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差的一届魔教教主 by 七六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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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差的一届魔教教主 by 七六二(4)
·孙擎风:“不无可能·”·金麟儿:“金印是上古秘术,有两百年传承·世上纵有能活百岁的武学奇才,也练不出这样深厚的内功·练武的人,或者争强好胜,或者苦求精进,见到神功难免不会心动。”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武林盟主、峨眉玄悲尼姑知道此事,告诉三五好友,亦未可知·”·金麟儿:“想不明白,算了。
幸亏大哥英明,早早地养了鸡鸭·要不然这冰天雪地的,找个活物取血还真不容易·”·“先前我怀疑胡酒来过,但是,一来,约定之日未至,他不该来;二来,他要取印,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孙擎风同金麟儿相视一眼,都觉得云里雾里,只得笑笑作罢,“只要不是妖怪,旁人倒也好对付·”·金麟儿试图去向薛正阳求助··但薛正阳除夕夜里看过金麟儿,知道他过的很好,便继续潜心修炼,此时修炼到了关键时刻,甚至不让周行云打搅。
周行云见金麟儿心急,试图硬闯,被薛正阳隔空拍了一掌··薛正阳掌风霸道,一掌挥出,肉眼可见的青色的气劲瞬间将周行云震开··虽然周行云并未受伤,但金麟儿不敢再给他添麻烦,牵着他离开了。
积云府上共养了四十余只鸡鸭,大的已有三四斤重,取血能有有一碗多,所有鸡鸭血加起来,足够金麟儿喝到夏天··但若整个华山都闹了瘟疫,唯独积云府安然无恙,外人会作何想·孙擎风不得不早做打算。
金麟儿做完晚课回到洞府,老远便闻到一股血腥味,走近一看,原是孙擎风在宰杀鸡鸭··他不由疑惑道:“大哥,小鸭子打你啦别生气。”
孙擎风满脑袋鸡毛,从嘴里吐出一片鸭毛,面色铁黑:“当心老子打死你”·一只鸡挣扎跳起,咯咯叫着冲上半空··金麟儿屈指成爪,手掌轻挥,打出一道暗金色的真气,瞬间将那只可怜的鸡拍晕。
“大哥才舍不得打我,顶多揍我一巴掌,解气就好·”他疾跑上前,反手一抓,隔空把鸡拉扯过来攥在手里,冲到孙擎风面前邀功,“我这招鹰击长空,如何”·孙擎风抓住这只鸡,一刀砍断鸡脖子:“马马虎虎,快去把空酒瓶都拿出来。”
金麟儿:“何必费这功夫”·孙擎风:“你想留在华山,就要小心行事·”·金麟儿:“我原先想着,若真要走,定要同掌门见一面道别。
我不想让他觉得,是我做了什么错事畏罪潜逃·但我想他会明白的,别再冒险,咱们走吧·”·孙擎风:“只要不出差错,旁人就寻不到机会·逃来逃去,何时才是个头我不要你再逃。”
“哎·”金麟儿很感动,只应了一声,不再说什么“花言巧语”,乖乖回屋找酒瓶子··两人好一阵忙活,把所有的鸡鸭宰完,将鲜血灌入空酒瓶,埋在瀑布附近的一块地里。
那地方当风易结冰,鲜血埋在地下被冰冻着,轻易不会腐坏··距初次饮血,已有五年光景,金麟儿始终没能习惯血腥气,每次都是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再捂着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那模样看着着实痛苦,他因此总是背着孙擎风喝··有时,他也会内心挣扎,感觉自己像只野兽,像是正在沉入泥淖挣扎不出·但是,只要想到孙擎风被鬼煞摧折的痛苦,想起赵家五代执印人的辛苦背负,他心中的所有黑暗的- yin -云,都会顿时消散无踪。
金麟儿心里很矛盾,既希望能早日见到胡酒,结束这样的命运,又不想同孙擎风分离——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十年恍如一弹指,他只觉得一切都过得太快··冬去春来,华山上的瘟疫一直不曾散去。
埋在地下的血,越来越不新鲜··金麟儿捏着鼻子闭着眼,觉得实在难以下咽,每喝一口血都觉得十分难受·喝完以后,他总是汗- shi -额发,面色苍白,嘴唇鲜红欲滴,像只- shi -淋淋的水鬼。
孙擎风偷偷看过一次,只觉揪心,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金麟儿虽身负金印,但毕竟只是肉体凡胎,往常饮鲜血尚且难受,如今只能喝装在瓶中的陈血,不多时就病倒了。
孙擎风不敢声张,怕丹药房的人查出什么问题,思来想去,只能请周行云前来相助··自从开始闹瘟疫,周行云每日都会带着弟子们,在西峰的各个山头、洞府撒药防疫。
他怕弟子们发现“薛家兄弟”的秘密,向来是独自负责积云府,其实从未上去过··周行云听完孙擎风的描述,立马放下手头事物,拿着药箱上山··他略懂医术,替金麟儿看过病后,认为这是饮食不洁所致,给他开了两副方子,又让孙擎风留下照顾金麟儿,自己风风火火抓药熬好送上来。
孙擎风朝周行云鞠一躬,感谢他对金麟儿的照顾··周行云受宠若惊,连忙止住孙擎风,目露忧虑,道:“念郎喝……吃的东西不干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孙擎风知道,周行云的确看出来了,但他并不打算把这事挑明,只后撤半步,同对方拉开距离,道:“多谢你,往后,我会多加注意·”·周行云看出来孙擎风送客的意思,不再多说,起身告辞,留下满室琥珀味的温暖香气。
金麟儿吃过药,躺在床上睡了整整一日,第二天睁开眼,便看见孙擎风坐在床边削竹子··他睡得头昏脑涨,张口便问:“大哥,你……挖到竹笋了”·只听啪的一声,孙擎风手中的细竹竿被折成两截。
.·“老子挖个坑把你埋了”·孙擎风冷着脸,低头从地上捡了另一根竹子,其实是在偷瞟金麟儿··他把竹子拿在手里,重新切削打磨,随口问:“周行云医术还成,现觉得如何”·“我没事啊,好的不行。”
金麟儿猛然坐起,没事人办跳下床,忘了自己两日没吃饭,饿得腿软,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亏得孙擎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入怀里,骂道:“软脚虾。”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笑着往孙擎风怀里钻,习惯- xing -地握住他的手搓揉帮他暖手,意外发现,孙擎风双手冻得通红,指尖有不少被碎木划破的伤痕,关切道:“你在做什么”·“切竹笋。”
孙擎风没好气道,把金麟儿抱在怀里,坐到床上,让他靠着自己··金麟儿往孙擎风胸膛上靠,柔声道:“你冷不冷别做了,咱们就这么抱着过一天吧。”
“抱一天,谁做饭把你饿死,我还活不活了”孙擎风见金麟儿满面病容,心中绞痛,不敢再对他大声说话。
他随手扯来一件外袍,罩在金麟儿身上,双手环过他肩头,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继续手上动作··刀刃划过竹枝,青竹气味在室内浮动··孙擎风见金麟儿没精打采,很不习惯,罕见地主动开口找话说,随口道:“你师兄这样的好人,世上并不多见。”
金麟儿吃惊:“你喜欢他”·“放屁·”孙擎风又掰断了一根竹子··金麟儿:“你若不喜欢他,就不会找他帮忙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喜欢你,也喜欢师兄,我不能说喜欢你比喜欢他更多,因为喜欢这种事,不可以多少衡量。
但我对你的喜欢,跟对师兄还有其他所有人的喜欢,都是不一样的·”·孙擎风把竹枝切削打磨成不到一指粗的小棍,从身旁的桌上拿起精铁锻的箭头,把箭头按在小棍顶端,及不可察地笑了笑,随即冷哼一声:“你的花言巧语,自幼便无师自通,若用在练武上,想必早有成就。”
“我这不是花言巧语·”金麟儿每句话都发自肺腑,想说就说了出来,若说是无师自通,似乎不大确切·他认为这是一种天赋,资质平平的他所唯一拥有的天赋,就是爱慕孙擎风,用尽办法让他快乐。
金麟儿如是想着,不禁笑了起来··为掩饰这古怪的笑,他连忙大喊一声:“你在做箭”·孙擎风:“没肉吃,嘴里淡出个鸟。”
金麟儿欣喜万分:“你要去打猎你带上我……”·“烧水熬粥,切记水要烧开·”孙擎风按住激动不已的金麟儿,不许他胡乱走动,把做好的箭装在小竹筒里,竹筒挂在后腰,拿起长弓独自出门打猎。
金麟儿打开米缸,发现陈米都换成了新米··金麟儿煮好粥,又炖了一锅菜汤,摆好碗筷等孙擎风回家··他刚刚病愈,浑身无力,单手支颌靠在窗边晒太阳打盹,一不留神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金麟儿被麻雀啄醒来··他抓了把米洒在窗边,眼神扫到窗外,见孙擎风的弓箭已经摆在青草地上,兴冲冲推门而出,不住喊着“大哥”,却不见孙擎风的人影。
三月春风和暖,鸟雀南回,躲在林间吵舌头··微风吹来,温柔抚过金麟儿的额发·他似有所感,转身回望,见孙擎风猴子似的,正蹲在洞府右侧那棵高大的古松上。
孙擎风蹲在树上,双手支颌,模样十分苦恼·金麟儿回想起来,两人初相识的时候,有一回孙擎风被自己哭烦了,也是躲在石屋顶上蹲着·他一阵好找,以为孙擎风不要自己了,哭得几乎要断气。
最后,他发现孙擎风根本没有走远,心中既欣喜又后怕,站在地面上仰望他,抹着眼泪向他保证再不哭了··后来,金麟儿发现,孙擎风但凡有心事,就会蹲在高处发呆。
起先是屋顶,而后是屋旁低矮的桃树,指不定那天就会一飞冲天··眼看着孙擎风越蹲越高,金麟儿知道,他心中的烦闷与日俱增··可他又不知道孙擎风为何烦心,只想多陪着他哄他开心,便做出一副傻头傻脑的模样,在树下挥手跳动,笑着大喊:“大哥,下来吃饭啦”·孙擎风只瞟了一眼,没有回应。
金麟儿又喊:“大哥,你猎到什么野物了你不会老马失蹄,什么东西都没打到吧你下来吧,我不笑话你”·孙擎风别过脸去,仍没有回应。
金麟儿深吸一气,喊出一连串的话:“大哥,今日我做饭菜、我收拾碗筷、我洗衣刷碗挑水担柴……快回家啦”说罢往地上一躺,傻子似的打起滚来。
孙擎风动动耳朵,往下一看简直哭笑不得,从树上跳下,落在金麟儿面前··草木碎屑扬起,松针簌簌掉落··阳光被滤成蝶翅大小的光斑,落在金麟儿眼里。
“回家了·”孙擎风蹲下,伸手抚开落在金麟儿眉毛上的松针·他手上提着一只已经剥皮放了血的兔子,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把金麟儿牵起来,揽着他的肩膀,一同走回积云府。
“大哥,你心烦吗”夜里,金麟儿辗转反侧,听见孙擎风的呼吸,知道他亦迟迟无法入眠··孙擎风:“睡你的·”·金麟儿:“是因为我”·孙擎风:“你别来烦我。”
金麟儿从背后抱住孙擎风,把脸埋在他背脊上:“你别不要我·”·孙擎风睁开眼,抬头望着高悬天际的明月,用跟呼吸一样轻的声音说:“我没照顾好你。”
原来,孙擎风的苦恼,竟是自责··金麟儿:“别说笑,我好好的·”·孙擎风:“自你我相识起,咱们不是躲,就是逃·这些年过来,你不是生病,就是受伤。
若赵兄在天有灵,必定一剑将我捅个对穿·”·金麟儿把手收紧,道:“这都是我的错·若你非要我饮人血,你就不会如此虚弱,若我争气些,做个像样的教主,我们就不用藏头露尾。
你顾及我的感受,从不逼我做什么,这世上哪会有人比你对我更好爹娘在天有灵会感谢你,保佑你长命千岁·”·孙擎风失笑,眉眼间郁色消散:“不求感谢,只求他们不要怪我。”
金麟儿:“他们为何要怪你再说了,你可是天策大将军,怎会怕他们怪罪”·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怪我……你,算了,莫要问东问西。”
金麟儿伸手握住孙擎风的手,趁他不防,迅速在他耳廓上啄了一口,笑道:“你别不开心,明日教我- she -箭,往后,我去打猎,我洗衣做饭刷碗,我来照顾你,你就在家缝衣服绣花好了。”
“再不睡就揍你了·”·孙擎风挣开金麟儿,三言两语把他哄睡着了,然而自己却是心绪纷乱,迟迟难以入眠··他活了两百年,两百年间,总是伤痛多过欢欣,唯有人生这最后的十年间,常常觉得快活。
纵然偶尔忧虑苦闷,但只要能同金麟儿说上两句话,他能转眼恢复如常··金麟儿不是绝顶聪明,没有过人天赋,既无令人惊艳的相貌,又无英武挺拔的身材,但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刚刚好是专治孙擎风的一副良药。
“无间地狱,我一人下,不可牵累于他·”孙擎风如是想着,决定等到金麟儿学会第二十招《金影掌》后,有了自保的能力,他就独自下山,寻找布设伏妖阵缺少的最后一样法器——- yin -阳招幡。
十五过后,问道阁重开,日子恢复如常··白日,金麟儿去问道阁读经学剑,孙擎风在厨房里随意做些饭菜··傍晚,两人回到积云府,便瞬间活了过来,相邀入山打猎,带野物回家开小灶。
自冬至春,白昼渐长黑夜渐短··这日傍晚,天光仍十分明亮,空中金霞漫天,远处的两座山峰上,还架起了一座彩虹桥··孙擎风同金麟儿进入深林狩猎,站在金麟儿被后,掌着他的手,教他瞄准猎户,调息放箭:“箭- she -出去,并非笔直,而是在半空中呈一道弧线,瞄准须向上抬几分。”
金麟儿:“几分”·孙擎风:“兵无常势,须看好你同猎物的远近距离,一凭眼力,二凭经验,但最重要的是第三点,要用心看。”
金麟儿一箭- she -出,正中一只麻雀··孙擎风上前捡起猎物,道:“不错·”·金麟儿哭笑不得:“什么不错你就损我吧,你知道我瞄的是那只野兔”·孙擎风没忍住笑出声来,对金麟儿比了个大拇指,道:“声东击西,出奇制胜,你小子会举一反三了。”
“我今日定要- she -只兔子给你”·金麟儿更郁闷了,抓了三支箭,扛着弓便跑去追猎野兔了··孙擎风只嘱咐他天黑前回去,便不再多管,拿着弓箭独自狩猎,提着猎物回洞府烤肉。
晨昏相交时,天地间灰蒙蒙一片··金麟儿下决心定要猎来野兔,卯足劲冲出老远··他盯上的那只野兔是麻灰色的,在野花缤纷的密林间逃窜,不消多时,就把他弄得头晕眼花。
他身上只带着三支箭,路上已- she -出两箭,别说- she -中野兔,连到处乱窜的松树都没- she -中,他心中又气又急,懒得停下脚步去捡··幸而兔子也晓得累,窜入两块大石头间的缝隙中,终于停了下来。
金麟儿猛然跪地,搭箭上弦,借着日落前最后一线天光,对准野兔的屁股,放出最后一支箭矢··竹箭正正地插在野兔身后两寸处的地面上,没入泥土半尺··野兔死里逃生,疯狂逃窜,瞬间就没了踪影。
金麟儿感到十分挫败,从地上爬起来,连- she -出的箭都忘记捡回,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啊——”·正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呼喊。
方才,金麟儿追着野兔跑了一路,不知不觉已至半山腰,不知周遭竟还有别人··他循声跑回去,走到方才野兔躲藏的那两块大石头后面,被眼前情景惊呆了——朱焕倒在血泊中,心口插着一支竹箭,正是孙擎风亲手所制。
金麟儿在朱焕身旁蹲下,不知所措:“朱焕你、你怎么在这儿我的箭插在石头前面的土里,根本没- she -过来,你怎会中箭”·朱焕面色青紫,呼吸困难,一见到金麟儿,便紧紧攥住他的手,瞪大眼睛看着他这张没有伪装的脸:“你果然是……咳,我……要死……”·金麟儿:“别乱说我去叫人,你等着,我去叫师兄过来。”
朱焕见金麟儿想走,忽然加大手上的力道,死死地拖住他··到了这时候,朱焕已有些七窍流血的迹象,眼眶里淌出两行血泪,喉咙鲜血堵住,连话都说不清:“我早已叫了,缉妖司,快……快走……不,不许走”·金麟儿看着几乎全身上下都在往外冒血的朱焕,想要救他却根本无从下手,只能抓住最后时刻,问他:“是谁伤你”·朱焕发出一连串爆咳,道:“我……梦见……你这张脸,你果然是……妖”·他怎会梦见我真正的脸金麟儿一时间想不明白,只能以实相告:“我真的不是妖怪。
我叫金麟儿,是金光教主赵朔的儿子,武林盟围攻青明山,我的护法带我从白海青明山逃过来·我母亲薛灵云,正是掌门之女,你一直都比我厉害,只因掌门是我的亲外公,我才能当上亲传弟子,你别死我和你换,好不好”·朱焕口鼻流血,自知绝无生还的可能,只想把事情问个水落石出:“你……喝血”·金麟儿:“修炼《金相神功》须得饮血,是故金光教声名狼藉,朝廷派武林外围攻青明山。
但是,我只喝畜生的血,得父亲传功五年,从未伤过任何人我从来都没有害过你,没有记恨你,更不会伤你·”·“我,不是想……欺负你,我……”·朱焕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不可置信地望着金麟儿,目光渐由痛苦转为无比惊恐。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他抓着金麟儿的手猛地摇晃,像是想告诉他什么:“师兄,师……”然而他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气息,神志不清,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金麟儿:“师兄早就知道我的事了,他是为了替我隐瞒,才故意误导你·你有话要说给他听”·“师兄……”朱焕闭上双眼,彻底死了过去。
 · ·第29章 入瓠·金麟儿感觉到朱焕的身体越来越冷, 心随之沉入冰窟·他发疯似的跑回积云府, 撞开大门,扑倒在地上剧烈地喘息··孙擎风见金麟儿的道袍上沾满鲜血, 手中陶碗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疾步上前, 把金麟儿抱起来放在床上,问:“你受伤了”·孙擎风怒极, 双目充血发红, 像一头凶兽。
金麟儿浑身都在发抖,呆愣愣地摇头··孙擎风仔细查看过金麟儿身上, 发现他未曾受伤, 只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便将双手覆在他肩头,帮他止住颤抖,使他镇定下来,问:“遇上何事告诉大哥, 万事有我在。”
金麟儿感受到孙擎风的注视, 终于回过神来:“朱焕死了·”·孙擎风罕见地有耐心:“慢慢说·”·金麟儿:“你做了八支竹箭, 我追野兔时带了三支,路上- she -出两支,等到野兔停在石缝间,又- she -出一支。
我没- she -中兔子,三支箭业已用尽,但朱焕心口上插着的, 是我的箭·”·孙擎风:“有人存心害你·”·金麟儿:“害我”·孙擎风:“我不该让你单独行动,想必是有人从你我分开时就跟在你身后,在路上捡走你的箭。”
金麟儿:“他要杀我,想逼我交出金印”·孙擎风:“我看未必·此人若真心想要杀你,伤了朱焕反而节外生枝·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我想,多半是他知道朱焕与你水火不容,提前设下一个局,将人引到山上杀了,再嫁祸于你·”·金麟儿:“这说不通·大哥,此人或许潜伏在我们周围,知道你做了竹箭,可他怎知道我会单独出去打猎”·孙擎风沉眸细思,道:“纵使不用箭,他肯定也会杀了朱焕,然后设法把你引到朱焕面前。
或许,他在路上捡到你- she -出的竹箭,临时改变计策·”·金麟儿:“朱焕说他梦见我·”·孙擎风:“何意”·金麟儿:“他当时已经说不清话了,只憋着一股气,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妖怪。
我把真实身份告诉他,他才告诉我,他不是真的想欺负我,但他曾经梦见过我,甚至还见过我的这张脸,我在他的梦里做了很不好的事,扰他道心·”·孙擎风:“他被邪术- cao -控了。”
金麟儿:“朱焕正是受到这些梦的烦扰,才会认定我是妖怪,觉得我在蛊惑他,因此厌恶我·可这,这未免太过离奇·”·孙擎风觉得这里头大有文章,但形势紧迫,不容他多想,迅速拿来幻生符,给金麟儿和自己戴上。
两人刚换好伪装,便听见远处的铁铃铛发出爆响··孙擎风把门打开,见华山派的几位长老带着数十名弟子,正疾步走向积云府··他提起长剑,把剑半抽出鞘,走回金麟儿身边,蹲在他面前,低声道:“莫怕,你不会有事。”
·金麟儿牵住孙擎风:“大哥,别杀人·”·孙擎风目露挣扎神色,片刻后,把出鞘的剑按了回去,笑道:“逃来逃去,不是办法。
若说的清楚,自然很好,若说不清,那就权当引蛇出洞,把那躲在暗处的小人揪出来·有大哥在,莫怕·”·三名长老带着十余个执法弟子,周行云带着几个掌门弟子,一众人俱举着火把、手持兵器,如临大敌般站在积云府门口。
金麟儿牵着孙擎风走出积云府,朝众人行礼,问他们所来为何·原来,朱焕有一同乡好友,姓宋名湛明的,今日与他约好练剑,至夜不见人来,知其前往积云府找薛念郎要“问一件事情”,心忧其安危,大着胆子潜行入山,在半道上发现了朱焕的尸体。
因怕周行云偏袒金麟儿,宋湛明直接找了执法长老,带人冲上山来··此时他借着火光,看清金麟儿衣袍上沾满血迹,沉声道:“薛念郎,你果然杀害了朱师弟。”
执法长老张清轩喝止此人,道:“真相未明,不可妄加揣测·”继而问他,“朱焕失踪,你是第一个发现的,如何指认薛念郎为凶手”·宋湛明:“弟子同朱师弟素来交好,知道他发现薛念郎及其兄长行为有异,怀疑他们是妖非人,曾在问道阁与薛念郎大打出手。
此事的前因后果,周师兄清楚明白,只不过我们没有铁证·”·张清轩:“行云,确有此事”·周行云迟疑地点点头:“确有此事。”
张清轩:“何故犹疑不决”·周行云:“朱焕师弟的话,无凭无据,弟子不敢当真·一来,朱焕师弟出身名门,天资卓越,与薛念郎同时入华山,但未被掌门收作亲传弟子,因此心有不甘。
二来,薛家兄弟出身贫寒,习- xing -与官宦人家不同,朱焕师弟不喜他们,实属寻常·三来,白海以南少有妖邪·我曾多番开导朱焕师弟,但他有些固执。”
宋湛明:“周师兄偏袒薛念郎定是他使了甚么妖术,迷惑你的心智·朱焕同我说,自从他打了薛念郎以后,常常在夜里梦见他,见他杀人饮血、修炼邪功,还见他撕去画皮、露出真容,甚至行- yín -邪之举,扰乱师弟的道心。”
孙擎风不把华山派的人放在眼里,一直将双手抄在胸前,抱剑站着,直到听到“- yín -邪”二字,顿觉金麟儿被占了便宜,当即面色不愉,问:“你说的这些话,只能表明朱焕持心不正,与舍弟又有甚么相干”·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宋湛明答不出来,怒道:“山上闹了瘟疫,你们找不到禽畜的血,自然就只能喝人血了。
哼,朱师弟担心此事,已经发信给昆仑缉妖司,捕快不日便至·许是你们收到风声,想要报复他·”·金麟儿根本不怕缉妖司,神色淡然,道:“宋师兄可知,朱焕上山找我,所来何为”·宋湛明:“我不知道,他只说要找你‘问一件事’。
可若你真有妖术,惑其心智、诱其上山,再将其杀害,并非难事·”·金麟儿:“既然我铁了心要杀他,为何要将他引到积云府,而不是你的洞府嫁祸于你,总好过另自己遭人猜疑。”
朱焕意外身亡,金麟儿被吓的不轻,是因为他心怀怜悯,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怯懦的人·相反,他所经历过的变故,行过的尸山血海,比大多数寻常人都要多。
孙擎风一手按在金麟儿肩上,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示意他不用慌张··宋湛明不知如何回答,便道:“我如何知道你的想法许是他惹怒了你,你非要喝他的血不可。
为免被人发现,你冒险引他上山方便行事,却没料到这样快就被我发现了·”·金麟儿:“宋师兄莫说笑·若我真要喝朱师兄的血,为何弃之不顾我意外发现朱焕的尸身,被吓住了,拔腿就跑回积云府。
诸位检视朱师兄的尸体,即可至我没有撒谎·”·宋湛明听完金麟儿的话,觉得颇有道理·但是,今夜是他发现朱焕失踪,将长老和师兄弟们都请了过来,若此时承认是自己错了,无端端被他叫过来的人会作何想金麟儿和他那模样凶恶的大哥,又会作何想他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撑到底。
一位弟子前来传话,朱焕的尸体已经转移至执法堂,自他遇害处至积云府的路上,也已勘查过··张清轩出声喝止两人,把他们都带下山··亥时三刻,执法堂灯火通明。
朱焕的尸体被弟子们用放在木板上抬下山,摆在大殿正中央··华山弟子在门派内遇害,朱焕尚算是头一个,不得不谨慎处置·薛正阳正在闭关,其余六位长老,除却两个闭关的,余者皆端坐堂上。
金麟儿和孙擎风两人站在堂下,面前摆着弟子们从山上搜来的两样可疑物品,即:孙擎风亲手削制的支竹箭,一个陶碗··张清轩听过金麟儿与宋湛明的对话,觉得此事疑点颇多,便让他先行陈明事发经过。
金麟儿心中坦荡,均以实相告··张清轩:“先说箭的事·薛念郎,你说自己带了三支箭外出追猎,分别- she -到何处了”·金麟儿:“我与大哥在溪水边分开,跑出三十步左右,向右手边- she -出一箭,扎在树干上;再跑出十步,又- she -出一箭,- she -中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被弹开,落在草丛里;最后一箭- she -偏了,扎入了地面。”
负责带执法弟子们进行勘察的,是张清轩的大弟子楚若夷·他跨步出列,回禀道:“师尊,我等确从地面上和树干上拔出了两支箭,但未曾在草丛里发现箭矢。”
张清轩点点头:“薛风,你的箭又用在何处”·孙擎风随口道:“猎到一只山鸡,一箭而已·”·楚若夷点头道:“箭筒里装着四支箭,只有一支箭尖微- shi -,有未擦净的血迹,是鸡血的气味。”
张清轩:“问题还在那支箭上·湛明,你派几个执法弟子前去看守,待明日天亮再仔细勘验,看薛念郎所说的半人高的石头上,是否有被箭- she -过的痕迹。”
楚若夷领命,迅速吩咐下去··他拿起第二件可疑物事,说:“师尊,这陶碗是弟子从积云府中搜出的·”·张清轩:“一个普通陶碗,有甚稀奇”·楚若夷:“山中饮食清淡,弯盘容易清洗,但这个陶碗本是淡褐色的,如今其内壁已成深褐色,闻起来有血腥味。
弟子推测,此碗常被用来盛放禽畜鲜血,故而留下了印记,让人以酽醋和酒混合浸泡,果真有鲜血从碗壁上透出·”·孙擎风失笑:“杀鸡放血,没有不把血留下同吃的道理。
舍弟体弱,道长们不吃秽物,我私自留些鸡鸭血或杂碎,回去做给他吃,被朱焕看见过·他养尊处优自然不懂,因此鄙夷我兄弟二人·”·金麟儿忙说:“大哥关心我,见那些东西舍弃可惜,便私自留着,带回家给我吃了。
我知此举不妥,往后绝不再犯,请长老不要罚他·”·.·宋湛明看情势不对,顾不上礼数,站出来指责金麟儿:“薛念郎,你在入门试炼时就以妖术迷惑长老,否则,以你的资质,莫说成为掌门亲传弟子,就是做个内门弟子都不够格。
朱师弟死在你积云府外,你撇不清干系”·金麟儿无奈,道:“宋师兄为何说的如此笃定难不成你知道,我有什么非杀朱师兄不可的理由”·宋湛明:“朱师弟在问道阁里找了你的麻烦,你怀恨在心。”
金麟儿:“朱师兄将我推入枯井,险些害我丧命·可我自知天资鲁钝,能成为掌门亲传弟子,是运气使然,从不敢怪罪于他·死者已矣,我不想说他的不是,可真要说起来,是他先对我起了杀心,而我三翻四次退让,师兄弟们有目共睹。”
宋湛明:“你惯会花言巧语,还请长老定夺·”·孙擎风嘲道:“人是谁杀的,自然以证人、证物为据定论,若长老说是你杀的,难不成你也认”·金麟儿轻轻按住孙擎风的手,请他暂时忍耐,不要多生事端,转而对宋湛明说:“令朱师兄丧命的,是一支竹箭,那箭确系我大哥所制。
可仅凭一支箭,根本无法推断出- she -箭的人·宋师兄独自发现朱师兄的尸体,你又如何证明,捡起竹箭- she -杀朱师兄的人,不是你”·宋湛明急得跳脚:“你莫要含血喷人”·金麟儿上前一步,朝在座长老们说:“各位师叔师伯,我所言句句皆属实。
为了脱罪,我可以说朱师兄是在宋师兄来以后才死的,但我不愿栽赃欺瞒·朱师兄的的确确死在我面前,但我与他之间隔了两块大石头,我没能看见他,更没能看见放箭的人。
还请诸位明鉴·”·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张清轩:“朱焕临终前,可有说过什么话”·金麟儿想了想,朱焕先断定自己是妖,得知真相后万分震惊,再然后便因呼吸困难,以致神志不清,只叫了两声师兄就闭眼了。
他摇头道:“朱师兄被一箭扎穿心窝,几乎当场毙命,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字,没什么关联·”·四位长老一番商议,都觉得没有证物能够有力地指明凶手,遂决定上报掌门,同时由执法长老张清轩主持调查。
在真相未明前,金麟儿和孙擎风嫌疑最大,须留在执法堂的偏殿中,为人看守··楚若夷走到孙擎风面前,请他将佩剑卸下··孙擎风根本不用正眼看他,双手抱胸,把剑揣在怀里,迟迟没有动作:“我的剑,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拿的。”
周行云连忙上前劝说:“薛大哥,莫要动怒·我相信你们,也请你们相信执法堂,只要验过那块留有印记的石头,念郎的嫌疑便会减轻·明日一早,我去请师尊出关主持公道。”
金麟儿朝孙擎风伸出手:“大哥,我们说好的·”·孙擎风想起先前与金麟儿商议过的事,觉得两人被关押,算得上是一个引蛇出洞的机会,便冷哼一声,把长剑解下,交给金麟儿。
夜里风平浪静,很快就到了第二日晌午··金、孙两人被再次被带入执法堂··殿堂内的人与昨夜无异··薛正阳没有来,坐在堂上的,仍是四名长老,而其中,张清轩的面色尤为难看。
外头春光融融,堂内肃杀静默··孙擎风没甚耐心,当先开口:“事情查清楚了”·楚若夷得张清轩授意,向众人说:“执法堂连夜调查,查明了两件事。
其一,薛念郎所言属实,自积云府至朱焕被害处的路上,确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面留有箭矢刮擦的痕迹·”·孙擎风:“那就行了,走了·”·楚若夷:“且慢”·孙擎风目光如箭- she -向楚若夷:“还有什么”·楚若夷:“令朱焕丧命的,并非他心口那一箭。
朱焕七窍流血,心口有黑血淤积,说明他在中箭以前就已经身中剧毒·我们在他身上,找到了涂抹着剧毒的物件·”·“朱师兄是中毒而死,那物件是什么”金麟儿这才意识到,朱焕死状可怖,并非中箭所致,那支箭不过是增添了自己的嫌疑罢了。
插在朱焕心口的箭,要对付的是金麟儿··楚若夷:“时间紧迫,我等通宵不寐,只查明了这两件事·”·张清轩:“你们做的很好·”·楚若夷:“多谢师尊。
弟子这里,另有两件事有待核验·其一,我们在那块被箭- she -过的石头周围的软泥地上,发现了不属于薛念郎的足迹,足印很大,有些像是薛风的,弟子想要再次比对确认。”
他说着,让人拿来一块铺满软泥的木板··孙擎风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看着自己,等待他落入陷阱··但既然朱焕是毒死的,那么扎在他心口的那一箭,就无关紧要。
更何况孙擎风什么都没有做,地上的足印绝不可能是他的·于是,他坦坦荡荡地在软泥上留下脚印··楚若夷让人把木板拿到一旁,与从石头边的泥地里取来的足印仔细比对。
楚若夷接着说:“其二,令朱焕丧命的毒物,被涂抹在他额前所戴的,那条太极巾的玉扣上·据宋湛明说,朱焕曾经遗失此物,后来又在问道阁中寻回·我想,既是在问道阁中寻回的,说不定有人看到过。”
金麟儿同孙擎风交换眼神:原来真是个布置已久的局朱焕的太极巾上若真有毒,为何孙擎风和金麟儿都没事显然,毒是后来才被人涂抹上去的。
张清轩目光如炬,看到周行云面露异色,问:“行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周行云望向金麟儿,眸中现出挣扎神色··金麟儿见到此情此景,瞬间明了,自己悄悄把太极巾放在朱焕所坐的蒲团下,必定被周行云看到了。
虽说,金麟儿本就没给朱焕下毒,若周行云隐瞒此事,他的嫌疑就能减轻许多,更不必多生枝节,平白给这悬案增添疑云·可是,若他如实相告,以他仁厚的- xing -子,必定会觉得愧对金麟儿。
·金麟儿一直把“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 xing -;能尽其- xing -,则能尽人之- xing -·”作为信条,觉得诚实坦荡,是作为君子最基本的品行。
他知道周行云是个君子,若当真为助自己洗脱嫌疑而说谎,内心的苦痛折磨必定不会少于自己蒙冤受屈的苦楚··周行云思虑片刻,叹了口气,道:“我向来都与师弟们同出入,问道阁人多,我虽然确曾看……”·“回师叔的话”金麟儿却抢先一步,令周行云免于进行两难的抉择,“朱师兄的太极巾,是我在积云府外捡到的。
当时他还在生我的气,我怕惹他不痛快,便趁没人的时候,把东西放在他的蒲团下还给了他·”·金麟儿这话,说的很没有底气··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极不明智,但他没办法违背自己的本心,挣扎过后仍旧觉得,真相总会水落石出,一时的荣辱只是过眼烟云,可若自己做了违心的事、说了违心的话,终其一生都会耿耿于怀。
金麟儿并非不在意自己的清白或旁人的看法,但他觉得薛正阳说的很对,人间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渺小一物,他更求俄而回首,能看华枝春满,天心月圆,见自己一路行来胸怀坦荡。
他偷偷瞥了孙擎风一眼,想看看对方是否又被自己气的面色铁青,未料,孙擎风正看着他··四目相对,金麟儿从孙擎风的眼中,只看到了赞许和欣赏··孙擎风轻笑摇头,对金麟儿做了个“教主”的口型。
金麟儿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无奈失笑,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执法弟子们所做的足印比对已有结果:“这两种足印确属同一人,是薛风的。”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大惊失色:“你说什么”·宋湛明冲将出来,至于金麟儿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薛念郎给朱师弟下毒,薛峰又给他补了一箭你们兄弟二人,纵然不是妖物,却比妖物更加歹毒,朱师弟到底做错了什么,引得你们对他下此狠手”·孙擎风瞬间暴怒,煞气四溢:“那不是我的”·孙擎风身经百战,威压异于常人。
他一发怒,众人便感觉到杀气四溢·他武功高强,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练武的人五感敏锐,都能从他身上嗅到危险的气息··执法堂弟子纷纷拔剑出鞘,气氛极度紧张。
金麟儿攥紧孙擎风的手,朝他摇头,低声道:“大哥,无论如何,我都信你·别说你不可能对朱焕下手,纵使你真的杀了他,那也一定有足以说服我的原有。
你别生气·”·孙擎风眨了眨眼,身上煞气逐渐平息,随口道:“无论你们信不信,我只说一次,那足印不是我的·”他说罢,拍了拍金麟儿的脑袋,“哪来那么多气”·然而,宋湛明或许是因为跟金、孙两人站的太近,被孙擎风的煞气威慑住,紧张过头,大喊着“妖怪快现原形”,抽刀朝孙擎风刺了过来。
眼看着明晃晃的剑锋将要刺中孙擎风,金麟儿一时情急,抬手试图挡住宋湛明的剑··但是,他一时间没能控制好力道,竟瞬间使出了《金影掌》中的一招“雪鹤排云”,不仅以雄浑的真气将宋湛明整个人推飞出去,更用两个指头折断了对方的精钢剑。
在场众人,一片哗然··宋湛明从地上爬起来,怒极反笑:“你果然是妖·”·作者有话要说:情人节快乐,今天五更~· · ·第30章 被困·周行云喝退宋湛明, 跪在长老面前恳求:“师伯, 是宋师弟先出手欲伤人,薛念郎才会反击。”
张清轩不置可否, 摆手示意周行云稍安勿躁··他眉峰微蹙, 开始思索, 想着自己勉强算是个武林高手,然而那薛念郎所使的招法, 自己是见所未见, 难不成他真的是妖·张清轩叫来另一名执法弟子,道:“你带五名执法堂弟子, 上积云府再查探一番, 看其中是否真有妖异气象。”
又叫上周行云, “公允起见,你与他们同去,莫要声张·”·周行云等人离去后,张清轩转而质问金麟儿:“薛念郎, 你方才所用的, 是甚么武功”·孙擎风刚刚平息怒气, 此时听张清轩语气不善,竟又觉得忍耐到了极限——他心里好似憋着一股无名火,只有把这大殿里的人全部杀光,饮下他们的鲜血,方能浇灭那股怒火。
幸而他理智尚存,知道不能如此行事, 只没好气道:“不是你华山武功,与你何干”·“大哥,让我来说吧·”金麟儿止住孙擎风,方才回禀张清轩,“是家学,招法无名。”
宋湛明:“如此神功怎会无名我看就是妖法·”·金麟儿跪地,朝堂上长老行礼,道:“各位长老,我不是妖·至于我读过什么经书,学过什么武功,这些事情桩桩件件,师尊俱都清楚。
师尊认为我的家学很好,许我闲暇时跟着大哥修习·等他出关,一问便知·”·张清轩听到“神功”两字,心中隐约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他和薛正阳是同在前代掌门座下习武,是关系亲密的师兄弟,两人私交情甚笃。
他深知,以薛正阳的脾气,完全能够做出自己心中猜测的这件事··想通此节,张清轩有些骑虎难下了··若他猜测属实,那这薛家兄弟不仅是人非妖,而且,他们正被黑白两道悬赏,躲都躲不及,又怎会惹是生非·即便他们真的杀了朱焕,若为此令这两人暴露,华山难免要担起窝藏魔教中人的罪名,有些不妥。
长老郭青驰疑惑道:“张师兄迟迟不下决断,可是顾忌掌门”·张清轩摇头:“罪疑唯轻,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薛念郎是掌门师兄亲传弟子,目前所掌握的证物不足以定罪。
依我看,一则,请掌门出关主持公道,二则,朱焕既已请来缉妖司的人,宜等他们前来查验过后,再作定夺·”·第一个皱眉的不是宋湛明,而是楚若夷··楚若夷是张清轩首徒,已过而立,为人沉稳,执法堂的大小事务,常由他- cao -持。
昨夜,就是他带领弟子们连夜查案,在积云府外的密林中勘验、检验朱焕的尸体、搜寻朱焕的洞府,其中辛苦自不待说··如今,证物已罗列堂前,又有周行云作证人,薛念郎都已无从反驳,甚至动用邪门武功出手伤人,这还叫“不足以定罪”·楚若夷疑心张清轩已被妖法乱了心神,便以眼神暗示其余弟子,时刻准备动手,上前一步劝说:“师父,白海界上白骨累累,世人皆知妖物何其凶残。
若薛念郎当真是妖,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师父是执法长老,怎能顾忌掌门,重礼数而轻刑罚”·孙擎风哂笑:“可笑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华山派向来以名门正派自居,我算是见识了。”
孙擎风到底是怎么了金麟儿用胳膊撞了撞孙擎风的小腿,向他投去恳求的眼神,后者见状闭嘴,面色比先前更差··金麟儿:“我和大哥都没有害人。
这一切太过巧合,是有人故意挑拨我和朱师兄,陷害我跟大哥,想扰乱华山安宁,请张师叔明鉴·”·宋湛明觉得金麟儿是在指桑骂槐,怒斥:“休得血口喷人”·楚若夷则问:“为何他不陷害别人,偏要陷害你”·金麟儿略有些颓丧,摇摇头:“我不知道。”
金麟儿被看守了整夜,未能换洗衣物,此刻衣襟上还带着斑驳的血迹··他穿着这样单薄破旧的道袍,跪在森严空旷的执法堂中央,更显身材单薄,双肩瘦削。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众人议论纷纷,流言如滔天巨浪··孙擎风站在流言的中央,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看着金麟儿,仿佛能透过布料,看到他背上那道深长的伤疤。
孙擎风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怨恨——金麟儿总是对世间万物抱着善意,但这天地对他却格外不公,不让他做个好人,不让他做个健康的人,甚至连让他做个平常人都不肯,天何不公·孙擎风在白海界边守了近两百年都不曾怨过。
但就在这短短的半天里,他心中燃起了一股无名怒火,到此时,那火已经开始燎原猛烧了··张清轩顶着压力向楚若夷说:“依照《大雍律》,若明知冤枉不与辩理者,以故入人罪论。
我等虽在江湖,却非草莽,既然我是执法长老,那就按我说的办,且暂将他们关入悬空牢听候发落·”·孙擎风怒不可遏:“你凭什么”·张清轩拍桌而起:“凭你们是华山派的人”·孙擎风扯掉金麟儿头上的太极巾,随手一捏,便将布巾上的玉佩捏至粉碎,继而把东西往地上一扔,拍拍手,挑衅道:“现在不是了。”
金麟儿按着孙擎风的手,低声劝说:“大哥你别冲动·真凶另有其人,我们不该自相残杀,反令亲者痛仇者快·”·孙擎风有些过于激动,全然听不进金麟儿的劝说,松开他的手,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收起你那套没用的仁义道德”·他转向张清轩,冷笑着说:“既然贵派容不下我们,我们走就是了·临走前好心提醒一句,真凶另有其人,若不想华山派就此灭绝,你们还是不要拦我,想办法把人揪出来才是正经。”
张清轩拍案而起,指着孙擎风怒吼:“何其狂妄你们在我华山地界,杀我华山弟子,人证物证俱在,未免冤枉无辜,我方才谨慎处置,你们不晓分寸,反倒威胁于我”·“你将华山当成什么了,这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华山弟子何在”·楚若夷见状,即刻吩咐所有执法弟子亮出兵器。
众人将薛家兄弟合围其中,却迫于孙擎风藐视万物的气势,不敢轻易动手··剑光白花花的一片,像将要铺天盖地落下的暴雪··孙擎风只是嗤笑:“老子向来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能奈我何如此蠢笨,我看,与其让你们被躲在暗处的真凶一个个害死,不如死在我手中,好叫你们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妖怪,会不会喝你们的血。”
金麟儿:“大哥,你……”·“闭嘴”孙擎风眸中隐有血光··楚若夷:“既然你两个不是华山派的人,那我们也就无须顾念同门情谊。
按师父的意思,我等虽不能杀你们,可若你们极力反抗,休怪刀剑无眼·”·未及张清轩出言阻止,双方已然动起手来··孙擎风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显然是气极了。
他站在原地随手挥出一掌,便见暗金色的真气浮现在半空,只一掌就击飞了第一波冲上前的所有华山弟子··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何以如斯强悍·薛念郎尚是少年,资质平平,根基薄弱,却能打飞比已入门五年的宋湛明。
薛峰不过是个帮工,在问道阁里烧了两年饭,竟能一掌击退十余个华山派的内门弟子·是他们本就厉害,还是他们所学的武功厉害若是后者,那他们所学的,到底是什么功夫·在场众人,无不惊奇。
若是当年武林盟围攻青明山时,薛正阳带人参与其中,他们说不得定能认出,孙擎风就是带着魔教少主,从整个武林盟的包围中冲杀出去的那个无名剑客··话虽如此,他们都是练武之人,纵然看不出这薛家兄弟的功夫深浅,但看得出自己同对方实力悬殊,顿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相互张望没有动作。
金麟儿感觉到异常,尤其感应到孙擎风很不对劲··孙擎风虽然看上去脾气不好,但其实很少真正动怒,更不会蛮不讲理··他独守白海雪原近两百年,比常人更加耐得住寂寞,受得住世人冷眼;武功冠绝天下,却从不以此为荣,更不喜同除了鬼方武士以外的人交手。
如此人物,怎会没有开阔的胸怀·金麟儿偷偷打量孙擎风,觉得他面上的暴戾神色格外陌生··他视线下移,终于发现,孙擎风的胸膛上,竟有一丝诡异的起伏,不是心跳,不是呼吸,似乎是鬼煞之气在躁动。
自己明明有按时饮血,为何孙擎风体内的鬼煞仍会发作金麟儿一时间想不明白,只按住孙擎风的手,不让他轻举妄动,道:“大哥,你听我说……”·华山弟子发起第二轮进攻,孙擎风推开金麟儿,又挥出一掌,冷冷地说:“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为何天高地阔,偏偏容不下你我一退再退,何时才是尽头我已忍了两百年,如今不想再忍。
你的手不要沾血,跟在我身后,我带你走·”·孙擎风不觉有异,见周围的人没有攻来,就牵着金麟儿往外走··眼看弟子们拦不住人,长老们不能再坐视不理,除了张清轩而外,其余三名长老同时跃起跳入战局,从三面围住薛家兄弟,显然已把他们当作凶手。
·孙擎风二话不说,即刻开打··金麟儿见长老们攻来,只能小心应对,想先解开眼前困局再说其他··华山心法中威力最强的,当属《两仪归元功》。
修习此法,不仅要练武者根骨佳、资质好,且是外练形、内练气,前三十年看不出厉害,唯有突破关隘才能见到威力··参战的三位长老中,仅有长老郭青驰一人是气宗,所修正是此法。
他虽年纪不满五十,但早已突破了修行关隘,足可见其天赋出众,是万里挑一的武学奇才·如今他已是除了薛正阳以外,华山上内功修为最精深的人··郭青驰当先对上孙擎风,不敢掉以轻心,连出数十掌,一招一式中皆有真气流转,显然是用了全力。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然而,孙擎风完全不为所动,就那样站在原地··他一手把金麟儿护在身后,另一手单手使出《金影掌》中的一招“四海归元”,在空中虚虚挥动,划出一个太极双鱼的形状,轻而易举地把郭青驰使出的气劲,尽数收入这个无形的八卦中。
“那到底是什么武功”·“该不会真是妖法吧”·围观众人无不惊叹,越发觉得薛家兄弟可疑··孙擎风失笑,觑准时机,趁着郭青驰换手的一刹那,迅速接上一招“蛟龙出海”,把方才聚拢的真气拍向对手。
真气凝成了肉眼可见的暗金色八卦形状,临到郭青驰面前,忽而一分为二,化作两条太极鱼,从左右两侧同时袭向他··郭青驰躲闪不及,被打中了右臂,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另外两名长老见状,立即上前相助,探查他的内伤··.·孙擎风大笑:“若是识相,便自散开·”·金麟儿见势不妙,顾不得身在包围,转身同孙擎风面对面,双手按住他,不让他继续动武:“大哥,你不是这样的。”
孙擎风斜眼看向金麟儿:“你才认识我”·金麟儿:“你是不是抑制不住体内的鬼煞”·孙擎风甩开金麟儿的手,捏着他的下巴,拇指在他嘴唇上擦过,眼里带着一丝血光:“并非心中有鬼,我就是鬼,你从未真正认识我罢了。”
金麟儿摇头:“我认识你,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是英雄人物,是世上最好的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总是能认出你的·但你今天很不对劲·”·孙擎风接连挥出两掌,把正在金麟儿背后虎视眈眈的华山弟子击飞,伸手扯了扯金麟儿的衣领,道:“你看这些道长,各个目光如炬,不都是来捉鬼的”·金麟儿:“大哥,我们心中无愧,就不怕被人冤枉。
眼下最该做的不是自相残杀,而是让真相水落石出·一走了之,岂不是把罪名坐实”·孙擎风目光森冷,眸色变成了暗红··他的皮肉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游动,让他的筋脉鼓胀起来,而他却只是漠然地环顾四周,道:“你害怕了,要同他们一起对付我”·郭长老被打伤,另外两位长老正在救他,同门师兄弟们手中寒铁闪着白光,孙擎风又将失控。
金麟儿四顾茫然,险些哭出来,一把抱住孙擎风,道:“你是我大哥我不怕被人诬陷围攻,不管你是人是鬼,不在意你是甚么人,我只怕你难受。”
孙擎风呼吸一滞,闭上双眼,反手抱住金麟儿,隔着衣物摸到他肩头的旧伤疤,登时心如刀绞,心道:“我何尝不是怕你难受”·就是在这片刻间,孙擎风察觉到体内有鬼煞之气在流动,它们动的悄然无声,像傍晚时分的潮汐,险些在不知不觉间,夺走了自己的理智。
当他再睁开双眼,眼底的血色已消散大半,回复清明神色:“莫怕,有大哥在·”·金麟儿极力忍耐方没有哭出来,眼眶憋的通红··孙擎风伸手在金麟儿脸颊上揩了一把,小说:“兔子似的,哭什么”·金麟儿自觉丢人,梗着脖子道:“我没哭。”
“鬼煞乱我心智,它们不再想着鱼死网破,而是试图用邪念腐蚀我,要同我合而为一·”孙擎风低头附在金麟儿耳边,小声同他说了些话,“此事太过凑巧,你听我的,等到……”·金麟儿点点头,目露迟疑:“真的无妨”·未及孙擎风回话,另外两名长老冲了上来。
剑法共有九种,虽各有特异处,但共- xing -都是轻灵奇绝,而其中最为迅猛灵活的,当属五百年前华山两位薛姓长老共同改良的《云幻剑》··此般剑招无影无形、变化万千,纵是同等高手,只要手中没有兵刃,都很难在此剑的凌厉攻势下全身而退。
两名长老俱是剑宗弟子,共□□炼《云幻剑》,威力不止是原先的两倍··他们同时向孙擎风攻来,霎时间漫天剑芒如暴雨梨花,两把剑在空中疾速狂舞,几乎已经全然隐于剑光中,倏然显现,旋即消失,令人分不出是真是幻,更莫说看清剑径以预判其攻向。
众人只见孙擎风挥掌,以为他只有掌法厉害,却不知这只是因为他手中无剑罢了··孙擎风同长剑打了两百年交道,普天之下绝对没有人比他更精于剑道··他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两名对手的剑径,指尖轻点两下,使出《金相神功》中的《通天指》。
但见两道暗金色真气正正撞在两名长老所持长剑上,只两个弹指,就完全打乱了他们的剑招··金麟儿为孙擎风看守背后,出掌击退偷袭者··孙擎风后背贴着金麟儿的后背,眸中再次泛起暗红色的血光。
他再出三招,空手夺走一名长老手中的剑,一个转身,剑尖就已经点在另一名长老的喉头,侧脸朝金麟儿喊道:“就是现在,快”·金麟儿转身面向孙擎风,咬紧牙关,对他使出一招“茫茫禹迹”,两个手掌分别击中他的后劲、双肩、以及后心。
孙擎风手中长剑落地,而后倒在地上昏死过去··金麟儿从地上捡起长剑,交换给长老:“弟子不肖,请长老责罚但大哥只是想护我,请你们莫要与他为难。”
两名剑宗长老愣在原地,俱都摸不着头脑··金麟儿:“我们没有杀害朱师弟,亦不惧缉妖司查验,在真相未明前,甘愿被囚入悬空牢,只请你们仔细调查,还我们清白。”
楚若夷当先反应过来:“愣着做甚执法弟子,将他们拿下”·张清轩摆摆手:“先把人拿住,送入悬空牢。”
执法弟子们一拥而上,把剑架在孙擎风颈间,又将金麟儿按在地上,用牛筋绳索捆住他的双手··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周行云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他那原本就不太好的面色,瞬间变的更差了。
张清轩:“行云,你查到什么了”·周行云没有说话,扫了一眼大殿中央,见孙擎风已经昏死过去,金麟儿朝自己摇头,无声地说“没事”,他又说不出话了。
另一名执法弟子上前回禀:“周师兄顾念同门情谊,不好开口,那便由弟子代为回禀·师尊,我们在积云府中四处搜寻,未见异常·”·金麟儿松了口气。
未料,那执法弟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继续说:“但是,当我们在瀑布边搜寻时,周师兄的靴子不知为何沾上了血迹·我们寻着血迹查探,挖开泥土,发现几个酒坛,里面装的却不是酒。”
那执法弟子说着,让人将酒坛拿来打开··大殿中登时恶臭扑鼻··众人定睛一看,无不诧异——那就躺中装满了血,不知摆放了多久,已经发黑生,生出蛆虫。
金麟儿和孙擎风被送入了丹宵崖上的悬空牢··华山悬空牢作为一处景观,倒算得上是些名气·这牢房位于华山北峰丹宵崖,但这丹宵崖并不是一座山崖,而是数十座山峰。
这些山峰虽聚成一片,但每座山都如笔直修竹,既不能攀登又未与其他山峰相连,因山石色如丹霞、高耸入云,故称“丹宵”··华山派因地制宜,在这上面凿出数十个洞- xue -作为囚笼,彼此以铁索相连,以铁索运输物资,被囚者连挟持人质的机会都没有。
从东面可以行人的骡背峰上,架设了一条联通丹宵崖的悬索桥··只要悬索桥被断开,任他什么高手,都是插翅难逃,犹被困于半空,故称“悬空”··当年,孙擎风决意让金麟儿拜入华山,就是看中了“悬空牢”,想着若他因鬼煞作祟失去理智,金麟儿可叫华山派的长老合理擒住自己,关进牢笼中。
不料此时“得偿所愿”,却是两人同被关进牢笼··丹宵崖高数百丈,风声呜呜如号··月照空山,光华明静如水,黑暗中的群山好似海底奇石。
金麟儿靠着石壁坐着,让孙擎风枕在自己大腿上,身旁摆着两个馒头··馒头已经又冷又硬,但他想把东西留给孙擎风,明明已是饥肠辘辘,却一直忍着没吃··他只是捏着孙擎风的脸颊,不停低声唤他。
“大哥,怎还没睡够”·“你的馒头凉了,我也有一个,我的给你吃·”·“星星都醒了,你还要睡到何时”·牢房既是山洞,洞门由精铁打造而成,关上以后密不透风,石壁上凿了一排拳头大小的圆形孔洞用来透气。
月光与星芒穿过孔洞,投- she -入漆黑的洞- xue -中,一束一束如有实质,梦幻旖旎··积水从洞- xue -顶端落下,滴在孙擎风双眉间··他眉峰微蹙,继而睁开双眼,当先映入眼帘的,是被月光照亮,面庞莹白如玉的金麟儿。
他捉住金麟儿捏着自己脸颊的手,摸到他手腕上被牛筋绳箍出来的肿痕:“他们为难你了”·金麟儿摇头:“我很好·”·孙擎风有些疲惫,嗓音沙哑低沉,清醒过来就开始责备金麟儿,问:“怎把你跟我关在一起先前不是说好了,要把你同我分开。”
金麟儿听到孙擎风的嗓音,才反应过来,自己只顾着着急,什么都没做··他拿起陶壶倒了碗水,喂到孙擎风嘴边:“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转好,又怕他们不给你饭吃,把你饿坏了可怎么办死就死吧,我不想跟你分开。”
那水不知放了多久,但孙擎风只觉甘甜,无奈失笑:“哪有你这样的别说当魔教教主了,有这样的武功,却还甘愿被人欺负,几百年来我就见着你一个。”
金麟儿也笑了:“五十步笑百步,你也一样·”·“我还不是因为你”孙擎风脱口而出,又不太愿意表露心迹,硬生生把话圆回去,“老子都是被你拖累的。”
孙擎风枕着金麟儿的大腿,觉得还算舒服,便没有动作··金麟儿把馒头拿来,掰开了喂到孙擎风嘴边,道:“其实门派里的人都还不错,还给我们送吃的。
虽然只有这个,你将就将就·”·孙擎风就着金麟儿的手,吃下两个冷馒头,边嚼边说:“这点东西就把你哄住了这玩意儿,平时我都拿来喂猪。”
金麟儿:“猪才不吃馒头·”·孙擎风:“你吃了没有”·金麟儿反应过来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气闷地说:“我又不是猪。”
“你说谎的时候,总爱眨眼睛·我可以不吃不睡,下回不许再这样,否则老子揍你·”孙擎风从坐了起来,在洞- xue -里走了一圈,又走到石壁上的小孔前,向外窥探一番。
金麟儿:“大哥,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我明明昨日才饮过血,每晚都按时打坐练功,你体内的鬼煞之气却突然发作·难道是因为,我练功练的太勤,饮血的量又不够维持了”·孙擎风倚在石壁上,侧脸望着外头璀璨的星空,问:“你心里,会有不好的念头么”·金麟儿走到孙擎风身旁,学着他的模样,同他一道站着向外望,略微思索,道:“天有四时,日分昼夜,有光自然就有影,每个人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不好的念头。”
金麟儿叹了句好冷,飞快地握住孙擎风的手,嘿嘿笑起来,十足傻气,在孙擎风看了却十足可爱··他继续说:“我常常有一些怪念头,譬如说,给你戴上红盖头,把你娶回家做媳妇儿,在你不开心的时候用鸡毛掸子挠你的脚板心之类的。
不过,最坏的一个念头,应该是向武林盟复仇·”·孙擎风瞪眼看向金麟儿:“你敢”·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父亲死在我面前,我心里多少有些怨恨,可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也只是偶尔想起罢了。”
“你小子,该聪明的时候蠢的要命,不该聪明的时候,就会顾左右而言他了·”孙擎风气的显然不是复仇,在他看来,复仇根本不算什么坏念头,不过是以直报怨,“这些年,你没少受我的气,还想把我娶回家,是怕我丢下你跑路吧为何你总觉得我会扔下你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可靠”·金麟儿连忙摇头,道:“我,我只是觉得,觉得……”·孙擎风:“男子汉大丈夫,说话支支吾吾的成何体统”·金麟儿的脸都憋红了,鼓起勇气说:“我只是觉得你太好了,我这么个扶不起的阿斗,全、全然配不上你。
我、我又蠢又懒,想做好人又没本事,总是拖累你,没办法帮你·”·“哦·”孙擎风打断金麟儿的话,故作不经意地向旁边挪了半步,不让月光照到自己脸上。
 · ·第31章 逃脱·金麟儿心绪起伏许久, 偷偷抹了把眼睛:“‘哦’是什么意思”·孙擎风:“没什么意思, 刚刚说到哪了”·金麟儿:“说到坏念头。”
孙擎风:“人人皆有虚妄幻念,纵然蠢笨如你, 亦不能免·今日我行止失常, 虽有鬼煞作祟的缘故, 但追根溯源,还是自己心存邪念·”·金麟儿:“此话何解”·孙擎风:“鬼煞不能奈何我, 故须寻我破绽, 以虚幻妄念蛊惑我。
此即是说,非是鬼煞- cao -控我, 而是我心与从前相比多了些东西, 被它们勾出来加以利用, 是心不正·”·金麟儿:“你又不是神仙,自然要吃喝拉撒,并非完人,总会有行差踏错的时候。
怎突然说这个, 你心里多了什么”·孙擎风苦笑, 幽黑的眸子映着冷月银辉, 反问:“你不知道”·金麟儿:“你又肯不同我谈心。”
孙擎风:“从前,我心里是空的,除了鬼煞,什么都没有·”·金麟儿:“现在有了什么”·孙擎风:“现在,有……没什么。”
孙擎风说到一半,见金麟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许是觉得难为情,不肯继续说了··但情爱一事,向来是不言而明的··金麟儿恍然大悟:“有我”·孙擎风不置可否,别过脸去,不让金麟儿看自己,嘲道:“的确是有你。
这世上也就只有你,脑袋里装满瓜瓤,竟会觉得我是个好人·”·“反正就是我”金麟儿笑的合不拢嘴,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形状,比天上挂着的月亮还要好看,挽着孙擎风的手摇晃,“大哥,从前你不与我说,是因为我年纪小,不明白。
如今我已长大,往后,你可多与我说说,别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金麟儿身上,仿佛有一层柔和温暖的光,小心翼翼地陪在孙擎风身边,像冬日里温暖而不灼人的太阳。
孙擎风见之,觉得自己的日子,过的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实在怅然不起来,便随口说:“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心里装着鬼煞,同它们共存两百载,早就已经难分彼此。
事前提醒你,若是有朝一日,我彻底变成暴戾凶恶之人,你……莫要觉得失望·”·金麟儿:“我蠢笨,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我只知道,我刚遇见你的时候,才跟你的腰一般高,现在我都长到那么大了,变化那么多。
我会变,你当然也一样,虽则你并不会老,但你的心境会有变化·我小时候给你惹小麻烦,长大了给你惹大麻烦,你也没有不认我·难道你变了,就不是我大哥了难道你不比从前好了,我就不认你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知道你的心是好的,你若从心所欲,必定不会有错,纵然有错,我也会将你拉回正道,所以,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只管过的舒坦就行了·这世上万物无恒常,唯有人的感情,可以至死不渝。
你要相信我,我总是喜欢你的·”·孙擎风哑然,半晌才说:“你真该做个教主,这样会蛊惑人心·”·他的话没有说完:我险些沦为你的信徒。
金麟儿:“我又不是不管什么人的心都稀罕的,我只稀罕你·”·孙擎风:“若我成了魔,你待如何”·金麟儿:“大哥,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了不起。
历观古今,普天下可曾有一人,独自在凄苦寒凉的边关,一守就是两百年也就只有你了·先前,我在修习《金相神功》的事上踟蹰游移,常常想我会不会被那邪功乱了心智,故而感觉到害怕。
直到那一日,你带我去看烟花·”·金麟儿娓娓道来,声音清冽干净,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听来别有一番韵味,像清茶上的袅袅烟雾··孙擎风问“你冷不冷”,金麟儿自然说“好冷”。
孙擎风把金麟儿拉过来,让在靠在自己怀里,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抱着一杯又香又暖的茶··孙擎风:“我不带你下山,还不知道你跑来跑去要摔多少个跟头。
只怕,你是要在积云府门前摔出一口井来·”·“我又不是故意的”金麟儿赧颜,“我们从城隍庙前经过,你让我坐在肩头。
我坐的高看的远,见城隍庙上有一副对联,那上联写着: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事,论事寒门无孝子;下联写着:万恶- yín -为首,论事不论心,论心千古少完人。
我忽然就明白了:行善,向来重在行善的念头,因为世事不可尽如人意,多少人想做好事,却自身难保我们就是这样,无论如何都无法为旁人接纳,可只要心中长存光明,不论是走错了路,或是已经在错路上走出很远,都能及时回头,这就已经很好了。
枉你活了两百多年,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说你心有鬼煞,不如说,你脑袋里装的都是瓜瓤·”··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面无表情:“你放屁。”
金麟儿哈哈大笑,用脑袋蹭孙擎风的下巴,道:“当然,我这番话里,有些地方是为了哄你,你先前不也哄我么说什么知白守黑,不要惧怕,你自己却做不到。”
孙擎风:“教书先生一定要写的出锦绣文章”·金麟儿:“大哥,我们都别想太多,携手往前走就是了,也不用讲什么大道理。
师父教我的,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金麟儿并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但孙擎风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觉得心胸开阔起来,一直萦绕心头怨愤戾气,不知觉间已然飘散开。
孙擎风甚至已经忘了,自己从来就没想过要做个好人·但他听完金麟儿说话,竟隐约生出了许多善的念头,真是奇也怪哉,不知金麟儿这些“花言巧语”到底是天赋异禀,或是跟从什么隐居世外的高人学来的,总不能是从自己身上学到的,他孙擎风何德何能·如此,虽然暂时未能找出那藏身暗处的真凶,但孙擎风解开了心结,发现自己镇压鬼煞之气时,比先前更加得心应手。
夜里,孙擎风和金麟儿轮流值守防备真凶前来··但是,过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真凶的意图,愈发令人捉摸不透,两人被困于此,只能按兵不动。
周行云来过两次,都没被允许走上丹宵崖··幸而他为人良善,人缘颇好,私下让看守悬空牢的弟子行了方便,给金、孙两人送去一些干粮··据周行云所言,薛正阳闭关已至紧要关头,同外界断了联系,一时间请不到他,但是,缉妖司的捕快们很快就会过来。
转眼间,金麟儿已有三日未曾饮血,虽然孙擎风能够镇压住煞气,可这毕竟不能长久,他们既然练了《金相神功》,就不敢再奢望能够离开鲜血··金麟儿趴在石壁上,透过孔洞向外张望,垂头丧气道:“看了许久,没发下地下有水潭,看来话本小说里写的,果真都是骗人的。”
孙擎风靠坐在石壁边上,翻了个白眼··金麟儿冲到孙擎风身前:“大哥,你不着急”·孙擎风随手推开金麟儿,走到铁门前,“梆梆”的敲了两下,道:“我原以为悬空牢是牢不可破的,如今开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他说话间已调动了体内真气,浑身筋脉都流动着暗金色的光华,对着铁门挥出一掌,气壮山河地吼道:“退后”·孙擎风一掌拍在铁门上,引得石洞震颤不已,粉尘碎石扑簌簌往下掉。
金麟儿兔子似的向后一跳,捂着耳朵等到铁门被打破··谁承想,待到尘埃落定后,石洞仍是石洞,铁门仍是铁门,孙擎风仍旧扬着下巴高傲地站着,脸颊上腾起一片红云,诧异于自己竟会失手,脑中一片空白。
金麟儿好意提醒:“大哥,你好像老马失蹄了·”·孙擎风冷哼一声,再试了一次,但结果与先前相同·他这才走上前细细查看铁门,四处敲敲打打,得出结论:“这铁门是一整块,全部嵌入石壁中,须得以轮轴、滑索从外拉动,方能打开。”
金麟儿:“竟还有你打不坏的东西”·孙擎风瞥了他一眼:“你是想让我把你打坏”·“我又不是东西。”
金麟儿说罢,只想咬舌自尽··孙擎风心情转好,道:“倒不是打不坏,但若我把它打坏,这山洞或许会炸开,下边没有水潭,我们滚下去,捡不到武功秘籍,只能变成一块肉饼。”
金麟儿:“一块一块挺好的·”·孙擎风只得改了计策,打算等到送饭的空档,把那弟子捉住,威胁他替自己打开牢门。
他毕竟是行伍出身,审讯过敌方武士,知道不少降服人的方法,事急从权,只能累那倒霉的看守弟子受些伤了··然而,到了这日原该送饭的时候,却并没有人前来。
傍晚夕阳的辉光红而浓稠,照得天地间一片血色··暮色渐渐昏暗,金麟儿本就没吃饱饭,如今心里越来越慌,坐立不定,在洞里面跑来跑去,又把耳朵贴在铁门上,忽听得铁门开启,只见周行云形容狼狈,怀中抱着两把剑,正式长和却邪。
金麟儿:“师兄,发生了什么变故”·周行云:“闲话休提,听我说·我请不到师尊,让你们在此受苦,实在对不住·缉妖司的捕快已经到达山脚,我知你们是妖,但从没有害人的心,更没有杀害朱焕,都是旁人诬陷。
我打晕了看守弟子,你们快快逃离,沿着通天峰西侧的小路下山·”·听到“我知你们是妖”,金麟儿与孙擎风相视一眼,都有些疑惑——周行云明明知道他们的真是身份,只不过一直没有挑明罢了。
金麟儿转念一想,许周行云真的心急,一时间想不到太多·他知道事情不简单,不愿让周行云为自己承担罪责,摇头道:“若我们走了,你怎么办师兄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你放我们出去透口气就好,再把我们抓回来,说是我们自己跑的·”·周行云将这两人的反应看在眼中,颇有些意外··但他眼中的诧异仅仅是一闪而过,叹了口气:“我向师尊禀报过你们的事,他一定会认可我的做法,你们不必担心我。
先不说妖的问题,我担心的不是缉妖司·”·金麟儿疑惑万分:“我们不怕缉妖司,师兄在担心什么”·周行云目光复杂,挣扎片刻,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们在执法堂中显露出绝世武功,引得旁人艳羡不已,张、郭等几位长老,和那日在大殿上的所有弟子,都生出了旁的心思,他们打算将缉妖司的人打发走,再严刑审问你们。
若非逼不得已,我不会违背门规,私放你二人·”·金麟儿惊诧不已:“怎会如此”·周行云这话,若换成旁人来说,莫说孙擎风,就是金麟儿都不会相信。
但这偏偏就是从周行云嘴里说出来的,他们不得不信··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周行云:“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有些人道心不坚,为了绝世武功,陷害好人、冤枉不辜,难保不会再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难道是有人发现了他们练功的秘密,却自知无力制服两人,是故陷他们于不义,便可有正当理由,聚众围攻,逼他们交出金印如此名正言顺,且胜算比单打独斗更大。
孙擎风越想越心寒,但他看了身旁的金麟儿一眼,又觉得这些事都不重要了,没什么好计较的,便道:“我们不能陷你于不义,你如此行事,可有想过后果”·周行云松了一口气,笑道:“我既是掌门亲传弟子,又出身江南周家,黑白两道都要让着周家三分。
你们没有害人的心思,但华山不仅是个道观,更处于江湖中,黑白从不分明,到处都是刀光剑影·”·孙擎风从周行云手上取回佩剑,扔了一把给金麟儿,让他同自己一起向周行云深鞠一躬,道:“大恩不言谢,就此别过。”
他说罢上前,在周行云的后颈上劈下一掌,将他打晕过去,又在石洞里布置了搏斗的痕迹,伪装成周行云被自己欺骗后打晕··金麟儿:“这样行吗”·孙擎风:“走了就是,他们自己做了丑事,想必不敢对外宣扬。”
金麟儿被孙擎风牵着快步走出过铁索桥,回望高耸的丹宵崖,恍惚如在梦中,叹道:“就这么走了·”·孙擎风笑问:“你想找薛正阳聊聊我带你去。”
金麟儿:“不用,我只是想起,当年咱们上山,为的不就是这个悬空牢可如今进去过一回,才知道牢笼关不住人,因为人心更加厉害。
行于世间,比囚于牢中更不自由,你的身体真的不要紧”·孙擎风:“我心有处安放,能镇鬼煞,再不需这牢笼·”·两人逃出悬空牢,通过铁索。
路上,孙擎风正好看见两只野兔从小路上走过,眼明手快,从地上抓来两颗石子儿,两个弹指便已把兔子打晕··金麟儿提着野兔边走边饮血,喝完以后,把兔子的尸体放在草丛,摘了两朵花,轻轻摆放在它们身上,继而走上了通天峰西侧的小路。
那野兔忽而化作袅袅黑烟,飘向丹宵崖··.·两股黑烟飘入悬空牢,钻进周行云鼻中··周行云睁开双眼,眼神清明,全不似刚从昏迷中转醒·他慢悠悠从地上爬起,走出悬空牢,行至通天峰,将藏在密林中的两具尸体拖出来,抱至关押过金、孙两人的石洞前。
那两具尸体,正是看守悬空牢的两名弟子,被人一剑割喉,但颈间伤口却只是慢慢地向外冒血,似乎他们的身体里已经不剩下多少血了··周行云嗅着从同门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悠哉地在石洞里走了片刻。
洞- xue -黑暗,他却不需要火把,手掌轻挥,不知如何就抹掉了留在地面上的,所有属于他的脚印··周行云行至门口,回望幽暗洞- xue -,两只喜鹊落在他肩头,似乎闻见了什么怪味,立马想要跑开。
他一把抓住其中一只喜鹊,仅用五指就把它捏的血肉模糊,放在嘴边舔了两下,继而整个吃进腹中··周行云满意地笑了笑,幽幽叹道:“行于所当行,止于不可不止,总是止步不前,神功何日可成”·月光下,他的脸色惨白,笑容格外僵硬,就好像带着一张人皮。
他笑罢换上一副惊恐神色,朝山下跑去··夜风吹散了浓郁的龙涎香,另一只雀鸟劫后余生,落在尸体上,幽黑的眸子里映出他们的伤口··那伤口的形状,与长和却邪两把剑的剑刃形状,完完全全相吻合。
金麟儿和孙擎风走了许久,不见有人来追,并未放松警惕,反倒觉得奇怪··两人隐约都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谁都没说出来··许是这几日饮食不规律,金麟儿走在路上忽觉腹痛。
起先他没有在意,只是忍着,可过了一段时间,腹中疼痛愈演愈烈,他几乎连走都走不动··孙擎风发现金麟儿不对劲,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把,沾了满手冷汗,当即停下查问:“哪里不舒服,怎不说”·金麟儿牙关紧咬,只是摇头,后心已被汗- shi -。
孙擎风并起食中二指,搭在金麟儿脉门上,发现他的脉象及其古怪,全然没有病痛或中毒的征兆·他又调动真气,试探- xing -地送入金麟儿体内··金麟儿发出压抑的呼痛声:“唔没、没事。”
“放屁·”孙擎风当即收手,不敢再轻举妄动,“你体内真气骤然增强,正在经脉中四处乱窜,若不停下运功,可能爆体而亡·”·金麟儿难受的冷汗直流:“何以如此”·孙擎风:“不知。”
金麟儿:“先离开此地再作计较·”·孙擎风摇头,不经意间瞥见道旁有一堆乱石,周遭杂草丛生,打定主意,把金麟儿带至草丛中,低声嘱咐:“打坐运功,我替你护法。”
金麟儿剧烈喘息,感觉整个人几乎要被真气撑爆,根本无法静心入定·但他对孙擎风深信不疑,尝试运功,忽而口吐鲜血··孙擎风瞳孔剧烈收缩,按住金麟儿的双肩,道:“不可用强虽不知这真气从何而来,但功力暴增,亦算是一桩幸事。”
金麟儿:“我不知该如何做·”·孙擎风:“你将它视作洪水,须知堵不如疏,应当静心运功,尝试将其引入气海·”·金麟儿:“眼下不是练功的时候。”
“教主放心运功就是,追兵我来对付·否则,要我这金印护法有甚么用处”孙擎风扬眉轻笑,扯着衣袖给金麟儿擦了把脸,忽而改了主意,“算料想他们没甚能耐,不须过度防备,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金麟儿顿觉心安,点头道:“多谢大哥·”·“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凝神聚气,切莫分神,全都交给我·”孙擎风举起右手,同金麟儿左掌相贴,左手摊开附在他丹田处,将自身真气聚于掌心,缓缓注入金麟儿体内。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的真气像一束月光,照亮了金麟儿体内的混沌,引领着那如洪流奔腾的浩荡气息,穿过他周身经脉,不仅将他经脉中的淤塞处尽数疏通,更拓宽了他体内真气流转的通路。
金麟儿渐觉痛感减轻,开始主动运功··他周身腾起一片轻薄的白烟,片刻后白烟散尽,他的肌肤上开始凝出一层灰蒙蒙污泥似的东西,应当是经年积淀于经脉当中的秽物。
如此过了许久,他竟感觉到浑身上下都是从未有过的舒畅,算是因祸得福··与此同时,华山派的人发现两人业已逃出悬空牢,长老们带着手下弟子,漫山遍野搜寻他们的踪迹。
张清轩心中最是挣扎,收到消息便前往西峰沐灵观找掌门薛正阳··可当他走进沐灵观,只见得周行云被薛正阳一道暗红色真气隔空推出洞府,满面苦涩朝自己摇头:“师尊修炼至关隘,已闭上五感,周身真气流动,靠近者必被震开。”
张清轩不得办法,只能带着弟子们四处搜学,期望自己能先其他人一步找到金麟儿,看看有什么法子能够保住他的- xing -命··孙擎风保持着同金麟儿手掌相贴的姿势,闭目凝神为他护法,忽而只耳朵抖动,听得远处草丛中传来莎莎爆响,继而是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杂乱无章,应当有二十来人,由远至近,竟然停在了两人躲藏的乱石堆旁··楚若夷:“师尊,您是否身体抱恙那两人杀了看守悬空牢的两名弟子,罪大恶极,就连对他们真心相待的周行云,他们亦可下狠手。
如今您应当相信他们俱是妖物,不再偏袒·”·金麟儿听过此言,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杀了看守从何说起·孙擎风轻轻推掌,示意金麟儿不得分神。
·张清轩:“若夷,你为人刚直无私,为师深感欣慰·但绝不可武断,那薛家兄弟是人是妖,应当是缉妖司说了算·”·“师尊说的是极。”
楚若夷深以为然,刚想再说几句,余光瞟到前方,见到黑暗中有数十点火光闪烁,大为意外,“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缉妖司的人来了难道此处有蹊跷”·张清轩闻言,状若不经意地扫视四周,未见异常,便快步上前相迎。
金麟儿满怀期待,希望能再遇上陈云卿,若真如此,他们就能更轻松地逃脱··然而,待到来人开口,他一听便知,对方不但不是陈云卿,反倒是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陈云卿的师哥骆阳——他若是认出自己,简直是火上浇油。
孙擎风又提醒了金麟儿一次,眼下是金麟儿炼化真气最为关键的时刻,若他分神出了岔子,前功尽弃不说,更有可能伤及根本··金麟儿却不知福祸相依,这天上掉下的馅儿饼里满含危险,耳朵抖动,继续分神听着旁人说话。
孙擎风不能出声呵斥他,思来想去没有办法,不知怎的,竟低下头将脸贴近金麟儿,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嘴,用极轻柔的声音说:“听话·”·金麟儿只觉脑袋里轰隆一声巨响,霎时间天崩地裂,百代光- yin -、千秋人物、万里河山,俱已灰飞烟灭,天地间唯独剩下一个孙擎风。
他知道孙擎风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说:大哥喜欢你,你要听话,善待自己··金麟儿心中只有孙擎风一人,再挤不进甚么杂念··张清轩先客气两句,继而又问了许多问题。
骆阳简单答过,像是没甚耐心同这些外行废话,只道:“在下昆仑缉妖司千户骆阳,只负责缉捕妖邪,不管你们门派中的杂事·请诸若知线索,不得隐瞒,若是没有线索,便请不要干扰缉妖司办案。”
张清轩虽有替薛正阳护着家人的心思,但若那两人当真是妖,薛正阳岂不是被骗了·他思虑再三,将所知线索原原本本告知骆阳··骆阳听罢低声喃喃:“倒不像是妖,反而像那两个人,幸而我走的快,没将云弟带来,免得再生事端。”
孙擎风耳力极佳,听到了骆阳的低语,知道只要戴着听妖铃的陈云卿没来,顿觉失望··他倒是想让陈云卿看看,陷害金麟儿的人,到底是不是暗藏在华山中的胡酒。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铃铛爆响声,正出自听妖铃··洛阳警惕起来,将手按在腰侧双刀上,转头望向身后的草丛:“云弟,何必掩耳盗铃听妖铃已响,该办正事了。”
陈云卿自草丛中钻出,翩翩佳公子,顶着满脑袋草木碎屑,无奈道:“师哥,你听错了,那是我的咳嗽声·”·他说着说着,用力咳嗽两声··骆阳:“不许说这些混账话那两个妖物已经害死三人,俱是杀而饮血,凶残至极,绝不可儿戏。”
陈云卿按住手腕上的听妖铃,不让它继续鸣响,神色为难··骆阳:“云弟,你同那妖……那姑娘走的太近,师父爱子心切,忧心你的安危,怎能不气将你降级革职,是为让你反躬自省,非是让你不再缉妖。
你莫同他置气,若非他默许,我能将你带出来散心”·陈云卿无奈,他此番前来华山,就是担心金麟儿和孙擎风出事··他听过传言,更加确信他们两个被人误认成了妖物。
虽知道他们戴着幻生符,可眼下听妖铃响的如此剧烈,他又有些不确定了,幻生符不可能这样强的妖气,会否真有妖物躲在暗处·“好吧,但你要讲道理。”
陈云卿松开手,任由听妖铃震动爆响,经过一番探测,向着一处乱石堆行去··众人跟在陈云卿身后,拨开蒿草,果然看见了金麟儿和孙擎风··而此时,其余三支搜山的队伍,因为没有收获,都循着缉妖司的足迹,赶到了这里。
宋湛明欣喜道:“他们果然是妖”·楚若夷松了口气,总算没有冤枉好人,向张清轩说:“师尊,你看他们的脸,竟与先前全然不同,显然是妖非人。”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张清轩疑惑万分:“难道掌门师兄是为妖物所蒙蔽”·今日轮值负责看守悬空牢的那两人,正是长老郭青驰的弟子。
郭青驰怒气攻心,拔剑冲向金麟儿,怒道:“刚刚喝过人血,现又在修炼邪功,何其丧心病狂贫道今日不得不开杀戒,除魔卫道·”·“诸位且慢”·在场众人中,唯有陈云卿面露诧异神色。
他自幼戴着听妖铃,对这法宝很是了解,它的铃声会随着感应到的妖气而有不同,妖气越强烈,铃声则越响亮,区区幻生符,根本不可能让听妖铃发出这样大的响声··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宋湛明:“这位大人,何故护着这两个妖物”·陈云卿:“这其中只怕有甚么误会,诸位稍安勿躁,待我查验过后,再做定夺·”·骆阳蹙眉,显是对陈云卿的做法感到不满。
他这个师弟灵力过人,是百年难遇的灵修奇才,但因是指挥使大人的独子,自小娇生惯养,有一副善良心肠,无论对人对妖,总会生出怜悯··前几年,陈云卿外出游历,同一只狐妖纠缠不清,三月前甚至说出要娶那狐妖为妻的昏话,自然被指挥使痛打一顿,革了他的职,要他闭门思过。
今夜,他能站在此地,还是亏得指挥使惧内,母亲心疼儿子,偷偷将他放了出来··骆阳不肯让陈云卿一错再错,当即肃容沉眸,劝阻道:“云弟,莫要胡闹,人妖有别,白海为界,但凡有妖敢来人界,皆杀无赦,这是两界遵循了千余年的规矩。”
 · ·第32章 大阵·所有人的目光, 都落在陈云卿身上··他知道自己又闯祸了, 心想着反正已经这样,没有中途退缩的道理, 便瞪了骆阳一眼, 道:“我没有胡闹, 骆千户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人,就把我一同拿下吧。”
骆阳脑子一根筋, 陈云卿怕他真对自己动手, 又小声地补了一句:“你、你放心,我是不会告、告诉我娘的·”·陈云卿二十出头, 威胁起人来却仿佛三岁小儿, 同口吃的傅青芷待久了, 一紧张也会变得口吃。
骆阳直是哭笑不得,他本就是为了陈云卿着想,倒不怕师门责罚·但看着手下们顾忌陈云卿的身份,都是一副不敢贸然动手的模样, 骆阳没了脾气, 只得站在一旁。
·陈云卿凑到金麟儿面前:“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金麟儿并未回话, 因为他炼化真气已至最后关隘·成败在此一举,他和孙擎风都不敢有丝毫分神,俱是闭目静心,进入一种入定的状态,阻断五感六识,将自己同外界阻隔开来, 虽能感受到危险,但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陈云卿未得回应,凑近前去,见金麟儿身上蒙着一层灰雾般的东西,又见他眉心两片花瓣似的金色印记正发着光,不禁伸出手指,在他脑门上蹭了一下··不料,他只是这样轻轻一碰,竟被金麟儿的真气震开,飞身撞在树干上,疼的眼冒金星。
郭青驰冷哼一声:“大人当心,这两个妖物修为高深,已经连杀我华山三名弟子,你们缉捕妖物是一把好手,武功修行却不见得比他们厉害·”言下之意,自然是说陈云卿不懂装懂、以官压人,劝他不要插手华山派的“家务事”。
然而,缉妖司不同于官府衙门,捕快们向来我行我素·因为衙门里的任何官员都能替换,但这天下身有灵力,可担任缉妖职责的人,却是凤毛麟角,撤下一个,很难再找。
陈云卿只同郭青驰客套了两句,便再次行至金麟儿身旁,方才他被真气震开,意外发现金麟儿衣襟上站着几滴血··他取出其他法器辅助查验,很快得出结论:“他们不是妖。”
华山众人闻言,反应各不相同··张清轩松了口气,宋湛明大失所望,楚若夷则很是困惑,其余弟子或是疑惑或是愤怒,纷纷猜测这薛家兄弟到底是何来历,既有绝世武功,又同缉妖司有着说不清的干系。
郭青驰最为愤怒,骂道:“朱焕的事尚且不提,但说他们杀害我两个徒儿,吸干他们的血,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你们缉妖司如何能睁着眼说瞎话,不为人主持公道,反倒袒护起妖怪来”·骆阳护短,闻言面色忽变,同郭青驰冷冷的说了几句,话中夹枪带棒,暂时将他压制住,转而走到陈云卿身旁,道:“你自称是缉妖司捕快,就不可损害我司名声,须得谨慎行事,明白”·陈云卿点头,他算是明白了,这些人已经认定金麟儿是凶手,若能将他打成妖怪,处置起来就更加名正言顺。
虽然他同金麟儿只见过几回,相互了解并不多,但他从傅青芷那里知道了不少事,执印人的苦衷,更知道金印护法的牺牲,对这两人既敬佩又哀怜,相信他们不会作恶··不过片刻,陈云卿已经有了主意。
他把手虚虚覆在金麟儿的灵台上,释放出灵气查探他的状况,验证了自己的推测:金麟儿喝了妖血,体内金印力量充盈至极,显然是被妖物算计了··他再以灵气作为媒介,使出一招“传音入密”,向金麟儿说:我是陈云卿,两位莫要惊慌。
我发现麟儿喝过妖血,你们遇上什么了·金麟儿:云卿大哥我们被关在悬空牢里三日了,只有四日前饮过一次山鸡血·那只山鸡我是认识的。
孙擎风:少说废话··金麟儿:它常跳到我窗台上讨东西吃,我认识的,不会是妖··孙擎风:是我大意了·先前我们出逃,好巧不巧在路上遇到两只野兔,杀了给他喝血,想必那兔子就是妖物幻化。
陈云卿:妖怪常以自身血气作为媒介施法,骗你饮下妖血,令你体内真气暴涨,多半是胡酒干的··金麟儿:两百年之约,不是还差着好几年吗·孙擎风:哼,他是要让我们因误会而心生怨愤,逼我们大开杀戒,促使你饮人血。
天生万物,唯有人最富灵气,畜生的血浇灌出的金印,怎比得过人血浇铸··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大哥真厉害连神识都会冷哼。
孙擎风:闭嘴··陈云卿:我看,这些人已经认定你们有罪,他们不知胡酒手段- yin -狠,再作辩解也改变不了甚么,你们先离开此地,日后再从长计议·待会儿我将他们引开,你们趁机逃走。
孙擎风:陈兄四次三番相助于我二人,在下铭记在心,多谢··金麟儿:我快好了,大哥,我们准备走··骆阳看陈云卿久不言语,咳了一声,催他快些收回神识。
陈云卿睁开双眼,扫视四周,入眼尽是火光熊熊、白刃寒芒,何以至此·他想不明白,他只是决定,把自己的发现公诸于众,纵使这些人不愿相信,他也不想让金麟儿和孙擎风就这样蒙冤而走。
陈云卿说罢,唯有骆阳和缉妖司众将信将疑··余者本就又惊又怒,趁着这个空档相互交换了消息,得知薛正阳的亲传弟子周行云为薛家兄弟所伤,俱都义愤填膺,怒火已然无法遏制。
陈云卿瞥见金麟儿眉睫颤动,知道他将要醒来,便悄悄释放出了灵气,想要隔空取物,扔两块石头引人注目··未料骆阳深知陈云卿脾- xing -,一把攥住他的手:“人比妖还难对付,你已尽到职责,余下的事是江湖纷争,与我们无关。
静观其变,不许多生事端·”·陈云卿:“他们是我的朋友”·骆阳:“你总是这样任- xing -妄为,华山派的人数倍于我,你可想过,自己冲动行事,会有何后果这班兄弟会否受到牵连”·陈云卿同骆阳争执起来,一不留心,让宋湛明接近了金麟儿。
只听一道裂帛声响,宋湛明高举长剑,一击刺中金麟儿的大腿,怒道:“斩妖除魔,为朱师弟报仇”·陈云卿提剑将宋湛明拍飞,气急大喊:“你怎可草菅人命”·霎时间,华山派的人对缉妖司众拔剑相向。
虽然华山弟子的实力远超于缉妖司众,但他们毕竟不敢打伤官差,只求让他们知难而退,加上陈云卿故意搅混水,双方难舍难分地缠斗在了一起··陈云卿:“兄弟就是要有难同当师哥,我有哪一次不是让你替我背黑锅”·骆阳生不起气来,只能边打边骂:“你要伸张正义,可你没那个脑子这他娘的干的都是些甚么事你干脆一剑杀了我,省的回去我被师父打死。”
“都是自己兄弟,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的黑锅就是你的黑锅”陈云卿狡黠一笑,拍了拍骆阳的肩膀··孙擎风与金麟儿同时转醒,未知陈云卿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交换眼神,孙擎风抱起金麟儿,体内真气无比充盈,以万夫莫敌之势,在乱战圈中左冲右突·他甚至根本没有拔剑出鞘,只是随手轻挥两下,便已将当道的人击飞,很快就已冲出包围。
·孙擎风跑出数十丈后,忽然折返··这次,他拔出了长剑,对准宋湛明的大腿一个突刺,看他鲜血直流、倒地不起,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金麟儿就是怕刺激到孙擎风,故而忍着没有呼痛,见宋湛明倒地挣扎,简直崩溃,喊道:“大哥,你该不会又疯了吧”·“你才疯了大丈夫恩怨分明,我不滥杀无辜,却不能被人欺负而不还击,那不是仁人君子,是他娘的仁人傻子。
抱紧我,走了”孙擎风对着金麟儿的屁股拍了一把,两指轻点,封住他腿上的- xue -道,足下发力运起轻功,很快就跑走了··华山群峰耸立,林海延绵接天。
孙擎风抱着金麟儿,沿通天峰西侧小径一路走,并没有走出华山区域,相反,相互越走越深入·山路分叉到处都是分叉,漆黑夜色中难以辨别方向,黑暗中隐约传来野兽的吼叫声。
孙擎风知道自己走错了路,野兽倒没什么所谓,只是金麟儿大腿中剑,须得休息··他放慢脚步,四处搜寻,望见对面山崖的崖壁上隐约有个洞- xue -,便带着金麟儿攀着崖壁上的迎客松,下到那石洞中躲藏起来。
金麟儿练功耗费了太多心力,同时对孙擎风甚是信任,竟在出逃路上呼呼大睡·直到孙擎风躲入洞- xue -中,把他放在地上,离了孙擎风温暖的怀抱,他才猛然惊醒:“大哥,还跑吗”·孙擎风从衣摆上撕下一片布,捆住金麟儿腿上的伤口,又撕了一条作为抹布帮他擦脸,没好气道:“跑,你自个儿继续跑吧。”
金麟儿赧颜,仰头迎着孙擎风的手,腿上伤口又辣又痛,他便借由说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道:“大哥,你为鬼煞侵扰,只怕比我真气暴涨更加难耐吧方才我觉得自己就快死了。”
孙擎风:“你是小孩我是大人,不可相提并论·”·金麟儿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十分不好意思,一瘸一拐接连后退几步,同孙擎风拉开距离,靠在石壁上,道:“我自己来吧,我都臭了。”
孙擎风把布条扔给金麟儿,在石洞中走了片刻,发现这洞- xue -很大,不知通往何处,看了片刻,没感觉到危险,便不再先前行进,怀抱灭魂剑,回到金麟儿身边。
夜深露重,山风吹动云雾,化作一场豪雨··金麟儿看孙擎风不在,便脱了衣服,慢慢挪到石洞洞口处,借着雨水冲刷身上的污垢··孙擎风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金麟儿,看水珠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道透明的水迹,他长大了,眉眼张开了一些,幼时的玉雪可爱,变成了男子的清秀俊美,他的双肩也不再幼弱稚嫩,虽然瘦削,但已经能看到肌肉的雏形。
金麟儿抬起头,发现孙擎风在看自己,吓得一个趔趄倒在地上,摔了满脸土灰··他一抬头,看孙擎风仍在出神,顿觉委屈,抽抽鼻子想哭,转念一想,又觉得太丢人了,灰溜溜地爬起来,重新擦了把脸。
孙擎风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摔着没有腿上的伤如何”·金麟儿摇头,拿起来衣裳,用雨水洗净,一瘸一拐地走来走去,看着十分可怜,却说无妨,不让孙擎风帮忙,随口同他闲聊,道:“伤口很疼,不过没关系。
你刚才在想什么,想的那样出神”·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别过脸去:“你管我想些什么,总之不会发疯就是·”·金麟儿:“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孙擎风:“我不想知道。”
金麟儿:“你刚才亲我了·”·孙擎风:“你做梦”·金麟儿步履蹒跚走到孙擎风跟前,牵着他的手,不知到底是为了借力,还是单纯地想牵着他。
若是平时,孙擎风就把他推开了,可看着他这伤病模样,孙擎风哪敢挪动分毫只能像棵松树似的杵着,无奈道:“非礼勿动,非礼勿言,你靠这么近是要做甚”·“你管我想做什么,总之不会害你就是。”
金麟儿笑嘻嘻地,转头就把孙擎风刚刚说过的话还给了他··孙擎风向来讷言敏行,口才不佳,闻言只是气闷,不知如何回应··金麟儿趁孙擎风扭头看向远处时,迅速凑到他面前,嘴对嘴地狠狠亲了他一口。
孙擎风的脸瞬间涨红似猪肝:“你干什么”·“你方才在做梦,现在可不是”金麟儿拔腿就跑,简直比兔子还要灵活,哪有半分伤病的模样原来,他体内真气暴涨,金印得妖血滋养,力量增强了许多,令他腿上的伤口迅速愈合了。
.·“不许乱跑”·孙擎风话未落音,便听得金麟儿“哎呀”一声,知道他又跌倒了,疾步向前走去,生怕再慢一步,金麟儿又发疯来亲他一下。
然而,临到金麟儿跌倒的地方,他又鬼使神差地悄悄放慢了脚步··冷风从洞口吹入,石洞深处传来刷刷声响··孙擎风抬头望向前方,隐约看见最里面的石壁上长满了爬山虎,茂密的叶片被风扬起,那“刷刷”声就是风吹叶片所发出的声响。
叶片被风吹落,飞至孙擎风面前··他抬手以食中两指将叶片夹住,拿近一看才发现这东西并非树叶,而是一张符纸··符纸已经有些年头,被他稍用力一夹,瞬间碎成许多片,散落风中。
孙擎风拍干净手上的符纸碎屑,走到洞- xue -最里面的石壁前,方才看清楚,石壁上哪里有什么爬山虎,有的只是密密麻麻的破旧符纸··一个荒野山崖上的寻常石洞里,为何贴了满墙符纸·若是常人,只怕会联想到骇人的鬼怪异事,但孙擎风本就与鬼煞共生,没有丝毫惧怕,只有满心厌烦,便不多想。
他忧心金麟儿安危,开始大声呼唤··金麟儿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大哥当心,不要乱动”·“你在何处”孙擎风当即停下脚步,低头一看,见前方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孔洞,若自己再往前走两步,必定会一脚踏空坠入其,想必金麟儿就是从这里掉了下去。
他走到那孔洞边向下望,见下方竟有一个洞中之洞,四周依稀传来莹白亮光,金麟儿边跳边朝自己喊话··孙擎风蹲在孔洞边,把手伸下去,道:“你使轻身术,当可跃起六尺,抓住我的手,我拽你上来。”
金麟儿赧颜,支支吾吾道:“太、太高了,我上不去·”·“功夫都学到什么地方去了待在下面等死算了。”
孙擎风嘴上嫌弃,实则立马抬脚跳了下去,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照着金麟儿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吃一堑长一智,知不知道”·“知道,知道。”
金麟儿笑嘻嘻地捂着脑袋,全然不见害怕,眼神中甚至隐隐带着兴奋,“大哥,这地方很古怪·”·孙擎风并不在意:“成日只知道撒娇躲懒,此处高不过十余尺,你竟都跳不上去,若别人问起,万不要说你的武功是我教的。
还看什么老实跟我走·”·“你先等等,我给你看个稀奇玩意儿·”金麟儿转身跑到石壁前,垫着脚好一阵抠挖,让孙擎风稍安勿躁。
孙擎风无奈,走到金麟儿身后,轻而易举把死死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取下,随手抛给金麟儿:“喜欢”·“只要是你给我的,我自然喜欢。”
金麟儿满足地笑起来,把夜明珠举到孙擎风面前,“你看,这里的夜明珠,跟杏花沟石屋里地- xue -中的夜明珠一样,都刻着这种古怪的太极双鱼纹·”·孙擎风仔细看过夜明珠,又牵着金麟儿在洞中走了一圈,发现这个洞- xue -中的一面石壁上,同样贴着密密麻麻的符纸。
同时,他借着夜明珠的辉光,终于看清楚符纸,屈指掐算一番,道:“东南,天罡镇煞;东北,七星驱鬼·”·金麟儿闻言点头,但他向来思绪飘忽,学着孙擎风的模样掐指推算,道:“山洞下面有另一个山洞,而且更大更亮。
你说,会不会这个山洞里也有个窟窿,穿下去以后又有一个山洞这些山洞一个叠一个,上面小、下面大,就像是一个宝塔,每个洞里都有个窟窿连通下层,如此层层向下,一直接通山脚若真这样,我们当可轻松逃脱。”
孙擎风嗤笑:“别发梦了,当华山是你劈开的”·“这样浩大的工事,我们在门派里却从未听说过,会是谁造的我猜是一只千年穿山甲,或者鼹鼠妖。
华山钟灵毓秀,不止人会喜欢,妖也会喜欢·”金麟儿煞有介事道,说着说着忽然没了声音,扯着孙擎风的衣摆,伸手指向前方··孙擎风顺着金鳞儿所指的方向看去,笑容僵在脸上,清楚看见两人身前不到身前五步的地方,竟然真有一个窟窿。
联想起石壁上的符咒,符咒所在的方位,他心中越发疑惑:“上面的洞- xue -比下面的小了许多,再下面一层若是更小……”·金麟儿:“我刚刚说过了,就像个宝塔。”
孙擎风:“这整座山,或许是个阵法·”·金麟儿:“宝塔镇河妖,难不成这地方镇压着什么妖怪”·孙擎风不答话,沉默着想了一会儿,忽而眼神一亮:“下去看看,或许正好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我们要找什么”金麟儿很是纳闷,瞟见孙擎风的白眼,便不再问,只附和着他,“一定有我们要找的东西”·两人一路向下,共穿过十八个窟窿,发现十九个山洞,至于第十九层,并未在这个山洞的地面上发现窟窿,终于能够稍事休息。
金麟儿:“总算下到底,我衣裳都干了·对了,大哥,方才你听到没有,他们说我们又杀了两名弟子·”·孙擎风无所谓道:“你杀了么”·金麟儿:“当然没有”·孙擎风:“你未曾做过的事,管旁人如何说他们是蠢笨愚顽的人,要找的不是凶手,只是一个可以让他们痛恨的人,想借着这股恨意,忘却自身的无能。”
孙擎风:“不说这个,这一路行来你可曾留意到什么”·金麟儿:“我们……不,我先前的猜测不太对·刚开始,我们越往下走,遇到的山洞越大,可是,过了第九层,就变成了越往下走山洞越小。
每个山洞里,都有同样的夜明珠,都有贴着符咒的石壁,但石壁的方向和符咒上的内容不全相同·”·孙擎风:“不错,知道自己不是来玩的·”·金麟儿被骂习惯了,忽然听到“不错”,只觉受了夸赞,又接着说了一连串:“这第十九层,似乎格外不同,四壁贴满符纸,墙上没有夜明珠,只在山洞正中间点着一盏长明灯。
山洞里一片死寂,连只虫子都没有·大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怪渗人的,还不知道有没有出去的路·”·孙擎风:“长明灯能燃烧,表明山洞有通风的地方,必定与外界相互连通。
至于这整座山,应当是九重镇魂大阵·上九层乃九霄,下九层为九泉,九霄聚阳,九泉汇- yin -,聚集阳气镇- yin -魂·”·金麟儿:“你的意思是,最下面这第十九层里,镇压了……那个”·孙擎风:“不就在你身后”·金麟儿哇哇大叫,快步跑到孙擎风背后。
“瞧你那点出息”孙擎风失笑,拍拍金麟儿的肩膀,“这九重镇魂大阵顾名思义,是用来镇压鬼煞,防止它们作祟,但它还有一样功效,十九层塔上下联通,经年累月- yin -阳交汇融合,足可以净化- yin -魂。
这些符咒年代久远,你不必惧怕·”带他走上前绕到长明灯背后,·金麟儿:“那把你关在这里面,是不是能将你体内的鬼煞除去”·孙擎风叹息:“不行,我体内的鬼煞有所不同。”
他揽着金麟儿走上前,绕到长明灯背后,“大阵的阵眼,就是这把- yin -阳招幡·你父留下的伏妖阵,只缺这一件法器·”·金麟儿:“这为免有些凑巧,就像那两只野兔,会不会又是陷阱”·孙擎风:“九重镇魂大阵,非朝夕可成,胡酒来不及动手脚。
再者,你或许不知道,我此生从未离开过白海雪原,华山、丹宵崖、悬空牢,全都是你父亲说给我听的·”·金麟儿:“秋枫崖上吹雪台,你跟他喝酒·”·孙擎风:“你看到了”·金麟儿:“那日午后,爹教我读《诗经》,我读着读着就睡着了,醒来以后发现他不见了,就到处找他,不知怎的,就走上了秋枫崖。
傍晚,大风扬起积雪,像散落的白梅,我看见爹和一个穿蓝衫的人喝酒,大冬天里,那人只穿着一件单衣,远远的看不清面容,只看到他白的像雪,我心道:这人可真傻·”·“你”孙擎风半是感慨,半是气闷,原想说些心里话,现却说不出来,原想骂金麟儿两句,现也骂不出来,只得叹息作罢,“就是在武林盟攻上青明山前不久。”
金麟儿眸光一暗:“我爹知道,来不及了·”·孙擎风把手覆在金麟儿肩头,并不安慰他,只是把话题绕开,道:“三百年前,白海裂缝,万妖入人间。
全真道掌教丘处机,带领弟子斩妖除魔,当时中原生灵涂炭,不知生出了多少冤魂鬼煞·”·金麟儿:“这- yin -阳招幡,有吸纳鬼煞的效用”·孙擎风点头:“自古人死而魂不灭,魂魄进入灵山魂海,轮回流转,生生不息。
但有些人死时满怀怨愤悲痛,化为鬼煞为祸人间·- yin -阳招幡,能困住鬼煞,若是懂得法术的人,则能将其中鬼煞炼化,甚至驱遣它们·”·“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金麟儿说着,伸手准备把插在地面上的- yin -阳招幡拔起来,“咱们拿着它走吧,回杏花沟去·”·孙擎风连忙按住金麟儿的手,道:“不可,破阵有破阵的办法。”
金麟儿:“是我莽撞了·”·孙擎风摇头,在山洞中四处查看,着手破阵,随口道:“累了就躺在长明灯旁睡,让我看见你·”·金麟儿打了个呵欠:“我不累。”
孙擎风运起轻功,跳至上一层洞- xue -,从墙壁上摘下几颗夜明珠,又小心翼翼地摘了几张符咒··他回到最下层,看金麟儿坐在长明灯旁,双手托腮,望着- yin -阳招幡发呆,双眼亮晶晶的,充满着好奇的神采,不由问他:“你一刻闲不下来,真心想回杏花沟”·金麟儿:“从前,我跟着娘行走江湖,虽说是四海为家,但我知道,她总觉得自己是个过客,无论去到什么地方,都会对那里的景色感到失望,觉得哪里都不好。
后来,我终于明白,无论是访名山、揽胜迹,还是得良师、结益友,她的归宿只在我爹那里·我若是能同你在一起,九州山河、四海涛浪,我都不稀罕了·”·孙擎风:“你想去何处便去何处,我陪你就是。”
金麟儿:“可我更想让你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孙擎风:“你少说些这样的话,我能安稳许多·你说的多了,叫我如何安稳的下来”·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笑起来:“那可不一样。”
孙擎风正欲破阵,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铃铛爆响··金麟儿迅速站起,退至孙擎风身旁··黑暗中,一行玄衣武士疾步行来,为首的陈云卿面露难色,使劲按着手腕上的听妖铃,然而那铃铛却不听使唤,狂响不止。
骆阳抽刀出窍,目露凶光:“云弟,听妖铃绝不会出错,将我们引至此处,定是要我们替天行道·”·陈云卿擦了把汗:“怎会这样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骆阳:“你说他们不是妖,师哥信你,放了他们·你说要找到幕后元凶,师哥听你的,同你寻了整夜·但整个华山,唯有此处妖气最盛,你还有甚么可说云弟,莫要感情用事。”
金麟儿:“我喝了妖血,可能还没消化”·骆阳:“你既无恙,即是说妖血已被你炼化,听妖铃感应不到·”·陈云卿点头,无奈地说:“你们怎不下山,反倒朝山里面跑我师哥说的没错,你们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孙擎风一弹指,以气劲击打骆阳的手腕,令他的双刀脱手而出,道:“我若真想害人,屠光华山用不了半个时辰,这种事我不是没做过。”
 · ·第33章 昏迷·骆阳对孙擎风的话并不怀疑, 捡起刀:“那听妖铃响, 如何解释”·孙擎风:“你们所在的地方,是九重镇魂大阵的第十九层, 鬼煞之气汇聚于此。
若不信, 自可查看·”·陈云卿:“可鬼煞是鬼煞, 妖气是妖气,两者风马牛不相及·”·金麟儿一拍脑袋, 道:“云卿大哥, 往前走,来看看阵眼。”
陈云卿想走上前, 被骆阳一把拽住··骆阳自己走在前面, 把陈云卿护在身后, 停在长明灯旁,等待陈云卿查看阵眼··陈云卿腕上听妖铃剧烈震动,他疑惑道:“这阵眼好像是招幡,华山乃全真道, 难不成是丘真人布下的丘真人曾带领教众征战鬼方, 这些鬼煞, 说不得全是妖魂所化,故而听妖铃会有这样强烈的感应。”
金麟儿:“大哥说这是- yin -阳招幡,专门用来吸纳鬼煞的·只不知过了三百年,它们竟还没被全部净化·”·骆阳将信将疑,道:“- yin -阳招幡乃是传说中的法器,并不一定真的存在世间。”
骆阳话未落音, 陈云卿已经伸手触碰那- yin -阳招幡·听妖铃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带有千钧力道,几乎要把陈云卿的手腕扯下来,拖着他往招幡上靠··陈云卿脚步不稳,向前扑倒,撞翻了- yin -阳招幡。
长明灯瞬间熄灭,黑暗中似有万千- yin -魂碎语呢喃··孙擎风面色大变,牵着金麟儿向缉妖司众行来的方向跑,喊道:“阵法已被毁坏,十九重塔将倾,所有人快跑”·霎时间,整个山体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一道- yin -风从最顶层沿着地面的窟窿直冲而下,所过之处碎石奔涌如涛。
“跑——”·骆阳牵起陈云卿往外跑,可陈云卿手上的听妖铃紧紧地附在- yin -阳招幡上,而那招幡又被一道铁链锁住,轻易不能被带走。
孙擎风跑到洞口,将将松了口气,不料- yin -风直冲过来,撞在洞口上方,巨大的石块纷落如雨,顷刻间就把洞口给堵上了··金麟儿怀里的夜明珠掉了出来,滚向来时路,他回首望去,只见陈云卿还倒在地上,因听妖铃失控猛震,他无法解开手腕上那不知什么材质织就的系带,根本不能逃跑,骆阳则站在他身旁,挥动双刀挡住落石。
“大哥你先跑,别管我”·金麟儿掰开孙擎风的手,跑向陈云卿··孙擎风试图以内劲冲开落石,但他只用了两成功力,就已震得山洞摇晃的更加剧烈。
他知道这整座山都已经被挖空,自己只要打开了一个缺口,必定会引得整座山轰然崩塌,绝不可用强,便跑回金麟儿身边,抓住- yin -阳招幡,道:“洞口已被堵住,跑不了了。”
·金麟儿:“你我合力,劈开一个缺口不成问题·”·孙擎风:“若真如此,整座山都会崩塌·”·金麟儿:“试试要死一起死,没什么可怕的。”
孙擎风挥起一掌,劈开地上的铁链:“死不可怕,我只怕死后鬼煞破体而出,而这大阵中的鬼煞同样会溢出,届时必定生灵涂炭,须得先想个法子制住它们。”
金麟儿:“用招幡把它们吸走”·“死不了”在金麟儿的帮助下,陈云卿终于解开听妖铃,掐起指诀,引出体内灵气,在周身形成一个常人肉眼不可见的椭圆形气罩,成功阻挡落石,转而朝骆阳喊,“师哥,将灵气化形,聚成气罩”·骆阳被碎石砸得满脸血,怒道:“哪里学的不会”·“昆仑坛送来的书里学的,谁叫你练功时总躲懒睡觉。”
陈云卿无奈,只得强行扩大气罩罩住四人,带他们跑到一处尚算稳固的角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孙兄、麟儿,你两人武功超群,尽力打出一个缺口,我用灵气罩护住你们,不能坚持多久,但生死有命,只能放手一搏。”
金麟儿:“云卿大哥,你会不会用招幡收鬼”·陈云卿:“不会,只能试试·”·孙擎风同金麟儿相视一眼,道:“那就试试。”
两人同时运功,使出《金影掌》中最刚猛的一式“横扫八荒”··但见两团巨大的赤金色的真气从他们掌心涌出,猛力撞上石壁··轰隆一声巨响,石壁被冲破,露出一个缺口,所有人一涌而出,撒足狂奔。
本就摇摇欲坠的高山忽然间在最下方缺了一个口,果然朝着缺口所在的方向整个倾塌··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乱石四溅,短短片刻间,已经砸伤了四五个人。
骆阳:“这山倒塌太快,我们跑不出去将所有人的灵气聚在你身上,能否挡住落石”·陈云卿:“我又不是神仙灵气太少,做不到。”
九重镇魂大阵已破,不止山体崩塌,连同着大阵里所汇聚的- yin -阳之气都在乱窜··阳气四散,并不会伤人,但- yin -气极凶猛,不过多时便聚集在起来,形成了一条肉眼可见的墨黑巨蛇,直奔孙擎风胸口。
孙擎风体内鬼煞躁动不安··他跪倒在地,把手中- yin -阳招幡丢给陈云卿:“我在此阻挡鬼煞,你带麟儿跑,施法将鬼煞收入招幡·不行也得行,否则就来不及了”·金麟儿扑倒在孙擎风身上,想要护住他,被巨石砸中脑袋,鲜血洒了孙擎风满脸,眼泪夺眶而出:“大哥,我不要你死”·陈云卿试了好几次,根本不知如何使用招幡。
孙擎风用手掌按住金麟儿脑袋上的伤口,把他推开:“快滚开,不许哭”·金麟儿发疯似的大喊:“不许死大哥,求你不要丢下我。”
孙擎风双目通红:“别再哭了,见你难过,我比死还难受·麟儿,看着我,听我说,我已经活够了,若能死而不伤及无辜,简直是一种解脱,我唯独放心不下你,答应我,你要替我活下去。”
金麟儿:“我不你若死了,我就不活……”·孙擎风用手掌着金麟儿后脑,把他推向自己,用力地吻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那些令自己痛心的话。
两人唇舌交缠,心意相通,刹那如同千年··孙擎风再度推开金麟儿:“快走,大哥爱你·”·金麟儿瞬间泪崩,从孙擎风身上爬起来,转而面向崩塌中的高山,运起内功,无师自通地调动起体内封存着的金印,双眉间的两瓣金色印记发出无比要目的光彩,缓缓挥动双手。
他回首泪眼婆娑地望向孙擎风,露出一个笑容,道:“大哥,我也爱你·”·孙擎风:“你不能这样做”·金麟儿调动了整个金印中的力量,对着巨大的向众人压下的山石,使出一招“横扫八荒”。
陈云卿嘴里念念有词,衣袍无风自动,举起- yin -阳招幡,却并不是对着孙擎风,而是对准了奔向孙擎风的那条- yin -气巨蛇,大喊:“着”·一时间,金光延绵数十里,山石撞上金光真气,瞬间化作齑粉狂喷,黑色巨蛇被- yin -阳招幡吸入,在半空中不甘地狂舞哭嚎,阵阵- yin -风如刀,鬼哭声声,散落的尘土埋没了所有人。
待到尘埃落定,天地间一片寂寂··不知过了多久,骆阳挣扎着从土堆里爬出,用手挖开尘土碎石,救出陈云卿,两人又合力救出其他人··陈云卿见众人虽都受了伤,但无人丧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而跪在地上,把紧紧相拥的金麟儿和孙擎风分开。
骆阳探过两人脉门,面色沉凝,道:“云弟,你来试试·”·陈云卿把手伸到金麟儿脉门上,长舒一口气,道:“麟儿没事,使用真气过度,太过疲累罢了。”
继而扣住孙擎风的脉门,却面色忽变,“孙兄怎会……脉象全无”·等到金麟儿转醒,已经是五日过后··陈云卿与骆阳感念他的救命之恩,秘密将他带出华山,送到长安府的客栈中休养。
客栈是他们初来长安府时住过的那间,格局仍旧,布置陈设则更显华丽··但短短三年间发生了太多变故··金麟儿尚在昏迷的时候,就总是呼喊孙擎风的名字,转醒以后第一个要找的人,自然还是孙擎风。
陈云卿只告诉他,孙擎风守了他数个昼夜,此刻累极,在隔壁房间昏睡,而后喂他喝下安神汤,看他睡了过去,才走出房门透气··金麟儿同孙擎风- xing -命相连,相互间隐约有些感应,知道孙擎风的情况很不好,心中忧虑万千,连安神的药都无法令他心绪安宁,听见房门关上,即刻挣扎着醒了过来。
“大哥……”金麟儿脑袋昏昏沉沉,身体因过度使用真气而脱力,猛然坐起,眼前一黑,直接从床上滚下地,脑袋撞在地上,被石块砸破的口子又裂开了,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大哥……”金麟儿慢慢向门口爬去,边爬边喊孙擎风,声音轻的像毛羽,却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藏在了这两个字里头··陈云卿听见声响推开房门,见金麟儿已经爬到门前,身后留着一路血迹,连忙把他抱回床上。
·然而,金麟儿的手紧紧扒着门扇,明明没什么力气,可那气势却活像是要在门板上抓出几个指头印似的··陈云卿不得办法,只能点住金麟儿的- xue -道,不让他动弹,而后才将情况如实相告。
当日,金麟儿在危机关头尽全力挥出一掌,击碎了险些压住众人的山石,陈云卿同时施展出法术,催动- yin -阳招幡吸纳了- yin -气聚成的长蛇··但是九重阵破,冤魂鬼煞、妖邪- yin -气乱流,- yin -气长蛇力量超绝,非是顷刻间能被化去的。
陈云卿:“孙兄体质极- yin -,好比一个漩涡,未被招幡吸纳的所有- yin -煞邪气,最终都一股脑地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我们把他从土灰里挖出来,他就已经既无脉象又无心跳,师哥说他死了,但我发仔细查看过,发现他仍可吐息,我把他安置在隔壁。”
金麟儿面色煞白:“是我没有保护好他·”·陈云卿:“你救了我们所有人,切莫自责·孙兄吉人自有天相·”·金麟儿苦笑:“从来没有天相,有的只是天罚。
可大哥做错过什么如今想来,他唯一的错,就是心怀仁义,杀身成仁·”·陈云卿拗不过金麟儿,扶着他走到孙擎风房里··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爬到床上,跪在孙擎风身旁,亲自查验过他的体征,确认陈云卿没对自己撒谎。
可他既不是大夫,又不懂妖法,对此束手无策,只能趴在孙擎风身旁同他说话,可惜收效甚微··此路不通,金麟儿只得另寻他法··.·第二日傍晚,陈云卿前去给金麟儿送药,刚刚走上二楼,就已经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然而客掌柜看起来都对此并无所觉,伙计们更是远远地绕行。
他登时警惕起来,快步行过转角,迎面撞上骆阳··“已经把二楼包下了,不用担心·”骆阳站在金麟儿门前,两手抓着栏杆,眉头紧蹙,“师哥武断,没信任你,若在通天峰上相遇时就将他们救出来,也就没这后面的事了。”
陈云卿从傅青芷处了解到修炼《金相神功》的事,这两天,又把此事告诉了他,他对孙擎风甚感敬佩,故有此感慨··陈云卿拍拍骆阳的肩膀,推门而入,瞬间为眼前景象所震惊。
金麟儿伤势未愈,面色灰白,头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被血水浸透··他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两个大木桶,桶中盛满鲜血·他抱着其中一个木桶,拿着陶碗从中舀血喝。
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但是,金麟儿目光呆滞,似乎对此全无所觉·尽管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肠胃痉挛抽搐,冷汗直流,单薄的蝉衣已经全被浸- shi -。
陈云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在做什么”·金麟儿摇头不语,喝下一满碗鲜血,实在承受不住,双手扒着木桶边缘,猛吐好一阵,喘着气道:“我好好练功,大哥就能好。”
陈云卿深感无奈,道:“你大哥的情况很复杂,非是修炼《金相神功》所致·你不要折腾自己,先把伤养好,才好照顾他·”·金麟儿知道陈云卿说的很对,但仍止不住地自责,甚至觉得只怪罪自己还不够,实在想找些什么来盛放心中的苦楚与愤恨,道:“我大哥明明是个好人,为何上天如此不公,要让他遭受千般苦楚”·陈云卿叹息,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金麟儿眼中隐隐冒着火光,咬牙切齿道:“我恨这天地·”·说话间,陈云卿已经收拾好房间,又让骆阳帮忙烧水,给金麟儿擦脸换衣,把他弄到床上,坐在他身旁,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话不是这么说的。
古时候,人们用草扎的狗代替活狗做祭祀,使用以前,均会以竹笼盛放、锦帕包裹,等到用过以后,便丢在地上任人踩踏,甚至拿去烧火做饭·人就好比这刍狗,方生之时,欣然自喜,高歌天有好生之德;方死之时,颓然哀坐,感慨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金麟儿苦笑:“其实,上天无仁无不仁,都是人在自作多情罢了·你说的对,归罪于天,不过是徒增怨愤·我不能怨天尤人,应当反躬自省,想办尽全力法弥补过错。”
第二日,金麟儿变的正常许多··但是,他仍旧满腹心事,把自己和孙擎风关在一起,在床上挨着孙擎风打坐练功,期望着再睁眼就能看到孙擎风转好··可惜,孙擎风除了稍稍有些细微的吐息外,浑身冰冷僵硬,跟个死人没有分别。
陈云卿发现金麟儿一直在练功,怕他走火入魔,又不好强行劝阻,便买了许多好吃好玩的,全部扔到床上,自己也挤上去,跟金麟儿并排坐着,喂他吃东西,趁机开解他。
陈云卿:“你别太着急,师哥用探灵术测过,你大哥魂魄稳固且俱在体内,只要魂魄仍在,他就一定不会有事·”·金麟儿:“你不要安慰我·”·陈云卿:“不是安慰你,他神识仍在,应当是可以听见你说话的。
他若见你如此折磨自己,怕是又要臭骂你一顿了·不信你试试,同他说些话,兴许能把他叫醒·”·金麟儿握着孙擎风的手,把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柔声道:“大哥,你就是个棒槌,很大的那种。”
陈云卿忍不住笑:“当心把他气吐血·”·“你果然是骗我的·”金麟儿盯着孙擎风,看他没有丝毫反应,哪怕眨一眨眼、动一动眉毛都没有,但他没有松开孙擎风的手,“骗就骗吧,正好说些心里话。
唉,大哥,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人从前我们朝夕相处,你要么就不说话,要么就说些废话,非要等到危急关头,才肯把真心话说出来·你说你爱我,希望你醒来以后,不要忘记。
你对我说出这样动人的话,让我如何再独自活下去”·金麟儿看孙擎风仍旧没有反应,不由苦笑起来:“你说就说把,若是难为情,我就跟从前一样,同你一起失忆,你大可不必假装昏迷,睡这么久,就不怕我趁机揍你”·“放心吧,我不会揍你的。”
“大哥,我爱你·”·金麟儿神情平和,语调甚至有些俏皮,可他说着说着,无声地哭了起来··等到陈云卿发现的时候,金麟儿已经是满面泪痕,显然是伤心至极,无论怎样都忍不住。
金麟儿擦干净眼泪:“可是,我到底该怎么办”·陈云卿亦已泪目:“我们学识浅薄,下不了定论,只知道他昏迷不醒,是鬼煞侵体所致,至于为何、如何,我们就说不准了。”
他是个极重感情的人,联想到自己同傅青芷不为世俗接纳的感情,心绪激荡,忍不住掉下一颗眼泪,好容易才压抑住满怀伤感,替金麟儿揩干眼泪,继续说:“缉妖司主司捉拿妖邪,法术俱以灵气为根基,前几日我传信求助我爹,他把我臭骂一顿,其实自己也想不出没有办法,实在是对不住。”
金麟儿:“多谢,云卿哥,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太多·你不知道,自从武林盟攻上青明山,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一直帮助我们的人,我们都很感激你。”
“你们救了我们的命,何须言谢”陈云卿悄悄观察金麟儿的脸色,试探- xing -地说,“我刚刚想起有一位隐世高人,他必定有办法帮你。”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眼神一亮,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抓住陈云卿,就像抓住了一把救命稻草,接连抛出数十个问题··陈云卿同金麟儿谈起条件,要他吃饭喝水好好歇息,做一件事换一个答案。
金麟儿为了救治孙擎风,什么事都愿意做,规规矩矩地将养三日,身体恢复了许多,关于那隐世高人的情况,也了解的差不多了··陈云卿所说的隐世高人,姓穆名天枢,居于五百里云梦大泽当中,是赫赫有名的归离谷主人。
然而,这归离谷的名声,比金光教差了不止百倍·所谓“归离”,既“归于尘,离于世”··云梦大泽延绵五百里,浩渺烟波中隐藏着无数故事,隔绝了世俗纷争,是江湖上所有凶徒恶人避难隐居的地方。
那归离谷主人穆天枢,则更是声名狼藉··传言都说,穆天枢命犯天煞孤星,自出生起就被送往少林,六岁剃发为僧··然而,他心怀怨恨,在佛门中研豢养鬼煞,被发现后遭逐出师门,浪迹江湖数十载,直到同女侠杨月相遇,才在夏口城成家立业。
安稳日子只过了五年,他又因盐铁生意做大,与人结仇惨遭灭门,万念俱灰,杀光仇家以后走入云梦泽,在栖霞斋中吃斋念佛··金麟儿很是疑惑:“他杀了那么多人,怎没被官府查办”·陈云卿:“穆天枢本名刘文驰,是文皇帝的第九子,当朝天子的九皇叔,纵然远离朝堂,毕竟是皇亲国戚。
为名祸及父母兄弟,他一生都没有回过京城·”·金麟儿:“你怎知他豢养鬼煞的事是真的”·陈云卿摸了摸鼻子,道:“这个,我认识他、他女儿,我们还去云梦泽见过他,知道他能够招魂驱鬼。”
金麟儿感慨陈云卿的桃花运太好,又疑惑地问他:“穆天枢不是被灭门了,哪里又冒出一个女儿”·陈云卿涨红了脸,全力辩解,告诉他,等他到了地方,见到穆天枢的女儿,自然就知道了。
五日过后,陈云卿和骆阳让缉妖司的兄弟们先行返程,雇了一辆马车,亲自送金麟儿和孙擎风去夏口··从长安府到夏口城,约莫前五百里·马车踏着满地落花,从柳絮纷飞的春,走到风暖荷香的夏,走了近一个月,终于到了汉江边上。
金麟儿从未走过这样远的路,没有孙擎风照顾,夜宿荒郊染了风寒,再是车马颠簸水土不服··但他急着赶路,硬生生地捱了过来,到夏口城的时候,几乎只剩下半条命了。
四人在城中投宿,稍事歇息··金麟儿守在孙擎风身旁,片刻不肯离开··陈云卿同骆阳外出采买,发现身上银子已经用光,两个人身上加起来,只剩下五个铜板。
陈云卿二话不说,取出祖传的金雁青玉佩,拿到当铺换了五两银子,千叮万嘱,让骆阳不要向陈焕告密··陈云卿回到客栈,见金麟儿坐在床边啃冷面饼,立马上前抢了他的面饼,把两个肉夹馍塞给他,道:“你病还没好,不能吃生冷的东西。”
金麟儿:“没事,如今我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骆阳打趣道:“你大哥病了,可我们还活着,陪你一路走来,你都当我们不存在,成日只抱着他。
云弟把祖传的玉佩都给当了,也没得你一声感谢,他只怕是要躲起来哭·”·陈云卿把冷面饼塞进骆阳嘴里:“别乱说话·”·金麟儿觉得骆阳说的太对了,觉得羞愧至极,连忙向两人道歉:“我太欠考虑了,路上吃你们的喝你的,还要你们照顾我,我却根本没关心你们,实在对不住。”
他在孙擎风怀里摸了半天,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陈云卿,略有些难为情,道:“我不知道你们没钱了,这个应该能用些时日·”·陈云卿打开布包,险些被闪瞎了眼,里面抱着五根小金条和不少薄金片。
他虽是个公子哥,但家教很严,生活向来节俭,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吓得把东西包好,扔回给金麟儿,道:“财不露白,快快收好·”·金麟儿更加难为情了,面色通红:“不够吗”·陈云卿哭笑不得:“太多了平日都是你大哥管钱吧”·金麟儿满怀愧疚,从布包里取了一大半,送给陈云卿和骆阳,道:“你们收下,回去的路上还花用。
我们家还有好多金砖,但比起你的玉佩,实在没什么稀奇·你们对我这样我,我实在是无以为报·”·陈云卿看金麟儿这样纯真善良,既觉得喜爱,又感到心痛,不想让他觉得亏欠自己,便想出一个法子,摸摸他的脑袋,道:“你还救过我们的命呢,什么恩啊情啊的都不必说,兄弟之间没有说这个的。
依我看,我两个既有缘,又如此投缘,不如结拜吧”·金麟儿自然满口答应··他想着,若是自己有了别的大哥,孙擎风就不再是大哥了,既然不是大哥,那就可以成为别的什么。
当夜,两人就行了结拜的礼··因为两个人都不信教,又不崇拜什么神仙鬼怪,不想拜关帝,就各自画了一幅像··陈云卿画的用心,但画出来的东西格外潦草,画卷里透着“倾尽全力”和“没有天赋”。
他画的是两个男人,一个短发、持长刀,另一个躺着、双眼半睁半闭,看着是两个寻常人,但据说是昆仑坛城里的妖皇··金麟儿画了许久,撕掉了四五张,实在画不出来,便把笔往搁山上一摆,抱着香炉,牵着陈云卿,跑到孙擎风房里,指着床上的孙擎风,说:“我只信我大哥。
云卿哥,你觉得如何”·骆阳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笑:“你们这样胡乱拜,算不算啊”·陈云卿:“大哥两百多岁,算是个活神仙了,怎么就不算师哥你也应该拜拜他,保佑咱们长命百岁。”
金麟儿看着孙擎风发愣,觉得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他,哪怕只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称呼,金麟儿都舍不得给别人用··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他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把香烛掐灭了,对陈云卿道歉:“对不住,云卿哥,我……我只能有他一个大哥。”
陈云卿笑道:“还是算了,真结拜,指不定会被孙兄打死·”·三人又在夏口住了三日··陈云卿说什么都不肯收钱,只留下一张金片,拿去把玉佩赎回来,又给金、孙两人添置了几件新衣,准备了不少日用。
言及自己不能陪他们去归离谷,他觉得很是抱歉,把听妖铃从手腕上解下来送给金麟儿,让他防备胡酒··考虑到胡酒道行高深,且会幻化形象,这次在华山上吃了亏,自己尚不知胡酒到底幻化成了门派中的哪一个人,当真是防不胜防。
金麟儿便不推辞,接过听妖铃,再三感谢陈云卿:“你们能送我至此,我已是感激不尽·”·陈云卿给金麟儿详细分说,这听妖铃须得借助人身上的灵气,方能发挥作用,只要收在锦囊里,便不会随便乱响。
金麟儿很是疑惑:“为戴着它就是为了防备妖怪,为何怕它乱响”·陈云卿摸摸鼻子,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唉,其实我不是不想去,也不是有别的事情,只是,谷主不喜欢我,我怕自己去了惹他不快。”
金麟儿正想发问,忽而闻到一股浓郁的荷花香气··哐当一声,门扇被人踹开··“你来都来了,躲在夏口做什么”傅青芷人未至声先到,风风火火地走进屋内,揪着陈云卿的耳朵骂他,“亏我对你日思夜想,为了你茶饭不思,小半年里瘦了一大圈,你就这样不想见我”·作者有话要说:情人节快乐~今日五更完~· · ·第34章 入谷·陈云卿美玉似的脸, 被傅青芷掐出几道红痕。
他见到傅青芷以后, 莫名觉得相思不减反增,面色酡红, 结结巴巴地惨叫着:“哎、哎呀你、你爹, 你爹……”·傅青芷:“你爹你骂什么人呢”·陈云卿欲哭无泪:“你爹不让我入谷。”
傅青芷揪着陈云卿的耳朵:“你爹不让我出谷”·陈云卿担忧道:“那你还出来”·傅青芷出离愤怒:“那你还叫我出来”·“我爹没了, 已经好多年了。”
金麟儿双手抱膝,把脸埋在臂弯里泫然欲泣··傅青芷劝慰道:“没事儿, 我爹有等于没有·”·陈云卿附和道:“我爹说生我还不如生块叉烧。”
傅青芷从陈云卿的信中得知, 弟弟傅筱很可能又闯祸了,险些害死孙擎风·她看见金麟儿这可怜模样, 心里觉得歉疚, 同陈云卿一左一右哄他··金麟儿感觉好受许多, 抬头打量傅青芷,见她模样同三年前没有任何变化——面若朝霞、目如秋水,穿一身水绿色绸布袄裙,更显得光彩照人, 头上束着个马尾小辫儿, 为其增添了一分英气。
原来, 归离谷谷主穆天枢的女儿穆瑶光,很早就远嫁至白海附近的一座小城··傅青芷刚从白海裂缝中逃出时,正好遇上雪崩,在雪堆里发现已经没有气息的穆瑶光,见她长得漂亮,便幻化成她的模样。
傅青芷被缉妖司追捕, 意外逃入云梦泽,自然被穆天枢误认为女儿··穆天枢不问缘由,把缉妖司的作为全记在陈云卿头上,既不许傅青芷同他交往,更不让他踏入云梦泽半步。
三人并排坐在孙擎风的床上,把准备爬上来凑热闹的骆阳赶出去望风,以防穆天枢来揍陈云卿··金麟儿详尽讲述近来遭遇,陈云卿又补了几句··傅青芷了解事发经过,笃定道:“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布置此等陷阱,潜伏在你们身边许久而不被发现,这幕后真凶,必定就是傅筱。
那小子法术……不太行,但头脑还算灵光,我原以为他只是- xing -子不太好,未想竟会做出这等坏事·”·金麟儿:“可他为何要这样我们没打算赖账。”
傅青芷摇头:“一时半会说不明白·但若他还敢再来,我一定抓住他·”·金麟儿摇头叹息:“算了,都只是猜测,眼下最棘手的,还是如何把大哥治好。”
傅青芷:“我弟弟这样害你,你还敢相我你可千万别病急乱投医,到时候我让穆天枢给他治病,万一出个什么事,你又觉得是我故意害的。”
金麟儿:“我虽同你交往不深,但我了解云卿大哥,他能喜欢你、信任你,你就一定是个好人·况且,我和大哥一直受世人冷眼,最知道被误解冤枉是什么滋味,推己及人,我不会像世俗凡夫那样,仅凭自己的臆测就妄下定论。
傅筱是傅筱,你是你,他做过坏事,你没有·”·傅青芷身为狐妖,在人界过得及其辛苦,听到金麟儿这番蠢话,说不感动自然是假的·但她不想表露出来,哼了一声:“你也是个傻的,傻子凑堆了,怪不得被人耍得团团转。”
金麟儿握着孙擎风的手,喃喃道:“我确实傻·”·傅青芷:“给你交个底,我问过昆仑坛的长辈,得知你们所学的《金相神功》,是傅筱从一只上古金雁妖手上偷去的《遵生手札》中所载。”
金麟儿:“大哥也是这样说的·”·傅青芷:“那金雁跟傅筱和我一样,半人半妖,生来有些缺陷,总是神智失常,钻研出许多邪门道法。
傅筱打算用金印,换掉他那颗残缺不全的心·我们暂时没办法破解,但只要是法术,化解总是可以的·”·“君子重然诺,我不会毁约,不必化解金印。”
金麟儿摇头道,目光隐隐带着些苦涩,“但我希望能保住大哥的命,至不济,也别让他体内的鬼煞失去控制而为祸人间·”·第二日,金麟儿同陈云卿和骆阳作别,请他得空时去华山看看薛正阳和周行云,替自己报一声平安,而后便带着孙擎风,跟傅青芷乘船往归离谷进发。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夏口因水运而兴,码头船来船往,行人络绎不绝··金麟儿吃力地扶着孙擎风,慢腾腾地跟在傅青芷身后,走两步歇三下:“姐,你等等我。”
“神功都练到哪里去了瞧你这娇生惯养的·”傅青芷驻足等待,看了片刻,实在替金麟儿觉得累,反身回去把孙擎风抢过来扛在肩头,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金麟儿目瞪口呆,跟在傅青芷屁股后头跑··傅青芷一步跃上小船,把孙擎风扔到躺椅上,而后站在船舷边拍拍手,故作不经意地望向码头岸边,道:“陈云卿怎不来送你”·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金麟儿:“不麻烦他送了,我得自己照顾大哥·”·傅青芷垫着脚尖,伸长脖子,喃喃道:“送一送,怎么就麻烦了他就是懒得过来,看不上你,觉得你配不上他。”
金麟儿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配得上他”·傅青芷喃喃自语:“难不成被穆天枢派人揍了”·金麟儿明白过来,知道傅青芷是想陈云卿了,可又不好意思承认,便道:“姐,其实,你们两个郎才女貌……”·傅青芷:“老娘又不是人,虽然我确实长的美。”
金麟儿:“你们相互爱慕,为何不能在一起”·傅青芷:“人妖殊途,说了你也不懂·”·金麟儿摇头道:“我懂的,你跟我大哥有些像。”
傅青芷:“我可是昆仑坛里最美的狐,跟他哪有一分一毫的像”·金麟儿失笑:“你们都不肯把真心话说出来,但你们的心思都写在眼睛里,你或许觉得自己是妖,既没有显赫的家世又没读过什么书,既结巴还不男不女的,配不上云卿大哥。
纵然你们已经相爱,你却不敢向他表露心迹·”·“胡、胡,胡说、说,哎呀,去你的”·傅青芷放弃等待,让船家发船,同金麟儿并排坐着,总感觉陈云卿在岸上看自己,可抬头一张望,又找不到他,越看越颓丧,没精打采道:“我要多美就能要多美,还要读什么书倒是你,你连个心上人都没有,你懂什么”·金麟儿:“我的心上人就在面前。”
傅青芷双手抱胸,惊恐道:“你可不要爱上我,我不喜欢你这种奶娃娃·”·“我爱我大哥·”金麟儿斩钉截铁地说··傅青芷讶异:“如此坦然”·“我们既不害人,又不妨着旁人,为何不能坦然我大哥也爱我,他告诉我了。”
金麟儿一想起孙擎风对自己说“大哥爱你”,就抑制不住地勾起嘴角,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模样看着傻乎乎的,但眼底都是幸福··不过多久,他又同傅青芷一般颓丧起来,道:“虽然,我早就知道他的心意,但他一直不肯说,直到生死关头。”
船家送来一壶茶,替两人各斟一杯··金麟儿道了声谢,捧着茶碗吹散热气,先给孙擎风喂了两口,然后才自己喝:“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世上最让人无能为力的事,就是人死不能复生,其他任何困局,总是有法可解的,若解不开,只是未得其法·云卿大哥所说的不能怨天尤人,就是这个道理·”·傅青芷摇头:“你不懂的。”
两人各自怀着心事,一路无话··傍晚时分,晚霞如紫红的烟雾,停在宁静的湖面上··小船驶入港湾,泊在码头··码头很小,附近没有任何界牌,但人烟稀少,不远处的村落里炊烟袅袅,传来稀稀落落的鸡犬叫声,像一片世外桃源,就是归离谷。
傅青芷扛着孙擎风,纵身跃至河岸上··金麟儿紧随其后,抬起孙擎风被拖在地上的长腿··未料,他因久坐腿麻,打了个趔趄,整个人飞扑出去趴倒在地,背上的两把长剑哐当当掉落,滚出去很远。
若是从前,金麟儿必定要躺在地上,等孙擎风把自己拖起来·可现在孙擎风昏迷不醒,他连痛都感觉不到,立马红着脸爬起来,跑上前去捡剑··“好剑”·有人先一步把剑捡起,递还给金麟儿。
金麟儿接过剑,抬头看向对方··这男人穿着褐色短打,衣袖裤腿都搂了起来,是个相貌平平的渔夫,但又与寻常渔夫略有不同——他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自右侧眉骨直拖到左耳耳根。
傅青芷停下脚步,把孙擎风往金麟儿身上一扔,换上温婉的笑颜,朝这渔夫打扮的男人微微一福:“爹爹·”·那不大寻常的渔夫,即穆天枢,笑着摸了摸傅青芷的脑袋,道:“爹知道你去见那姓陈的臭小子,午后就在此等候,准备揍他一顿,等的饭都凉了。
怎么,不该走的走了,该来的却没来”·傅青芷甜甜笑道:“爹你说的是什么话这是我朋友,怎么就不该来了你看你把他说的,脸比猴子屁股还红。”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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