狗似的用脑袋蹭他,“你信我吧。”
直接闯进去,一剑杀了那“心狠手毒”的教书先生孙擎风未必不敢·可是,杀完以后,他要如何面对金麟儿·他不得不承认,金麟儿说得半点不错,每个人都在走着自己的人生路,有些坎坷必得独自应对,否则无法成长。
孙擎风终于松手,云淡风轻道:“午后接你放学,带你去吃三鲜饺·”·“谢谢爹”金麟儿欢呼一声,撒腿跑进私塾,片刻后,又倒着跑出来,停在门边,朝孙擎风招手大喊,“爹,外边天冷,你赶紧回去”·孙擎风点点头,转身离开,拐进街角后立马停下,靠墙站了片刻。
直到金麟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原地纵身跃起,跳上房顶,疾行至私塾学堂对面的一座高楼上,远远听着学堂里传出的读书声··房间里烧着柴火,烟气熏人,窗户敞开。
金麟儿坐在靠窗的位置,因早晨迟到,整天都在被罚站·他坦坦荡荡地向夫子认错,而后便没事人般,双手捧着书本,心无旁骛地读书听讲··其实,金麟儿天资聪颖,但幼时在外漂泊,只跟着母亲认字,回到青明山后,断断续续地跟着赵朔读了些书,再往后的两年里,则是和孙擎风在杏花沟隐居避世。
因此,有些这个年纪的学童已经熟读的书,他都没怎么看过,学起来自然比别人慢··金麟儿只稍稍用功,很快就能赶上进度,但坏就坏在他没用用功·毕竟,他在荒郊野外住了许久,初搬至繁华小镇,只想跟同学们玩耍。
夫子看金麟儿聪敏好学,怒其不争,故而对他比常人更加严厉··孙擎风的视线穿过漫天雪花,落在学堂四四方方的窗框上,那个只框着金麟儿的小窗·周围的一切都很模糊,这有那么一个方框里,事物格外清晰。
他看见,夫子走到金麟儿身边,点了金麟儿的名,金麟儿背了很长一段书,夫子摸着山羊胡,满意地点点头··他又看见,夫子对着书本,讲解一段不长的话,金麟儿等夫子讲完,提了几个问题,跟夫子谈了一阵,似乎说错了一句话。
夫子拿起戒尺,让金麟儿摊开手掌··金麟儿长大了不少,手也长大了一些,手指变得修长,手掌不在肉乎乎的,看起来骨肉匀称,不变的是,跟从前一样白皙温软。
可就在这样柔软的手心上,已经有着一道肿痕··夫子半点都不怜惜,对准金麟儿的手掌,将戒尺高高举起·孙擎风便将手按在剑柄上··夫子似有所觉,迟疑片刻,将戒尺放低一些。
孙擎风便把手从剑柄上移开寸许··夫子的戒尺落在金麟儿掌心·孙擎风紧紧握住剑鞘,过了很久才松开,心道:“带他走出白海时,连门牙都还没长齐,明明没过多久,怎就已经十四岁了”·风雪浩浩,万物沉眠。
孙擎风闲来无事,每天都偷偷跟在金麟儿身后,目送他走进学堂,而后抱着剑蹲在高楼瓦顶,有时看雪,有时看他··金麟儿知耻后勇,读书很是刻苦,有时会读到深夜,伏在案头睡着,醒来时,总发现自己已经被抱到床上。
橙黄色的灯光下,孙擎风拿着金麟儿的书漫不经心地看着··金麟儿睡得迷迷糊糊,翻个身,钻进孙擎风怀里,被他身上的寒气冻醒,口齿不清地问:“我读到哪儿了”·孙擎风:“自诚明,谓之- xing -。
自明诚,谓之教·”·金麟儿清醒过来:“那是第二十一,我读到第二十二了·你听我背背,是不是: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 xing -·能尽其- xing -,则能尽人之- xing -”·孙擎风:“对。”
金麟儿:“第一句我明白,第二句不太懂·诚乃真诚,天- xing -为善,为什么自己做到诚恳善良,就能让别人也诚恳善良”·孙擎风合上书,吹了蜡烛,先把金麟儿推开,给他掖好被角,才躺进自己的被窝里,道:“这道理说来简单,就好比,你不让我杀人,我便不再杀人。
快睡觉,用功不要太过,读书明理,过犹不及,莫要成日闷在书堆里·”·金麟儿蠕动着钻进孙擎风的被窝,把自己的棉被一扯,罩在他的被子上:“孙前辈,我们还学了《诗经》,有一首诗,我很想念给你听。”
孙擎风侧身背对着金麟儿:“我睡着了·”·金麟儿抱住孙擎风,自顾自地轻声念起来:“北风其凉,雨雪其滂,惠尔好我,携手同行·”·孙擎风:“总挤着我睡,你不怕冷”·金麟儿握住孙擎风冰凉的手,笑说:“我当然怕冷,可我更怕你冷。”
不过片刻,金麟儿就已经睡着··他又梦见那年,青明山下,白海界边,赵朔把他带他去见孙擎风手,他敲门,孙擎风推开门,从黑暗中走出来,抱着他走过白海雪原,走过一个又一个冬天。
北风其凉,雨雪其滂··惠尔好我,携手同行·· · ·第14章 萌芽·金麟儿知耻后勇,苦学两月,终得夫子认可·他再度开朗起来,上课时全神听讲,休息时跟往常一样,跟同学们跑到街上玩。
小男孩们闹哄哄地冲出私塾,结成长队跑来跑去,因为人数不少,常常玩这种叫“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因为大家的身高都差不多,在队伍当头扮演老母鸡的人,总挡不住可恶的狼,一群小鸡崽儿过不多时便会全军覆没。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同学怂恿金麟儿:“孙林,把你爹叫来一起玩·他若当老母鸡,咱们稳赢·”·金麟儿满头雾水:“我爹在地里干活。”
“你爹常常蹲在房顶上看你,像个隐世侠客,肯定会武功·”那同学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屋顶,那上面隐约有个黑影··他神神秘秘地朝金麟儿挤眉弄眼:“你该不会是有钱人家落难的公子哥豪门世家争斗,你被姨奶奶赶出来,身边只剩下一个忠心侍卫。”
“你还真行,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金麟儿哭笑不得,回头一看,果然见孙擎风蹲在屋顶上··风吹一片落花,扑到金麟儿眼前·他用力眨了眨眼,再看向孙擎风时,忽而生出一股与往常略有些不同的快乐心绪。
金麟儿未曾在意这感觉,悄悄跑过去,站在屋檐下蹦跳摇手:“来跟我们一起玩,来吧,爹爹”·孙擎风从没想过,自己放心不下,跟在金麟儿身后,一晃眼,就从寒冬到了盛夏。
他被发现行踪,窘得险些一脑袋栽下去,落地后尚未站稳,掉头就跑,却哪里跑得掉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就被金麟儿拖住,继而被如潮水般涌上来的孩子们团团围住。
他怕失手伤人,不敢动弹分毫,仿佛一座石雕,等到孩子们的兴奋劲儿过去,才重新动作起来,无奈地扮起老母鸡··孙擎风这只能在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古往今来武功最高强的老母鸡,张开结实的胳膊,把金麟儿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金麟儿紧紧抱着孙擎风的腰杆,知道狼群再不是威胁,便故意使坏,趁机挠孙擎风的痒痒肉··孙擎风没玩过游戏,面对几个嗷嗷瞎叫的孩童,直是如临大敌,冷着脸根本笑不出来——若是输了,堂堂金印护法的脸面往哪搁·金麟儿:“爹,你真是太厉害了连痒都不怕。”
金麟儿从来不吝于夸赞别人,但孙擎风从不觉得自己像他夸得那样好,总觉得他是怕被抛弃,才会见缝插针地恭维自己·所以,每当被夸赞,他必会回一句“好好说话”。
但这一回,孙擎风被孩子们热闹的欢笑声给吵懵了,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寻常人·刚好胜出一局,他不由扬眉轻笑,道:“那是自然”·金麟儿玩着,觉得笑闹声离自己越来越远,最终消散成空,眼中只看得见孙擎风挺直的脊梁、如山的背,连游戏时都这样谨慎周全地护着自己,心道:“老天爷待我真好。”
日复一日,又是一年··到了第二年孟春,冰消雪融,河水化冻,孙家的田地养肥,金麟儿也已适应学堂··孙擎风不再偷偷跟着金麟儿,穿一身粗布衣裳,日出而作、日落而歇,下到泥地里播种插秧,买了鱼苗放在水田里养,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庄稼汉。
金麟儿看孙擎风辛苦,收起玩心,每日放学后,都不再和伙伴们玩耍,总是一路小跑回家··春日午后,熏风和畅··金麟儿跑进院门,把门拴扣好,从后院里捉了只公鸡,嘴里念念有词,手起刀落割开鸡脖子,公鸡瞬间毙命。
他盛了满碗鸡血,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再淘米蒸饭,又蒸了鸡肉肉和几样小菜,而后在灶台边打坐运功··等到饭菜冒出香气,金麟儿结束修炼,便把饭菜放进食盒,高高兴兴地跑去田地山送给孙擎风。
午后云散天开,日光正盛··孙擎风蹲在田坎上,抱着海碗埋头刨饭,腮帮子鼓胀:“我带了干粮,你不必日日都来·”·“我喜欢和你一起吃饭,这样才有味道。”
金麟儿饭量不大,很快吃完饭,把碗往地上一放,想跑去田里帮忙干活··“慢着”孙擎风忙不迭拉住金麟儿,帮他把裤腿卷起,“读了一年书,还跟个野猴子似的,衣裳不用你洗”·“嘿嘿,本就不用我洗。”
金麟儿跳起来,两腿一抖甩掉鞋子,跑进泥地里,修长洁白的小腿上沾满污泥,透着青春蓬勃的生命力··云柳镇依山傍水,种的是水田··金麟儿伸长脖子向远处张望,学着邻家老农的模样,把捆好的秧苗高高举起,使劲往田地里抛。
老农听到响声,回望过来,只看一眼便笑喊:“太稀啦”·金麟儿虚心求教,跟那老农学了好一阵,有模有样地插了三行,已经累得腰酸。
他见孙擎风正嚼着草根发愣,不在看自己,便偷偷蹲下来捉小鱼玩··其实,孙擎风脸皮薄,金麟儿看他时,他便假装发愣,等到金麟儿收回视线,他便偷偷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许是怕金麟儿遇到危险至于,光天化日下的水田里,到底能有什么危险,他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担心··孙擎风很快就发现了金麟儿的举动,当即大吼:“不许捉鱼”他收好碗筷,下到田里,捉了泥鳅往金麟儿衣服里扔,吓得金麟儿哇哇大叫。
两个人在泥地里比赛插秧,无疑是金麟儿输了,被抹了满脸泥··邻家老农干完活,看孙擎风正扯着衣袖帮金麟儿擦脸,觉得这对父子甚是有趣,便坐在田坎上,做了根鱼竿送给金麟儿,让他们去松江河钓鱼玩。
时近傍晚,日薄西山,天空中云蒸霞蔚··在金麟儿期待的眼神中,孙擎风扛着鱼竿、提着食盒,牵着他的腰带,把他带到松江河边··河边绿柳浓- yin -,春光无限。
镇上的人都在忙着插秧,只有孙家“两父子”不务正业跑来钓鱼··孙擎风系饵抛竿,把钓竿塞到金麟儿手里··金麟儿躺在柳荫下,孙擎风便去往林间- she -猎。
微风吹过,涟漪阵阵,松江河一派安宁··等到孙擎风提着野兔走回河岸边,已有晚霞夕照,满河金红光彩如练··金麟儿把钓竿插在地石缝间,边打瞌睡边磨牙,鼻尖上挂着个小泡泡,天真无邪,像个画中人。
孙擎风不忍搅了金麟儿的美梦,跑到远处处理兔肉,生起篝火烤兔··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他把饭碗洗净,接了满碗兔血,转头望见金麟儿的睡颜,略一回想,发现自从搬到云柳镇以来,他就很少当着自己的面饮血。
孙擎风拿着碗的手渐渐收紧,指尖被压得发白,险些将碗捏碎··只听哗啦一声,这碗血被倒入河中·鲜红的血,很快消溶于水,河水复归清澈··待到烤肉熟透,金麟儿还没睡醒。
孙擎风拿着长木棍,把散发着香气的肉串伸到金麟儿鼻下摇晃··“好香,好香·”金麟儿抽抽鼻子,咂巴着嘴,活生生被香气熏醒,尚未睁眼便一口咬在兔肉上,被烫得大叫一声,终于睁开眼睛,“哇烤兔子自己飞到我面前了,我在做梦”·“不对,我的鱼不,兔子……鱼……”他睡得迷迷糊糊,看看已经被扯断的钓竿,再看看近在咫尺的烤兔,一时间不知哪个更重要。
孙擎风嗤笑:“瞧你那点出息,教主·”·金麟儿决定吃饱再说,一口咬下兔腿,吃得满嘴晶亮,赞道:“孙前辈,你的腿真是太厉害了不,我是说你烤的兔腿,可真好吃。
若你觉得种田辛苦,不防开个小食摊·”·孙擎风的手艺,自己心里有数,随口道:“好好说话,别找不痛快·”·金麟儿笑了起来,指着远处天空:“你快看,那朵云像只小狗,快要把太阳吃掉了。”
“当心老子咬死你·”孙擎风说罢,大口吃起兔肉··两人并排坐着,孙擎风背靠垂柳,金麟儿靠着孙擎风的肩膀,沉默地吹着河风··篝火余烟未灭,被风吹成一丝一丝、一绺一绺,千万缕搅在一起,明明无有实质,但就是分不开,扯不断。
转眼间,日落月升,夜幕降下,千江月满··这年夏日酷热少雨,松江河水少,河道最浅处,依稀已露出河床··田地缺水,孙擎风每日都从河里挑水回去,比从前忙碌许多,没功夫等金麟儿送饭,只吃干粮,让金麟儿在家避暑。
金麟儿哪里闲得住每日放学后,先将晚饭做好,随便吃些填饱肚子,马上跑去帮孙擎风挑水·虽然,他四体不勤,常常是孙擎风担了十桶水,他还抱着水桶蹲在半路上。
孙擎风嘴上说着他贪玩不肯习武,是种恶因得恶果,但只要稍等片刻,不见金麟儿的身影,则会毫不犹疑地回过头寻他,把他和水桶一同提回去·一桶水,并不轻,但金麟儿于他而言,不是负担。
金麟儿心中羞愧,努力不给孙擎风添麻烦,咬牙撑了一日,夜里回家做功课时,手抖得连笔都拿不稳,只写了两个字,就甩了自己满脸墨汁··孙擎风憋着笑,同金麟儿并排坐下,从他手里夺过毛笔,随手帮他写字。
金麟儿从未见过孙擎风写字,未知他的字竟写得这样好看,笔意酣畅,遒劲自然,一笔一划都带着横扫千军的激昂意气,当即苦着脸止住他:“你快别写了,你比夫子写的还好,他一眼就能识破。”
“废话恁多·”孙擎风拉长脸,把笔放在搁山上··金麟儿自知又惹得孙擎风不痛快,正想着该如何道歉哄他,冷不防被孙擎风双手提起,让自己坐在他身上。
孙擎风:“你的字太丑,还写不写了”·“等、等我看看·”金麟儿感觉很新奇,心里隐约生出一种侥幸摸到老虎屁股的窃喜。
 · ·第15章 苦恼·一灯如豆,两人在家,窗纸上只落着一个影··“到底要写什么”·孙擎风握着金麟儿的手,蘸墨舔笔。
柔软的羊毫吸过墨汁,笔尖饱胀,散开清淡的墨香·他的声音比平时要轻许多,像软毛笔划过宣纸··金麟儿摊开书本:“近日在抄《传习录》·”·“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
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孙擎风边抄边念,看到此处便搁笔,“胡说八道·”·金麟儿:“夫子说,此书所言甚是精妙。”
孙擎风:“若体无善恶,而意有善恶、能知善恶,这意与知又是从何而来一切善恶种子,俱藏于阿赖耶识当中·人心本就自有善恶,为与不为、如何为之而已。
无善无恶的,不是活人·”·金麟儿点头:“善恶本就分明,应当分明·”·孙擎风见金麟儿望着灯芯发愣,以为自己口气太冲,说得他不开心了,便道:“同你讲道理,非是责备你。”
“没有,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一件事·”金麟儿回过神来,笑着捏了捏孙擎风的耳朵,对方一抖脑袋,把手甩开··金麟儿还坐在孙擎风身上,侧身扭过头去看着他,两只黑漆漆的眸子映着闪动的烛光:“我饮血练功,勉强可说是行善,但毕竟施了恶行。
先前,我总怕喝多血,死后会下地狱,心里觉得委屈·现在明白过来,顿觉坦然,不论有何因由,我既然作了恶,就没什么可委屈的·就算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喝血,这对得起我自己的心。”
“凡你行事,只要不违仁义、不背良心即可·旁人就算说再多,不过是些闲言碎语·而你所做的事,我知道,天地都知道·”孙擎风说罢,摇头轻笑,“你才多大点跟你说,你懂个屁。”
金麟儿:“我是不懂,我只知道,若地狱中有你,我亦觉快乐·”·“你是魔教教主,还怕下地狱”孙擎风呼吸一滞,提笔在金麟儿的脸颊上画了个小乌龟,“不过,你是六任教主中唯一的缩头乌龟。
乌龟么,长命百岁,一时间怕是不会下地狱·”·转眼入秋,天旱无雨,田地减产··孙擎风白日入山狩猎,入夜方才归家··金麟儿照例上学玩耍。
他身上唯一的变化,应当是修为见长··与此相应,他饮血的间隔,从原先的五日缩短为四日,所需血量,亦从四合增至五合··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原本,金麟儿饮血,很少让孙擎风看见。
但有一日他出门匆忙,忘了洗碗··孙擎风夜里回家,发现沾满血的陶碗,从血迹看出金麟儿身上的变化,叫他且暂不要增加饮血量,让自己尝试抵抗··金麟儿信任孙擎风,依言行事,未见孙擎风有异,稍稍放下心来,在心中赞叹孙擎风实非常人。
孙擎风成日在山中狩猎,金麟儿入山亦难寻人,每日放学后,都会跟同学结伴去松江河边玩··但他不会泅水,每每只是坐在河岸边踩水··同伴们脱光衣服,笑闹着跳进河里。
金麟儿侧头,发现同伴们里面长得最高、泅水最厉害的钱明也在岸边坐着,迟迟不肯下河,不由好奇,挪过去问他:“明哥儿,你病了”·钱明面色微红,犹豫一阵才开口,道:“河对岸有女人在洗衣服,你们真不知羞。”
金麟儿失笑:“那些大娘都上了年纪,能当你娘了,有什么可羞臊的半月不见,你竟转- xing -了,是不是身体不适”·同伴们起哄:“明哥儿要为了娇妻守身如玉”·金麟儿大吃一惊:“明哥儿就有老婆了”·众伙伴聚在一处窃窃私语:“孙林,你连这都不知道三百年前,白海雪原裂开一道缝,据说是妖界同往人界的大门。
群妖出山,人间生灵涂炭,前朝因此覆灭·为让老百姓们多生孩子,大雍朝改了前朝法度,规定:男子十六可娶,女子十五可嫁·”·金麟儿:“这我当然知道。”
又有人笑说:“孙林,你都十五了,该不会还没想过娶老婆的事吧”·金麟儿还真是从未想过这些事,瞬间面色涨红,支支吾吾道:“我有我爹就行了,娶老婆做什么老婆能有我爹好吗”·同伴们哈哈大笑:“若你爹不娶老婆,你又是从哪里来的”·金麟儿:“我娘说了,孩子都是从河里捡来的。”
钱明笑得前仰后合:“你娘那是哄你玩的·两个人若要在一起,必先成亲,女人怀孕才能生孩子·”·金麟儿向来思路奇特··别人明明是在说男人跟女人,他满脑子里只想着自己和孙擎风,忽而问:“两个人若不成婚生子,就不能在一起”·钱明:“那是自然。
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没名没分地处在一起,算个什么事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伤风败俗的苟合,若被人抓住,是要被浸猪笼的·”·金麟儿自幼跟着母亲,薛灵云去得早,没来得及教他太多东西。
赵朔- xing -情孤傲,很少像个父亲一样同他聊天·至于孙擎风,就更加冷峻,绝不会告诉他男欢女爱的事··他心里万分好奇,缠着明哥儿问东问西,越听脸色越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夜里,金麟儿回到家,脑袋里仍旧乱哄哄的··亥时三刻,孙擎风打完坐,一张开眼,就看见金麟儿凑在自己面前,怒道:“凑这么近做甚”·金麟儿满眼疑惑,殷勤地把茶碗递到孙擎风手上,没忍住问:“孙前辈,我们能生孩子吗”·孙擎风没听明白,端起茶边喝边问:“谁跟谁”·金麟儿低着头对手指,小声说:“你跟我。”
孙擎风吓得茶喷出茶水,抓狂大吼:“别成日胡思乱想”·金麟儿摇头,神色万分严肃:“明哥儿他们说,男子十六,即当娶妻。
你非寻常人,不必受此约束·可我会长大·我不想娶妻生子,只想跟你在一起·但是,我们没有血脉上的联系,若要处在一起,就必须成亲,甚至生个孩子。
你能把我养大,再多带一个,不成问题·”·“男人跟男人不能生孩子·”孙擎风听金麟儿说过不少古怪的话,但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实在是头一次听说,惊得双目圆睁,“不,男人跟男人怎能成亲龙阳断袖,伤风败俗,更别说我是你爹。”
金麟儿:“可你是我的孙前辈,不是我爹啊·”·孙擎风攥着拳头,不知该说什么··金麟儿:“你先听我说·自古婚配,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我都已没有父母,只要两情相悦,再请个媒人,为何不能成亲他们都说,两个非亲非故的人,只有成亲才能在一起·”·孙擎风几乎要炸了:“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龙阳断袖,天理不容。”
金麟儿锲而不舍:“我娘是正道掌门的女儿,我爹是魔教教主·世人都说,正邪不两立,说他们成亲天理不容·可我娘说,只要情真意切,世人的眼光不算什么。
她同外公断绝父女关系,只是不想华山派遭到波及,虽心怀愧疚,但从未后悔·我与你,难道就不是情真意切”·孙擎风不善辩,一时间没想到说辞反驳。
金麟儿抓住机会,又说:“而且,你先前才说过,行事只要不违仁义、不背良心即可·我跟你在一起,难道有违仁义、有违良心”·孙擎风悔不当初,写字就写字,自己说那么多废话做甚他深吸一气,镇定下来,分辩道:“世间的情,有许多种。
男女爱情、父子亲情、袍泽友情,我与你有后两种,但绝不会有第一种·你还小,不明白,等你以后遇上心仪的姑娘,就会知道今日所言实在荒唐·”·金麟儿:“你活了两百多年,也没有遇上心仪的姑娘。
除我而外,你可曾与别人这般亲近”·孙擎风被问住了,但必须断了金麟儿这古怪念头,口不择言道:“我养过一条狗,比你更亲·”·金麟儿奔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伤心大哭。
他情窦未开,根本不懂什么是情爱,什么是龙阳断袖·他难过,并不是因为自己在孙擎风心中还比不过一条狗,而是知道自己不能同孙擎风成亲,如此,也就不能跟他一辈子都处在一起。
金麟儿格外担忧,怕自己和孙擎风不是亲父子的事情被人发现,孙擎风一定会被抓去浸猪笼·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哪里知道,金麟儿正为他会被浸猪笼而伤心难过他一个头两个大,不打算再讲理,只道:“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远些,往后不许再说这些话。”
金麟儿神情凝重:“我再想想办法吧·”·孙擎风只当金麟儿童言无忌·但那日过后,他开始留心镇上的姑娘,琢磨着替金麟儿讨个老婆。
·可他看来看去,虽不是未曾见到好的,但总觉得没有一个姑娘,能配得上自己一手带大的金麟儿··况且,金麟儿常须饮血练功,世间如薛灵云那般,不在意世俗眼光的奇女子,又能有几个若金麟儿被老婆欺负了,自己难道要去打女人·孙擎风思来想去,造化万变,不如随缘。
他决定,等金麟儿再长大些,遇上心仪的姑娘,自己就默默离开·但是,自己不能走得太远,跟金麟儿比邻而居,是最好不过的··若是金麟儿遇不到好姻缘,亦不要勉强,大不了自己陪他剃度出家,作一对结伴修行的道士或者和尚。
孙擎风满腹心事,但在金麟儿看来,自从那夜过后,他就变得有些古怪——常常独自在镇上游荡,看着像是漫无目的,其实总盯着姑娘们看··孙擎风是不是想要跟人成亲了若是他娶妻生子,是不是就不要自己了金麟儿越想越难过,抱着一碗血边喝边哭,哭到打嗝,不小心把血吐了出来,沾- shi -衣襟。
他实在再喝不下,便坐在地上,随意运功,想把今日的修炼敷衍过去··邻家的大黄狗一直在狂吠,想来是近来天旱,总吃不上东西,饿得发慌··自从金麟儿知道,自己在孙擎风心中的地位,还不及一条狗以后,对镇上所有的狗都生出了敌意。
他被狗叫声烦得不行,端着一碗饭,故意蹲在对家门口,当着那大黄狗的面吃··然而,他听那大黄狗叫个不停,又觉得更生气了,和狗吵了起来:“你说,你有什么好的”·大黄狗看得见吃不着,心里也很气,更大声地叫起来:“嗷呜——汪汪”·作者有话要说:孙大喵的一孔之见不是我的看法,他这人比较剑走偏锋,怕是要被浸猪笼(雾)· · ·第16章 诉心·“孙林,你爹发疯啦”金麟儿正和大黄狗吵架时,一个玩伴火急火燎地跑来。
金麟儿:“他怎么了”·那少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爹在田里干活,突然倒在地上,像是发了羊癫疯·李老伯跑过去帮忙,看你爹两眼通红,像是要发疯,赶忙跑到附近的兵站,请兵士们帮忙送他去医馆,路上遇到我,让我告诉你一声。”
“我爹没病·”金麟儿把碗一扔,转身就跑,赶到田地时已是傍晚··血色夕阳染红了西面的天,远山、近树、奄奄一息地流动着的河水,都显得格外暗沉,色泽浓稠,像是一团团将要凝固的墨。
孙擎风倒在地上不停抽搐·他的身旁,已有两名军士倒在血泊中,看不出是死是活··“此人绝非发病,看他指甲,许是妖物·”·“不可轻举妄动,赶快联络缉妖司。”
几名高大兵士在孙擎风身旁围成一圈,但都站得很远,无人敢近他身前·军士们俱是如临大敌,正在商议对策··金麟儿趁机冲入包围,跪在孙擎风身边:“我来晚了你坚持一会儿,我、我……唔”·孙擎风似乎已经丧失理智,唯余最后一点本能,让他不对旁人痛下杀手。
可金麟儿离他实在太近,他拼命控制自己,面上肌肉不住抽搐,最后仍没忍住,张嘴咬在金麟儿右肩上··金麟儿吃痛,却没有叫唤,反而用力抱住孙擎风,告诉他:“你别怕,我不会跑,让我来想办法。”
孙擎风猛力推开金麟儿,倒在地上挣扎咆哮··周遭兵士见状,更加不敢近前··金麟儿看着地上的血泊,心里挣扎万分·他不想喝人血,可此时此刻,他必须要保护孙擎风,要困住他体内的鬼煞,莫让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前几日,两人关于“善恶”的谈论,在金麟儿耳边回响:“凡事只要不违仁义、不违良心既无不可,纵入地狱受业火焚烧又有何妨”·金麟儿下定决心,用双手从血泊中掬起一捧血,埋头喝了起来。
人血没有畜生的血那样腥臭,但作为同类,让他觉得更加难以下咽·鲜血入喉,他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很快,金麟儿眉间的两瓣金色印记光华流转,丹田里的真气开始沸腾。
他抹了把嘴,原地打坐运功·红血从他莹白如玉的脸颊上滑落,倏忽间被自他体内升腾出的真气带离··乌衣黑发,衣袂无风自动,神色庄严,眉心印记亮起金光,既如修罗,又似菩提。
兵士们惊讶得无以复加,认定这两人俱是妖物,挥动铁枪,想要先收拾金麟儿··然而,随着金麟儿饮血运功,孙擎风逐渐恢复理智·人血带来的力量,自非禽畜可比。
他的肌肉鼓胀起来,身形更显健壮,单手折了两杆铁枪··金麟儿听见孙擎风与兵士们打了起来,强行收功,扯着孙擎风的衣摆呼喊:“别杀人带我走,我们离开此地。”
“莫怕·”孙擎风一把抱起金麟儿,轻松突出重围,回家带上长剑和早已备好的包袱,运起轻功飞也似地跑离云柳镇··天公总爱与人作对,这日夜间,忽然下起雨来。
孙擎风怀抱金麟儿一路南行,至天黑时,已奔出四十余里·秋雨寒凉,他担心金麟儿淋雨生病,便不再行进,跑入深山密林中,在山泉边寻得一处隐蔽的洞- xue -。
金麟儿肩胛上的咬伤不深,先前回到家时,孙擎风已帮他用纱布捆住,眼下血已止住,但那纱布亦已被血浸透··金麟儿受伤后淋了雨,神智模糊,但一直拽着孙擎风的袖子,此刻见对方停下脚步,不由担心:“不用管我,我没事。”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半跪在地上生火,幸而先前数月干旱,洞内的草木都很干燥,他很快就生出了一堆旺火:“下雨天,地上的足迹很快就会被冲掉。
那两个兵士- xing -命无虞,他们心里害怕,不会穷追不舍·”·“安心歇下,有我在·”孙擎风替金麟儿把脸擦干净,让他脱衣服烤火,自己也脱了衣袍,把衣服带到外头,在山泉中简单清洗过。
而后,他找来几根树枝,搭起两个架子,将- shi -衣服晾在火堆旁边,既挡风雨,又能遮住火光··金麟儿嘴唇发白,冻得直哆嗦··孙擎风坐在地上,把金麟儿抱进怀里,手里拿着一条从衣袖上扯下的布巾,沾了清水,帮他擦拭伤口:“我说过多少回若我体内鬼煞爆发,你当远远躲开。”
金麟儿:“我不会丢下你的,死都不会·”·他怕孙擎风感觉受到轻蔑,马上换了种说法:“我是说,我不会让你丢下我,除非你真心厌弃我。”
孙擎风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取出金疮药粉,洒在金麟儿的伤口上,给他吹了两下,见他不住发抖,不由叹道:“孙某何德何能,得你如此相待”·金麟儿:“你哪里都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孙擎风:“睡你的,别胡说八道·”·“你别趁我睡着的时候自己跑了,别丢下我·”金麟儿痛得虚脱,双眼半睁半闭,视物一片模糊,只隐约看到一簇橙红的篝火、漫天硕大的光斑,看到这金色的天地间,洞- xue -的石壁上,落着他和孙擎风紧紧相依偎着的人影。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倾盆大雨淅淅沥沥地洒落··秋衣并不厚实,到半夜已经被篝火烘烤干燥··孙擎风松开金麟儿,把他放在一层厚厚的干草上,起身去穿衣服,把金麟儿的衣服放在火堆边烤暖,而后才替他穿上。
金麟儿梦中惊醒,抱住孙擎风的胳膊:“你别走·”·孙擎风:“风大雨急,我走去哪儿”·“雨停了也不要走。”
金麟儿看见孙擎风人还在,暂时松了口气,手上的力道却分毫不减,“我不知道你要去哪,可最近你总是在镇上游荡,你是不是,是不是……”·孙擎风:“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
金麟儿似乎觉得这话说来难为情,但还是咬牙说了出来:“你是不是想成亲生孩子了”·“我即便不娶妻,也可不能和你生孩子。”
孙擎风深感无奈,“咱俩都是男人,生不出来·”·他的脑子已被金麟儿搅乱,甚至想破罐破摔,心道:“老子但凡能生孩子,一定给你生个玩玩,免得你这蠢东西成日胡思乱想。”
“我知道,我都想清楚了·”金麟儿面露挣扎神色,咬了咬嘴唇,“我不想同你分开,但不可自私,本就已经累你数年,长大了还要当你的累赘。
你成亲以后,我会自行离开,但不会走远,最好能与你比邻而居·我得时时照应你,不让你被女人欺负,我不会打女人,但我会和她们讲道理·”·孙擎风僵在当场。
金麟儿这番言论,他昨日才在心里想过,执印人与金印护法虽- xing -命相关,但从不是心意相通的,金麟儿怎会与他有同样的想法真是奇也怪哉··孙擎风没好气道:“我永不会娶妻。”
金麟儿:“我绝不会喜欢别的任何人,你若也看不上别人,我们可以剃度出家,或者去当道士,一起修行游历,相依相伴,同样是一辈子·”·“不许胡思乱想,快睡觉。”
孙擎风帮金麟儿穿好衣服,抱着他靠在石壁边,伸手蒙住他的眼睛,生怕他再说下去,自己会答上一个“好”字··外头雷声隆隆,荒凉洞- xue -里火光金红,反倒温馨。
金印得到人血滋养,令孙擎风力量充盈,停着隆隆雷声,根本不得平静··他松开手,叹了口气:“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可以改·”·金麟儿掰着指头,细细道来:“你带我逃命,做饭给我吃,帮我缝衣服,讲故事哄我睡觉。
我尿床的时候,你帮我洗被子·我在林子里玩耍,你从不说我,还帮我洗衣服·你送我上学堂,相信我能学好·你帮我买包子吃,买糖、买豆花、买肉串,还有好多东西。
总而言之,你就是最好的·”·孙擎风:“我不是好人·”·金麟儿:“我不知道你的过去,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是相信你,无论别人说什么,无论你自己说什么,我都信你·我知道,你就是最好的·”·孙擎风一时语塞··雨下个不停,洞外电闪雷鸣。
幽蓝的闪电,照得他右脸森然,橘红的火光,照得他左脸温柔·过了许久,他才再度开口:“我从未滥杀无辜·”·金麟儿握着孙擎风的手,用嘴对着他冰凉的手掌哈热气:“你就是最好的。”
孙擎风:“那日,我从白海军中告假,回到青明山上的家里,一觉睡到午后·醒来时,朝食已经被人吃光,我养的狗死了·呵,我说这些做甚”·金麟儿:“你的所有事情,我都想知道。
你不想说,我就不会问·只要你想说,我就想听·”·孙擎风的手渐渐暖和起来,他的耳根似乎也有些发热,咳了一声,把手收回,道:“我跑到城楼上去寻我爹,发现外面黑压压一片,青明山末那城,一夜间竟遭鬼方围城。”
金麟儿困得睁不开眼,听见“狗”,便说:“原来你真的养过小狗儿·”·孙擎风哭笑不得,神情不再凝重:“城中兵力奇缺,城守听了他那妖道朋友胡酒的话,让赵桓将军修炼《金相神功》御敌。
奈何那城守年事已高,力有不逮,我便自告奋勇舍身炼印·谁承想,我因遭鬼煞侵体,未能就死,自此而后变得不人不鬼·我跟赵将军大开杀戒,血流成河。
而后,我世代守护执印人,在白海界边,待了一百九十年·”·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靠在孙擎风怀里,默默听着,没有插话··孙擎风苦笑:“一百九十年间,鬼方畜生再没能越过那道裂缝。
我虽心有不甘,但从未后悔·”·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此夜间娓娓道来,心中五味杂陈,但说到最后,直是心潮澎湃,觉得不悔当初,不虚此生··金麟儿的发热已经褪去,但仍像个小暖炉。
孙擎风不自在地动了两下,最终没有把金麟儿推开·他没听见金麟儿说话,以为他又被吓住了,低头一看,才发现,金麟儿不知何时竟已睡着··鬼使神差地,孙擎风伸出两指,轻轻碰了碰金麟儿肩头的伤口,柔声道:“我不会丢下你。”
洞外雷声隆隆,暴雨不歇·· · ·第17章 启程·云销雨霁,彩彻区明··第二日,金麟儿肩上的伤已无大碍··孙擎风想就近寻个小镇,买些疗伤的好药回来。
可金麟儿受伤后有些虚弱,说什么都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他看金麟儿面色憔悴,其实也迈不开腿,不得办法,只能在洞- xue -附近找些野菜、猎些野物··金麟儿躺在洞口平地上,懒洋洋地晒太阳,远远看着孙擎风,昨日一场风波转眼就忘。
·孙擎风每每抬头,总能看见金麟儿对自己笑,实不知此般境况中,他为何还能如此开怀··夜里,天又下起小雨··山中黑沉寂寂,雨线银丝般遮住洞口,雨滴落在水洼里,响声不大不小,催人安眠。
孙擎风背靠石壁半躺着,警戒地注视着洞口··金麟儿枕着孙擎风的大腿睡觉,不安分地揪着他方才洗好、披散着的- shi -头发,道:“孙前辈,昨夜我没有睡着,我是装的。”
孙擎风一抖脑袋:“我傻了才信你·”·金麟儿笑嘻嘻地说:“因为你不是个好人,所以我怕你说完以后觉得害臊,会杀我灭口·”·“哦。”
孙擎风无言以对··金麟儿用手撑着自己,想要爬起来,忘记肩上还带着伤,一动便吃痛瘫倒··孙擎风一把接住他:“你怎就没一刻能安生的”·“从前,我只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
金麟儿搂住孙擎风,像只小狗似的,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脸,“如今,我觉得你是个大英雄·”·他- yin -谋得逞,心满意足地躺下就睡,觉得像是吃了块蜜糖,嘴里、心里全都甜滋滋的,喃喃自语道:“只有我知道,我一个人的英雄。”
孙擎风老脸涨红,心道:“他把伤寒过给我了”·“去你的”过了很久,孙擎风才缓过劲来,轻轻推开金麟儿,挪到石洞另一侧,双手抱胸,怀中抱剑,打起十二万分的防备。
他不是怕官兵、野兽或妖魔鬼怪,只是怕金麟儿再“侵犯”自己,那感觉实在吓人——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与金麟儿如此亲近,成日挨在一处竟不觉难受。
这很不对劲··金麟儿被吵醒,迷迷糊糊像条毛毛虫似地,蠕动到孙擎风身边··孙擎风又换了两次位置,最终没能甩开金麟儿,只得由他去了,有气无力道:“你真是老子命里的克星。”
金麟儿咂咂嘴,梦呓着:“孙前辈,孩子……”·孙擎风心里正不痛快,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愤愤然回道:“孩子没了”·一晃眼,两人已在石洞中过了六七日。
金麟儿提议动身往南方走,莫被追兵抓住··孙擎风顾忌他有伤在身,坚持多留几日,反正没人能奈何自己··休养期间,金麟儿又饮了一次血·看到鲜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受伤生病,不仅好转很快,而且修为突飞猛进。
孙擎风什么都不说,但他隐约猜到,这与自己前些天饮人血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金麟儿试探道:“孙前辈,你这几日看起来,似乎格外精神·”·孙擎风岂会不知金麟儿的小心思他直截了当道:“印强我强,是你饮过人血的缘故。
天生万物,唯人有灵,人血中灵气最盛·若你自幼饮人血练功,如今已是天下无敌·但你不会,那就少想些没用的·”·金麟儿:“可你呢,你想要天下无敌”·孙擎风:“我就是天下无敌。
不过,我这护法做得不好·我已不期望将你培养成魔教教主,只求时时跟着你,莫让你被人杀了·”·金麟儿哈哈大笑,抱住孙擎风,发现自己又长高了,如今已与他的胸膛平齐,把脸埋在他的胸前:“我已知道你的苦衷,咱们练功的事情须得慎重。
你若扛不住,我想办法找人血喝,只要不杀人,只要他们自愿·”·孙擎风低头时,金麟儿正仰头看他,一对眼睛黑白分明,干净清亮,跟儿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摸了摸金麟儿的脑袋,顺势将他从自己身上提起推开:“饮血的事,往后从长计议·眼下只有一件事,我须得问问你的意思·”·金麟儿被孙擎风拎着后衣领提在半空,挥舞着两只手,试图去抱孙擎风。
奈何孙擎风太高,而他的手相较之下就有些短了,根本够不着对方··金麟儿觉得好玩,两只手在半空中抡了许久,像两个呼呼啦啦瞎转悠的风车·然而,孙擎风并不理会,不过一会儿,他就玩腻了,垂着脑袋喘气,道:“不用问我,你说如何就如何。”
孙擎风:“我想送你去华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金麟儿的眼眶就已经红了··孙擎风呼吸一滞,忙说:“我与你同去·但你总是哭哭啼啼,我消受不了,说不得把你送到就走。”
金麟儿的眼泪瞬间缩了回去,拍胸脯保证:“我再也不哭了”·孙擎风啼笑皆非,伸出两指,捏金麟儿的脸颊揪了两下,咬牙切齿道:“教主,你这哭功,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日后,两人休整好,准备动身··金麟儿蹲在地上收拾包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转头望向孙擎风,问:“孙前辈,我们为何要去华山”·孙擎风:“我已伤过你两次,事不过三,若再有下次,我如何向赵兄交代我想把你送到华山,找你外祖父薛正阳。
若我出事,他可护你,至少可将我锁在丹宵崖上的悬空牢里·”·金麟儿摇头:“可是,我是我爹的儿子,外公必定不喜欢我·我听说他很正直,说不得会将我们绑起来送去武林盟。”
孙擎风:“在云柳镇上,我们已然露了行踪,有心人一听便知·比起四处奔逃,不若藏身在正派里·”·金麟儿拊掌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是让我隐姓埋名,扮作寻常人上华山当学徒,而非同外公相认”·孙擎风:“我扮作你兄长,去门派里做工,寻个僻静的山谷住下·华山剑法不错,但只是不错而已,你愿学就学,不学便罢。
过了年关,你便成人,我将正式传授你《金相神功》里的功夫·”·金麟儿疑惑道:“我们直接住在山中就好,何必要拜入师门”·孙擎风:“整个华山,俱为华山派所有,非本门人士不可动山中私产。
武者耳聪目明,想藏身其中而不被发现,不可能·薛正阳是你外公,纵然发现你的身份,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金麟儿把包袱一捆,迫不及待地拉起孙擎风往外走:“现在就走吧”·孙擎风止住金麟儿,带他回了一趟青明山,去同赵朔作别,往后的路,实在难料。
白海雪原苍茫无垠,积雪终年不化,若遇阵风狂暴,积雪被卷上半空,纵是盛夏亦有降雪,仿佛是这天地间最北、最寒的地方··三十年前,白海兵站被撤。
三十年间,白海界边只有孙擎风的木屋,青明山上只有金光教众··如今,白海雪原上多了一座军营,通往青明山的道路上,处处有兵士巡守·可见当初赵朔所言非虚,推动武林盟围攻青明山的,正是当朝天子。
天子或许没有觊觎《金相神功》,或许只是对金印有些好奇,他的想法无人得知··但是,有一件事却是板上钉钉的——天子要卸磨杀驴,将白海界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毕竟,鬼方已有近三十年未曾侵攻雍国,赵家执印人的强大武力,若不能用在对付鬼方大军上,便由朝廷的助力变成了莫大的威胁··孙擎风带金麟儿经山间小道入秋枫崖,用一条绳索、两把破冰凿,背着他一步步爬下山崖。
金麟儿并不担心两人的安危,时而替孙擎风擦汗,时而望向下方的冰雪深渊,时而放眼遥望北方的群山,问:“孙前辈,鬼方国是什么样的地方”·秋枫崖深不见底,雪花飘落无迹。
孙擎风:“鬼方是不毛之地,鬼方人是畜生,但同样是肉体凡胎·”·金麟儿:“鬼方国的武士既然是人,为何会那样残忍”·孙擎风:“你可知柘析白马”·金麟儿:“我最爱听《白雪奴》的传奇。
柘析白马本在匈奴为奴,辗转来到中原,为他被诬谋反的将军父亲平反,受封清河侯·五百年前,梁周内乱,他替刘氏汉国打下长江以北,但汉国二世而亡·他手握大权,只因是胡汉混血,进退两难,竟一夜白头,最终为了平息战乱,将传国玉玺拱手送与淮南王,与岑非鱼放马天涯。
再后来,他们创立了武林盟·”·金麟儿的脸渐渐红了起来,道:“传说,他们在战场上成婚,厮守一生·岑非鱼大白马十五岁呢·”·孙擎风怒吼:“老子比你大一百九十八岁”·金麟儿很是纳闷,掐着手指算了半天都没算明白,心道:“孙前辈真厉害,这么快就能算清楚。
难道,他早就算过”·碎石从崖壁上剥落,飘散风中··孙擎风吼罢只觉气闷,感觉像是不小心挖了个坑,险些把自己埋掉,强行无视金麟儿,继续说:“柘析白马急流勇退,促成胡汉和平共处。
淮南王建立新朝后,接纳胡人进入中原·但有些胡人不甘心为汉人统治,因作乱被赶到昆仑山以北,百年后建鬼方国·”·金麟儿唏嘘不已:“如今中原的汉人,身上流着不同部族的血,早已不单单是汉人。
若鬼方人当年肯与汉人和平相处,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平白送命·”·孙擎风:“是这么说,但又不是·三百年前,白海雪原裂开一道缝隙,万妖入人间,大战过后,大部分妖被赶到昆仑以北。
鬼方国人与妖物结合,比寻常人强健,但身上的兽- xing -日渐大于人- xing -,跟我们不同,你不必可怜他们·”·金麟儿忽有些斗志激昂:“我若能像柘析白马那样,不说建立不世功业,纵只是行侠仗义,轰轰烈烈地活上几年,亦不枉此生了。”
孙擎风:“抓紧我你先活十年再说罢·”·两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已行至谷底··距赵朔坠崖已有三年光景,他的尸骨早已不复存在。
金麟儿只能在空旷的谷底中,朝着天地四维跪拜,借凛风将思念带给亡父的灵魂··孙擎风四处搜寻,终于找到被埋没在黄土与荒草下的却邪剑,将剑挖出递给金麟儿:“据说,穹顶上有灵山魂海,人死后魂魄归于其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人死魂不灭,你不必过度悲伤·”·金麟儿抚摸着却邪剑的锋刃,郑重道:“我必不让父亲失望·”·孙擎风:“看你这副窝囊样,哪像个魔教教主若我是你父,必定抛块石头下来砸你。”
“哎”金麟儿仰头望向上空,忽然大喊一声,抬手护住脑袋,“真有石头”·“当心”孙擎风一把将金麟儿搂紧怀里,带着他闪至别处。
金麟儿轻轻推开孙擎风,笑得眉眼弯弯··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你”孙擎风发现自己被耍,气闷得说不出话··“孙前辈,我父信你,在人间无有眷恋,魂魄早已升上灵山。
如今,我虽是个不称职的教主,但只要你不嫌我就好·”金麟儿爬起来,收剑入鞘,回眸看了孙擎风一眼,转身向前走去,“看来,你并不嫌我”·孙擎风:“胡说八道”·离开秋枫崖后,两人朝着华山进发,再度携手穿越白海雪原,走过苍茫荒野,穿过层叠群山。
长途跋涉,入长安城休整时,已是两月后··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 完啦~换地图,换副本,感情升温=w= · · ·第18章 长安·长安城位于秦中险固之地,举天下形胜所在。
前朝都于此近三百载,最盛时城内百姓逾百万,有“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气象··三百年前,白海裂缝,昆仑万妖入人间,前朝分崩离析,开启了长达近百年的乱世。
大雍开国后,弃关中、都建邺,但这十三朝古都底蕴深厚,纵经战火战,现亦日渐恢复昔日盛况··孙擎风与金麟儿未免行迹暴露,一路行来都避着人群,多在山野间餐风饮露,弄得灰头土脸。
他们对彼此的形容并不在意,但到了繁华城市,跟衣着光鲜的公子哥们比起来,穿着打扮实在寒酸··幸而,长安街头有汉人、有胡人,甚至有目色不同的西域番邦人,衬得他两个不算太突兀。
朱雀街头,小雪纷落··“他们都不知道你的厉害·”金麟儿吃着糖葫芦,大摇大摆地走着··他感受到旁人异样的目光,怕孙擎风不好受,便出言安慰,捏了捏孙擎风的手,狡黠一笑:“只有我知道,但我不告诉别人,不让他们占便宜。”
孙擎风很受用,正想应答,扭头便见金麟儿边说话边四处张望,心思全在别处,料想他方才的话不过是随口说说,不由翻了个白眼:“蠢东西·”·“你看这个,真好玩看那个,真稀奇啊你以前来过长安吗,见过那么漂亮的糖人吗”金麟儿牵着孙擎风,在人海中左冲右突,这里看看、那里瞧瞧,高声笑喊,不知顾及形象,活脱脱一个头回进城的乡巴佬。
·这坐拥金山的小教主,因背负着不同常人的重负,常年隐居世外,活到十五岁,才第一次来到如此繁华的地方,实是可叹可怜··孙擎风丝毫不嫌金麟儿,更不在意旁人目光。
他一人背着两把剑,面冷剑寒,满身风尘,像个亡命天涯的杀手··街市上虽是人山人海,却少有人敢靠近他·但他仍像只老母鸡似的,伸手护着金麟儿,念叨着:“好生看路,吃东西时不许说话。”
“我们过去看西域杂耍吧”·金麟儿兴奋得无以复加,吃完糖葫芦,把竹签随手一扔,拉着孙擎风往人堆里挤··孙擎风不喜人群,烦闷至极,单手抱起金麟儿,强行把他带离集市。
金麟儿很是遗憾,但不想违背孙擎风的意愿,依依不舍回望闹市·他转头看见孙擎风眉头紧蹙,瞬间收起玩心,问:“大哥,你累了吗”·正值冬月,金麟儿翻年便满十六。
他头戴顶乌黑皮帽,身穿灰棉袄,脸上蒙着土灰,唯有一对眼睛黑白分明,乌溜溜的眼珠转个不停·他笑着与孙擎风说话时,会露出一排雪白细牙,俨然已长成眉清目秀的青春少年。
然而,时光在孙擎风的身上已被冻住··他仍旧英俊挺拔,模样依稀如昨·虽因金麟儿不饮人血,他的身体受着些煎熬,但眼中的- yin -郁早已消散,面貌愈发精神,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光- yin -流逝,金麟儿的天真稚气渐渐脱去,孙擎风的少年意气又倒流回来,两人若再以父子相称,实在不太合适·而且,他们在云柳镇上身份败露,谨慎起见,须得稍作改变,于是改以兄弟相称。
孙擎风听习惯了“孙前辈”,忽然听见一声“大哥”,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僵着脖子摇摇头,道:“人多口杂,易生是非,以后少往人堆里凑。”
金麟儿跟着孙擎风,行至一家客栈··孙擎风站在柜台前,摸出一吊铜钱拍在案上:“一间上房·”·伙计扫了他们一眼,见两人蓬头垢,便冷下脸来:“今日客满。”
正在此时,另有一行人下马进店·来人俱是少年,各个衣着光鲜,背负长剑,像是大门派的弟子··伙计将布巾一掸,满脸笑容地迎上去:“几位客官里边请,打尖儿还是住店”·走在最前的圆脸少年取出一块碎银,中气十足道:“五间上房,两桌好菜,烦请速速备齐,再弄些上好的草料喂马。”
“好咧您几位楼上请”伙计接了银锭,笑得露出满口白牙,躬身扬手迎众人上楼··金麟儿很是疑惑,拦住那伙计:“这位大哥,开门做生意,讲的是诚信二字,店里明明还有空房,为何方才又说没有”·那伙计随口道:“方才是有空房,可现在没了。
两个臭乞丐,莫要胡搅蛮缠·”·金麟儿:“我不是胡搅蛮缠,只是同你讲道理·你骗了我们,难道是我有什么失礼之处”·金麟儿态度温和、有礼有节,那伙计不知该如何圆谎,怒道:“有也不给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们要上房,付得起钱么”·金麟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又看看刚来的那一行少年人,自觉相形见绌,明白那伙计的顾虑,亦不想同这等市井百姓争论,只想息事宁人,便道:“算了,大哥,咱们走吧。”
孙擎风的手本已按在剑上,听金麟儿叫了声大哥,又将手松开,牵着他转身步出客栈··“二位留步·”·金麟儿刚刚走出客栈大门,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道极好听的声音,像是雪夜铜炉里半明半灭的炭火,温暖而不灼人。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他转身回看,当先闻到一股淡淡的冷香,继而看见一位乌衣少年朝自己缓步走来··孙擎风将金麟儿护在身后:“阁下有何指教”·那乌衣少年气质清俊谦和,见孙擎风一脸警惕,便自觉地停下脚步,拱手道:“指教不敢当,在下华山派周行云,二位有礼。
凡事都讲先来后到,两位先我们一步进店,反被我们占了房间,在下过意不去,已让师弟们腾出一间房给你们·”·周行云说罢,伸手递出门牌··“那真是太好了,多谢小哥哥。”
金麟儿从孙擎风背后探出脑袋,伸手去接门牌··“不得无礼·”孙擎风听到两个“哥”字,耳朵一抖、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把金麟儿的脑袋按了回去。
但他转念又想到,这周行云气度不凡,定是华山派的重要弟子,金麟儿要拜入华山,须同他处好关系,便努力摆出谦和态度,道:“多谢阁下美意,你们住下,不必麻烦。”
金麟儿一贯听孙擎风的话,虽不知他所思所虑,但不多言,只道:“是我失礼了,小哥哥你们住吧,我跟我哥找个落脚的地方不难·”·周行云将手收回,诚恳道:“两位俱非常人,一时落难,受俗人冷眼,切莫放在心上。”
孙擎风目光如刀,看向周行云··周行云笑道:“这位大哥背着两把长剑,剑身虽为黑布所蒙,但剑柄露在外面·在下是爱剑之人,观其形制便知绝非凡品。
我已将房间让出,断无收回的道理,纵使你们不住,房间亦将空出·我把门牌放在柜台上,二位自便·”·周行云说罢,转身离开··金麟儿:“大哥,我们住不住”·孙擎风:“怎见谁都叫哥”·金麟儿:“啊”·孙擎风似乎气不太顺,反问:“啊”·金麟儿摸不着头脑,道:“那、那我总不能管他叫弟弟吧我要拜入华山,不好失礼的。”
孙擎风没好气道:“你还知道失礼他既已如此相让,我们不住则更加失礼·走了,别傻愣着·”·金麟儿开心起来,牵着孙擎风走进店里,边走边说:“大哥,我觉得咱们来对了,华山派教徒有方,那位小哥……周行云真的很好。”
孙擎风脾气坏,但气量不小,难得见到一个非常人物,心中自然欣赏,点头道:“修为倒不如何,但确实是个君子·你往后可以结交·”·年关临近,长安府年味渐浓。
孙擎风看金麟儿开心,且华山开门招徒的日期未至,许他在此地盘桓十日··这十日间,金麟儿日日拉着孙擎风出去看热闹,几乎要将长安城的十二条大街全都踏平。
孙擎风不再让金麟儿坐在自己肩上,而是将他护在身前,按在怀里,用大髦紧紧裹住,名曰遮风避寒,实则是限制他的行动,免得又惹出什么麻烦··金麟儿看不到远处,便把心思放在街边小摊上,常常是嘴里吃着、手里拿着、怀中抱着,眼睛还到处看着。
长安繁华,但孙擎风对所有事物都兴趣缺缺··穿过繁华的街市,敲得震天响的铜锣、被风抖落如瀑般的枝头雪、从杂耍艺人口中喷出的巨大火云、在雪地里冻得瑟缩的猴子、冒着白烟的阳春面,对他来说都如梦中烟云。
他唯一看在眼中的,只有金麟儿圆溜溜的后脑勺··孙擎风有时候也会有玩心,悄悄伸出指头,对着金麟儿的后脑轻轻一弹·等到金麟儿回过头来,他又装模作样地望着远处。
金麟儿起初很是惊恐,以为被鬼摸了脑袋,后来发现是孙擎风在作怪,心里顿生一种感慨:“我长大了,大哥不会变,那他同我相比较起来,就是每年都在变小·我不可拆穿他,往后要多担待些。”
孙擎风并不知道,自己在“蠢东西”的心里,成了另一个“蠢东西”··又是一日清晨··雪在落,孩子们在街上放爆竹··“大哥起床,要出去玩了”金麟儿猛地从床上跳起,马上跑出门着伙计烧热水。
孙擎风身上没带银两,只带着一包金砖·初入住时,因有华山弟子在店内,他不敢露财,过了两天紧巴巴的日子··等到华山弟子们离开,两个人“落魄”的兄弟就摇身一变,成了大财主。
伙计殷勤地送来热水,金麟儿客气地道谢、给赏钱,弄得那伙计很是难为情,不住地给他道歉··孙擎风总是半夜起床,宰鸡取血,白日里困倦不堪,此刻仍在蒙头大睡,俊脸惨白憔悴。
金麟儿站在门边,远远地望着孙擎风,感觉很心疼·他不想看孙擎风这样的睡颜,故意在房间里跑动,在木楼板上踩出“笃笃笃”的声音,想把对方吵醒。
无奈,等到金麟儿洗漱完,孙擎风仍在安眠··金麟儿眼珠子骨碌一转,用热水把布巾沾- shi -,悄悄走到床边,突然把布巾往孙擎风脸上一蒙,喊道:“太阳都晒屁股啦”·孙擎风突然起身,一手握住金麟儿的腰杆,一手放在- shi -布巾上,顺势回推,让金麟儿自己用- shi -布巾捂住自己的脸,问:“你才几斤几两,敢偷袭我”·“哎,我只是想帮你擦擦脸哈,哈哈哈”金麟儿被孙擎风按进被窝里,与对方紧紧裹在一起,被捏到了腰上的痒痒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敢不敢偷袭我”孙擎风把金麟儿摁住,专捏他腰上的软肉··金麟儿笑到飙泪:“大哥,你要笑死我吗”·“你若能笑死,早死了百八十回了。”
孙擎风放开金麟儿,慵懒地躺着,“再睡会儿·”·金麟儿低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孙擎风:“我两百多岁的人了,不比你小孩子家精力旺盛。
儿时,我最期盼的,就是有朝一日,白海再无战事,可以好好睡上一觉·”·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我娘说,觉是永远睡不完的,人一辈子能醒着的时候太少了,要少睡觉多玩耍。”
孙擎风实在疑惑:“你他娘……你娘到底说过多少话别总打着她的旗号蒙我·”·金麟儿消停下来,趴在孙擎风胸前,道:“我也不想起床,可是,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若我们真的只能活十年,我希望,这十年里的每个时辰、每一刻、每个须臾刹那,都和你一起度过·”· · ·第19章 夜市·金麟儿说得泪眼婆娑,抬头才发现孙擎风双眼半开半闭,像是快要睡着,不知听没听到自己方才所说的话。
他心里觉得委屈,非要把孙擎风叫醒才罢休,蠕动着往上爬了一些,贴在他耳边念经:“大哥,我好饿,我想吃冷淘面、牛肉泡馍、腊汁肉夹馍、岐山臊子面……”·孙擎风:“闭嘴。”
金麟儿:“香椒叶锅盔、水晶饼、麻食胡辣汤,还有浆水鱼鱼·”·孙擎风捂住金麟儿的嘴,问:“浆水鱼鱼”·金麟儿的口水流了出来,吓得孙擎风赶紧松手。
他不好意思地吞了吞口水,道:“前日,我们在客栈对面那个小摊上吃过的啊·白矾揉的豆粉做成的面条,还有芹菜汁·”·孙擎风听见“芹菜”,面色忽变,片刻会恢复如初,咳了一声:“白矾吃多了不好,以后不许再吃。
等到午时,我带你去吃牛肉泡馍·”·金麟儿好不容易消停下来,抱着孙擎风,安静了片刻·可他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不行,忍痛放弃快到嘴的牛肉泡馍,道:“大哥,今日是腊八节。”
孙擎风:“腊八”·金麟儿:“你们那个末那城,不都是信佛的么既是佛成道日,自然要在午前喝腊八粥。
赤豆打鬼,祛疫迎祥,你一定要吃·”·孙擎风已经被吵得睡意全无,干脆爬起来,跑到后厨借地方煮粥··这家客栈很大,后厨算得上宽敞,但其中陈设颇多,东西都有些年头。
几个大灶台紧紧挨着,墙上只有两三扇小窗户,室内红光一片,热气如浪,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火炉子··伙计前来催菜,见出手阔绰的孙擎风亲自煮粥,有些惊讶,忙跑去替他打下手:“这等小事,您吩咐一声就是。”
“我那弟弟娇贵得很,吃的不干净,会闹肚子·”孙擎风热得满头大汗,仰头迎向从窗口流入的冷风,视线穿过小窗,看见金麟儿独自在后院里玩耍,语气无奈中带着些自己都未曾觉察到的宠溺,“有什么办法”·园内积雪满地,地上留着十多圈金麟儿的脚印。
金麟儿明明不爱练功,却总有用不完的精力,莫名其妙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独自堆了两个雪人··那雪人形状古怪,看不出鼻子眼睛,只看得见一大一小,小的紧紧靠在大的怀里。
金麟儿又挖了两团泥巴,放在两个雪人头顶,边吸鼻子边笑··此情此景,旁人看了摸不着头脑,只当金麟儿胡乱玩耍·唯有孙擎风看得明白,那两团泥巴,代表的是薛灵云留下的那颗金铃铛。
·那铃铛被孙擎风捏坏了,他同金麟儿各持一半,在怀里一放就是四年,期间,还相互交换过一次··伙计:“你们兄弟二人感情真好·”·“还行吧。”
孙擎风抓了一大把赤豆,洒在煮的浓稠的腊八粥里,继而扔给伙计一小片碎银,让他自己去忙··伙计离开后,厨房里只剩孙擎风一人··粥在锅里,尚不见翻滚的迹象,孙擎风走到窗边靠墙坐下闭目养神,将手放在自己胸口,露出少见的疲惫神态。
“大哥,你怎么又睡觉”金麟儿扒着窗户,朝厨房里看··孙擎风眼都不睁:“正常人一日须睡四个时辰,我知道你不用,但你看我像不正常么”·“你肯定是被瞌睡虫咬了。”
金麟儿嘻嘻哈哈地跑走了,但他生怕孙擎风睡着,时不时跑回来,朝窗户里撒一把雪沫子··孙擎风被烦得不行,跑出去将金麟儿抱起,放在肩上扛进厨房,一把拍在他屁股上,冷着脸道:“说了老虎屁股摸不得,你非要摸老子把你洗干净放锅里煮了,你是想要放糖,还是放盐”·两个人玩了好一阵,直到闻见灶台上的粥传出糊味来,孙擎风才急忙收手,把火熄灭,揭开锅盖一看,幸而粥还能喝。
金麟儿看着孙擎风喝光一碗腊八粥,摸了摸对方的脑门,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平时高一些,总算是暂时满意了··午后,雪下得更大··孙擎风带金麟儿外出逛街,见街上行人比平日多出许多,不住催促金麟儿快些回去。
金麟儿看孙擎风面色不太好,在菜市里挑了一只肥硕的大乌鸡,早早地牵着孙擎风回到客栈··孙擎风杀鸡取血,金麟儿则让伙计帮忙炖汤,再把孙擎风赶到客栈大堂里喝茶嗑瓜子,自己闷在房里,饮血练功。
夜幕降下,孙擎风将鸡汤和面饼带回房间··金麟儿结束修炼,将真气收回丹田,洗手洗脸,端正坐好,开始吃饭··孙擎风夹起鸡腿扔进金麟儿碗里,道:“明日出发去华- yin -。”
金麟儿翻找许久,把鸡心抛到孙擎风碗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问:“这么快我想再待几日·”·孙擎风:“此去华- yin -约莫两百四十里,雪下得大,路不好走。”
金麟儿:“那就等雪停了再走吧·”·孙擎风:“我方才喝茶时听得旁人谈论,华山派将在正月于华- yin -县城收徒,须得通过几场试炼。
你天资愚钝,又娇生惯养,不知能不能被挑上,须得早做准备·”·金麟儿:“其实,我不想学武·”·孙擎风埋头吃饭,不理会金麟儿··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慢慢地扒饭,道:“我小时候听我娘说过许多传说故事,总觉得江湖真大,风流人物数不胜数。
到父亲跳下秋枫崖的那日,我忽然觉得江湖险恶,但并不太懂·读过书后,我终于明白,江湖门派里的人常以侠义自居,所作所为却与匪帮无异,都是私刑杀人,何来正义与不正义我不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孙擎风:“江湖浩大,泥沙俱下·你以为自己是条渡人的舟,其实,不过是颗随水漂流的石头·既是石头,不必想太多·想这些有的没的,江湖难道就不再流了先想办法不让自己被水冲走,才是要紧事。
所以,你要学武·”·“许多石头聚在一起,就可以筑堤了·”金麟儿的想法向来天真,但他的天真里隐约透着一种智慧··“你就是懒。”
孙擎风忍俊不禁,用筷子敲了敲金麟儿的碗,指着剩在里面的大半碗面饼,“别想偷懒,我有的是办法送你上山·我平日总让着你,等你上了山,就得老老实实练功,否则别人可不会把你当一回事。”
吃完晚饭,才酉时二刻··金麟儿无比苦闷,连出去玩的心思都没有了,让伙计收拾了碗筷,自己洁面净足,爬到床上闷头大睡··孙擎风不理金麟儿,提早打坐运功,压制体内的鬼煞之气,自酉时三刻一直练到戌时三刻,许是因为时辰不对,比平时多用了许久。
他看金麟儿那闷闷不乐的模样,忽然来了精神,在床头坐下,伸手戳了戳金麟儿的脑门,见他装睡不应,忽然将他一把抱起、扛在肩头,推开窗户,跃上屋顶,踏月冒雪一路狂奔,最终从天而落,站在了夜市街口。
长安城街道宽敞,夜市热闹非常··街道两侧摆满了小摊,摊主们各个自备一只小火炉,又有卖面的、摊饼的、卤肉的、炒玉米的、煮沸饴糖拿来画画的,到处都冒着温热的白烟,到处都红火喧闹。
金麟儿转眼就把烦恼抛到脑后,恍然大悟,道:“今日是腊八节,老百姓们开始置办年货了,没有宵禁·”·他动了两下,试图从孙擎风怀里跳下来,抬腿才发现自己没有穿鞋,再次悟到:“大哥,你是故意的”·孙擎风身长近九尺,把金麟儿抱在怀里,倒不显突兀。
他笑起来,微蹙的眉峰逐渐舒展开,呼出的热气化作白雾,将他的眉目变得朦胧如画,慢慢朝前走去,道:“免得你不听话,到处乱跑·”·金麟儿不得任- xing -玩了,有些不开心,但被孙擎风紧紧抱着,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跟平时不太一样的快乐。
他揪着孙擎风的耳朵,试图用手心把他的耳廓焐热,道:“大哥,这里可真好啊·我真希望日日都过节,日日同你逛夜市·”·“消停些我有病了才会想日日都抱着你。”
孙擎风帮金麟儿把披风系紧,让他戴上兜帽,带着他走过长街,走过石桥,在桥上停了一阵··黑漆漆的天与水中,各有一个将圆未圆的月亮··石桥另一头,几个老头抱着铜笙,围坐在河边小亭中,三吹一合,奏着笙歌。
那歌声幽美细微,像轻纱般的月光,浮在河面上,缠在往来行人的后脚跟上,随他们行至远方··街道两旁,种着千万树腊梅,梅树上挂着一连串灯笼·风吹落梅千万片,雪似的梅花瓣,花瓣的黑影,彼此混在一起,随风流转街巷中,像是一群群飘在半空的游鱼。
越往前行,小食摊渐少,手艺人渐多··孙擎风从一排彩色的风车前走过,寒夜风疾,风车全在转动,或红火黄的光影落在他脸上,不停变幻··金麟儿见状心生欢喜,单手搂着孙擎风的脖子,伸出另一只手,想要从木架上摘一只风车。
孙擎风故意撤步向后,让金麟儿摸了个空,再向前走了两步,看他再次伸手去摘··如此反复了三四次,闹得金麟儿欲哭无泪:“大哥你是不是晚饭没吃饱”·“话那么多,换你抱我试试”孙擎风哼了一声,再往前走了几步,等金麟儿刚刚摸到风车,便抢先一步将那风车摘下。
金麟儿抢不到风车,抓住孙擎风的手不放,恨恨地说:“我会长大,你却不会,等我长得比你还大,就要换你叫我作哥哥了·我看,你还是先讨好我一番,免得到时候被我欺负。”
“少在这儿大言不惭·”孙擎风被金麟儿抓着手,只觉得手背灼热,忽而生出一种被火烧着的错觉,连忙松手,把风车让给金麟儿,气闷地向前走。
金麟儿得了风车,把它往孙擎风的衣襟上一插,反握住孙擎风的手,道:“你的手好冷·”·孙擎风怕伤到金麟儿——或许是怕自己轻轻一甩,就会将他的手甩断。
虽然,他很真切地知道,金麟儿身体不差,毕竟自己从未尽责照顾他,常让他摔倒、生病,但他还是顽强地长大了,甚至还长得有模有样,但心里总把他当成小孩儿,觉得时时刻刻都要护着他才行。
孙擎风挣扎两下,见摆脱不了,只得由着对方,气闷道:“你热得不正常,只有狗身上才总是那么热·”·但片刻过后,他手上的灼烧感退去,只余下温暖。
摊主追了上来,挡在孙擎风身前,气喘吁吁:“两位且住·”·孙擎风莫名其妙:“何事”·摊主急得直瞪眼,顾不上喘气,拉着孙擎风的衣服大喊:“您还没给钱呐”·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一下:2月6号入V,这样6-10号每天更新1万字~求小天使们留评,我发红包~· · ·第20章 通缉·孙擎风老脸涨红,给过钱后一口气走出百十来米,才肯放慢脚步。
“大哥快看,小老虎”金麟儿像扯马辔般,抓着孙擎风的两只耳朵,让他停下脚步··孙擎风看都不看,先从荷包里掏出一片碎银,拍在摊桌上,而后才让金麟儿将看上的东西拿起来。
小摊的桌案上,摆满了黑底彩绘的小泥塑,有老虎、锦鸡、孔雀等等·物件虽小,却样样精致,眼耳口鼻无一不有··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摊主热情地介绍:“泥叫叫,好玩得很咧小老虎肚子上有个口,能吹出七个音。
小公子,让你大哥给你买个玩玩·”·金麟儿把小老虎拿在手里,翻过来一看,两眼放光,找到它肚子上的口,憋了一口气将哨吹响,堪比魔音穿耳··他惊喜极了:“就要这个,以后拿来叫大哥起床。”
转而看向摊主,“老伯,有没有小猫儿的”·“你想得美”孙擎风夺过泥哨往桌上一放,吓得拔腿就跑,连那片碎银子都不要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已是亥时··街头行人渐少,视野开阔起来··金麟儿远远看见一个布告栏,让孙擎风走近看看,觉得不太对劲:“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张画似曾相识”·孙擎风一把撕掉画像:“什么相识画的就是我俩。
长安四通八达,我们走到了,朝廷的悬赏想也到了·”·金麟儿:“孙风、孙林、金麟儿、孙擎风,名字倒是相同,可那画像仔细一看又不太像·这人比你丑多了,右脸上还有一个疤。
我的就更丑了,还生着獠牙·”·“只要有人觉得像,那就麻烦了·”孙擎风说着,转身带金麟儿离开,不当心撞倒了一个站在旁边看布告的女人,显然心里思虑万千。
他单手将那女子从地上提起来,道了声“对不住”便迅速离开··孙擎风没有马上赶回客栈,而是先返回夜市,买了些染色的颜料,还有几张薄薄的猪皮。
金麟儿亦觉紧张,不敢多说什么··孙擎风回到客栈,闭门关窗,把颜料摆在桌上,提笔在金麟儿脸颊上点了数下,将他化装成一个麻子脸,自己则拿着猪皮剪裁缝补,做出两张皮面具。
金麟儿夜里玩得开心,此时仍在兴奋,又因悬赏令的事情辗转难寐,躺在床上瞪着眼睛,思虑不停··孙擎风收拾好东西,吹灯倒头就睡,用手掌覆住金麟儿的眼睛:“快睡明早就走。”
金麟儿吸吸鼻子:“大哥,你刚刚摸到女孩子了,手上好香·”·孙擎风立马将手收回:“再不睡,把你扔出去冻成冰雕·”·金麟儿:“龙涎香。”
孙擎风一手捂住金麟儿的嘴,不让他再废话··第二日清晨,金麟儿很早就醒了过来,一睁眼就见到,自己枕头边上摆着一只大脑袋泥哨黑猫··他知道,这一定是孙擎风趁自己睡着以后,偷偷跑去买来的。
“嘘——”·金麟儿高高兴兴吹响泥哨··孙擎风从梦中惊醒,单手护住金麟儿,拔剑出鞘指向门口,喝问:“何事”·金麟儿捶着枕头哈哈大笑。
房门突然被人踹开,孙擎风迅速把剑藏在身后··两名官差在客栈掌柜的带领下长驱直入,看了孙、金两人一眼,问掌柜:“你所说的就是这两个人”·掌柜的躲在门后,只探出一个脑袋,点点头:“这、这两人出手大方,只怕就是魔教中人。”
一个伙计扒在门边探头探脑,看了片刻就跑了··官兵们手中的刀,已半出鞘··但领头那官差模样稳重,先从怀里取出悬赏令,比照画像,细细看过面前两人的容貌,目露疑惑神色,朝金麟儿招手:“小娃,你过来让我看看。”
“大哥莫怕·”金麟儿贴着孙擎风低语,轻拍他按在剑柄上的手,从他身后走出,换上一副笑脸,“官差叔叔,我和我大哥都是好人,你们肯定是认错了。”
他这话发自肺腑,故而神情真诚无比··那官差捏着金麟儿的脸颊,让他仰头看着自己··此刻,金麟儿虽然满脸“麻子”,但神情温和、双眼明亮,一看便是个面善心慈的人。
再看那画像上的少年,虽然轮廓与他很有几分相似,但却长着吊梢眉、三白眼,还生着两颗獠牙,只看神情就知并非善类··那官差办案多年,阅历丰富,识人的能力并不差,断定金麟儿不是坏人,自然就不会是魔教的人。
他放开金麟儿,道:“非是同一人·”·金麟儿回到孙擎风身边,牵着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捏了他两下,又抬头用眼神示意他,切莫冲动行事。
那官差手劲大,在金麟儿白软的脸颊上,按出了三个红红的手指印··孙擎风点头,感觉到那领头的官差正在看自己,便故意做出一副轻松自在的神色,笑着伸出手,揉了一下金麟儿脸上的手指印。
金麟儿从未见过孙擎风露出这样温柔的笑容,虽然知道这是个用来蛮骗官差的假笑,但心里却欢喜得不得了,像是春来雪消,一夜风吹,满园花开,姹紫嫣红一片··然而,孙擎风并不轻松——当他收回手时,忽然发现,自己的指尖有些发黑,知道这是因为金麟儿脸上的“麻子”掉色了。
“莫抬头·”孙擎风刚放下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这位兄弟英伟正气,画像上的人则是一副凶相,脸有三分相似,五官与情态差别太大,不是同一人。”
那领头的官差将悬赏令折起收好,示意另两人收刀入鞘,“掌柜的,多谢你前来通报·虽则此二人并非通缉犯,但你这地方鱼龙混杂,小心谨慎总是对的,往后多留意着。”
孙擎风与金麟儿跟在官差们身后,送他们下楼··“官爷请留步,小的们胆儿小怕事,让你们白跑一趟,心里着实过意不去·”·说话的,正是先前轻蔑金、孙两人的那名伙计。
他本以为得罪了客人,免不得要受到些羞辱,但未想到这十几日来,那两人不仅没刁难他,反倒给了他不少赏钱,待他如朋友一般,是很少见的好人··他不知道掌柜的报了官,也不敢替这两人说话,但如今官差决定离开,他还是想出点力,因此迅速温了两壶酒、烫了些牛肉,放在小食盒里,塞到官差手里,殷勤道:“一些小东西,不成敬意,还望官爷们往后多多关照。”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此举两头讨好掌柜的不由露出赞许神色··那领头的官差推辞了一番,而后便把东西收下,行至门边,朝孙、金两人抱拳道:“叨扰了。”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动作,这官差忽然发现,自己的指尖有些发黑··他目光敏锐,快步上前,伸手在金麟儿脸颊上用力一抹,果然蹭掉了两颗“麻子”,当即质问金麟儿:“这是何故”·另一名官差提起警觉,瞬间拔刀出鞘。
客栈大堂内鸦雀无声··“呀姓陈的快来看,这儿好热闹呢”·千钧一发时,一个少女跑进客栈,一进门便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模样娇俏,穿一身蜜合色锦缎棉袄,外罩白色狐狸毛里的披风,如此淡雅的装束,反而更衬得她容色照人··除了容颜娇媚外,她还有一处特异——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气味,犹若百花盛开。
但是,这香气过分浓烈,不仅不美,反倒有些呛鼻·金麟儿止不住疑惑,心道,如今的女孩子都爱熏香,还不如孙擎风身上的皂角味清爽好闻··紧随这位少女走入客栈的,是一个青年男子。
他穿青玉色武士袍,身如修竹,气质很是清雅,因为手里抱着太多刚刚采买来的物件,脸被遮住大半,只能露出一双眼睛看路··男子跌跌撞撞地走到桌前,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把汗,无奈道:“傅姑娘,我看今日还是先歇歇,养精蓄锐,明日才有力气继续逛。”
这一男一女,原是金麟儿的老相识——狐妖傅青芷,与缉妖司千户陈云卿··然而,金麟儿正高兴间,还没有开口,傅青芷已经扭着腰、婀婀娜娜地走了过去,拿走官差手里的悬赏令,再看看金麟儿,附和道:“他可真像画上的人呀是江洋大盗,还是妖魔鬼怪”·陈云卿口渴极了,正在喝茶,听到此言,一口茶喷了出来,顾不得形象,快步走到傅青芷身旁,道:“傅姑娘,莫要干扰大人办案。”
陈云卿见傅青芷挑眉,知道她是刁蛮脾气又犯了,故意要来作怪,便又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在下身上的银子,快要用光了·”·傅青芷听到陈云卿快没钱,险些哭出来。
她一捂嘴,发出几声做作的怪叫,将通缉令还给官差,随手扬起一片细碎的粉末,道:“乍看相似,仔细一看,原来全不相同·大人,真是对不住,小女子失礼了。”
孙擎风生出一手鸡皮疙瘩,移开视线··那两名官差吸入了傅青芷洒出的粉末,像是有些恍惚··尤其是领头的那个官差,见傅青芷目如水杏、眼波流转,竟忘了自己方才想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一下:2月6号入V,这样6-10号每天更新1万字~求小天使们留评,我发红包~· · ·第21章 试炼·陈云卿取出缉妖司的令牌, 亮明身份、陈情说理, 两句话的功夫就把官差打发走了。
傅青芷双手抱胸,嗔怒地盯着金麟儿看:“上回都是你两个害我摔下屋顶, 钱袋丢了, 要了三天饭才吃到一顿饱的·姑奶奶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回放你们一马,你们难道不该答谢我快快把钱交出来。”
今日, 她的胸脯平如门板, 总算没那么吓人了·“那是自然·”金麟儿正要掏钱,却被陈云卿拦住··陈云卿:“傅姑娘, 不好趁火打劫的。”
傅青芷:“还有你我的钱袋为何不掉在别的地方, 偏偏掉在你的马车上”·“是、是, 都是因为缉妖司的马车模样太难看。
车债人偿,我这不是任你驱遣,给你赔罪么”陈云卿笑着与孙、金两人行过见面礼,先去往柜台, 要了两间上房··傅青芷一拳打在棉花上, 别人向她低头认错, 她反倒不觉得没意思,就不说话了。
金麟儿谢过先前帮忙的那名伙计,多给了他一些银子,让他准备一桌酒菜送到自己房里,请陈云卿和傅青芷过来吃饭,答谢他们替自己解围··孙擎风总是单刀直入, 第一句话便问:“找到你弟弟没有”·房里没有外人,傅青芷直接蹲在椅子上,大咧咧地扒饭:“没有,连个影儿都没看到。
此事实在奇怪,除非他幻化成别人,数十年不露形迹·”·孙擎风眉峰微蹙:“他是妖非人,在人间绝无可能不露破绽·数十年不露形迹,必定有所企图。
对了,你先前不是说,他没什么法力”·傅青芷含含糊糊道:“多少还是有一些的·”·孙擎风:“死了”·他知道傅青芷有意隐瞒,懒得再问,只对这狐妖在官差面前火上浇油的行径感到不快。
“孙前辈,”金麟儿亦觉不快,但傅青芷毕竟救了他们,他内心感激,觉得孙擎风用词不妥,却又不敢直言,只能委婉地说,“不是死了,是去世·不,对不住,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陈云卿失笑:“二位感情甚笃,倒是一点没变·我替她给你们陪个不是,她这人心地善良,就是爱玩爱闹,先前一时犯糊涂·”·“你弟弟才去世了”傅青芷夹起一块鸡胸肉,塞进陈云卿嘴里,“我知道他没死,可就是找不着。
怎么,你们不是不出杏花沟么来到这繁华闹市,难道是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的秘密”·孙擎风嗤笑:“我们总不是狐妖变的。”
傅青芷被气得不行,一激动起来,又变得结巴了:“狐、狐妖、妖怎么了狐妖吃、吃你家大、大米了吗本少……少奶奶就、就是要吃、吃你们家大米。”
陈云卿摸了摸傅青芷的脑袋,像是在给她顺毛··傅青芷不气了,一抖脑袋,甩开陈云卿的手,继续埋头吃饭,不再理会其他人··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陈云卿:“方才我看过悬赏令,但我知道,出手伤人的事定是意外。
二位可曾受伤今后有什么打算若方便告知,我兴许能帮得上忙·”·孙擎风:“不劳陈兄费心·”·金麟儿:“我们要去华山”·孙擎风瞪了金麟儿一眼。
金麟儿摸摸鼻子:“云卿大哥是好人,你看,他一个缉妖司的千户大人,竟然能跟在狐妖屁股后头跑,那就一定是个不同寻常的人·”·陈云卿汗颜:“我……”·傅青芷洋洋得意,揪着一缕头发,用发尾扫了扫陈云卿的脸颊,拖长了声音道:“小女子被陈公子家里的人给打伤了,难过得很。
若他不好好哄哄人家,人家定要吃几个人才能把元气补回来·”·陈云卿脸上腾起两团红云,道:“傅、傅姑娘,非礼勿动,男女、女授受不亲·”·傅青芷忽而转笑为嗔,凶巴巴地说:“那你上回为何要去青山楼我看青山楼里的姑娘,各个都是如此情态,难道你不喜欢”·青山楼,是长安城里最有名的春楼,托了前朝洛京青山如是楼的名,算是个风雅地。
陈云卿出门游历,行经此地,手腕上的听妖铃响起,走进一看,便撞上了幻化成男人、在楼里骗吃骗喝的傅青芷··“我、我是去、去捉妖的,真的·”陈云卿擦了把汗,也结巴起来。
傅青芷:“捉谁”·陈云卿耳根子都红了,支支吾吾,不敢答话··金麟儿笑得眉眼弯弯,附在孙擎风耳边说:“他喜欢她。”
“你最好快些找到你弟弟·”孙擎风瞟了傅青芷一眼,又看向陈云卿,“此物是妖非人,且不知是男是女,陈兄小心为上·”·陈云卿笑道:“天生万物,众生平等,人与妖本就同根同源。
我们缉妖司要捉的,只是那些为祸人间的妖物,傅姑娘有妖皇的手谕,不会胡作非为·”·傅青芷气闷,却因为害怕结巴被人嘲笑,不敢说话··她冷哼一声,朝金麟儿甩出一张巴掌大的金纸,纸上纹路繁复细密,不似人间工艺。
金麟儿不觉有异,只见孙擎风看着自己目露惊奇,不解问:“怎么了”·陈云卿见了孙擎风的神情,吓得站起来把傅青芷护在身后,道:“孙兄,有话好好说,傅姑娘是玩笑而已,你别见怪。”
他说罢,连忙转头对傅青芷小声道:“快把麟儿变回来·”·金麟儿见孙擎风盯着自己的脸看,懒得去拿铜镜,直接贴近孙擎风,照着他的眼睛,看自己的倒影,发现自己的脸竟全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丹凤眼、薄嘴唇,尖嘴猴腮,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女干猾的狐狸相。
金麟儿甚感稀奇,跑到铜镜前细看,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傅姐姐,你可真厉害”·“让、让你笑、笑话我”傅青芷哈哈大笑,告诉陈云卿,“他变成这副模样,他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他肯定喜欢他”·金麟儿莫名其妙,道:“我大哥当然喜欢我啊,这还用说”·“哼、哼”傅青芷气得一个“哼”字都要结巴,实在觉得没劲,瞬间又不想笑了。
原来,这片金纸名为“幻生符”··符纸上的纹路里,被注入灵气,全没杀伤力,专用来乔装易容··傅青芷从妖界过来,父亲给她塞了一大包这样的符咒。
然而,符咒明明是由纯金打造而成,价值连城,但傅青芷从未拿它当钱花,穷得只能想办法赖上陈云卿··金麟儿从这件事中看出来,傅青芷虽然刁蛮狡猾,但心中仍有自己的坚持,觉得她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想接济她一把,便对孙擎风说:“大哥,幻生符对我们有用,不如向傅姐姐买两张用黄金。”
傅青芷得意地说:“有价无市·”·孙擎风听懂了金麟儿的意思,大方地取出两块巴掌大小的金砖,放在傅青芷面前:“如何”·陈云卿:“都是朋友,还是不用如此吧。”
傅青芷聪明,知道金麟儿是想接济自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拍开陈云卿的手,把金砖拿起来塞进靴子里,拍出一张符纸,道:“当真本姑娘穷吗送给你们,拿钱做甚,显得我多小气似的。”
四人匆匆相遇,匆匆分别··陈云卿又托关系,帮金、孙两人办了新的户籍··孙擎风带着金麟儿往华- yin -走,因为改换了容貌,走得大大方方,过了年关才赶到地方。
转眼,已是正月十五··华- yin -县城不比长安繁华,金麟儿生辰,孙擎风找不到别的东西,只能给他煮一碗长寿面··清晨,孙擎风端着碗走出后厨,行过风雪扑落的小院,一跃而起,跳到二楼房间里,把面碗放在桌上,道:“快吃,吃完到明月观去,华山招徒的试炼今日午时开始。”
·金麟儿似有所思,吃得很慢:“我十六岁了·”·孙擎风狼吞虎咽,头也不抬:“总算成人了·”·金麟儿:“四年过得真快。”
孙擎风:“简直度日如年·”·金麟儿深吸一气,眼泪马上涌上眼眶:“真的”·孙擎风哂笑,道:“四年了,我已不再幻想将你培养成能振兴金光教的教主。
你已成人,我仍留在你身边,是怕你被旁人害死,会连累我,可不是为了别的·若你再敢在我面前哭哭啼啼,我一定会揍你·”·“太好了——”金麟儿说完这句,哇地一声干嚎起来,绕到饭桌对面,一把抱住孙擎风,用脑袋蹭他的下巴,“只要你不丢下我,你每天都可以揍我。”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目瞪口呆,朝夕相处四个春秋,他仍不知,金麟儿到底是不是个傻的··但无论如何,金麟儿吃了面条,就算是长大成人了。
午前,风消雪霁··华山脚下明月观外,已是人山人海··老百姓们都想让孩子上山拜师学艺,其实并非盲目从众··放眼当今武林,在沧海桑田的变易中,武学源流从未断绝的门派,将将只有五个,即:少林、华山、崆峒、雪山、峨眉。
至于刀法精绝的天山派,早已被大雍划至白海界以北的鬼方国··如今,少林等五个古门派,与新朝时兴起的武当派,被江湖人尊称为“六大门派”··而这六大门派,又同“天下第一大帮”十二连环坞,共同掌管着武林盟。
武林盟延绵数百年,根基深厚,原本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但雍朝草创时,战力不足以荡平武林,皇帝深明人心,赐武林盟主以官爵·盟主接下封赏,便表明愿受朝廷辖制,其实,他也只能接受,若不受,难道要造反武林终究敌不过朝廷。
同时,武林盟得到朝廷的助力,凡盟中门派,弟子可入朝为官、入军为将,门派势力日益壮大,在老百姓的心中的地位自是今非昔比··在众多门派中,华山派源流最长,底蕴最深。
此派由春秋时的剑侠冥灵子开创,至今已有千五百年·因其以道学立派,遵循“无为而治”··从前,弟子们多隐匿于山林中,门派一度面临传承断绝的危机。
是故,百年前,华山掌门薛齐订下新规——每隔三年,在明月观开门收徒,通过文试、武试和长老们当面问答,根据品- xing -、资质择优而取··明月观人满为患,金麟儿好容易才挤进去,走到负责登记姓名的弟子面前,把陈云卿替他重新办的户籍纸递了出去。
那华山弟子忙得焦头烂额,匆匆瞥了一眼,看清金麟儿的名字,忽然停下来,把他的名字反复读了几次,笑着问他:“这名字里是不是有故事”·“我娘起的。”
金麟儿同对方交谈两句,一回头才发现,孙擎风早已不知被挤到何处去了··午时,华山掌门薛正阳亲临明月观,在大殿里一番慷慨陈词··金麟儿个头不高,踮起脚尖,甚至于跳起来,都看不清大殿上的情景,始终不知道自己的外公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周围闹哄哄一片,他很快就被人挤了出去,郁闷地回到客栈··到了第二日,试炼正式开始··因为参选者甚众,文试要持续整整三日··为公平起见,尚未作答的参选者,都被安排在道观的偏殿里等候,一日发三个馒头、一碗粥、一碗水充饥。
夜里,大家把地上铺满干草,挤在一起就地睡觉··金麟儿正好满了十六周岁,同所有已成年的参选者一起,被安排在第三日最后一场考试··金麟儿有些犯愁——第二日,他必须喝血。
孙擎风杀了只鸡,把血灌进羊皮水袋里,让金麟儿偷偷带进道观··金麟儿半夜假装起夜,爬到房顶上饮血练功··他被冷风一吹,哆嗦得像筛糠似的,脚下一滑,栽了下去。
幸而偏殿不高,他摔在地上的草堆里,并未受伤··金麟儿刚刚站起来,忽然闻到一股清淡的冷梅香,继而被风灯的火光照在身上,被人逮了个正着··或许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来人他见过,正是月前在长安府客栈里,将房间让给他的周行云。
.·周行云走上前,替金麟儿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草屑:“摔着没有”·金麟儿心头一暖:“没事,我常常摔跤·”·周行云失笑,将金麟儿送回偏殿,道:“早些睡觉。
若想起夜,去右手边的厢房里,叫值夜的师兄提灯带你去·夜里不要乱跑,山里有猫,看见落单的孩子,会挠你的脚板心·”·金麟儿乖乖躺下,咕哝道:“师兄,我不是小孩子了。”
周行云摸了摸金麟儿的脑袋,转身离开··直到这时,金麟儿才想起,自己身上戴着幻生符,模样很古怪,但周行云竟一点都不嫌弃··第二日,进入考场时,金麟儿已饿得头晕眼花。
他把试卷摊开一看,发现题目是《生,亦我所欲;义,亦我所欲·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他顿时感慨万千,提笔便答··文试结束,金麟儿回到客栈,吃了一大碗饭,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搞砸了。
他将作答内容复述给孙擎风,见对方脸色越来越难看,略有些担忧:“我答得不好”·“你本身就是答案,纸笔写出来的,又算的了什么”孙擎风没有直接答他,“你身负金印,十二岁时就已知晓两百年之约,知道自己不久人世。
若换作旁人,纵使不把那金印传给他人,心中亦有挣扎·只有你,满脑子浆糊,连想都不曾想过·”·金麟儿:“我有你陪着,我学你,你不怕我就不怕。
但我心里,其实还是会有不甘·我想,人活一世,很不容易,若还有生路可走,谁又会甘心赴死承认自己想活,并不可耻·”·孙擎风的目光有些复杂,点点头,没有说话。
金麟儿:“但是,人活一世,并不仅仅是活着而已·我想过许多次,若叫我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让自己苟且偷生,我虽活得快乐,但心里会用不得安宁。
所以,我甘愿舍生取义·但我自己清楚明白,这并非因为我有多么大义凛然,只是相比起来,我更喜欢这样而已·”·孙擎风叹道:“你答得很好,就是有些太实在了。
世人都喜欢冠冕堂皇的话,火没烧到自己身上,又怎会明白”·金麟儿喜出望外:“你说什么你夸我了”·孙擎风不答,逃也似地快步出门,站在走道上吹风。
“你夸我了”·金麟儿趴在门上拍打门板,声音穿过门扉··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的脸上,有些可疑的红晕。
不出孙擎风所料,金麟儿顺利通过文试,得以参加武试··临行前,孙擎风用《金相神功》中的点- xue -手法,封住金麟儿气海··金麟儿咳了两声,作出一副娇弱模样,要死不活地站起来。
但真当他站起来以后,却发现自己有没有内力,几乎完全没有差别,疑惑道:“大哥,你这方法是不是不行我觉得自己身轻如燕呢·”·孙擎风不耐烦地把金麟儿推出房门,怒道:“你半点功夫都不会,就是个草包实心的草包,和空心的草包,有甚么区别”·金麟儿抱住孙擎风:“只要我有你,我这个草包,就是跟别的草包不一样。”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孙擎风无奈,把金麟儿从自己身上扒开,“你……算了,你量力而行,切莫逞强。
若是落选,就按我说的办法行事·”·“知道了·”金麟儿耸耸肩,晃动背上背着的灭魂、却邪两把长剑··金麟儿再一次印证了孙擎风的话,发现自己的的确确是个没用的草包——他在武试里,被要求两手各提一桶水,扎马步半个时辰。
但他咬牙强撑,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已经腿软得不行,一屁股坐在地上··孙擎风站在远处看着,见金麟儿跌倒,没忍住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冲上前去··但当他冲到最前方,又不由停下脚步,朝金麟儿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勉强。
金麟儿看清孙擎风的脸色,总觉得自己让他失望了,心里不是滋味,把掉在地上的木桶捡起来,盛满水,重新扎起马步··片刻后,相继有人倒下··不少人都放弃了。
偶尔有人学着金麟儿重新扎马步,却已经不愿意把水桶盛满水··唯有金麟儿这个实心眼的,倒下后又爬起来,虽不知自己是否已经失去资格,但为了不让孙擎风看轻,他仍旧老老实实地把水桶装满水,重新扎好马步。
如此反复了五六次,他总算是坚持了半个时辰··主持试炼的华山弟子念完名字,落选的人相继离开··不出所料,金麟儿落选了,依依不舍地转身向外走。
周行云追上金麟儿,道:“你等等·”·金麟儿回头:“师兄”·周行云:“体格可以锻炼,武功可以修炼,但人的品- xing -,却不是朝夕可成的。
你资质不大好,但做事很踏实,我很喜欢·你先去那边等候,若是长老们最终选完,人数不够,我请他们再给你个机会·”·金麟儿高兴极了:“谢谢师兄”·周行云笑着离开,又在落选的少年中挑出七八个,让他们留下等候。
金麟儿听得旁人讨论,方知周行云来头不小,乃是大名鼎鼎的江南名望,庐江周家家主的长子·虽然他只是庶出,但只要是江南周家四个字,就已经非比寻常··此次华山派开门收徒,参选者共有三百五十二人,有一百八十九人通过文试,七十五人通过武试。
长老们会在剩下的人当中,挑选出四十名外门弟子、十名内门弟子··然而,等到长老们当面问过话,挑中的弟子,总共才四十三个,且只有三人被选作内门弟子·众所周知,外门弟子,向来跟随学有所成的弟子学武,只有内门弟子,能拜长老甚至掌门为师父,是华山武学真正的传人。
周行云同长老们谈了片刻,便把方才留下的少年们带了进去··金麟儿长得不高,身材略显单薄,只不过跟孙擎风朝夕相处,将对方的军人体态学了个十成十·他脊背挺得笔直,神采奕奕,朝气蓬勃,就像年幼的松柏——若没有配上他这张女干猾的狐狸脸,定会人见人爱。
但是,此时他偏就是一脸女干猾像··更可怕的是,参选的少年们为被选上,寒冬腊月里,俱穿着宽袍大袖,大袖鼓风、仙气飘飘··金麟儿本想效仿他们,但孙擎风怕他在武试里摔伤,强行给他裹了缀着大毛领的乌布棉衣,戴上绑腿、护手,简直是浑身土气,在人群里“鸡立鹤群”,自然被晾到了最后。
大殿上空空荡荡,六位长老、十二双眼睛,全都盯着这个“其貌不扬”的白面狐狸,似乎都觉得他有些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冬日昼短夜长,很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因是收徒的最后一日,华山掌门薛正阳亦亲临明月观·他看过新收入门的弟子后,见师弟们仍留在大殿内,独自穿过草木掩映下的凌空回廊,行至大殿侧门外··薛正阳的发妻于三十年前亡故,他发誓终身不再另娶,隐居深山练武养气,如今虽已年过半百,两鬓微霜,模样却仍似四十岁的壮年人。
他身材高大,脸庞瘦削,穿一身雪青色鹤氅裘,双肩绣云鹤纹,戴玉扣太极巾,潇洒疏朗中带着一分狷狂,站在门边驻足回望··回廊如卧龙蛰伏,廊间孤灯几盏,风中明灭。
薛正阳负手而立,听得大殿内传来一道干净的少年声音··金麟儿:“义之所在,蹈死不顾·前辈觉得晚辈贪生怕死,这话说得很对·但您认为我不配学武,这又从何说起”·执法长老张清轩掌管门派清规戒律,为人最是耿直,又是掌门薛正阳的师弟,地位比其他长老高。
他见一众师兄弟静默不语,只得上前同金麟儿说话:“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死生存亡本是一体,死何所惧你看得不够通透,灵- xing -不够,悟- xing -不足,只怕与本门道法无缘。”
金麟儿听罢此言,思虑万千,决定放弃孙擎风教自己的办法··“死何所惧死,本就当惧·”·金麟儿抱拳拱手,道:“天地间,任何鸟兽禽畜,都不会自残自伤。
唯人有灵,有精神在,方能舍生取义·此即是说,生乃万物所欲,死是万物所恶,义为人心中所求·是故,舍生取义也好,为义偷生也罢,都是为求问心无愧。
我不想问心有愧,故愿舍生取义··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但是,任何英雄都是血肉之躯,都惧死欲生·正因如此,舍生取义方才难能可贵。
我非完人,不想隐瞒欺骗,故坦言惧死·只要有一线生机,我自当奋力一搏·若二者不可兼得,我自当舍生取义··“书里说,‘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 xing -’,又说‘天命之谓- xing -,率- xing -之谓道’,若一个人在能够坦诚,连坦诚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尽其- xing -,从而求得大道我坦言承认自己惧死,并非以此为荣,只是为了一个‘诚’字。”
张清轩觉得出乎意料:“你可真是个实心眼儿方才的话,我且暂收回·读书明理,你算是做到了,是出身书香世家的缘故”·金麟儿摇头:“我是白海人,父母去得早,是大哥把我带大的。
我读过两年书,但我所知道的大部分道理,都是大哥言传身教·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是我眼中的大英雄·若是此番有幸拜入贵派,我想请师父们让大哥到门派里做帮工。”
“你- cao -心的倒是很多”张清轩摇头失笑,但笑着笑着,他忽然变了脸色,“天色不早,闲话休提·如今,我既已知道你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我欣赏你的诚信,却不欣赏你的贪生怕死,你该回去了。”
.·金麟儿没有动作,他知道,自己几乎已经说服了张清轩··眼下,张清轩正在给他出最后一道“考题”,目的是验证他的真- xing -情··金麟儿眼珠子骨碌一转,笑道:“正因为我是个境界低的小孩儿,才更需要不断求索,要前辈替天行道来教化我呀”·他说着说着,紧张全无,竟用起对付孙擎风时惯用的口吻,道:“往后前辈责骂我,我定不能还口,因为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贪生怕死该骂,您说得都是对的。
您就勉为其难,收下我吧·”·张清轩哈哈大笑,道:“你可入我门下·”·“多谢前辈多谢诸位长老,多谢周师兄”·金麟儿跪下,正要磕头拜师。
薛正阳不知何时已经走入大殿,在金麟儿前额贴地的一瞬间,站在了他的身前··张清轩气得干瞪眼:“师兄,君子不夺人所好”·薛正阳无所谓道:“拜了我,就是我的徒儿。
谁让你在那生生死死的没完没了”·张清轩学武时,与薛正阳同在前代掌门座下,关系非比寻常,旁人不敢说的话,他却敢直言,当场就跟薛正阳争执起来。
薛正阳看都不看张清轩,三两句就将他打发掉,一直盯着金麟儿看··金麟儿被薛正阳注视着,陡然紧张起来··他抬头望向薛正阳,见对方神情慵懒,但目光格外清冷,带着一种仿佛能洞察万物的睿智,一颗刚刚落下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薛正阳看着金麟儿,直视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眉峰微蹙,问:“你唤何名”·纵是戴着幻生符,金麟儿也有种伪装被识破的错觉··他咬了咬嘴唇,心想着,自己现下用的名字,是母亲为他起的小名,其实并不算作假,便鼓起勇气回道:“我叫薛念郎。”
张清轩笑道:“你也姓薛·”·金麟儿连忙补了一句:“我大哥长我十三岁,名唤薛风·”·“薛念郎·”薛正阳微微躬身,伸手将金麟儿从地上牵起来,道:“你随我过来。”
金麟儿跟在薛正阳身后走出大殿,来到风灯明灭的悬空回廊上··幽微的火光模糊了薛正阳的面目,他负手而立,目视远山,问:“你背上所负,是甚么兵刃”·金麟儿背着的,正是却邪和长。
这两把宝剑,均为上古时期越王勾践所督造,有着驱邪除煞的威能,后成为华山镇派至宝·三百年前,白海裂缝、万妖作乱,宝剑在战乱中遗失,机缘巧合下为孙擎风所获,与金光教教主各执一剑。
原本,按照孙擎风的意思,若金麟儿实在无法通过收徒试炼,便以这两把剑作“投名状”,谎称是在白海与薛灵云相识,剑为她辛苦寻得,请自己帮忙送回华山。
金麟儿心里不大愿意投机取巧,更不想让薛正阳得知女儿辞世的噩耗,所以,方才绞尽脑汁地在长老们面前论辩··可眼下看来,薛正阳只怕已经认出宝剑,更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他与孙擎风为黑白两道悬赏,必须避入华山躲开江湖纷争。
金麟儿思虑再三,道:“晚辈所负宝剑,正是华山镇派至宝,长与却邪·”·薛正阳:“从何处所得”·金麟儿:“晚辈生在白海,偶然拾得。”
薛正阳叹道:“白海,青明山·”·金麟儿从薛正阳的一声叹息中,听出了隐秘的怅惘,再见他两鬓斑白,如霜似雪,实在于心不忍,咬牙道:“晚辈家道中落,辛苦糊口,常与大哥在山林中游走寻猎。
我们在白海雪原裂缝边狩猎时拾得长,在青明山秋枫崖底采药时拾得却邪·经高人指点,得知宝剑为华山镇派至宝,趁此良机,特来归还·”·这话说得,可谓十分破罐破摔,等同于不打自招了。
薛正阳:“那位高人,如今身在何处”·金麟儿泪目:“在山川湖海间,云游四方,快意逍遥·”·薛正阳:“你且离去,我不能收你。”
金麟儿没想到,薛正阳的洞察力竟这般敏锐,三言两语、一个眼神,就已将自己看透·母亲与薛正阳断绝关系,薛正阳是何等痛心如今自己一出现,便给他带来了噩耗,又是何等残忍·金麟儿心中无比懊悔,跪在地上,向薛正阳磕了三个响头,留下两把宝剑,道:“薛掌门,对不住了,我本不该来。
宝剑物归原主,你、你就当没见过我,别太生气·”·不待薛正阳回话,他已起身离开,回首看了一眼,见薛正阳似乎有些颤抖··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慢着。”
薛正阳提着一盏风灯,两步追上金麟儿,将灯交给他,“夜路难行,我送你一程·”·金麟儿提着一盏孤灯,独自走在前方··灯光破开浓黑的夜幕,勾勒出他孤独伶仃的身影。
薛正阳:“多大年纪”·金麟儿没忍住眼泪,努力稳住呼吸:“正月十五是我生辰,今年刚满十六,算是成人了·”·薛正阳:“有何打算”·“同我大哥相依为命,只求平安喜乐,但愿与世无争。”
金麟儿说着话,大风扬起积雪,砸在他脸上,他冷得瑟缩了一下,又立刻挺直背脊,“我们在白海过了好几年,那里总在下雪,有许多柳树,有成片的杏花,是个很好的地方。
但我们走得太远,很难再回家了·”·薛正阳不再说话,金麟儿亦保持沉默··两人行至客栈,见孙擎风站在门前··风雪很大,孙擎风一动不动,身上满是积雪。
金麟儿跑向孙擎风,忽然停下脚步,又跑到薛正阳面前,把风灯递给他,道:“掌门,夜间行路不便,你回去时走慢些·”·薛正阳看着金麟儿,摇了摇头:“明日午后,将灯送到华山上。”
他把却邪和长都还给金麟儿,道:“我在沐灵殿等你拜师·”·金麟儿被惊喜淹没,忘了答话,再回过神来想要致谢,发现薛正阳已经消失在风雪里。
他转身跑向孙擎风,跳到对方怀里,扯起嗓子干嚎:“大哥,我今天不打自招了,谎没撒成,你揍我吧”俄而,又哭又笑,“你、你轻点,我明早要上山的。”
孙擎风一手提灯、一手提剑,用胳膊夹住金麟儿,带他走回房间,道:“算你运气好,老子腾不出手来·”·金麟儿抱着孙擎风,狠狠地亲了一口,道:“大哥真好”·孙擎风无奈,道:“你小子没撒谎,被人给识破了你这样正直,不似你爹,不似你娘,别真是捡来的。”
“我外公一眼就识破我了,我无疑就是亲生的·”金麟儿紧紧搂住孙擎风,像小狗似地,不住地蹭他的脸颊,“我不像他们,可我像你啊。”
孙擎风:“胡说八道”·是夜,金麟儿甚是欣喜,翻来覆去不能入睡··他钻进孙擎风的被窝里,原原本本地将一日经历都告诉了他。
孙擎风只有一事不解,问:“人固有一死,原没什么可怕·纵人人心中都有畏惧,但文试策论空谈即可,何故如此较真”·金麟儿:“你不懂。”
孙擎风:“就你懂得多·”·金麟儿把脸埋在孙擎风胸口,道:“其实,我并不十分惧死·”·孙擎风把他推开,摇头笑了笑:“你还是没长大。”
金麟儿偷偷伸手,摸了摸孙擎风心口上的伤疤,道:“我真的不十分惧死·但是,我只要一想到你被鬼煞摧折的模样,我只要一从你身上闻见死亡的味道,我就觉得很害怕。”
孙擎风渐渐蹙起眉头,把金麟儿的手从心口挪开,转身背对他··“大哥,我不是怕你·”金麟儿觉得“大哥”比“孙前辈”叫来好听,叫着叫着就不想改了,“一个人的生死很轻,再痛苦,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可活着的人的痛苦,却与孤独的余生一样漫长,甚至与日俱增·我只要一想到,你终有一日将从我身边离开,我就觉得很难过·你让我体会到,生的可贵,死的可怕,让我更努力地想要活着。”
金麟儿抱住孙擎风:“他们都不懂,你也不懂·爹娘去世时我还太小,当时悲痛,如今已能释怀·但是,当我从你身上认识到生死的时候,我很难过,不想屈服,我不想说一些违心的话,我不要向任何人妥协,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放弃我自己。
大哥,你也不要丢下我,行吗”·孙擎风不答话,直到听见金麟儿的呼吸变得平缓,才说:“行·”·他心里其实有些害怕,觉得金麟儿实在太会说话了,这孩子儿时就满口甜言蜜语,如今长成个小大人,说起话来,一字一句都能正正地戳在自己心尖上,让自己没办法对他说一个“不”字。
往后,可怎么办·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五天日更一万,希望小天使们能多留言~过年啦给大家发红包~· · ·第22章 安家·“好冷, 我帮你焐手。”
第二日天光未亮, 金麟儿已经背上包袱,一手执灯、一手牵着孙擎风, 行在风雪间··孙擎风被金麟儿的手掌“烫”得难受, 用力一挣把手收回:“走路看路, 管好自己。”
“大哥,你怎么了”金麟儿见孙擎风又不理人, 当先反省自己, 思来想去,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得无奈地耸耸肩, 再次攥着对方的手。
北风怒号, 扬雪漫天··金麟儿留心观察一阵,看孙擎风没有反应,便学着他的神情调笑道:“长大了,手都不让牵了哦”·孙擎风对金麟儿怒目而视, 冷哼一声, 移开视线。
他总不能同金麟儿分辨, 说“老子早已长得不能再大了”,这话怎么说都不对劲··金麟儿得意地笑出声来,比孙擎风走快一步,先行提灯驱开黑暗··时辰太早,路上几无行人。
因是头次入山,加上天光晦暗难辨方向, 两人不时行错折返,走走停停,在路上费了些功夫··不多时,云海翻滚,月落日升,金乌如一粒鲜红鸡子,破云而出时,万丈辉光如练。
金麟儿目睹壮丽景象,不知不觉间忘了赶路,牵着孙擎风跑到一处峭壁上观日出,只觉身在浮云上··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两人极目远眺,俯观日出美景,见群山为云海淹没,唯有山尖刺出云层,尽如竹笋林立。
景象奇特新鲜,霎是可爱··俄而日光大盛,浮云流散、薄如细纱,在群山见缠绵飘荡,云层被光芒穿透,仿如天门洞开,有仙子于云海畔浣纱捣衣··天地间金红一片,岁月光- yin -都凝固了。
及至红日升至半空,金麟儿才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已离魂出体,遨游了天地宇宙··这短短片刻,好似千年万年,而当他转身凝眸,孙擎风依旧在侧,同样看着他。
如此一路行来,直到午前,两人才找到华山派的大门··巍峨山门前,周行云临风伫立··华山弟子,虽均修道,但并非全为道士··弟子们同在一派,皆身着乌色道袍、头戴太极巾,仅以道号区别入道与否,以道袍双肩处所绣纹样区分内外门,外门弟子看肩头绣松纹,内门弟子绣云纹。
但是,周行云双肩上所绣的跟旁人都不相同,是与掌门薛正阳相同的云鹤纹样,代表着掌门亲传弟子的身份·鹤乃仙禽,由银线暗绣于肩头,随着穿着者的动作起伏,仿若振翅欲飞,别有一番出尘气质。
金麟儿生怕迟到,急匆匆地奔向周行云,隔着老远就开始喊:“师兄久等刚才日出,没想到山上竟又下起大雪,你冷不冷实在抱歉。”
华山乃修道之地,常年静谧幽寂,这一声喊清脆响亮,惊飞枝头群鸟,振翅洒出漫天雪沫··周行云振衣抖雪,笑道:“练武之人并不畏寒。
山中路径隐蔽,寻常人很难寻到,我本想下山为你带路,但师尊命我只可在此处接应,原就是我的不是·”·孙擎风听到“你冷不冷”,不由侧脸移开视线。
金麟儿发现孙擎风的动作,牵起他的手,用双手焐着,笑道:“大哥一直催我,可山中景色太美,我没忍住驻足观赏·”·“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寄情山水亦是修行。
走吧,此时出发,上到西山峰顶,师尊刚好做完早课·”周行云微笑颔首,等金麟儿喘匀了气,便带着他们走入山门··华山奇峰险峻,雪天行路尤为困难。
金麟儿并不觉得辛苦,兴奋地对着周行云问东问西··周行云耐心介绍:“我派世代居于华山·早些年,师祖们多在洞府中隐居修行·其后门派壮大,弟子们陆续修筑了四十九个道观。
掌门居于西山峰顶沐灵观,其余六位长老分别居于清虚、无尘等六观·”·金麟儿:“华山可真大这些道观分散山间,大家平日不串门么”·周行云失笑,道:“我派主清修,弟子间少有来往。
方才提到的七间道观里,均有黄钟,若有大事商议,则敲钟以示·弟子听到钟声,自会聚于东麓玉泉观·”·金麟儿啧啧称奇··周行云看向孙擎风,似乎对他很感兴趣,问:“还未请教大哥名姓。”
孙擎风目不斜视:“薛风·”·周行云:“在下总觉得,与你们似曾相识·”·幻生符虽能改换人的全部形容,但须灵气维持,一张符咒最多可用两年。
未免灵气耗费过多,金麟儿与孙擎风都只变易了容貌,身材体态均是原本模样··金麟儿摸摸鼻子,道:“我大哥……英俊不凡,师兄若曾在长安府住过,咱们或许在人群中擦肩而过,你留意过他。”
孙擎风的易容没有金麟儿的难看,但仅仅只是眉眼端正,不难看而已··周行云看着相貌平平无奇的薛风,虽不解金麟儿为何说他英俊不凡,但并不多言,只道:“我是爱剑之人,薛大哥的佩剑并非凡品,我在客店投宿时见过。”
这该如何解释·金麟儿犯难了,暗中向孙擎风投去求助的眼神··孙擎风一脸淡然:“非我佩剑,只是意外拾得,听闻乃是仿造古剑‘灭魂’所制。
灭魂、却邪两把宝剑,世间绝无仅有,市面上仿品很多·”·“我派镇派之宝意外遗失,实在遗憾·你的剑虽为仿品,但做工精巧,想来是与华山有缘。”
周行云说话做事极有分寸,闻言只是点头,不再多问,将两人带到沐灵观外等候··正午过后,大雪仍未消止··薛正阳独居沐灵观,无人通报,一行三人便站在观门前等候。
“你冷不冷”金麟儿怕孙擎风冷,像平常一样双手抱住他,旁若无人地对他嘘寒问暖··孙擎风被周行云看着,似乎觉得很不自在,将金麟儿的手扒开,低声道:“注意些。”
正午时分,薛正阳终于打开观门··他见三人在观门外直挺挺地站着,直是莫名其妙,没好气道:“在外杵着做甚若我不来开门,你们是要造化自然、冻成冰棍都是些榆木脑袋”·周行云赔笑:“师尊,今日行拜师礼,还是讲究些的好。”
薛正阳摆摆手:“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我沐灵观内,没有贵贱之分,你们往后放机灵些·”·金麟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薛正阳,见他全不复昨夜的怅然,大抵是境界高远,不囿于人间悲欢的缘故,心中的担忧渐渐释出,胆子大了一些,问:“那我可以常常来找你玩么”·周行云闻言望向金麟儿,目露惊异神色。
薛正阳原本神色冷峻,闻言认真思量一番,目光由复杂犹疑转为清明释然,像是放弃了什么,又重新拿起了什么,笑道:“我明日就闭关了,你若找得到我,自然可以。”
金麟儿一本正经道:“那真是太遗憾了·”·沐灵观主殿内,三清神像栩栩如生,香火燃着,轻烟袅袅··金麟儿同孙擎风并排站在大殿中央,薛正阳沉默地面对三清神像。
周行云从偏殿取来一套乌色道袍,将放着道袍的托盘摆在金麟儿面前,随即立于薛正阳身侧··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薛正阳拜过三清真神,并不回头,态度随意地说:“华山派为以道立派,道统始自太上老君,成于东华帝君,为全真北宗。
我全真道,以识心见- xing -、除情去欲、忍耻含垢、苦己利人为宗·不过以我看,除情去欲、忍耻含垢,都是可做可不做·”·他说到此处,转身回首,看向金麟儿,道:“你不入道,无须知晓太多,亦不须守清规戒律,只谨记:识心见- xing -,苦己利人。”
金麟儿此刻才知道,薛正阳不仅识破了自己的身份,竟连自己修习《金相神功》的事亦是略知一二,甚至知道自己必要饮血练功··他跪地磕头,道:“念郎谨记师尊教诲”·薛正阳话不多,行事并不过分庄严,亲手为金麟儿束发,戴上太极巾,再让金麟儿穿上道袍,拜过三清真神,再对自己行过拜师礼,取出一块玉雕的腰牌给他,收徒的仪式就算完了。
金麟儿只觉做梦一般,觉得一切都轻飘飘的如同云烟··他心底有种隐约的感觉,自己在山上待不长久··但他仍抱着最虔诚的心,在薛正阳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昨日磕头,为的是替母亲传递思念与悔恨·今日磕头,则是将薛正阳认作师父,决定此后将他当作是除父母、孙擎风以外,最尊敬的长辈··薛正阳让周行云负责教导金麟儿,送他至弟子房,独独留下孙擎风。
.·周行云领命,将金麟儿带离,在路上告诉他:“师尊共有二十名入室弟子,其中亲传者五,现在你来了,便排在第六,是小师弟·”·金麟儿一步三回头,心不在焉:“师兄,你说师尊把我大哥单独留下,是要做什么”·周行云:“师尊行事不拘一格,我不敢妄加猜测。”
金麟儿:“虽然你武功肯定很好,但我是师尊的徒儿,他为何让你教导我,他自己不想教我”·周行云失笑摇头:“我派武学,分为剑、气两宗,少有人能两宗同练,师尊就是其一。
武功修行如同登山,越往上行,道路越狭窄陡峭·近几年,师尊一直在闭关修炼,今次门派招徒才暂时出关·”·金麟儿:“练武就不见人了,练得再好又有什么意思”·周行云:“这世上,有人心怀天下,有人情爱痴缠。
有人怜香惜玉,有人焚琴煮鹤·有人饫甘餍肥,有人箪食瓢饮·说不上谁好谁坏,人各有志罢了·”·金麟儿:“是我狭隘了·不过,我确实狭隘,只想跟大哥在一起,随便做些什么都好。”
“你兄弟二人感情甚笃,令人羡慕·”周行云像是想起来什么不太快乐的事情,摇摇头继续说,“师父闭关,教导师弟的事,都是亲传弟子在做。
大师兄、二师兄已过而立,正外出云游,四师弟、五师弟都是入道之人,在洞府闭关·唯有我是个闲人,代为教授·”·金麟儿:“师兄是剑宗”·周行云:“我跟师尊一样。”
“你真厉害·”金麟儿语气平平,心中的担忧显露无疑··周行云为人大方随和,对金麟儿知无不言··金麟儿为阻止自己担心孙擎风,一路上都在与周行云攀谈。
他从周行云处得知,初入山的弟子,都须先在玉泉观问道阁学习经典,以及一些练气、修身的基本功,等到得了师父认可,才能开始跟从自己的师父或师兄,学习华山武学。
周行云见金麟儿仍忧心忡忡,便想办法安慰他:“我给你说个事,你不要让师尊知道,行么”·金麟儿来了兴致,捣头如蒜:“我嘴可严了”·“腰牌上刻着你的名字,一个字有两道痕,因为,师尊的剑锋有两条刃。”
周行云罕见地露出一点少年人的青春朝气,附在金麟儿耳边小声说,“昨夜,我远远看着,见沐灵观内灯火不熄·晨起做早课前,我跑去偷偷看了一眼,见师尊趴在你的道袍上睡着了。”
这话终于令金麟儿感到欣喜,从而暂时忘却忧愁··金麟儿是掌门亲传弟子,被安排在单独的弟子房··其实,这住处并不能算是房间,而是一处洞府,名唤“积云”。
石洞位于西山侧峰上,为前人开辟··洞外有一方泉水,再向东行百余步,有一条从石缝间溅出的瀑布··山脚竹林片片,山峰上草木葱茏,青松成群,积雪如云,冰凌似玉,纵是不懂道法的人见了,亦要叹一声“真乃洞天福地”。
金麟儿送走周行云,便披上披风,从洞府里搬出一张小马扎,坐在洞门外··他全无观景的闲心,只望着通往峰顶的小径,等待孙擎风归来··这一等,就是大半日。
傍晚风雪消停,落日余晖遍洒··日光融融暖暖,照在孙擎风身上··他拨开道旁荒草,掸开指尖雪尘,沾着碎雪粉的剑似的眉,落了日光的星似的眸,还有他脚下冰雪封冻的小径,都不时闪烁出耀目的辉光。
“大哥”·金麟儿眼神发亮,笑着跑向孙擎风··孙擎风面色如雪,神情冷峻,唯有漆黑冷亮的双眸中,依稀藏着一抹温情·当金麟儿的身影映入他眸中,那抹温情便像地底的温泉,慢慢涌起。
金麟儿跳起来扑向孙擎风:“大哥,我好想你”·“才分开多久你想个屁·”孙擎风微微躬身,状若不经心地张开双手,接住跳进自己怀中的金麟儿,。
金麟儿:“我不是想屁,只是想你·”·“蠢东西·”孙擎风随手提起马扎,抱着金麟儿走回积云府··孙擎风仔细看过积云府内外,见桌椅箱柜、米面粮食等一应事物俱全,角落里亦不见积尘,知道有人事先打扫过,便直接叫金麟儿生火,自己去泉边打水揉面。
不多时,锅里的水汩汩翻滚,山峰上腾起青烟··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笑着跑向洞口,喊孙擎风去煮面··然而,他用幻生符幻化出的这副面孔,有一双极细长的眼睛,笑起来两眼变成一条缝,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
果不其然,他边笑边跑,意外被石头绊住,飞身出去,扑倒在门前··虽则金麟儿并没摔伤,但不见孙擎风过来理会,他心中失落,坐在地上不动,抬头闭眼,深吸一气,清了嗓准备干嚎。
孙擎风刚好走到门口,手里端着案板,用小腿碰了碰金麟儿的脸:“好狗不挡道,别处哭去·”·“好疼哇”金麟儿说哭就哭,那张脸狐狸似的,本就眉眼尖细,此刻五官因悲痛而挤在一起,越显得贼眉鼠眼,滑稽可笑。
孙擎风被金麟儿挡住,不可能真的一脚把他踢开,既不想哄他,又懒得骂他,单手托着案板,抬头望天,无语凝噎··“疼……”金麟儿两只眼睛都只有一小条缝隙,不敢挤出太多眼泪,时不时偷瞟孙擎风。
孙擎风似乎是想着破罐破摔,单膝跪地,微微俯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金麟儿,偏要看看他什么时候才会哭够,扭住他的脸颊一揪,漠然道:“你哭你的,莫管我,看谁耗得过谁。”
金麟儿发现孙擎风在看自己,又想到自己的“尊容”,忽然觉得不好意思,便象征- xing -地再哭了两声,煞有介事道:“大哥,你饿坏了吧”而后胡乱抹了把脸,没事人般爬了起来,从孙擎风手中接过案板,自己高高兴兴地煮面去了。
孙擎风只觉莫名其妙,走到金麟儿身后,低头看了他两眼,见他眼眶微微发红,不像是假哭,有惊异于他能如此收放自如,不禁问:“你是真哭,还是哭着玩的”·金麟儿终于得了回应,抽抽鼻子,想重新哭一次,可等了片刻,实在挤不出眼泪,便用平常语气说:“我饿了,哭不出来。”
孙擎风忍俊不禁,不仅觉得金麟儿哭得莫名其妙,更觉得自己笑得莫名其妙··有甚么可笑的没甚么可笑,只是想笑··孙擎风想不明白,怒将金麟儿推开:“教了你多少次,煮个面疙瘩都学不会”·灶台建在洞府外,由天然巨石打造而成,中间生火,面上仍冰凉。
金麟儿一屁股坐在灶台上,双手撑着下巴,露出无辜的神情,道:“是你告诉我的,煮疙瘩汤呢,就是生火、烧水,把面疙瘩倒进去,然后再捞出来装碗·”·孙擎风拿着铜勺舀掉水面上的白沫,哼了一声:“那我让你上床盖被子闭眼睡觉,你怎要钻进我的被窝”他说罢此话,又觉得自己跟个小孩子计较,好像有些跌份,便补了一句,“多大的人了”·金麟儿坐在灶台上,还是没有孙擎风高,觑到机会,突然抱住孙擎风的一条胳膊,像小狗似地用脸蹭他,笑说:“我比你小两百多岁,你同我计较,不觉得跌份么”·“不要得寸进尺”孙擎风常常会生出一种金麟儿能窥破自己内心的错觉,恼羞成怒,掸掉铜勺上的水珠,举起勺子在金麟儿脑壳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已被薛正阳识破,他念在血缘亲情的份上,不会同你计较。
往后绝不可再掉以轻心,除他而外,任何人都不可信·”·“我知道了,大哥不要生气·”金麟儿笑着点头,似乎只要能同孙擎风在一起,他的胸膛时时刻刻都充盈着快乐的情绪,而只要再同孙擎风更接近一些,他心中的快乐就会暴涨,几乎要满溢出来。
为免自己快乐致死,金麟儿须得想个办法,将这快乐传递给孙擎风,想跟孙擎风更接近一些,再接近一些··于是,他蜻蜓点水般在孙擎风脸颊上亲了一口:“大哥不要生气,我什么都听你的。”
这动作言语发自内心,有些太过甜腻,像浓得化不开的蜂蜜水··金麟儿趁孙擎风没反应过来,迅速向后一滚,大喊着“我去拿碗”,一溜烟跑进洞府中,溜了。
“混账东西——”·孙擎风先是脸色发白,怒不可遏··然而,等到金麟儿跑得没影了,他的脸便像着火似的,腾地一下全涨红了。
他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近”或者“内有恶犬”,反复擦拭被金麟儿亲过的地方,恨恨地喃喃道:“再敢有下次,老子、老子一定揍你”·说话间,他忽然想起,金麟儿曾被教书先生揍得手心红肿,因此连上学都不如从前欢喜了,又开始顾忌他怕疼,往后害怕自己,心里打起退堂鼓,摇头轻叹:“真是个麻烦,下手不能太重,揍他屁股两巴掌一巴掌。”
夜幕落下,万物沉眠··山中松林如海,偌大的天地,好似半点声响都没有,唯有夜月清辉洒落,白雪反映月光,万顷银芒如积水··积云府外,彩色的帆幢风中飘荡,洞府内炭火烧得通红,暖意融融。
孙擎风和金麟儿坐在石桌边吃饭,两个男人吃饭都不讲究,将碗筷碰得叮当响··金麟儿:“大哥,师尊同你说了什么”·孙擎风漫不经心道:“没什么。”
金麟儿叹了口气:“唉,长大了,就什么事都不同我说了哦·”·听这口气,完全就是在占孙擎风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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