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差的一届魔教教主 by 七六二(6)

分类: 热文
最差的一届魔教教主 by 七六二(6)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点点头,反手握住孙擎风的手·孙擎风挣了两下,没能挣脱,怒目瞪了他一眼·然而他早就不怕孙擎风,反倒扬起脸来,得意地对着孙擎风笑。
“诸位,请听在下一言”·陈云卿两手扒着囚车的栅栏,有气无力地喊着:“此人只是个江湖骗子,你们为何偏就不信”·紫薇天师吹胡子瞪眼:“本天师有天书在手,可治好一切伤病。
妖物休得胡言蛊惑人心·”·“你所谓的天书,不过是偶然从西山矿洞里捡到的灵晶石·灵晶石里蕴藏着灵气,能让人感觉到身心舒畅,但根本不能治病。”
陈云卿面色温和,说话语气谦谦有礼,只在最后痛心疾首大喊一声,“治病要去看大夫”·正在此时,一个猎户匆忙跑来,跪在紫薇天师面前,捧上一只雁子给他,向他禀告几句。
紫薇天师笑起来,愈发显得贼眉鼠目··他抬起手,手心里绑着一块水蓝色的晶石,用这石头触了两下猎户的头顶··那猎户闭上双眼,神情无比满足··紫薇天师提起傅青芷派去给陈云卿传信的金雁,道:“时辰将至,待我把你烧死,看看你的原型,到底是不是一只唢呐。”
金麟儿:“唢呐如何成精”·孙擎风指了指薪柴堆:“天师真要想,还能让他当个棒槌精·”·周遭火光煌煌,柴堆里忽而有一点金光闪现。
金麟儿定睛一看,见一截细长的铜管从柴堆间露出,想必那天师早先把一把唢呐偷偷放了进去,待到薪柴烧尽,唢呐必定会露出··他实在无奈:“估计是云卿大哥爱讲道理,那老道嫌他太聒噪。”
··陈云卿:“这招摇撞骗的老道,在西山矿洞中发现灵晶石,就是他手中握着的所谓天书·其后,他将矿洞圈成禁地,把骗来的财宝藏在洞中,每年从镇上挑选九名少女,声称是拿去献给山神,其实是把少女们杀害以提炼灵气,或留在矿洞供他- yín -乐。”
紫薇天师恼羞成怒:“来人把他丢到火堆里去”·陈云卿:“数日前,被献祭的宋姑娘死里逃生,奄奄一息时为在下所救,得知我是昆仑缉妖司的捕快,请我前来除妖。
但我发现这人根本不是妖怪,只是个骗子罢了·”·囚车的门被打开··两个凶蛮大汉把陈云卿拖出去,把他绑在柴堆上,准备点火··陈云卿仍不惊慌,只厉色道:“不信我便罢,但你们如何敢杀害朝廷命官”·那两个汉子惊疑不定,不敢动作。
紫薇天师笑道:“你连缉妖司的腰牌都没有·”·那两个汉子就像墙头草,听罢便动作起来··“多有得罪·”·陈云卿先是道歉,继而轻轻动了两下,撞开试图控制他的两个汉子。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绳子受到灵气驱使,悄无声息地自行松开··他活动了两下筋骨,笑道:“在下真的是缉妖司的官差,姓陈名云卿,缉妖司指挥使陈焕是我爹。”
竟招惹到衙内村民们议论纷纷,面露犹疑神色··有人大着胆子,管陈云卿要腰牌看··陈云卿面上微赧:“腰牌丢了,给你们看不了。
纵然我非缉妖司捕快,还是会仗义相助·”·陈云卿一扬手,被埋在薪柴堆底下的铜唢呐凭空升起,缓缓落在他手上:“天师,你把这唢呐放在薪柴堆下,是为了让我现原形后有个陪伴我念在你是人非妖,给你认错改错的机会。”
紫薇天师并不惊慌,只是怕陈云卿杀他,便躲在几个大汉身后,只探出个脑袋来,喊道:“诸位善男信女,你们可曾见过甚么人能凌空取物连本天师都不能他若不是妖怪,难道还能是神仙”·他说着说着,在台上手舞足蹈地跳大神,忽然大叫一声“好厉害的妖气”,全身抽搐倒在地上。
天师口吐白沫,悄悄瞟了陈云卿一眼,见他有没有动作,便大声说:“这妖物的法力已被本天师封印住,你们快快将他制住烧死”·金麟儿同孙擎风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天师实在荒谬,但凡是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够识破他的把戏,可这些村民偏就是不信。
孙擎风把剑捆在背后:“看来不用我们出手·待会儿我把那天师抗走,从他身上取血·”·人群如潮水,迅速向陈云卿袭去··陈云卿知道劝说不成,却不能伤害寻常百姓,只能转身逃跑。
但他刚刚推开两个村民,又被一个老妇挡住退路,动手也不是,不动手只有死··危急时刻,一只狐狸忽然窜出,跳至陈云卿怀中,对挡他道的老妇呲牙咧嘴··那老妇看见狐狸的绿眼睛,吓得晕了过去。
狐狸便跳到地上,咬着陈云卿的衣角,拖着他往一条小路跑走了··另一面,金麟儿附在孙擎风耳边一阵低语··两人交换眼神,同时戴上青铜面具,运起轻功纵身跃上高台,动作整齐划一。
金麟儿起跳前没观察好,险些踩到倒在地上的紫薇天师,忙不迭把脚撤回,险些栽倒下去·孙擎风见状,一把搂住他的腰,抱着他转身轻旋,衣袍猎猎作响,稳稳地落在台上,仿若仙君降临。
“腿又抽筋了”孙擎风冷哼一声,两脚把几个大汉全都踹了下去··金麟儿觉得出糗,马上从他怀里跳下来··紫薇天师哪还敢装死·他手脚并用地悄悄爬走,被金麟儿一屁股坐在身上,老腰都要折断了,挣扎大喊:“你两个是妖怪的帮凶,必定还是妖怪”·“不,我们是来打劫的。”
金麟儿将紫薇天师手里的灵晶石取下拿在手里把玩,忽然把石头抛至半空,“咱们先来看看,这传说中的天书够不够硬·”·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拔剑一劈,内劲冲击石块,瞬间把那石头化为齑粉,摇头叹道:“一碰就坏,不值钱的。”
向来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村民们见孙擎风武艺高强,根本不敢同他分辩··金麟儿眼珠子骨碌一转,,用剑柄戳了戳紫薇天师的脑袋,道:“我不管你是甚么天师、地师,我兄弟二人前来打劫,只想要钱,若没有钱,就要你的命。
想来,我们还没杀过天师呢这位天师,你有钱没有”·紫薇天师以头抢地:“大爷饶命小人名叫王二狗,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樵夫,根本不是天师。”
金麟儿努力忍住笑:“听说你的天书能治病”·王二狗老泪横流:“小人就是走运,从矿洞里捡了几块破石头,拿出来招摇撞骗。
两位不过是求财,请不要伤小人的- xing -命,我只是个寻常百姓呀”·金麟儿从没扮过恶人,觉得有趣极了,再听到那紫薇天师的真名,险些笑出声来。
他故意压低声音:“少废话,到底有钱没有”·王二狗感觉到冰冷的刀刃贴在自己脖颈上,竟然吓得失禁:“我有钱我不仅有钱,还有许多女人全都在西山矿洞里”·台下村民闻言,瞬间炸开了锅。
·孙擎风看见地上的尿,连忙拉起金麟儿,低声骂了句:“笑个屁,没看见地上脏”旋即踢了王二狗一脚,崩掉这老骗子四颗牙齿。
孙擎风又让金麟儿把刚刚绑在陈云卿身上的麻绳捡来,套在王二狗的脖子上,牵狗似的牵着他:“天师德高望重、法力高强,想必藏了不少好东西,来几个健壮汉子,帮大爷抬东西。”
金麟儿见众人不动,拔剑出鞘,在空中一划··金色的真气打在薪柴堆上,将绑人用的十字木架劈成两段,把柴禾打得如水花四溅··村民惊惧无以复加,顿作鸟兽散。
金麟儿便同孙擎风一道,押着王二狗,带着五个两股战战的汉子,前往西山矿洞··陈云卿所言非虚··他们行至西山矿洞,果真在洞里找到许多金银财宝。
除此而外,还有十余个被囚禁的少女·少女们终于得救,失声痛哭·金麟儿扫了一眼,见有些人小腹隆起,想必是怀上了王二狗的孩子,看着着实可怜,都不知该如何安慰。
孙擎风打晕王二狗,把他扔在地上,又让汉子们找来推车,把少女和金银装车推回镇上··一行人来去匆匆,孙擎风同金麟儿走在队伍的最后,听前面的汉子发问:“两位,你们其实不是劫匪,是过路的大侠吧”·孙擎风不置可否,只同金麟儿说:“你看他们,助纣为虐时,毫不手软,恍然大悟后,又觉得自己才是受害的人。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太蠢,以为法不责众,就能恣意妄为·”·金麟儿:“牺牲同村少女,换取虚无缥缈的山神的庇佑,无异于吃别人的血肉·”·几个汉子被说得羞愧难当,红着脸不再说话。
将要回到镇上时,才有人大着胆子问了句:“两位侠客尊姓大名”·众人半晌未见回音,反身看去,身后哪还有人影·“我不想叫吸血毒蝙蝠,太难听了。”
金麟儿抱怨着走回矿洞,刚刚站在王二狗身前,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回头看去,见陈云卿抱着化为狐形的傅青芷,快步走进矿洞··陈云卿灰头土脸,很是难为情:“多谢,让你们见笑了。”
傅青芷一看见陈云卿傻笑,气不打一处来,咪咪叫着骂他,挥动着两个爪子拍他的俊脸··陈云卿连连讨饶:“先办正事,别打坏你的手·”·他走上前,先同孙擎风和金麟儿分说,然后走到石洞里面藏起来。
傅青芷仰着脸舔了舔爪子,跳到老道王二狗的身上,一爪下去就抓得他鲜血直流··不过片刻,王二狗悠悠转醒··傅青芷从金麟儿怀里把自己的衣服叼回来,坐在一旁舔毛。
王二狗跪在地上,磕头讨饶··金麟儿:“你如何知道灵晶石的用处”·王二狗:“知道、知道小人也是可怜人,当年镇上来了个道士,他给我们钱,让我们替他在西山开矿洞,挖石头,对,他把这石头叫作灵晶石。”
孙擎风:“挖灵晶石做甚”·王二狗:“他说这石头本没有用处,唯有浴血以后,方能吸收那劳什子灵气·于是,他把开矿的人全都杀了,唯有小人身体瘦小,夹在尸体堆里没被发现,方才躲过一劫。”
“所以,你效仿那道人行经,杀人取血喂养灵晶石,然后招摇撞骗、残害无辜”金麟儿看王二狗毫无悔意地说出此番话,只觉一阵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伸手指向傅青芷,“你看那边。”
王二狗顺着金麟儿所指望去,只见一只狐狸钻进了少女的衣袍里··但听一阵古怪的咔咔声响,那狐狸竟然浑身鼓胀,最终变成了一个少女··傅青芷幻化成人形,回眸一笑:“那道人面若好女,是不是长成这样”·王二狗吓到打嗝,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孙擎风眼都不眨,一剑砍去王二狗的双手,盛了满满一袋血··金麟儿又替这老骗子上药,保住他的- xing -命··四人很快离开,把王二狗扔到夏口衙门外头。
原来,陈云卿因为同傅青芷金雁传书,惹得陈焕不快,不仅被收走了腰牌,还被停了官职··他收到傅青芷的来信,留书一封,就用母亲悄悄给他找来的梯子,爬墙跑了出来。
陈云卿没有官职,不好出面跟衙门打交道,把先前偶遇的、那名死里逃生的宋姑娘找来,为她写下一封诉状,让她前去击鼓鸣冤··宋姑娘向陈云卿磕头谢恩,哭得梨花带雨。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陈云卿脾气温和,不由劝说宋姑娘,好一阵才把人送走,快步赶回客栈··客栈厢房内,傅青芷和金麟儿并排坐着··金麟儿打量着傅青芷的脸,好奇道:“姐,你到底长什么样先前你是变成了傅筱我原以为他跟你说的一样,身体瘦弱、面目丑陋,没承想,还挺好看。”
傅青芷支支吾吾道:“傅筱就长那副模样,男生女相嘛·你想看我的模样凭什么给你看姐姐的绝世容颜,自然只留给我未来夫君看,才不便宜你。”
金麟儿看见门上落着陈云卿的人影,故意不说,笑道:“我已经有大哥了,自然不会跟你如何·但是,你总要给云卿大哥看吧”·陈云卿蹲下身来,红着脸,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
傅青芷:“我都说了,我跟他不可能的·”·金麟儿:“可你真心喜欢他,昨夜你都急成什么样了你那眼睛,夜间都能视物,却把信上的一滴红蜡看成血迹。
而且……”·傅青芷:“而且什么”·金麟儿:“你寿数上百上千,云卿大哥至多能活百余岁·寻常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大都已经娶妻生子,他仍孤身一人,为的是什么呢”·傅青芷一时语塞,片刻后才叹息道:“那、那我,说不得会借他看上两眼。”
陈云卿好不容易才能听傅青芷说一句真心话,欣喜无以复加,没注意到刚刚走上二楼的孙擎风,被孙擎风一个弹指打中脚踝,整个人扑在门上,把门板撞开,刚刚好倒在傅青芷的裙摆下。
“你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傅青芷惊叫一声,不打陈云卿,转身一脚踢向金麟儿··金麟儿早有准备,从包袱里摸出昨夜趁乱捡回来的唢呐,塞到傅青芷怀里,跑向门外,跳到孙擎风身上挂着。
·他看傅青芷不敢追过来,回头得意地向她喊道:“那唢呐就是云卿大哥的原形·若哪日他弃你而去,姐姐你就把它留下来当个念想”·孙擎风转身便走,留下陈云卿坐在地上,抬头同傅青芷面面相觑。
傅青芷气得直跺脚,陈云卿刚开口说了“我没听见”四个字,便被她拿唢呐照着脑袋敲·· · ·第41章 名字·四人秉烛夜谈, 商讨的是如何寻找傅筱。
紫薇天师被吓晕, 彻底坐实了在人间为非作歹的妖道胡酒,就是狐妖傅筱··孙擎风只在两百年前见过傅筱, 金麟儿甚至连傅筱的面都没有见过, 两人都没有头绪。
傅青芷不会寻人的法术, 只能在短距离上感应到孪生弟弟,亦是束手无策··众人的目光落在陈云卿身上··陈云卿被看得热汗直流, 但很快就想到办法。
傅筱挖空了西山矿洞, 可见他需要大量的灵晶石,或者用来修炼, 或者拿来布阵, 以完成金印的炼制——若循着这条线索追查, 应当能够有所收获··而人间灵脉,谁人最为知晓自然是缉妖司。
陈云卿说做就做,用金雁传书骆阳,让师哥悄悄把缉妖司藏书阁里的灵脉图, 摹一份送给自己··骆阳回信, 先把陈云卿臭骂一顿, 但还是给他送来了地图,还顺带还有些银票。
翌日,四人启程上路··他们当先去往相隔不远的天门山,只找到一个尚未被开采过的矿洞,没有收获··但眼下除了顺藤摸瓜,再没有其余办法··于是, 他们一路走一路找,两月过后,只找到三处傅筱曾经去过的矿洞。
仅仅是这三处,就有一个村子,在傅筱来过以后,全村被血洗,早已变成荒村·在另外两处村镇上,俱都流传着嗜血妖魔的传说··听过传闻,最难过的非傅青芷莫属。
傅青芷:“上古时灵气动荡,我生父丹朱,原本是帝尧的长子,异化为狐·他力助妖皇结束人间浩劫,进入昆仑·”·金麟儿:“有所耳闻,到底是什么浩劫”·傅青芷:“异鬼食人,原没甚么可说。
我娘是人族,意外闯入昆仑坛,被父亲救下,两人生出情愫,有了我和傅筱·你们,大概猜不到我这名字的由来·”·陈云卿:“青芷与小竹,都很好听。”
傅青芷摇头哂笑:“我娘怀孕后,父亲又爱上了别的妖,对她不闻不问·她被一个女妖陷害,怀胎七月,在江边诞下我和弟弟·是故,我俩都不太健全,而弟弟身体最弱。
父亲赶来看了一眼,娘请他给我们起名,他随手一指江边的杂草和竹林,就这样敷衍过去·”·金麟儿完全没法理解,只能拍拍傅青芷的肩膀··傅青芷:“等到我们长大一些,娘带着我回家探亲。
她跟爹的结合,不为世人所容,忧愁病倒,最后死在家乡·”·陈云卿:“她或许是不想让你父亲,见到她容颜老去·”·傅青芷:“或许是吧,谁知道傅筱体弱,不宜长途奔波,被独自留在昆仑。
他生来瘦弱、长得难看,妖- xing -凶残,有灵智知仁爱者是少数,兄弟姐妹们都欺负他,说他是短命鬼·我赶回昆仑的时候,正撞见几个兄长合伙用捆妖索缚他的尾巴,把他吊在树上,活生生把他的尾巴勒断。
我去帮忙,被揍得半死·”·金麟儿:“你父亲,不管”·傅青芷嘲道:“父亲事后得知,只责骂了几个兄长,给了我一块女娲石,我又把石头给了……算了,啰啰嗦嗦,没完没了。我跟傅筱相依为命,他从金雁妖手上骗来一本邪术古籍想修炼,是我把他劝回来的。我不知道他如今到底变成什么样,我只是想,哪怕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希望,都要把他拉回正途。”·然而,傅筱的所作所为,偏生就没留有任何余地。
陈云卿擅长开解他人,可面对傅青芷,却是笨嘴拙舌··不知他是如何想的,当傅青芷难过,他就站在一旁吹唢呐··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一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衣冠整肃,气质若兰,捧着个破烂唢呐,从《一枝花》吹到《抬花轿》。
傅青芷纵然再伤心,听过以后,哪里还哭得出来心里难过和快乐交织,像一锅不大讲究的乱炖,很有些不是滋味··这日夜间,四人忽遇山雨,耽搁了行程,只能宿在荒郊里的破庙。
陈云卿无聊,看见孙擎风和金麟儿并排靠坐有说有笑,又看傅青芷闷闷不乐,抬手隔空取来唢呐··他刚刚把唢呐贴在唇边,就被眼尖的傅青芷发现,脱了鞋丢来砸他。
陈云卿接到鞋子,握在手中愣了半晌,直到被傅青芷揪住耳朵,才说:“你的脚还挺……不小的·”·傅青芷的脸唰地红透,跑到破庙后的溪水边沐浴。
陈云卿走回庙里,铺好干草,见孙擎风和金麟儿还没有分开,觉得自己很是多余,便又走出去,站在墙角等傅青芷··其实,孙擎风和金麟儿看起来亲密,只不过是习惯使然,且没把陈云卿当外人。
可两人的对话,全不是那么一回事··金麟儿:“庙里好多蚊虫·大哥,它们叮你吗”·孙擎风:“废话,我不是人”·金麟儿:“可你身上没多少血,叮起来费力不讨好。”
孙擎风:“你若是皮痒了,我给你松松·”·金麟儿撸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三个粉红的蚊子包,道:“真的痒·”·“皮娇肉贵。”
孙擎风没好气地骂了两句,起身走到梁柱下,以掌风把地上的干草尘土拍走,继而靠坐在梁柱边,冲金麟儿瞪眼,“过来”·金麟儿屁颠颠跑去,被孙擎风一把扯进怀里靠着。
孙擎风解开外袍,把金麟儿裹住,懒洋洋地说:“若想蚊虫不叮你,有两个办法·其一,自然是好生练武,练一身铜皮铁骨·”·金麟儿:“骗小孩儿的你也信,其二是什么”·孙擎风:“其二,立刻给老子睡着。”
金麟儿侧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孙擎风··孙擎风同他对视片刻,凶狠狠地在他眉心亲了一口··金麟儿心满意足,两眼一闭,倒在孙擎风身上打起呼噜,自然是装的。
然而,仅仅是片刻过后,他的呼吸便已平稳,大抵是一路奔波太过疲累的缘故,这样都能睡着··金麟儿已经十八,模样不如从前那般稚嫩,成了个白净斯文的小青年。
别看他模样文弱,内里的纯真热血从未改变··众人一路行来,常是在夜间揭下悬赏令,戴着青铜鬼面惩女干除恶,在江湖上被穿得邪乎;偶或在白日里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收获姑娘们芳心的总是金麟儿。
然而,在孙擎风眼里,金麟儿永远都是个需要自己保护的人——这同他的年龄、身份、武功没有半点关系,想保护他,只是因为,孙擎风想要这样做·看到金麟儿笑得眉眼弯弯,他那颗已经不在体内的心,仿佛又要再丢一次。
金麟儿刚刚洗澡擦身,脖颈白皙干净··不知是否是因为天气潮- shi -,他身上的水气未散,或是他本身就充满了生命气息,他看起来就像春日树梢上刚刚冒出的嫩叶,甚至还带着些雨露的清气。
孙擎风看得出神,觉得自己忽然变成了一只数日未曾饮血的蚊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双唇已经贴上了金麟儿脖颈上的皮肤,亲吻他,感觉到他的脉动。
金麟儿被痒醒,反手就是一巴掌,喃喃道:“怎么那么多蚊子怎么蚊子就是不咬你”·摸到自己颈间有些- shi -润,他瞬间被吓醒,以为被蚊子咬到血流不止,回头向孙擎风求救,又是一惊:“大哥,你被鬼打啦”·孙擎风的脸颊上,赫然落着一个红通通的五指印。
他实在是欲哭无泪:“睡你的老子是脑袋被驴给踢了·”·“我可不是驴,我是蚊子·”金麟儿瞬间明白过来,睡意全无,“嗡嗡”叫了两声,抱着孙擎风又摸又揉,把他脸上的红痕揉散,出其不意地叼住孙擎风的下巴,松开口以后,看着自己留下的齿印发笑,“我就专咬你。”
孙擎风种的松树盆栽摆在地上,青嫩的松枝上挂着夜露··露水落在地上,滴地一声响··“再让我叮你几下吧大哥,我这只蚊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金麟儿看孙擎风心情不错,便得寸进尺,想再继续做些什么·他拉着孙擎风的手,把脸颊贴到他手掌上,抬眼盯着他看··孙擎风听金麟儿说出这话,知道两人又心有灵犀,心中欢喜,便不反对。
金麟儿见四下无人,比平时更加大胆,亲了亲孙擎风的手指尖··忽然,外头传来傅青芷的一声惊叫··金麟儿同孙擎风相视一眼,提剑跑出破庙··等两人赶到溪水边,只见傅青芷裹着陈云卿的外袍,躲在陈云卿身后发抖。
傅青芷指着水里面一团东西,语无伦次:“偷、偷看我洗澡有鬼”·金麟儿好奇地望了一眼,见水中那一团东西在月光下白得刺眼,竟是一具甚是鲜活的无头男尸。
孙擎风用手捂住金麟儿的双眼,把他推到身后:“你不许看,免得又吓病了·”说罢,自己走上前去查看,用树枝翻了两下尸体,很快就下了定论,“被斧子砍断脖子,流血而死,死后被抛尸。”
傅青芷看见孙擎风,觉得同他凶神恶煞的模样比起来,鬼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终于镇定下来,道:“方才我沐浴,跑在水里不动,听见草丛里有声响·看见一个鬼,约莫是个男的,青面獠牙、一对眼睛比铜锣还大,拿着把大斧子。”
孙擎风:“人死化为鬼,至灵山魂海再入轮回,留恋人间,方成鬼煞·人间的鬼,不是你说的那样,更不会以斧头伤人·”·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把傅青芷拉到身边,道了声“当心”,让办案经验丰富的陈云卿去周边勘验,转而对傅青芷说:“你太丢脸了,妖怎么会怕鬼”·傅青芷咬牙切齿,不服气地挺起男人似的平展胸膛:“谁说我怕了我是被惊着了,若他再出现,看我不把他打得魂飞魄散。”
金麟儿笑道:“怕鬼不丢脸,我小时候听大哥说故事,被吓得险些病死了,你虽然几百岁了,可智力跟我小时候一样·”·见傅青芷作势要打自己,他连忙跑开躲避:“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姐,你做什么亏心事了”·傅青芷扑到金麟儿身上用指甲挠他,同他抱在一起滚到草丛里··金麟儿哈哈大笑,直到大腿碰触到傅青芷下身。
他再笑不出来,面色尴尬:“原来你真是个男……”·金麟儿联想到傅青芷所说的“孪生姐弟”的事,心中生出一个不太靠谱的想法:傅青芷的话,会不会是……反着说的但她千真万确是个好人。
他说着说着,没了声音··傅青芷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伸手指着金麟儿身旁的草丛··金麟儿侧脸便看见一个血淋淋的脑袋,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翌日清晨,云消雨霁,金光万丈铺满山林。
陈云卿收起矿脉图,催促众人上路,道:“三里外就是白碚镇,图上说,缙云山中灵晶石矿极为丰富·”·傅青芷:“昨夜你查到什么没有”·陈云卿:“雨太大,地上痕迹差不多都已被冲掉,只能看出来,人是从白碚镇的方向过来的。”
金麟儿:“我们快走,我觉得此行或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孙擎风迈步就走,行在最前方为众人开道,金麟儿紧随其后,陈云卿则不近不远地走在傅青芷身旁,从旭日初升至红日当空,终于走到了白碚镇。
四人兵分两路,陈云卿去府衙报官,余者先到镇头看告示栏··白碚镇在重庆府,山城虽小,但环境极宜居,本生就有不少百姓·镇子附近,又有不少蜀锦制造局,往来商贾云集,好不热闹。
然而,人多消息就传得快,容易节外生枝··孙擎风走到街上,当先就去看了镇头的告示,果然看见自己和金麟儿的画像··那画像虽是两人数年前的模样,但看起来并不老旧,必定是常常更换重画的缘故,足可见朝廷对他们的追捕从未停止。
金麟儿看了片刻,道:“这是什么意思”·布告栏上贴着一张悬赏令,纸上没有画像,也没有被悬赏者的名字,只有几行字··这悬赏令大意是说:近几年来,重庆府附近常有人无故失踪,到数日后被发现抛尸荒野,死因俱是流血过多,官府大力查办过此案,暂时找不到丝毫线索,现悬赏白银千两寻找凶手。
·孙擎风牵起金麟儿,嘱咐他:“不许乱跑·”·金麟儿哭笑不得:“大哥,我虽不是大侠,也算是个少侠,若真遇上凶手,把他抓住,领那千两白银给你买糖吃。”
孙擎风:“我不吃糖,你也不许乱吃·”·金麟儿没了自由,眼珠子一转,牵起傅青芷,把她也禁锢住,煞有介事道:“你不要乱跑·”·因为要查看灵晶石矿洞,又要躲开人多的地方,一行人午后才在最靠近缙云山的镇西口找到一家客店。
这客店在镇上不算小,装饰虽不奢华,但比其余所有客栈开着都要干净··陈云卿掏出银子,走到柜台边说要投宿,瘦猴似的伙计站在柜台里,埋头拨算珠,没有理会他。
他把手伸到伙计面前晃了两下,那伙计才反应过来,张口却说不出话,指着自己的耳朵,“啊啊”地叫了几声,原来是既聋又哑··孙擎风:“账房、洒扫、送菜的,都是聋哑。”
陈云卿:“不奇怪,小镇上穷苦人多,生病没钱看大夫·”·伙计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笑着点头,擦擦凳子,请他们先坐,指了指后院,意思是自己去请掌柜的过来。
四人围桌闲聊,无奈邻桌人嗓门太大,把他们的声音盖了过去——·“兄弟,你可知道鬼面公子”·“咱们跑江湖的,自然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半年前,江湖上突然冒出一个侠客,每在夜间揭皇榜,捉拿朝廷要犯,因其总戴着一张青铜鬼面,故被称作鬼面公子·”·“听我当差的兄弟说,这鬼面公子不男不女,有时抓住犯人以后,先不教官,而是要在人手上割一刀,取血饮血,想来亦属妖邪。”
“传言不可全信·这鬼面公子惯爱劫富济贫,说是侠客也当得起·可官差们成日无所事事,抓不住贼,还要眼红别人有能耐,说不得是泼脏水呢。”
听见这些谈论,鬼面公子本人,即金麟儿,实在忍不住得意地笑··但他不能告诉别人,只能面向孙擎风,伸出食指,用力点了自己几下,做出一个口型:我,鬼面公子,厉害·没过多久,伙计从后院走回,手里提着一壶热茶。
一个美貌妇人紧随其后:“诸位客官,久等啦”···四个人要了三间上房,因为客人太多,相互间都不挨着··好在他们住进来以后,客店房间便已全满,大堂里又是食肆,白日人气足,夜里若有什么动静,相邻房里的人都能听见。
况且,客栈掌柜是个妇人,想必这地方确实安全··孙擎风一进房,先料理他的松树··孙金麟儿歇了片刻,跑去找傅青芷,想邀她上街吃东西··他走到傅青芷房门口,看见门扇没有合好,听见陈云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便不进去,只往里面瞟了一眼。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房里,陈云卿和傅青芷并排坐着,正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傅青芷:“你爹还说什么了”·陈云卿:“没说什么,我爹就是那样的人,食古不化,但心是好的。
我娘说,他翻出你的来信,看出了你对我的情意·”·傅青芷:“呸我只是消遣消遣罢了·”·“好,他看出你的消遣里,带着那么一丁点儿对我的情意。”
陈云卿的眼神都变了,就说了一句,“这字写的不好·我来教你写字,等你把字写好以后……”·陈云卿满眼温柔情意,傅青芷漂亮的脸蛋上浮起一层红晕,映在他清亮的双眸中。
他情不自禁,低头向傅青芷凑近,鼻尖挨上她的鼻尖,又不再靠近,只说:“你把字写好以后,就能给我爹写信了·”·傅青芷嗔怒:“我为何要给你爹写信”·陈云卿眉眼间笑意盈盈:“我爹一出来阻挠,你就不喜欢我了,我还以为你喜欢上他了,故来成人之美。
难道,你不喜欢他那你喜欢谁”·傅青芷知道陈云卿在调侃自己,可陈云卿身上太暖了,只是这样同他并排坐着,她就觉得浑身舒服,只想同他再接近些,不想与他分别。
她眨眨眼,眼眶有些- shi -润,蜻蜓点水般亲了陈云卿一口,快到让她自己都觉得是个幻觉:“你不要娶别人·”·傅青芷实在没想到,自己竟会把这真心话说出来,悔得想要咬舌自尽,气鼓鼓地解释道:“我、我是妖、妖,不是人我可不讲你们的伦理纲常,这次是你占了我的便宜,知不知道”·“知道,知道。
我真的,真的太不是个东西了·”陈云卿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发现毛笔点在宣纸上,已经晕染出一团拳头大小的墨迹··陈云卿连忙换了一张纸,朝傅青芷笑说:“我教你一句诗。”
柔软的笔尖在纸面滑动,墨迹成了一行字——·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金麟儿悄悄帮他们把门掩好,转身离开时,听得陈云卿说:“不论你是什么模样,美或丑、男或女、人或妖,贫贱或是富贵,我对你的情意不会变。”
金麟儿发出啧啧两声,生怕打扰他们,轻脚轻手地向后退着走,冷不防踩在孙擎风脚背上,好似做贼被人当场抓住,尴尬道:“大哥,你出来尿尿吗”·孙擎风漠然道:“会写字有什么稀奇”·金麟儿学着他的模样,冷冷道:“就是,会变成蚊子咬人才稀奇呢。”
傅青芷听见外头有人说话,怒气冲冲地踹开门,只见孙擎风和金麟儿都背对着自己,扒着栏杆向下眺望,不由上前凑热闹··“看什么官差办事,再看治你们妨碍公务的罪”·客栈柜台前,站着一个两个官差打扮的人,一人大腹便便、一人精瘦结实。
那胖官差威风极了,对聋哑伙计颐指气使:“官爷问你话,为何不答难不成想与朝廷作对”·伙计心里着急,却说不出话,“咿咿呀呀”地叫唤着,想去叫掌柜的,却被那瘦官差挡住去路,进退不得。
陈云卿看见此景,略微有些生气,转身准备下楼,被傅青芷揪住耳朵留下:“你连腰牌都没有,要你逞什么威风掌柜的来了·”·女掌柜姓张名宁宁,三十几岁,容颜很是娇美,似乎学过些武功,步态轻盈、腰肢瘦削。
·她一走来便笑,官差们的脾气瞬间消了一半,虽然已经客满,但张宁宁对官差说:“两位是贵客,不便同寻常百姓同住,后院里有两个雅间,是我家相公用来招待贵客的,不知两位官爷能不能屈就”·“爷爷们要住个四五日,掌柜的只要好生招待,亏不了你。”
官差们被捧得舒服,笑着跟张宁宁走了··天色已晚,若此时前往缙云山,要入夜时才能到··几人简单商议过后,决定次日再去查探··陈云卿自然同傅青芷留下写字,金麟儿则牵着孙擎风逛街。
“这地方的油茶竟然是辣的,还很麻·”金麟儿抱着一碗油茶面,边走边吃,被辣得两眼泪汪汪,“大哥,你要尝尝吗”·孙擎风:“巴蜀- shi -气重,辛辣能去- shi -健脾,故巴人嗜辣。”
金麟儿:“大哥,你真是什么都知道·”·孙擎风:“你该多吃,把脑子里的水汽除去·”·金麟儿抓了把油茶面塞进孙擎风嘴里。
孙擎风刚好在说话,没注意把东西一口吞了··不过多时,他脸上就泛起红晕,眉峰紧蹙,显然是辣的够呛,却强忍着不展露出来··金麟儿自是了然··他同孙擎风的关系,较从前更加亲密,偶尔也敢开开玩笑:“大哥,你真厉害,吃辣椒都能面不改色,觉得味道如何”·孙擎风绷着脸憋着气,咬牙切齿道:“不过如此。”
金麟儿别过脸偷笑,又买了一碗糖水,再三问过孙擎风要不要喝··孙擎风只是摇头:“小孩玩意儿·”·夏末秋初,雨后天空明蓝如镜,白鹭振翅滑过,三两个鸣蝉躲在石头缝里懒洋洋地叫唤。
两人走到街角,金麟儿忽然发力,把孙擎风牵进一条没人的死胡同··孙擎风不知金麟儿又要作什么怪,只因天气和暖舒适,人也惫懒,他没什么脾气,便抄着手靠在墙上,怀抱灭魂剑,随口问:“有人跟踪”·金麟儿把糖水喝光,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待到孙擎风侧目看去,便突然凑上前去,吻住他的嘴。
孙擎风毫无防备,忽然在大街上被吻住,不禁睁大双眼,对金麟儿怒目而视,可身体偏偏就是没法动弹··金麟儿嘴上沾着糖水,甜腻的味道慢慢传入孙擎风嘴里,让他瞬间便将这辈子吃过的所有苦头,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金麟儿只比孙擎风矮了半个头·他要微微躬身,从能把脑袋贴在孙擎风胸口,颇像一只虽然已经长大,却还带着奶味的小狗儿,其实是故意依赖着孙擎风,让孙擎风感觉到自己不能离开他。
金麟儿抬眼看着孙擎风,满眼都是快乐:“大哥,我能不能叫你的名字”·“我是天皇老子,名字叫不得”孙擎风松开手,把灭魂剑靠墙放着,手指头搓着剑鞘上的皮革带,“或者,你不认字”·金麟儿心跳加剧,把脸埋在孙擎风胸口,闷闷地叫了声:“孙擎风。”
孙擎风一怔··只听“梆”的一声,把灭魂剑掉在地上,惊飞了树梢上的一群喜鹊··孙擎风深吸一口气,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金麟儿双手按着孙擎风的肩膀,踮起脚尖,把嘴唇贴在他耳边,道:“孙擎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孙擎风通红的耳朵根上亲了一口,继而大笑转身,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大喊:“孙擎风孙擎风——”·孙擎风捏了捏烧得通红的耳朵,低头扬起嘴角,露出微笑。
这笑容与从前都不一样,孙擎风只觉得,自己的眼角眉梢、脸颊嘴角,都好似被看不见的丝线吊着,被人用力拉扯着,让他不得不笑,全然控制不住··孙擎风,或许是个好名字,从金麟儿嘴里说出来时,格外动听。
待到孙擎风终于绷住脸,从胡同里走出,只见金麟儿鬼鬼祟祟地蹲在墙头张望··金麟儿见孙擎风来了,便朝他招手,神神秘秘地喊:“大哥,这儿有问题”·孙擎风一步跃上墙头:“又发什么疯”·金麟儿指着隔了两条巷子的僻静小路:“那个穿黛绿短打的男人像鬼,不,我是说,他跟傅姐姐说的那个鬼,”他说着伸出手双,曲起拇指和食指,在自己眼睛前面比了两个半圆,“模样奇丑无比,眼睛大如铜铃,简直跟傅姐姐所说的一模一样。”
小巷中,一个面如黑炭的绿衣男子在前边走着,身后跟着先前曾在客店里吵闹的那个胖官差,两人快步向西行去··“没人会长成那样,况且他与官差一道,多半是在带路。”
孙擎风只看了一眼,便知金麟儿是在难为情,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了,说罢提着金麟儿的后衣领,从墙头跳下,往客栈的方向走··好巧不巧,两人在客栈门口,遇上了那个黛绿衣衫的男人。
金麟儿犯嘀咕:“你自己看吧,真没骗你·”·孙擎风在客栈大堂里找了张桌子坐下,悄悄打量那个男人··那男人肤色黢黑、双目滚圆,一只眼睛用黑布罩着,应当是瞎了。
他生得方脸阔口、五短身材,除了肌肉虬结、身体格外见状而外,几乎没有任何好看的地方,若真是在夜里于荒郊野外碰上他,说不得真会被人认成鬼怪·他没有去柜台找伙计,而是径直走入后院,或许是个伙计。
这客店大概是个老店,规制完备,大堂内的每个小方桌上,都摆着一个木筒,筒里插着十来只筷子长短的竹签,每只竹签上都写着一个菜名,方便客人吃饭点菜··金麟儿学着周围的人,从小木筒中抽了三支竹签,递给伙计。
但是,他并没有立刻让伙计离开,而是扯着对方,用气自创的手语,像先前那样用手比了比自己的眼睛,然后指向后院,意思是:那个大眼睛的男人,走进后院的那个,是谁·聋哑的伙计伸手指向柜台,“啊啊啊”地叫唤。
孙擎风一头雾水:“莫要嘲弄残缺之人·”·金麟儿:“不是嘲弄,我是在问他话·他说方才那男人,是他们掌柜的·或许,他是老板娘的丈夫”·孙擎风无语。
金麟儿朝伙计道了声“多谢”,从怀里掏出刚刚买糖水时换出来的一吊铜钱,塞到伙计手里·他左手摊开呈掌,右手做了个拿筷子的姿势,比划出一个埋头扒饭的动作,意思是:拿去买东西吃。
·伙计竟似明白他在说什么,感激地朝他点头,开开心心传菜去了··然而,那伙计方一离开,邻桌的人就凑了过来,道:“你们是外来人,做生意开矿打听李全做甚”·孙擎风:“到重庆府买布,想去缙云山看看。
听说这一带常有人失踪,心下不安,须得防着可疑之人·”·邻桌那好事者笑道:“李全只是生得难看,但为人忠厚老实,要不,宁娘那样的美人,也不会屈身下嫁与他。
他这客栈开了三十多个年头,咱们还从没听说过有人在他店里失踪·我看你家少爷心善,故而多说几句,让你们放心·”·“多谢兄台·”孙擎风挤出个笑容,转而用筷子屁股把金麟儿的脑袋扳正,“少爷多吃饭,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金麟儿有些羞愧,点头道:“是,不可以貌取人·”·其实,孙擎风心中亦觉疑惑,只不喜捕风捉影,想着,昨夜傅青芷撞见的“鬼”,并未看见自己和金麟儿,而且,那“鬼”若真是李全,也不会轻易在自家客店大堂中下手害人。
两人吃饱喝足,走上二楼回房歇息··金麟儿走路时喜欢东瞧西看,视线落在对面傅青芷厢房外,见那相貌丑陋的李全正端着个托盘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半天不敲门。
他心下一紧,直觉此人是因为昨夜行事时被傅青芷撞见,想要杀她灭口,却碍于陈云卿在内不便行事··孙擎风一不留神,再转身时,金麟儿已经走得没影·· · ·第42章 被擒·金麟儿冲到傅青芷门口, 正想开口大喊“贼人休走”, 便被孙擎风踩住衣摆,摔了个“五体投地”。
李全眼中惊慌一闪而逝, 朝金麟儿点头哈腰, 递给他一张干净的手帕··金麟儿摆摆手, 表示无妨··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李全识趣地收回手帕,似乎是已经被人拒绝惯了。
他敲了敲傅青芷的房门, 张嘴“啊啊啊”地叫唤, 原来方才一直不出声,是因为他同别的伙计一样, 不能说话··傅青芷推门而出:“掌柜的你可算是来了。
你送我的毛桃虽然好吃, 但不顶饱, 我都饿扁了·”·金麟儿扒在门上朝里望,没找到陈云卿的踪影,更疑惑那李全为何不敢敲门:“云卿大哥怎没在掌柜的送你桃儿做甚”·“他出去打听消息,我饿了, 不想动弹。”
傅青芷扬着下巴把胸一挺, 自信满满地说, “人家送我不送你,自然是看本姑娘长的漂亮·”·金麟儿盯着她那干瘪的胸脯,知道傅青芷是个男人,忽然有些心疼陈云卿,想着找个机会跟孙擎风商量一下。
李全笑着点头,模样十足憨厚, 指着托盘里的一碗臊子面,面里还放了个香喷喷的大肘子··傅青芷疑惑道:“我要的是素面,你该不会是送错了我倒是无所谓,只怕别的客人要冒火。”
李全摆摆手,伸出手指朝傅青芷点了好几下,意思是:没错,这是送给你的··金麟儿隐约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一丝焦急·他向傅青芷摇头使眼色,暗示她不要吃这碗面。
“错就错吧,钱我照付,省的你麻烦·”傅青芷顶着一张漂亮面孔,已习惯旁人对自己献殷勤,也不斤斤计较,接过面碗,朝李全道谢··然而,李全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指着面里的大肘子,朝傅青芷“啊啊啊”地叫唤,不知是想说些什么。
他说着说着,忽然静下来,低垂着脑袋,收回托盘夹在腋下,抬脚准备离开··金麟儿觉得古怪,忽而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老李,找了你许久,原来在这儿。
王屠夫把猪送来了,快过来后院帮忙·”·张宁宁施施然行来··这女人步伐沉稳,走路无声,显是练过轻··张宁宁把李全叫走,自己却没有马上离开,同三人寒暄一番,道:“姑娘莫怕,那毛桃是我让老李给你送来的。”
傅青芷:“多谢老板娘·”·张宁宁:“我从前在峨眉山学艺,亦曾仗剑江湖,可一个女儿家,四海漂泊,总不是办法,遇到老李,便在此地留下。
我留意到你是个出门闯荡的女侠,知道你辛苦,便想多关照你·”·孙擎风把金麟儿拉到身边,视线扫过张宁宁,懒洋洋道:“看来,贵店生意很是红火。”
张宁宁尴尬地笑了笑:“诸位勿要多心,这客栈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生意一直不错·老李上错菜,非是坑骗生人,只因他几年前生过一场大病,病后口不能言,耳朵亦不大好使,听错了你的吩咐,还请见谅。
这面钱还是按素面的价来结·”·傅青芷连忙表示没关系,把张宁宁送走··陈云卿从街上回来,四人聚在傅青芷房内商议··金麟儿总觉得李全就是傅青芷先前看到的那个“鬼”,毕竟这世上不可能真有鬼。
但傅青芷全无所觉,一来她未曾在此地感觉到妖气,二来她精于形象幻化,看人不注重外貌,反倒比别人看得更加透彻··很快,陈云卿说的一句话,打消了金麟儿的怀疑:“方才我在兵站里问过,先前我们夜宿的地方,就是缙云山。
近年来,一部分失踪的人,都是在缙云山中被发现的,不少人最后被人看见,亦都是去往那个地方·”·金麟儿:“难道山中有妖”·孙擎风摇头:“这些人为何不约而同想要进山。”
陈云卿:“我又到集市上打听,缙云山中矿脉丰富,但山势险要,纵然未遇上刮风下雨,都常滑坡,开矿难度很大·东峰地势低些,百姓会入山打猎、采药、踏青,但都是结伴同行。”
傅青芷:“只怕山中的确有妖·”·陈云卿:“大家都说,那不是妖·”·金麟儿:“那、那是……”·陈云卿一本正经道:“是鬼。”
“勿要捕风捉影,明日去西山一看便知·”孙擎风知道金麟儿又在想入非非,伸手往他背上拍了两下,看傅青芷吃过面条没有任何不适,便先带着金麟儿离开,“少乱想,待会儿又吓病了。”
曾经孙擎风给金麟儿说金印的秘密,把金麟儿吓得高热不退,这事孙擎风总是记着,过去五六年了,还时常提起,引以为戒··金麟儿略有些难为情:“大哥,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那时我人小胆子小,还在叫你作爹呢。”
·孙擎风:“我说错了”·金麟儿撇撇嘴:“都是我病错了·”·孙擎风失笑:“你这辈子能见到的鬼,加起来还不如我体内关着的多,有什么可怕堂堂魔教教主,当喜怒不形于色。”
金麟儿想了想,觉得孙擎风说的很在理:“如果鬼都长成你这样,我肯定不怕别的,只怕还会开心死·”说罢关上房门,把孙擎风扑倒在床上,“本教主要和鬼困觉”·其实金麟儿脸皮不薄,不是担心别人笑话自己怕鬼,只是每当他听到孙擎风这样说话,就会觉得,对方还在把自己当小孩儿看。
他进而又想到,六年前自己还在管孙擎风叫爹,四年前开始叫他作大哥··自己会老会死,孙擎风的生命却很漫长··若有朝一日,自己死了,倒也没什么可惜,只是徒留下孙擎风一人,独活人世间,他会有多孤单·每思及此,金麟儿都觉怅然。
他趴在孙擎风身上,玩笑道:“再过几年,该换你叫我作大哥了,然后我越来越老,你一直不变,若不想别人起疑,你岂不是要管我叫叔叔、叫爹”·孙擎风黑着脸,显然是感应到金麟儿的那点苦闷小心思,亦觉唏嘘不已。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不会·”他把金麟儿从身上推下去,扯着被子把两人都裹住,弹指熄灭蜡烛,用手掌捂住金麟儿的眼睛,“睡觉,梦里想去。”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金麟儿很早行来,爬起来去茅房解手,穿过走廊时听见鸟叫,随意向窗外看了一眼,忽然看见李全,险些被吓住··时辰估摸着还是寅时,天边全没有太阳的影儿,外头黑漆漆一片,客栈大门屋檐翘角上挂着的两个灯笼在随风摇摆。
火光忽明忽暗,暗时什么都看不见,忽而风停,火光一窜,那黑炭似的李全的身影,瞬间从黑暗中显现——他连个灯都没有提,像个飘在寒冷夜雾中的无常鬼。
金麟儿听李全打开客栈大门,赶忙蹲下,扒着栏杆悄悄向下望,见李全披着蓑衣,那蓑衣上头- shi -淋淋的,但外面却并没有下雨,便更觉可疑··他想再看清楚些,往左挪了两步,不当心踩到地上的杂物。
木片断裂,发出“剥”的一声爆响··金麟儿躲藏不及,突生急智,往地上一躺,借栏杆最下面的木梁挡住自己··李全瞬间回头,望向二楼,应当是没看见什么,抓抓头发快步走入后院。
稍晚些时候,四人从镇上出发,往缙云山西峰去··路上,金麟儿把夜遇李全的事说了一遍··不想,当时陈云卿同样醒着,且看见了这事:“我昨晚趴在窗边睡着了,半夜听见声响醒来,就看见李全站在大堂里,望着麟儿的厢房。
麟儿躺在地上装死,其实衣袍还是露出来一些·或许李全病过,眼力不好,没有看见·”·金麟儿:“你没事趴在窗边做甚”·“没什么,写字。”
陈云卿脸一红,他的厢房在傅青芷的厢房对面,趴在窗边做甚,显而易见··陈云卿怕金麟儿追问,便先岔开话题:“我还发现一件怪事·”·金麟儿好奇心重:“什么事”·陈云卿:“昨日午后,有一胖一瘦两个官差前来住店,因为房间已满,便被安排在后院。
近傍晚时,我看见那胖官差吃了碗宁娘做的阳春面,然后结账离开·方才,又看见那瘦官差独自吃面,结账离开·据说,宁娘阳春面是客店的招牌,许多客人离店时,都会吃上一碗。”
傅青芷:“味道确实不错·”·孙擎风发现了一丝异常:“那两个官差住店时,说是来办公,要住上四五日·”·陈云卿:“我留心观察过,有三个昨日午后刚才入住的人,今早就离开了。
虽未发现格外明显的疑点,但我直觉,这客栈里还是有蹊跷·”·孙擎风:“但凡离店,必先吃一碗阳春面,旁人见了,则都知道他们将要离开·”·陈云卿点点头:“这点很是可疑。
傅青芷、麟儿,你两个都要当心·”·四人说话间,已按照灵脉图,行至图上标注的缙云山西峰矿床处··因为图纸已经有些年代,地形多少有些改变,他们一路行来,常常不能精确地找到地方。
此刻出现在四人眼前的,只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四人只得分成两队,各自搜寻··孙擎风同金麟儿向东走,不多时便听见水声淙淙,拨开芦苇杆,发现这地方竟是前夜露宿的破庙。
他把金麟儿护在身后,朝破庙走去:“跟在我身后,留神脚下·”·前夜凄风冷雨,此时艳阳高照,溪水在日光下波光粼粼,像一条晶莹剔透的泥鳅,正躺在地上懒洋洋地扭动腰肢。
荒山中的破庙,墙壁上布满青藤,微风吹来,叶片莎莎响,全不似夜间看来森然可怖··金麟儿两手搭在孙擎风肩头,过不一会儿,干脆抱住他,像条披风似的挂在他背后咯咯笑:“大哥,我长高了。
长高真好,可以这样抱着你·”·“我不舒服·”孙擎风话是这样说,但却用力一耸肩,干脆把金麟儿背起来·他两腿一抖,将鞋子踢到溪水对面,赤脚淌水过溪。
孙擎风行至溪流中央,水刚好没过他的大腿,水波扬起,打- shi -了他的裤裆··金麟儿扒在孙擎风肩头,偷偷朝下看了一眼,语气古怪:“大哥,你尿裤子了。”
“说什么”孙擎凶神恶煞地瞪了金麟儿一眼··金麟儿别过脸去假装看风景:“没,你听错了·”·孙擎风继续往前走,才迈出两步,就听见金麟儿小声嘀咕“孙擎风尿裤了”,刚准备发火,便突然被金麟儿咬住耳廓。
孙擎风咬牙切齿道:“今日皮痒了”·金麟儿把脸贴在金鳞儿颈间,小声说:“大哥,上回我尿裤子,还是在积云府,那时候你悄悄帮我擦掉了。
你在瀑布边,教给我一个办法·如今,我觉得那办法已经不太管用·”·孙擎风知道,金鳞儿说的不是尿床,而是遗精··他一听到“瀑布”两字,脑海中就不由浮现出,自己在瀑布边亲手替金麟儿纾解的时的画面。
那时候他心里没有别的想法,只觉尴尬··可今时不同往日··孙擎风再度想起当时情景,心底生出一股冲动··这冲动搅乱了他的思绪,在他脑中偷梁换柱,让他不自觉地,把回忆中的金麟儿,替换成如今模样,能勾起他爱恋的模样。
灰黑夜幕下,鸟栖梢头,风定花落··瀑布爆落,溅起白花朵朵··金麟儿眼上覆着一条太极巾,挺翘的鼻尖上冒着热汗,汗珠流过他的脸颊,滴落至颈窝。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烟火气,像华山青松枝头的一抔雪··雪落在孙擎风眉梢,融成水流进他眼眶,化成热泪汇入心房,再沸腾了他的冷血··千百个臆想出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在孙擎风脑海中交替闪现。
金麟儿偏还要点火:“孙擎风,我想和你睡觉·”·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他笑起来,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形状,柔软的睫毛扫过孙擎风颈侧肌肤,像两只巨大的芭蕉扇,挥动狂风,招来骤雨,令孙擎风的天地电闪雷鸣。
孙擎风活像一只被烧红的大水壶,心绪沸腾翻滚,脑袋顶上都在冒着白烟,脱口而出:“我也想·”·金麟儿瞬间将两眼瞪的滚圆:“你说什么”·孙擎风摇头轻笑,浓眉如墨,目带星光,迈步向前走,格外的意气风发。
而后,他便意气风发地踩中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一个趔趄栽倒在水里,冷静下来,吐掉嘴上挂着的水草:“没说什么·”·.·一刻钟过后,破庙门前。
“你不承认也不要紧,反正我都听清楚了·”金麟儿坐在破庙门口晒着太阳,把- shi -衣服拿在手里用力拧,眉睫上挂满水珠,脸上亮晶晶的,“听说吃鱼能补脑,咱们来比赛捉鱼吧输的人要陪赢的人睡觉。”
孙擎风沉着脸,夺过金麟儿手中的衣裳,两手用力一拧,水珠便哗啦啦往下掉··他把衣裳团成一团,照着金麟儿的面门扔去:“软脚虾·”心想:这小魔头已经长大,越来越骗不住,找个时间把他睡了可他那么娇气,说不好被弄疼了,往后会怕我……我得小心一些。
金麟儿血气方刚,对“那事”万分好奇·而且,两人经历风风雨雨,他早就不担心孙擎风扔下自己,已然有恃无恐,胆敢得寸进尺,用手肘拄了孙擎风两下,问:“真的忘啦”·孙擎风长发一甩,洒了金麟儿满脸水珠,三两下束好发髻,起身走入破庙:“晚上别跑。”
金麟儿欢呼雀跃,开心地跑上前,觉得倒在地上的破烂弥勒像,笑得很是慈祥,便双手合十,朝它道了声:“阿弥陀佛·”·“有人来过。”
孙擎风站在佛龛前,用手指捻香灰,“先前我们借宿时,佛龛里没这么多残香·”·金麟儿将剑半抽出鞘:“大哥连这种事都记得·”·孙擎风:“若真有埋伏,你早已掉进陷阱。”
金麟儿收剑入鞘,摸摸鼻子:“这不是有你在么·”·孙擎风仔细查看一番,没有更多发现··不过多时,陈云卿把傅青芷背过河,提刀走入破庙,见另外两人好端端地站着,松了口气:“溪水边有打斗痕迹,以为你们遇袭。”
什么打斗痕迹妖精打架还差不多··孙擎风:“闲话不提,可有发现”·陈云卿点头,继而又摇头,道:“西峰地势,东北高、西南地,溪水一直向西,流到山崖边,附近别说矿洞,连个山洞都没有。
但我能感觉到,这附近灵气充溢,必定有一个或者几个较大的灵晶石矿洞·你们有什么发现”·孙擎风:“昨日我们离开后,有人来过这破庙。”
金麟儿:“会不会是那个‘鬼’他杀人以后,良心不安·你们看,这佛龛里有许多残香和香灰,倒在地上的佛像,表面很干净,应该是有人擦拭过。”
傅青芷:“显而易见,那只‘鬼’就是常在重庆府作案的真凶,犯下太多杀孽,因心虚而不敢在光天化日下拜佛,常在抛尸以后来此破庙烧香悔过。”
金麟儿:“他既已杀了这样多的人,为何还会觉得心虚他既然感到心虚,为何还要继续杀人”·傅青芷:“我又不是他,当然不知道他的想法。”
孙擎风:“若附近真有灵晶石矿洞,他杀人,必定是为从人血中吸取灵气·先杀人、再求佛,多半是因为他心中不愿如此,却不得不如此·”·金麟儿的脑海中,李全和张宁宁的面目一闪而过,他喃喃道:“早先我说过,昨夜李全回到客栈,蓑衣上沾满了水。
或许,‘鬼’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或者更多·”·陈云卿:“这附近没有人的足迹,当然,可能是我大意,没有发现·可若凶手真是他们,我们今日前来缙云山,必定已经引起他们警觉,仓促更易客栈,反倒是此地无银。”
傅青芷:“那怎么办”·陈云卿:“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今夜回客栈住着,务必当心,明日暂停行动,找他们的破绽。”
“我看,掌柜的和她丈夫都只是寻常人·你们几个手上拉着张弓,看谁都像靶子,成日疑神疑鬼,可见人心比妖心坏多了·”傅青芷打了个喷嚏,没好气道,“谁在骂我行行行,你们千万把我盯好,他们若想要灭口,肯定是先冲我这弱女子来。”
天色渐暗,缙云山不宜久留··四人回到镇里,直接在闹市中吃过晚饭,而后才返回客栈··陈云卿做惯捕快,时刻留心观察四周,行至客栈附近,从人群中发现了李全。
李全的黑脸,在绚烂的晚霞中,变得柔和了许多··他坐在一户人家门口,一手捏着个木偶,一手拿锤子敲敲打打,三两下就把木偶的断手给接了回去,看不出修理的痕迹,可见手艺很好。
小童们笑闹着,从街头跑到街尾,见李全朝他们招手,便一窝蜂地冲向他,争抢着抚摸他手里的小木偶:“谢谢李叔,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李全“啊啊”叫着,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客气,转身离开。
一个老妇从屋里追了出来,塞了两个枣泥饼给他,道:“孩子们总给你们添麻烦,老婆子做了枣泥饼,带回去和宁娘吃,你们也该要个孩子啦·”·李全抓了把头发,憨憨地笑了起来,实在不像个穷凶极恶的人。
·陈云卿回房后,把窗扇留了道缝,又趴在窗边观察客栈里的动静,最后望着傅青芷的厢房,把被子披在身上,打算又这样睡一个晚上··傅青芷前夜淋雨,现下才感觉出自己着凉了,干脆用被子裹住自己,把门窗都关上,准备躺上床睡觉。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正当傅青芷行至屋内朝向后院的窗前,忽听听得院中草木沙沙作响··她凝神再听,竟听到剑刃破风的声响··她把窗推开,向院内眺望,见得张宁宁在月下舞剑。
美人身姿灵动,剑势如虹,劈开轻纱薄雾般的月色,十足精彩··院角桂树下,李全正拿着簸箕筛桂花干,香气似有若无·李全看着张宁宁舞剑,满眼温柔情意,渐渐忘了手中动作,把簸箕放在脚边,为张宁宁叫好:“娘子好身手”·纵然李全貌丑,可他全心全意爱恋着张宁宁,张宁宁亦不嫌他,实在令人艳羡。
傅青芷被这场面吸引住,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李全原来是会说话的·李全忽然看向傅青芷:“姑娘也喜欢舞剑”·傅青芷直觉不妙,尚未关窗,便见张宁宁忽然收剑,朝自己掷来钢针一枚。
她看得入神,没有防备,在这样短的距离和这样快的攻速下,全然避无可避··钢针转瞬刺入傅青芷小臂,她两眼一黑晕倒过去··张宁宁收剑入鞘,运起轻功朝傅青芷走去。
李全拉住张宁宁,目中满是挣扎神色:“娘子,你我越陷越深,这勾当到底要干到什么时候今日此事,欠妥·”·张宁宁闭目蹙眉,摇头道:“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师父要我们每年上供足量灵晶石,咱们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我不愿作恶,更不愿眼睁睁看你死在师父手中·”·“唉,走一步是一步,能与你多过一天,就是一天罢·”李全松开张宁宁,把桂花收进后厨,戴上斗笠、换上蓑衣,慢慢把近日积累下的泔水倒入一个大木桶里。
张宁宁跃至半空,爬入傅青芷房里,点住她的昏睡- xue -,从后腰上取下一捆麻绳将人绑好,抱着傅青芷跳至后院··李全装好泔水,从角落里把一辆小推车推出来,揭开推车底部的木板,将傅青芷放进暗格。
张宁宁取下发簪,按下簪尾木扣,从中取出一卷符纸·但见她将符纸贴在傅青芷身上,嘴里念念有词,继而取下放入自己怀中··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变幻成了傅青芷的模样。
李全叮嘱:“娘子千万小心·他们以为我聋哑,说话时不曾留心,我听得,那姓陈的公子哥,曾是昆仑缉妖司的捕快·你的符纸,可能会被识破·”·张宁宁:“师父一直防着缉妖司,符纸以灵力炼成,寻常道人、捕快都无法识破。
你且安心,我去去就回·”·李全又拉住张宁宁:“娘子,这四人都不是普通人,咱们或许可以借他们的手对付你师父·”·张宁宁叹道:“师父法力高强,世间恐怕没有敌手。
这几人精明得很,很快就会查出你我杀人炼制灵晶石的秘密·横竖是个死,不如放手一搏·”·李全欲言又止,最终只得点头··张宁宁:“待会儿,你把他们运至矿洞,我来断后。
先除掉这两个弱的,再对付那个最麻烦的·”·她说罢转身离去,从后厨里拿了一壶酒、两个杯子,以傅青芷的模样,敲门走进陈云卿厢房··陈云卿被吓得不轻。
但“傅青芷”只说了几句好听的话,便哄着陈云卿喝下一杯酒·片刻后,陈云卿既被迷晕过去··“你亦是个痴儿,对不住了·”张宁宁在房中留了片刻,看外头已经没有客人,才扶着陈云卿,故意绕道,从金麟儿和孙擎风的厢房前走过,装作亲密模样,扶着陈云卿进入傅青芷房里。
客栈另一侧,厢房中··孙擎风挑亮灯芯,手里拿着针线,因手掌太大,看起来颇为滑稽··他似乎是在聚精会神地穿针引线,但略显焦躁,忽而把手伸到枕头下,摸到先前备好的装脂膏的小圆盒,却又立马把手收回,拿起金麟儿的衣服缝缝补补。
他缝好衣服,鼻尖冒出两颗汗珠,咬断线头,打了个结:“我看你还是加入丐帮的好,披个麻布袋真省事·”·“只要是你亲手缝的,别说麻袋,树叶子我都穿。”
金麟儿靠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只草扎的小狗儿,学陈云卿观察四周,不时向窗外看一眼·但大多数时候,他其实都在用余光瞟孙擎风的枕头··金麟儿正心猿意马,忽然看到什么,惊得扔掉手中玩具:“大哥,出大事了”·孙擎风连眼皮子都不抬:“你尿裤子了,还是被草扎的狗儿咬了”·金麟儿:“我看见云卿大哥喝醉了,被傅姐姐搂着带进房里。
她还故意绕道从咱们窗前走过,敲我的窗,肯定是向我炫耀来的·”·孙擎风不解:“炫耀什么”·金麟儿赧颜,十指相互夹着,极不自在地动来动去:“他们才认识多久两个根本不熟的人,都要一起睡觉了。
我跟你认识那么久,都那么熟了,还、还没有呢·”·孙擎风无语:“这是熟不熟的事”·金麟儿:“寻常人十八岁,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你跟我能生孩子”孙擎风哼了一声,“老子要真能生,早就生他一窝,好堵上你的嘴·”·金麟儿:“不用一窝,一个就行,两个也不错。
不,我又不是真的想跟你生孩子·”·孙擎风反应过来,自己像是莫名其妙地吃了飞醋,连忙另起话头:“别人你情我愿,关你何事”·金麟儿面有难色,思虑片刻,忍不住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傅姐姐是男的。
我摸到过·”·“你摸她做甚”孙擎风一怔,指头被针尖刺破··金麟儿攥着孙擎风的手,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指尖上被针扎过的地方。
温软的舌头碰触到冰冷的指尖,两个人都打了个颤,视线相交,恍惚失神··金麟儿松开孙擎风的手:“她那天跌倒在我身上,我不小心碰到他那个地方·他让我别乱说,我觉得这事没什么,就没告诉你们。”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我知道·”·金麟儿有些苦恼:“其实,云卿大哥说过,他不在意傅青芷是男是女·可若他今夜酒醉,明早转醒,发现自己心爱的姑娘变成男人,还把自己睡了,想想就觉得可怕。”
·孙擎风哂笑:“他亦知道·”·金麟儿:“难道你们都摸过她”·孙擎风在金麟儿后脑勺上拍了一把,怒道:“谁没事摸他老子早就看出来他身上有古怪。
他是弟弟傅筱,胡酒才是姐姐傅青芷,但他身有残缺、面貌丑陋,因此方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罢·”·金麟儿:“原是这样,怪不得他就算听说胡酒的恶行,都不愿放弃劝说他。
胡酒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救他·”·孙擎风:“我问过陈云卿,他早在从妖族使者手里接过傅青芷的庇护令时,就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尊重傅青芷的想法,没有拆穿。”
“明白,就跟我从来不拆穿你一样·”金麟儿长长地“哦”了一声,反身走回窗边,从地上捡起草狗儿,失落地关窗,准备睡觉··孙擎风终于把枕头底下的脂膏盒取出来,握在手里掂了两下,眼神炽热,声音有些沙哑,问:“教主要临阵脱逃”·“当然没有”·金麟儿大惊,跳起来把鞋子蹬掉,险些打翻油灯。
灯光猛然一晃,透过窗缝照到外头··他随意瞥了一眼,看见窗棂上的缝隙间,似乎夹着一张纸片,捡起摊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个“随”字,是陈云卿的笔迹。
 · ·第43章 无奈·金麟儿知道事情不简单, 同孙擎风相视一眼, 背起却邪剑,戴上青铜鬼面, 轻手轻脚走出厢房, 潜行至傅青芷房门外, 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往里看。
傅青芷厢房中空空荡荡,只有桌上的油灯填满了灯油··火光大亮, 朝向后院的窗户大敞着, 夜风呼啸着往里灌··两人进屋翻窗而出,落在后院中, 发现地面上有两道极深的车辙痕迹, 便寻着这痕迹走出后门, 消失在夜色中。
另一面,李全把板车拖到镇西口的一间农舍里··他将把泔水倒进地上的木槽,看起来同寻常经营酒家的商户没什么两样··但是,他做完这些以后, 并未歇息, 而是换将另外两个干净的大木桶放到推车上, 用推车推着空木桶,行向缙云山西峰。
推车底部的暗格中,陈云卿和傅青芷并排躺着··暗格逼仄,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身体相互挤着,不仅动弹不得, 还能隔着衣物,感觉到彼此身上的温热··陈云卿极不自在地动了两下,原来,他其实是佯装喝醉,用脸颊蹭了蹭傅青芷的脸颊,试图唤醒她:“青芷,醒醒,现不是睡觉的时候。”
推车被地面的石头绊住,猛然一晃··陈云卿的嘴唇,意外贴在傅青芷嘴上··他不舍得同傅青芷分开,便以这样的姿势,往傅青芷嘴里度了一口带着灵气的气息。
傅青芷悠悠转醒,同陈云卿四目相对··陈云卿:“莫说话·”·傅青芷:“你也中招了”·陈云卿笑道:“张宁宁戴着一张以灵气催动的障眼符,变幻成你的模样去找我喝酒。
但我没认错你,因为她来的时候竟然敲门了·我将计就计,看她想做什么·来时给麟儿留了信,不必担心·”·傅青芷:“我、我偶尔还是会敲门的”·陈云卿:“我知道,她不是你。”
“若能一直如此,看不到天地,只有你我,倒也不错·”傅青芷把脑袋埋在陈云卿胸前,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两人沉默不语,只听得车轮滚动发出的辚辚声响。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推车沿着斜坡一路向上,应当是进入了缙云山一带··再过一炷香的时辰,周遭忽而响起泠泠水声··那水声听起来离推车极近,就像是车行水上,水在在车底下流动。
俄而,哗啦一声响,水柱从上往下落到推车上,流水从缝隙间落下,洒在陈云卿脸上··陈云卿挪了两下,用身体为傅青芷挡住流水:“应当是在半山腰,行入瀑布中,矿洞不在山顶标记着的地方,在山体当中。
待会儿先假装昏迷,见机行事,我会护你周全·”·傅青芷点点头:“先看看·”·又过了一盏茶的时辰,推车终于停下··李全打开暗格,先把陈云卿扛出来,在他脚腕上绑了两圈麻绳,把人倒挂在嵌入山洞顶部的铁钩上,跟那一胖一瘦的两名官差作伴。
他返回小推车边,看了傅青芷一眼,暂时把暗格阖上,留她在车里··李全抽出两把菜刀,蹲在暗河边磨刀霍霍··陈云卿被刺鼻的血腥味弄得无比精神,悄悄睁眼观察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灵晶石矿洞,足有李全的客栈那样大。
洞中一条暗河,自东北流向西南,地面上有三个大坑,一个装满鲜血,一个堆满白骨,还有一个则用碎石排布了后天八卦阵··傅青芷爬出推车暗格,借助女娲石的能量催发幻生符,变成张宁宁的模样。
不待陈云卿阻拦,她已经走到李全身后,隔着一段距离就开始说话:“相公,你怎还在磨刀”·李全一愣,目光中满是疑惑不解,答道:“娘子,你今日来的很快。
近来秋雨多,刀生锈了,我磨好久动手·你还是先出去透口气,莫要看着场面·”·傅青芷坐在石头上叹息:“你说我们做这事,到底是图什么”·“你让我做,我就做了。”
李全只看了傅青芷一眼,便低头继续磨刀,伴着霍霍声响,“你师父将你养大、教你武功,于你有天大的恩情·纵然她不以我们的- xing -命要挟彼此,只凭着她对你的恩情,你我替她办事,亦是应当。
我只是想不明白,她堂堂一个门派掌门,又执掌着武林盟,已经有通天本领,为何还要修此邪术”·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执掌武林盟的门派掌门人,不是峨眉玄悲师太,还能是谁·傅青芷或许不认识玄悲,但武林盟围攻青明山当天,陈云卿是在场的,他亲眼看见玄悲师太率领武林盟众冲上青明山,看到赵朔同玄悲打斗,然后笑着跳下悬崖。
当日的场景历历在目,陈云卿恍然大悟:难道玄悲就是傅筱·鬼方势弱,赵朔没有鲜血供养金印,傅筱就鼓动天子抢夺金印··金麟儿不愿饮人血,傅筱就潜入华山暗中陷害他,想让他在冤枉和围攻中为仇恨淹没,进而毫无顾忌地杀人饮血。
傅筱收集灵晶石用来布阵,须得在人间有个身份方便做事,一派德高望重的掌门,轻易不会被人怀疑,纵然有人敢怀疑,又如何能对付他·想来,当年初遇金麟儿时听妖铃响,既是因为他手里胡筱的尾巴,更是因为傅筱就在当场。
陈云卿想得出神,傅青芷心中亦思虑万千··她不仅仅是觉得李全夫妇人好,想劝他们向善悔过,更想为傅筱减轻罪孽,便诚心劝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我想同你离开此地,漂泊四海,亦好过像个活死人似的,住在这暗无天日的坟墓里。”
只听哐当一声,李全手中大刀掉落在地··他的手有些发抖,尝试了好几次,才把刀捡起来··傅青芷感觉到一丝异样··李全轻叹:“你走吧,傅姑娘,带着你的情郎走远。
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不是我的宁娘·”·傅青芷变幻成原先的模样,陈云卿亦已解开绳索,来到她身旁··陈云卿:“为何放过我们”·李全:“寻常百姓,杀了也就杀了,可我听说你是缉妖司的捕快,杀了你必定会惹上麻烦,我自知没有杀你们的能耐。
更何况,你们几个都是好人,而且俱非常人,杀了可惜·”·陈云卿蹙眉:“人命何谈贵贱”·李全掂着长刀,苦笑:“杀的人多了,自然明白,有的人,有一两百斤,有的人,只有几十斤。”
傅青芷:“你既不想杀我们,为何还要如此行事”·李全:“那夜,我正准备动手杀人,不当心被他逃了·那人从这条暗河潜走,跑到山顶破庙后。
我杀人时被你看见,心中担忧,怎料好巧不巧,你们竟前来住店我和宁娘打探了你们的身份,不想惹麻烦,就先暗示你们离开·”·傅青芷反应过来:“宁娘让你给我送毛桃,你又给我弄了一碗肘子面,原来是让我快逃、快走”·李全点头道:“本想听天由命,奈何天意如此你们不仅没走,还找到了许多线索。
我看到破庙的佛龛被人碰过,知道你们精明到,甚至连我偷偷上香的事都发现了·宁娘愈发担忧,要我先下手为强·为了让她活命,我什么都愿意做·”·傅青芷:“你们已经罪恶滔天,为何今次偏偏犹豫起来”·李全惨然一笑:“我们原本是良善人,双手染血,良心从来不曾得到过安宁。
其实,见到你们的时候,我就隐约有种预感,这样的日子快要到头了·如今秘密已被揭开,我和宁娘办事不利,她师父自会来取我们- xing -命,你们就让我两个多活几日罢。”
陈云卿:“若你能助我们找到宁娘的师父,亦算赎罪·”·李全摇头叹息:“她师父武功高强,法术更是厉害,根本就不像是人·否则,我们又怎会飞蛾扑火,胆敢对付你们我告诉你们,只是不想把这秘密带入坟墓。
我不求你们替天行道,只希望你们能放宁娘一条活路,她命太苦了·”·陈云卿:“众生皆苦,但并非人人皆会牺牲他人,成全自己·”·同时,二里外的山麓。
一名更夫熄灭灯笼,收起铜锣,沿着山间小路快步疾行··他相貌平平,身材瘦长,只一点古怪,腰间悬着两把短剑··“哎哎呀快要漏光啦”·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道诡异的喊叫声。
那更夫面色大变,赶忙扔掉手中物事准备迎敌·可他将将把手按在剑柄上,便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更夫衣衫- shi -透,不过一会儿,竟变成了一个女人——正是聚缘客栈的女掌柜张宁宁。
金麟儿扔掉手里用大树叶子拼成的“盆”,无奈道:“盛了好多水,路上洒掉一半·早知如此,应该在一开始就只盛一半·”·孙擎风从黑暗中现出身形,伸手扶正金麟儿戴着的青铜面具:“水都漏到你脑子里去了。”
两句话的功夫,张宁宁已经攻至金麟儿身前··她手中双剑齐舞、脚下运步如飞,身手矫捷,招招必杀,沉声道:“鬼面公子,今夜非是你死,就是我亡。”
金麟儿后撤一步,并不拔剑,反问:“你如何知道”·“你的事迹早已在江湖上传开,出了名的爱管闲事,自然早已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想要你命的人太多了。
只可惜,他们都不知道,鬼面公子非是一人,而是两人·”张宁宁手中双剑,在月下闪着寒芒,如一对银蛇狂舞,“多说无益,纳命来”·金麟儿只守不攻,用带鞘的剑拆招破招。
几番试探,他同张宁宁过了十余招,才向后翻了个筋斗,拉开彼此距离,收剑换掌,只一招“雪鹤排云”,就夺掉了张宁宁的兵刃,再随手挥出一掌,便把张宁宁打倒在地,完全制伏了她。
孙擎风:“你背后的人,是谁”·张宁宁啐了口唾沫:“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金麟儿:“你是客栈掌柜,又知道傅青芷撞见李叔杀人,应当一直留意着我们四个,纵然我和大哥戴着鬼面,你也能认出来。
若你没掌握更多消息,同我交手时必定会说,鬼面公子非是一人而是四人·但是,你方才说,鬼面公子非是一人而是两人·你把他们两个排除在外,是因为心中早就认定,鬼面公子是两个人。”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是谁在指使你”·张宁宁闭口不言,一副毅然就死的模样··半盏茶的功夫,孙擎风已押着张宁宁赶至矿洞。
陈云卿:“麟儿聪明,果真发现了我留下的纸片·”·“少恭维他·”孙擎风松开张宁宁,让她去往李全身旁,“女的嘴硬不肯说,你们这边如何”·陈云卿:“还是傅筱作祟,他们亦是被逼无奈。”
李全面若死灰:“娘子,今- ri -你我恐难逃一死·我已把自己知道的事,尽数说与他们·”·张宁宁两眼一瞪:“你糊涂呀说与他们,又有何用”·李全:“对不住,我不想带着这些秘密去- yin -间,太沉了。”
张宁宁摇头叹息,不再抵抗:“我做过的事不会不认,虽心中会很,却不用说甚么被逼无奈·只有老李是被我胁迫,他本不想伤你们,更不知道师父下令捉拿鬼面公子的事。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放过他,杀我就是·”·李全:“我与你一道,从来都是自愿·”·孙擎风冷哼一声,道:“杀了你们,难道能让死人复生”·金麟儿:“宁娘、李叔,你们两个都是- xing -情中人,为彼此不惜牺牲一切,这令我敬佩不已。
但你们残杀同类是不争的事实·已往不谏,来者可追,你们若帮忙寻到幕后指使者,就能避免更多人被害·”·张宁宁- xing -子刚烈,咬牙不语··李全脾气温和,握着她的手一阵劝说。
作者有话要说:快到结局了,这几天会多更,正文大概还有10章的样子··改成一章4000字左右,方便大家不想全买的跳订=3=· · ·第44章 破局·张宁宁沉眸思索, 娓娓道来:“我师父为人乐善好施, 在绛女峰筑了一座小院,专收流浪孤儿, 教我们武功, 助我们报仇。
她武功高强, 亦懂法术,自称无生老母, 来自真空家乡, 建立降生教·这教派在川蜀势力不小,你们一路行来, 想必已有耳闻·”·孙擎风:“她就是峨眉掌门, 玄悲师太”·张宁宁:“她可随时变易容貌, 真身到底是谁,我不知道。
只是,有一回她浴血炼功时,突遭反噬, 我在旁护法, 她给了我一面令牌, 让我上到峨眉山掌门居所,替她取一味药·”·傅青芷:“太凑巧了,她必定是在试探你。”
张宁宁:“不错,后来我没有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她才肯信任我,把我收为入室弟子, 让我为她搜寻灵晶矿石·我来到此地,原本是为了炼制灵晶石,想过杀了老李,从他手里的接管客栈以便行事。
但有些事情,谁都说不清楚·我成亲以后,想要放下屠刀,可师父不许·”·李全解下遮住眼睛的黑布,露出空洞的没有眼珠的眼眶,道:“宁娘试图同我逃跑,在重庆府被降生教的人发现。
她师父挖了我的一只眼珠,叫宁娘生吞下去,威胁宁娘,若敢叛逃,会把我千刀万剐,让她吃下·”·傅青芷捂住嘴,跪在地上的坑旁呕吐,看见坑中堆积如山的白骨和腐肉,反而吐得更加厉害。
张宁宁:“来龙去脉,你们已知悉·我知道你们不会放过我和老李,罢了,就让我们做一对同命鸳鸯,共赴黄泉,来世投个好人家罢·”·“我不要你们的命。”
金麟儿看了孙擎风一眼,看他没有什么表示,便自己走上前,“宁娘,李叔,自刎于此是一了,却不是百了·你们该去官府投案,让真相大白天下,纵然会收到谴责,可于人于己,都算是个交代。
受到官府惩处,在人间的事情就算了结了·”·张宁宁同李全相视而笑:“被你们揭穿,何尝不是一种解脱行动前我就知道,这样的日子要到头了。
我这心里真是百味杂陈,老李,你如何说你怨我吧”·李全笑着摇头:“我随你·”·张宁宁点头:“那就去投案。”
她转而看向金麟儿:“师父早已传令全教,要我们生擒鬼面公子,是她告诉教众,鬼面公子是两个人·故而,我先前没想到你们会这样厉害,交手时才发现,但为时已晚。
你们与她之间,应当有些恩怨,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量力而行·”·金麟儿点头,陈云卿和孙擎风又问了张宁宁许多事··张宁宁知无不言,看得出来,是真心希望他们能除去玄悲师太。
傅青芷喘匀气,向两人深鞠一躬,沉声道:“我会为你们讨回公道·”·翌日清晨,张宁宁同李全前往官衙··两人右手的手筋俱已被挑断,各出一只左手,并成一对手掌,握着鼓槌,在官衙门前击鼓投案。
官衙前人山人海,公堂外挤满了人··众人指指点点,都在猜想,这事是否是鬼面公子所为··但无论如何开黑店的李氏夫妇被擒,重庆府的百姓们,往后再不用担忧有人无故失踪。
等到惊堂木第二次拍向,百姓们的议论更加激烈··他们原原本本听过李氏夫妇的自诉,有人同情,有人激愤,许多认识他们的本地人都不敢相信··看热闹的人意见相左,险些没打起来。
场面一度失控,案件被押后再审··秋风微凉,扬起满地落叶··傅青芷和陈云卿没有来··金麟儿同孙擎风坐在远处的高墙上,手里提着乾坤囊,摇晃两下,觉得它沉甸甸的。
他用拇指把乾坤囊的盖子掀开,闻到再熟悉不过的血腥味,眼神渐渐暗了下来··孙擎风把金麟儿额前缀着的几绺碎发拂开:“后悔了”·金麟儿脑中翻来覆去浮现着,自己挥剑砍挑断李氏夫妇手筋的画面。
他摇摇头:“有些难受,可我不能总让你一人承担·”·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似乎笑了一下,道:“你这人做什么都不行,不必勉强。”
金麟儿:“张宁宁武功高强,李全力大无比,若临时后悔,我怕官差制不住他们·但他们毕竟是不得已而为,跟咱们从前惩处过的恶人不同·”·孙擎风:“已决之事,多思无益。”
金麟儿苦笑:“况且,在山中走了太久,血快要不够喝了,我只能取他们的血·”·“说到底,我自己就是个恶人·”他喝了一口血,觉得这血如烈酒如火,灼伤了自己的喉咙,“从前,我总向往着做大侠,纵马江湖,快意恩仇。
然而,只有当自己拿起屠刀,才知道这把刀有多重·侠义,远远看着,心中想着,常令人热血沸腾,真正走在这条路上,其实如履薄冰·毕竟,谁都不是明察秋毫、大公无私的阎王老爷,一笔判人功过,一笔定人生死。”
孙擎风不由点头,嘴上却说:“你从小到大俱是如此,但凡做那么一点儿事,就有一箩筐的废话·大道废,有仁义,天下无道,侠者方以武犯禁,做那些官府办不了、百姓办不到的事情。
但是,说到底,既已犯禁,又何谈正道侠字拆开,左人右夹,行在黑与白的缝隙间,路并不好走,能照亮前路的不是甚么仁义道德,而是你心里的那盏灯。”
金麟儿抖抖脑袋,决定不再多想,半开玩笑地问:“大哥,若换我是张宁宁,你是李全,你会不会为了保我- xing -命,残杀无辜”·孙擎风深思熟虑,继而斩钉截铁道:“不会。”
金麟儿虽知孙擎风会这样说,觉得他应当这样说,可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难免失落,又灌下一口鲜血,舔舔嘴唇,道:“应当如此·”·孙擎风瞥了金麟儿一眼,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哂笑:“除了教主,甚么人敢驱遣本护法我不是受制于人,自信凭我的武力,总不能将那人杀了,亦可同他玉石俱焚。”
这话说的曲折,但其实只有五个字:我会为你死··“我同你一样·”金麟儿转忧为喜,心绪半点都藏不住··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金麟儿回眸望去,只见张宁宁同李全被押往监牢,行至官衙院中时,忽然抽出腰间长剑,以左手持剑·官差粗心大意,见李氏夫妇俱已失去右手,那张宁宁又是个女子,便连她腰间悬着的两把短剑都不曾没收。
张宁宁并未出手伤人··她只是站在院中的桂树下,再次为李全舞剑··身若惊鸿,娇如游龙,寒芒如风中杏花,正如两人初见时,四月的风光··李全看得入神,忽而被鲜血洒满头脸,原来张宁宁舞到最后,竟一抹脖子,自刎了。
他从地上捡起长剑,干净利落地抹了脖子,同张宁宁一道离去,两眼闭着,笑得弯了起来··金麟儿回到镇上,客栈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三个又聋又哑的伙计,应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各自做着活计,洒扫、炊饭、清理厢房,把客栈打理的跟先前没甚两样。
伙计们看金麟儿走进客栈,跑上前来,朝他“啊啊啊”地叫唤··金麟儿眼眶发红,几乎算是“手脚并用”地同他们比划了许久,终于说清楚李氏夫妇发生了什么。
他自掏腰包,给了伙计们几两银子当安家费,不敢再多说,怕自己后悔——侠客们每次出手,都会引起不同的变故,看客只看见表面的快意,却不知背后的辛酸。
二楼厢房内··傅青芷坐在窗边,看后院里正在落花的桂树··陈云卿慢腾腾地收拾行李,不时同傅青芷说上两句,见另两人回来,便道:“降生教以峨眉为据点,在蜀中势力不容小觑,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快些离开。”
孙擎风:“何不直接杀入峨眉”·陈云卿:“不妥当,会引得天下震动·”·金麟儿:“可我们一路上,不都是这样做的百姓都喜欢鬼面公子。”
陈云卿:“路上行侠仗义,对付的是朝廷已经定罪,却抓不住的恶人,朝廷不计较,百姓们拍手称快·可是,若我们贸然剿灭降生教,我知道孙兄和麟儿有这个本事,但我们既不是官差,又没有调查取证,个中实情真相,外人又如何能够知晓不仅朝廷容不得这样厉害的人,连百姓们都会惧怕。
这办法最简单,却不稳妥·”·金麟儿:“云卿大哥说的对·傅筱是狐妖,能变换容貌轻易脱身,混乱中,我们不一定能找到他·况且,被他鼓动的教众太多,并非个个都该杀。”
他说着说着,突发奇想,不由问:“傅筱既然如此变化多端,为何不干脆变成皇帝,那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都不敢管他·”·傅青芷回过神来,翻了个白眼:“妖从来都不比人厉害,否则,亦不会躲在昆仑不敢越界。
冒犯人间天子,引发两族矛盾,后果谁都不敢想·”·孙擎风:“如今已查明胡筱在人间的身份,灵晶石矿倒不用再继续追查·该开始想办法对付他。”
“傅青芷,”孙擎风把这个名字念得很重,“你觉得如何”·傅青芷面上隐有病容,轻声说:“我已想出对策,只要他在我面前出现,我就有办法治他。”
陈云卿担忧地看了傅青芷一眼,道:“不用你来·缉妖司出面清剿邪教,查明玄悲真身·”·傅青芷:“他很聪明,总会逃掉的。”
金麟儿:“别太担心,我想,若他逃走,一定会来找我和大哥·我爹布了一个伏妖阵,就在白海附近,咱们去那里等他,可以守株待兔,过一段清闲日子。”
于是,四人决定前往杏花沟,完成赵朔留下的伏妖阵··陈云卿金雁传书与陈焕,将降生教和峨眉玄悲师太的事情上报,请求发兵清剿降生教··蜀中秋日,暖阳高照。
远山上常青的松柏变成墨绿,金黄或火红的枫木等如丝带般点缀其间,是北方看不到的瑰丽绚烂··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和孙擎风同乘,懒洋洋地靠在孙擎风怀里晒太阳。
山路崎岖,马儿走得缓慢,晃得他昏昏欲睡:“大哥,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孙擎风:“不记得·”·金麟儿:“那天风雪很大,武林盟的刀客要你带路,我看你穿的破破烂烂,鞋都- shi -了,说什么都要让他们给你骑马。
云卿大哥出面替我们解围·”·他瞬间来了精神,探出脑袋向后看,见得陈云卿刚好把脑袋凑到傅青芷面前,便坏心眼儿地大喊:“云卿大哥,是不是啊”·陈云卿险些栽下马去,哭笑不得:“是,你小时候比现在乖巧。”
金麟儿搅了陈云卿和傅青芷的好事,满意地把脑袋缩回来,靠在孙擎风胸膛上:“后来我不肯喝血,还以为你要揍我,没想到,你就那样算了·你带我杀出重围,像长坂坡上七进七出的赵子龙,真威风”·孙擎风罕见的意气风发:“普天下,无一人勇武如我。”
金麟儿哈哈大笑:“对武林盟那样多的高手,都没能拦住你·”·孙擎风:“腻腻歪歪,到底想说什么”·金麟儿侧头,在孙擎风脸颊上亲了一口:“咱们从相识到相知,已经六年,这六年我很快活。”
孙擎风:“原来才六年同你在一起,度日如年,我还以为已经过了六十年·”· · ·第45章 柔情·出蜀的过程很顺利, 路上偶尔遇到降生教众阻拦, 甚至无须孙擎风出手,金麟儿随手就解决了。
金麟儿不迷恋武力、金钱、权势, 从与他人攀比, 不骄不躁, 修为突飞猛进··他对自己的实力尚没有很清楚的认识,尚且不知, 到这时候, 他的《金相神功》已经突破第八重境界,这是前五任金光教主, 从来都没有到达过的境界。
于他而言, 如何饮血已不成问题, 如何不再饮血才是问题··四人北行,一路上揭了十余张悬赏令··按照从前的办法,将人送至官府,再把赏金分给贫苦百姓。
·鬼面公子声名大噪, 引起了黑白两道的注意··此夜间, 鬼面公子又在长安府完成一宗悬赏··但是, 这一回,官府并未依约将赏金摆放在府衙门口。
“好烫”·金麟儿蹲在府衙外不远处的墙头上,双手捧着一个热乎乎的番薯,在空中抛来抛去··“哪那么娇贵你又不是姑娘家。”
孙擎风一把抓住那颗番薯,手掌立马被烫红,但他绷着个脸, 强忍着不显露出来,迅速把番薯的皮剥掉,使劲吹了几下,塞回金麟儿手里,“吃完办事,好回去睡觉。”
金麟儿听到孙擎风说出一个“睡”字,不由心猿意马,边嚼番薯边胡言乱语:“这帮官差尸位素餐,自己不敢抓人,我们帮忙抓,他们不感谢就算了,反倒设下陷阱想抓我们。
不过,大家都不容易,官差只是拿银子办事·大哥,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孙擎风把金麟儿滑稽的反应看在眼中,背着他微微勾起嘴角,回头面向他时,则又是一副正经模样,道:“傅筱是玄悲师太,是武林盟盟主,同朝廷往来甚密,能鼓动朝廷抢夺金印,自然也能告诉朝廷鬼面公子的真实身份,借刀杀人对付我们。”
他说罢伸出食指,用力抹去金麟儿嘴角沾着的一点番薯瓤··“原来在这儿等着,怪不得咱们出蜀时未,遇多少阻拦·”金麟儿手里的番薯个头太大,吃到一半就吃不完了,便假装慷慨,往身旁一送,递到孙擎风面前,“你也吃点儿,特别甜。”
孙擎风正在观察官衙中的布置,猝不及防被番薯堵住鼻子··“吃完办事好回去睡觉”·金麟儿自知犯错,没等孙擎风发怒,飞快地在他额前亲了一口,戴上青铜鬼面,跳至官衙内。
孙擎风抹干净脸,怒而攥住番薯,恶狠狠地啃了一口,两眼一瞪:真甜··金麟儿落地一滚,迅速闪身隐入黑暗,贴着回廊中的梁柱移形换步,脚掌落地无声,如猫一般轻灵敏捷。
他推开库房后窗,抬脚准备踏入,忽而停下··但见月光穿窗而入,银辉照得地白如霜··风动,一点寒光乍现··原来,地面上横竖布置着数十道极细的钢丝。
金麟儿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他偷偷捡了几根树枝、两颗石子,跃起跳上屋顶,揭开瓦片,把东西一股脑扔下去,打在陷阱上··树枝一触到钢丝,钢丝便咻地收缩,将树枝紧紧锁住继而割断。
铜铃爆响,官差们从耳房里冲出,推门而入却只看到几根树枝··金麟儿把石子扔到院中,听官差们大喊“中计”“快追”,捂嘴强忍住不笑。
不过一会儿,他抖抖耳朵,听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知道衙门里的官差全都冲了出去,才跑进银库··银库里,重重陷阱的正中央,整齐码放着一堆锃亮白银··金麟儿扯起衣摆作兜,把银两一股脑全扫近来,走到门边才清醒过来,自己坐拥金山,贪这点儿小便宜做甚旋即跑了回去,把银子点清楚,只取走悬赏令上承诺的数目,继而关好门窗,施施然离开,悠哉得如同是前来作客的一般。
与此同时,官差们发现被骗,业已朝库房赶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秋雨过后,夜风最是清爽··孙擎风坐在墙头等待,半天不见金麟儿出来,心中虽是担心,又不信金麟儿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不时变换坐姿,嘴里叼着根干草嚼巴。
树枝轻颤,府衙方向传来喧哗声··金麟儿被官差追赶,运步如飞,一脚踏在石头上,又凌空虚踏两步,直奔孙擎风而去··这小魔头衣袍鼓风、额发扬起,纵在危急关头,亦是笑意盈盈。
他的双眼依旧黑白分明,温润清亮,是这五浊世间长夜里天边的晨星,流转着永不熄灭的辉光··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蠢东西·”孙擎风吐掉嘴里的干草,张开双手接住他的蠢东西,却没想到,金麟儿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单薄,猛然撞进他怀中,冲击力带着他一起向后栽倒。
金麟儿哈哈大笑:“大哥不行啦”·“闭嘴”孙擎风佯怒,照着金麟儿的屁股拍了一巴掌,搂住他的腰,一脚蹬在墙上,侧身凌空翻转,跳上一棵高大的丹桂树。
树枝乱颤,或黄或白的极小的花朵散离枝头··花雨纷纷扬扬洒下,像漫天星辰炸裂,落下无尽流光溢彩的金屑,将凡尘俗世隔绝开来··金麟儿跑得直喘气,揭开面具塞在怀里,抬头对上孙擎风的视线,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这一刹那,那些灶头的烟火、窗缝里的烛光、街道上哒哒的马蹄声,甚至耳畔呼啸的风,全都消失了··天地都好似荡然不存··只有花瓣化成星屑洒落,闪烁的光芒,永无休止地流动。
两个人被包裹在花雨里,光影忽明忽暗,给他们镶上一道冷白的银边··于是黑夜为幕,月光作墨,爱人的眼神是世间最柔软的笔,把彼此描入光- yin -长卷··一眨眼,是白海的鹅毛雪、杏花沟、听雪泉水汩汩往外冒。
一闭眼,是长安风中的白梅香、月下的尺八声、转动着的风车··金麟儿伸手,揩掉孙擎风眉毛上沾着的明黄花粉,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笑·孙擎风绷不住脸,扬眉一笑,直直看着金麟儿,把他看得脸颊绯红。
孙擎风很少这样毫不拘束地笑,他就像一枝历经两百个春秋的青松,无数的草木枯荣后,凋残的烂叶落在他身上,给他覆上一层腐物凝成的壳··金麟儿是三月里和暖的春风,轻柔拂过他的身体。
孙擎风轻颤两下,抖掉满身颓朽的尘,又成了一枝带着朝露的挺拔的松··不知过了多久,尘世的喧杂再度闯入··官差们紧追不放,又冲了过来··金麟儿戴上鬼面,又从孙擎风怀中掏出另一个给他戴上,抱怨道:“大哥,难道人血还能美容养颜我觉得你越长越年轻,怕不用多久,就真的要管我叫大哥了。”
孙擎风戴好面具,冷哼一声:“想得美·”·金麟儿:“玩够了,走吧·”·“你是来玩……”孙擎风瞪了金麟儿一眼,见他东瞧西看,一副出来闲逛的模样,只得投降,“还想玩”·金麟儿舔舔嘴唇,重复孙擎风的话:“玩什么”·孙擎风屈腿弯腰,拍拍自己后背:“上来。”
·金麟儿这回不敢太过用力,免得孙擎风被撞到,不带自己玩了··他轻轻爬上孙擎风的后背,提着孙擎风的两个耳朵,催马般:“驾”·“抓好不许胡闹。”
孙擎风的语调带着笑意,一跃而起,脚尖在树梢头上轻点几下,便如箭矢破风而出··他故意晃了一下,险些把金麟儿从背上颠下去,感觉到按在自己肩头的双手猛然收紧,他便满意地吹了个口哨,使出全力,运起轻功。
待到金麟儿将双手环过孙擎风的脖颈,再朝下一看,只见地上黑沉沉的屋宇鳞次栉比,街巷间烟尘里灯影幢幢··不过倏忽间,两人竟已跃至半空中··孙擎风的轻功,不知已经练到何种境界,仿佛能够凌空踏风,忽而跃起数丈,俄尔坠跌,每一步都算的将将好,带着金麟儿在城池上空飞跃,如风呼啸。
长空如墨,千万颗星辰,细语呢喃··月下云如柳絮,贴面擦过,星光流动成丝线··金麟儿的心,从未这样剧烈地跳动过··长安府夜里灯火璀璨,孙擎风却停在了城中最暗的街巷。
金麟儿从他背上爬下来,只觉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躺成一个“大”字,揭掉面具长吐一口气,赖着不肯起来了··孙擎风蹲在他身旁,用狗尾巴草搔他鼻下:“还玩么”·金麟儿欲哭无泪:“大哥,你哪是在练武哪有人轻功能练到你这样的境界冯虚御风,不过如是。”
孙擎风:“别人如何,我不知道,但你这辈子是练不成的·”·金麟儿:“你会就是我会,分什么你的我的”·“银子拿出来。”
孙擎风把金麟儿从地上拎起来,带他往前走,好容易找到一座高楼,提着金麟儿的后衣领就想往上跳··金麟儿赶忙同孙擎风分开,边掏银子边沿着台阶往上走,嘴里念念有词:“台阶修出来,就是让人爬楼用的。”
待到金麟儿爬上高楼瓦顶,孙擎风已在其上,面南负手而立··不远处一座农家大院里,老百姓们坐在地上,点不起油灯,便晒着月光,买不起丝竹,便拍手歌唱。
孙擎风让金麟儿把十两银子抛至半空,挥出一掌,把银锭拍成碎片··碎银在空中闪闪发亮,飘落至大院,像白雪纷纷落,绽开一地雪莲··老百姓们欢呼雀跃,抬头只见高楼上站着两个头戴青铜鬼面的人。
金麟儿往回望来时路,官差仍在追捕,而前方满院百姓跪地叩首·做了一件好事,他心里并不觉得快乐,反倒微微发苦,再一次体味到贺正阳所说的“苦己利人”四字,有多深重的含义。
“眼前得失等云烟,身后是非悬日月,”孙擎风拍拍金麟儿的肩膀,“任由他人说去罢”·金麟儿跳到孙擎风背上,闭上眼,随他乘风驾雾,浮沉云海。
(嘟嘟——微博@七六二,或者从本章评论里找地址·点击就看:大哥到底行不行)·离开长安那日,秋雨又洒了一场。
出北门,过平川,阔大的川原汇入峡谷,天成了灰白一线,亮得刺眼·灰黑的石头生铁般锈着,红枫如血飘零,流淌在枯死的山崖间··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打马狂奔,马蹄把泥水溅到天上,石板震颤,抖落一山的旧尘埃。
他不看地、只看天,朝着前方光亮狂奔,赢了耳畔呼啸的风,把缠绕双脚的尘寰甩在后面·刺入光明,方才勒马··他策马徐行,侧目远望东方,想穿过层云看一眼华山,只看得见白云挤成一团,如满园怒放又在风雨中凋萎的牡丹,美得忧愁。
陈云卿忽然想起,有一件事一直忘了告诉金麟儿:“两年前,我回缉妖司的时候,你曾托我去看看望贺掌门和你师兄·我赶到的时候,贺掌门已经出关,知道你出事后,他就辞去掌门职务,下山云游去了。
周行云闭关不出,我没见上·”·金麟儿摇头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自会再见·”·“大哥等等我——”说罢策马扬鞭,再次启程,追逐着前方的孙擎风,那是他身处的幽暗峡谷中,最耀目的光亮。
因为鬼面公子已经被朝廷盯上,为免节外生枝,一行人避开官道,取到山间小路,行程稍稍放缓,离开长安府三日后,行至佛坪县的郊野,准备修整一日再上路··此日乃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红日未落,圆月已升··陈云卿看傅青芷闷闷不乐,哄着她去集市上采买,至夜方归··只可惜,山野间根本没有客栈,他们好容易才找到一处荒废的老宅,金麟儿让孙擎风用《驭鬼术》探过,再三确认这地方没有鬼煞出没,才勉强答应借住一晚。
陈云卿回到荒宅时,院中已升起炊烟··孙擎风面无表情地挥舞着锅铲,烹制一锅野猪肉··金麟儿跪在地上烧火添柴,被黑烟熏出两行清泪,又就着孙擎风的裤腿擦脸,被孙擎风嫌弃地踢开,警告他不要跪在地上弄脏衣服。
他被呛得说不出话,干脆坐在地上歇息··孙擎风偷偷瞟了金麟儿一眼,以为是自己把他踢得太远,让他难过,便又故作不经意地往他那边挪了两步,用腿蹭他的脸。
“真是一对冤家·”陈云卿失笑,撸起袖子,上前帮忙炒菜··傅青芷心情好了不少,走到屋里翻找,抬出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把坐在地上偷懒的金麟儿叫来,两人一起到河边刷洗桌椅。
金麟儿看傅青芷气色不好,让她坐在一旁歇息··傅青芷:“我已幻化成这副模样,还能看出气色不好”·金麟儿:“你已幻化成这副模样,却还是个男的。”
傅青芷:“男女有别,变幻起来不大方便·况且,想必你们都知道了,我才是最没用的那个,心是残缺的,没甚灵气,全赖女娲石维系易容,变得越多越费神。”
金麟儿很少看见傅青芷如此丧气,关切道:“你病了”·傅青芷咳了两声,怒道:“我没病·”·金麟儿点点头,认真刷桌,不再多言。
傅青芷捂着心口,又咳了几声,回首望着荒宅院中,见陈云卿同孙擎风并排站着说话··她的眼神慢慢变得深沉,像是有些担忧··四周静谧安宁,只有流水泠泠,鸟叫虫鸣。
紫红色的霞雾氤氲在天地间··穹顶上飘荡着的云很奇特,一道道白练似的,横向铺开,布满长空··傅青芷把视线从陈云卿身上收回来,打破沉默:“我给你说个事。”
金麟儿侧脸看向傅青芷,见她蹲在溪水边,摸着脸看水中自己的倒影,好奇道:“你到底长什么样”·傅青芷很在乎容貌,听到这个疑问,想说的事也忘了,沉默许久,目中隐有挣扎神色,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让你看看,如何但你不、不能告诉陈云卿。”
“真的”金麟儿猛然站起,哗啦一下把椅子推进溪水里,又忙不迭踢掉鞋子跑下去捡椅子··等他再走到岸上时,傅青芷已经撤去易容法术,露出真容。
金麟儿看着傅青芷,目瞪口呆,“你你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傅青芷面色涨红,双手捧着脸,既羞臊又有些愠怒,还有些隐约的自卑,不敢直视金麟儿,只悄悄地瞥他一两眼,观察他的反应,见金麟儿一脸欲言又止,便转过身去,失落地说:“我知道我长的难看,你后悔了吧”说罢变回穆瑶光的模样,转身就跑。
“不……不是啊·”金麟儿回过神来,傅青芷已经跑得没影··妖族的妖是不是不辨美丑的世上竟有长得这样好看的人简直……比孙擎风还要好看那么一丁点儿。
金麟儿心里犯嘀咕,恍恍惚惚把桌椅清理干净,回过神来,已经能闻到饭菜香气··作者有话要说:轰鸣的机车有3000字,微博有图,评论有网址但是海外的可能有些时段刷不出,正文作话不发怕翻车=w=就酱~· · ·第46章 决裂·月色晦暗, 星子不知落到哪个角落。
昆仑远在西面, 跨过太行山,地台一阶高过一阶, 彷如登天的阔道··秋日农忙, 百姓们割了麦子, 把秸秆码成一垛,随手抛下火种, 由它自燃自灭·到夜里, 焦黑的秸秆垛还在冒着烟,烟气白蒙蒙的盘旋着飘到天上。
半天的烟气, 半天的云··凡人能耐很大, 用人间烟火把天拉了下来, 将登天的路变成人间的锅与灶··四人月下共饮,把酒言欢,亦言苦··“我才是傅筱,你们所说的胡酒, 其实是我阿姊傅青芷。
她要炼一颗心来救我·”·傅青芷说出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顿感轻松··出乎她的意料, 听者皆不觉惊异··傅青芷怒把筷子拍在碗上,“都哑巴了,快说点儿什么”·孙擎风掏掏耳朵,冲金麟儿使了个眼色。
金麟儿一本正经道:“我跟我大哥好,又不要和你生孩子,你是男是女、是人是妖, 就算你是一只猪,与我们又有甚么相干云卿大哥早就说过:青青,不论……”·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哎打住,打住。”
陈云卿知道金麟儿是想挖苦自己,连忙抢过话头,眉目含情温柔注视傅青芷,“我不会变·”·傅青芷,不,应当是傅筱,全没想到他们会是如此反应,先前备好的解释,全都用不上了。
他莫名觉得憋闷,扯着陈云卿的耳朵质问:“你连我是男是女都不在意,你就那么不在乎我”·陈云卿:“傅筱,筱筱,不管你是什么样,只要是你,那就都是好的。”
傅筱眼眶微红,泪盈于睫,偏要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别过脸去,显得又脆弱又倔强··孙擎风饱食停著,问:“先前,我以为炼制金印须两百载,故胡酒约定两百年后还印。
但傅青芷一直处心积虑,迫使我们大开杀戒,是否另有文章”·傅青芷握着酒杯沉吟,良久才开口:“巫医曾为我断命,说我活不过三百年。”
陈云卿一怔:“你如今多大”·“比你大几十轮呢,小东西·”傅青芷眼神闪烁,不愿多提自己的事,隐隐有些自我厌弃的意思,“阿姊排行第九,不爱父亲给的名姓,管自己叫胡九。
她是觉得我撑不住多久,故而无所不用其极·”·“归根结底,还是我的错·”·傅筱虽然在笑,可那笑容里满含悲凉··他拎起酒坛,为自己倒了一满碗酒,说:“我这样的东西,原不该与陈云卿交往过密。
可我太自私,没有忍住·来这碗酒,傅筱敬你·”·陈云卿举起酒碗··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一碗酒被抖出去大半。
但他的眼神仍旧温柔,语气依然平静:“傅筱,你的名字很好听·”说罢,同傅筱碰杯,酒水又洒出大半··金麟儿用胳膊肘撞了孙擎风两下,让他注意看。
然而,向来警觉的孙擎风,似乎并不觉得奇怪··金麟儿摸不着头脑··孙擎风倒了半碗酒,朝傅筱举起,道:“鬼方围城,傅青芷借机蛊惑我父炼制金印,末那城血流成河,但我们的确因此守住大雍北边两百余年。
往事皆成空,我会依约归还金印·”·傅筱笑道:“还不还的,再说罢我是贪生怕死的人吗先前没告诉你们,阿姊炼制灵晶石,是为了布设巫灵血阵,在血阵当中以印换心。
害得千百万人枉死,她罪不容诛·”·两人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洒出大半,而后才喝下一小口··陈云卿:“日前,我收到信·缉妖司全员出动,入蜀剿灭降生教。”
金麟儿:“玄悲师太呢”·陈云卿:“我父亲往峨眉,可惜傅筱,不,傅青芷法力不弱,且出手狠厉,虽身负重伤,仍拼死闯出包围,现已不知所踪。
对不住·”·傅筱闭目摇头:“她,该死·”·“今夜不谈是非对错,只喝酒·”孙擎风莫名其妙地劝酒··三人相互碰碗,都晃掉了大半碗酒水。
傅筱将酒一气饮尽,现出男儿的豪迈:“喝酒等找到阿姊,我不会让你们为难·”·金麟儿实在觉得太古怪了··他从没喝过酒,眼下双手捧着个酒碗,不知自己是不是也该按照他们喝酒的规矩——筛糠似的抖上几下,只留那么一小口。
他见傅筱喝完一碗,将视线移到自己身上,不由紧张起来,但不能露怯,便端起酒碗,道:“哥,你该让云卿大哥看看你的真容,保管他看见以后……”·“喝你的,少废话”傅筱被戳到痛处,龇牙咧嘴。
金麟儿一鼓作气,把满碗酒水闷下··孙擎风夺过金麟儿的酒碗:“你做什么”·“我喝酒啊·”金麟儿吐出舌头哈气。
孙擎风欲言又止,怒瞪傅筱一眼··傅筱一拍脑袋,尴尬道:“我刚刚被他气跑了,忘记告诉他·”·金麟儿头晕目眩,听不懂孙擎风和傅筱在说什么,只觉得今夜的所有事情都透着古怪。
陈云卿低声问:“还要继续”·孙擎风点头:“我若不对劲,他能看出来·”·金麟儿的眼皮越来越沉,趴在桌上昏睡过去,心道:这酒劲儿真大,简直比迷魂药还厉害。
翌日清晨,雷雨暴烈··白花花的雨水,像雪崩一样滚滚而下,极远处的太行山,近处的红枫林,荒宅断裂的屋檐和院角那半个破瓦缸,全都淹没在雨水里··千万颗雨珠子噼里啪啦滑下屋檐,摔得粉身碎骨。
水汽从窗缝间钻进屋,无孔不入,能把躺在床上的人变成一张- shi -乎乎的棉布··金麟儿头痛欲裂,眼皮沉得像挂着几斤生铁··最后,他是在傅筱的惊叫声中醒来的。
猛然坐起,只觉天旋地转,自己仿佛飘在屋顶上,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什么都是错的··再撑开眼皮,见傅筱站在床前,对自己怒目而视··孙擎风站在傅筱身后,面色冷若冰霜。
他的手背裂开了几道口子,流出几滴少得可怜的血,用拳头把门框给砸烂了··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金麟儿一低头才发现,陈云卿光赤身躺在一旁,自己身上同样没穿衣服。
昨晚酒醉,跟陈云卿睡了怎么睡的不不不,不可能金麟儿脑袋里的一根弦瞬间崩断,害怕得说不出话。
他胡乱穿好衣服爬下床,然而两腿发软站不起来,勉强爬到门口,看见孙擎风冷漠的神情,又不敢上前,只喊了一声:“大哥”·孙擎风转身离开,金麟儿想追上去,不当心跌倒在地上。
他听到声音,瞬间停下,傅筱咳了一声,他才继续往外走,跃至屋顶,抱着剑蹲着··金麟儿见状,竟冷静下来,心道:这实在不想大哥的行事做派,他怎么会问都不问,就生我的气呢他不会生我的气,真生气了,该先把云卿大哥揍一顿。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傅筱静静看着陈云卿:“说话·”·陈云卿:“这一定是误会·”·傅筱:“我们昨夜喝得酩酊大醉,你说,六年前在白海,同他初遇时就喜欢上他,否则,亦不会三番两次违背缉妖司的规制帮他。
你不喜欢女人,但不想让他为难,于是假装同我在一起·哪承想,我竟是个男的怕他当真,忍不住下手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的脑子都被狗啃了金麟儿太过纳闷,觉得像在梦里。
“我喝醉了·”陈云卿眸光暗淡,低着头不敢看傅筱,声音极沙哑··傅筱:“酒醉心明白,你自己清楚·倒是我,虽没喝醉,却信你是真心待我。”
陈云卿沉默不语,翻身下床,同傅筱擦肩而过,把金麟儿从地上扶起来··泪珠从傅筱眼里冒出来,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抹了把脸,转身同陈云卿说:“你是真心喜欢他”·陈云卿:“你既已看见,何必再问。”
傅筱:“你发誓”·“发誓又有何用我原本想再骗你两年,让你别带着伤怀离开·”陈云卿低头,凑近金麟儿,像是想亲他,“眼下看来,是没办法了。”
屋顶上,忽然传来一声瓦片摔碎的脆响··陈云卿耳朵动了两下,鼓起勇气往上瞟了一眼··孙擎风趴在屋顶上,揭开了一块瓦片,在屋瓦的缝隙间露出一双眼睛。
虎目圆睁,凌厉如刀··陈云卿不敢胡乱动弹,勉强将嘴唇贴在金麟儿脸颊边上,低声道:“别难过,都是假的·”但这动作远远看着,还是像他亲了金麟儿。
屋顶上,又传来一声瓦片摔碎的声音··雨水从那缝隙间低落,打在金麟儿鼻尖·他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发现了孙擎风的眼睛··孙擎风迅速把瓦片盖上,做贼心虚似的逃了,跑到对面屋顶上蹲着,像一只- shi -淋淋的野猫,蓬松的毛都塌下来,看着狼狈又孤独。
金麟儿用眼神询问陈云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陈云卿皱起眉头,露出一副苦相:要命了你可别再靠近我··金麟儿思虑起来。
昨日,傅筱同他洗刷桌椅时,本打算说些什么,被他发问打断,后来就被气走了,什么都没说·到了夜里喝酒时,他们三个人都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只自己实心眼,把酒一口闷掉。
难道,那酒有问题·金麟儿明白过来,傅青芷被缉妖司重创,负伤遁逃,必定会来找执印人·毕竟傅筱时日无多,她不得不冒险行事——昨夜喝的酒,是傅筱同陈云卿在集市上买来的,傅筱能感应到傅青芷,可能发现酒被动过手脚,只是不晓得她有什么打算,于是将计就计,演一场戏,大家装作决裂分开,引蛇出洞。
金麟儿想通此节,终于松了口气,玩心高涨,抱住陈云卿,扯着嗓子干嚎:“我的命好苦呀”·陈云卿浑身僵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太过了,收一点儿。”
金麟儿抱着陈云卿不放,听见对面那座房子外,传来噼里啪啦的瓦片碎裂声··他心里乐得不行,面上险些绷不住,把脸埋在陈云卿胸口,大声地哭喊:“姓孙的只知道打我,在一起那么久,只和我睡过一次”这话当然不是说给陈云卿听的。
傅筱看金麟儿同陈云卿搂得那么紧,只觉一股无名妒火猛地往天灵盖上钻,用力把金麟儿扒开,怒道:“抢兄弟的男人,你算什么兄弟”·金麟儿不能输掉气势,两眼一瞪,气壮山河地回吼一声:“你这个泼妇”···两人吵着好玩,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反正不是自己家的。
暴雨在窗上扑腾,噼里啪啦,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金麟儿:“你说你喜欢云卿大哥,可你除了花他的钱、不给他好脸色看、揪他耳朵,你还为他做过什么他为你丢了官职、离开父母、四海漂泊,任你呼来喝去只为讨你欢心,可你连给他看真面目的勇气都没有”·傅筱忽然语噎,眼睛被雨水淋- shi -了。
他抹了把眼睛,道:“我已没几年可活·陈云卿,我不祸害你·况且,他说的对,我相貌丑陋,你纵然曾经喜欢过我,可若看到我的真容,必定会被吓跑。”
“行,我成全你们,你们等着·”·傅筱抢走金麟儿腰间的乾坤囊,又在陈云卿的包袱里翻找出写字用的宣纸和笔,把挡在身前的陈云卿撞开,跑到门口屋檐下的空地上。
他把血倒进碗里,又跑回房,用毛笔从门框上沾了孙擎风砸门时留下的血,抬起金麟儿的手,掰起他的一根手指塞进他嘴里,道:“咬一下·”·“做什么”金麟儿一口下去,咬破指尖。
傅筱沾了金麟儿的指尖血,终于跑回院子里,跪在地上,先用沾血的毛笔在纸上写出金、孙两人的名姓,再让笔尖饱饮碗中血,在纸上画出一行符文··“人心易变,唯有阿姊,一直真心护着我。”
傅筱说这一句话,声音很大,既是有心让傅青芷听见,又是真心这样认为的··他取出丹朱送给傅青芷、傅青芷转而送给自己的女娲石,把石头放在符纸上,双手掐起指诀。
陈云卿、金麟儿走上前,站在傅筱身后··孙擎风亦从房顶跳下,浑身- shi -透,站在傅筱身前,脚边淌出一个小水洼··金麟儿抬手想给孙擎风擦擦脸,举到半空才想起还在戏里,不尴不尬地挠挠头,忍住想去抓他的手的渴望,问:“云卿大哥,他在施展法术”·孙擎风冷哼一声,不屑道:“蠢东西,是咒术。”
“你闭嘴”金麟儿心下只觉刺激,面上佯怒,“只有我大哥才能叫我作蠢东西·你不仅不愿信我,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我不要你做我大哥了。”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虽知是做戏,心里仍有些不好受,问:“你说什么”·金麟儿生怕玩砸了,迟疑道:“我、我,我……讨厌你”·孙擎风没忍住笑了一声,挂在眼睫上的水珠顺着鼻梁落下来。
傅筱施完咒,把符纸塞进装血的碗里搅弄:“《金相神功》是我从一只远古金雁妖手上偷去走的《遵生手札》中所载,原本,我想自己练,但是那法术妖邪血腥,阿姊不让我练。”
他把碗递到孙擎风面前,道:“《手札》中有个忘情血咒,饮下以后,会忘了你的心上人·”·孙擎风漠然道:“我没有心上人·”·傅筱嗤笑:“人该跟人在一起,而不是与你我这样,非妖、非人,又非鬼的东西厮混。”
金麟儿心里没底,冲上前抢夺孙擎风手里的符咒··可孙擎风动作太快,把血水和符纸一饮而尽··碗落在地上,摔成齑粉··午后暴雨初歇,天地间一片狼藉。
红枫林碎叶一地,红得像一滩滩冷却的血·江河泥沙滚滚,泥地上满是残花落叶,田间枯败的秸秆东倒西歪·水珠无力地从枝头滑落,滴在小水洼里,溅起稀疏零星的小水点。
一年的欣欣向荣,从此开始转为颓败··傅筱是最先离开的··他说要回昆仑坛城,什么行李都没带,只从金麟儿手上,拿走了两张青铜鬼面,说这东西是自己买的,不能便宜别人。
实际上,他自知时日无多,故而从未给过陈云卿任何承诺·回首近三百年时光,他不是被同族欺侮,就是独自躲在山中修行,今生做过的最有趣、最值得回忆的事情,只是偶尔假扮成鬼面公子,不露脸地行侠仗义,方能得他人一声称赞。
世人不会记得他,陈云卿心里的爱意,亦会随着光- yin -流逝而消退·傅筱想:如果我死了,化成灰,能够证明我来这世上走过一遭的,只有这青铜鬼面··一场假戏,傅筱做着做着,恍惚间难分真假。
他剩下的日子真的不多了,同陈云卿的每一次别离,都可能是最后一次··他缓步走入水气氤氲的山中,消失在云雾间··千山外,空谷里,跫跫的足音,都是苦别离。
金麟儿担心傅筱遇上麻烦,跑去叫孙擎风跟随··怎料找到孙擎风时,他正在收拾包袱··孙擎风把两个人的东西区分开来,各自用布包好,将一个较大的包袱扔给金麟儿,道:“我答应过你父,把你抚养成人。
如今你已成人,武功还算过得去,”他看了金麟儿一眼,眼神很复杂,“找到了爱你的人,我该回白海去·”·金麟儿挡住孙擎风:“你前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孙擎风:“是,就算你是个小猫小狗,多养几年,我也能对你生出感情,不过是习惯使然·我饮下忘情血咒,头脑冷静下来,想明白两件事:一来,我非人非鬼,与你并非同道。
二来,你是个寻常人,会生老病死,不能与我作伴·”·金麟儿啪地跪在地上,抱住孙擎风的大腿哭喊:“我不玩了那劳什子咒术是骗人的,是你跟他串通起来演戏骗我的,是不是就算不是,我也不离开你,我给你当妾当八房、九房、十房姨奶奶。”
金麟儿背对着门,除了孙擎风,没人能看见他脸上诡异的笑··“闭嘴·”孙擎风踢开金麟儿,绕过他走到门口,背对着门转过身来看他,“别尽说胡话。
大哥爱你,想办法把傅青芷引出来,我会……”·“我会- yin -魂不散地跟着你”金麟儿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起身拍拍衣裳上的土灰,给孙擎风让道,“就像从前那样,知道啦。
本教主的孙护法,去你的吧·”·“蠢东西·”孙擎风转身离开··金麟儿背上包袱,在荒宅门口找到失魂落魄的陈云卿,搂着他的肩膀,揶揄道:“云卿大哥,不该走的都已经走了,不该留的都留在这儿,你终于如愿,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为何还是如此闷闷不乐”·“心里不大好过,你就别挖苦大哥了。”
陈云卿从金麟儿身上摸出听妖铃,给他戴上,未有听见铃声,如释重负,“傅筱在集市上感应到傅青芷,恰巧有人追上来卖酒,酒很香,但价钱开的不高·我察觉到古怪,发现酒里被人下了迷魂药,决定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炒菜时,我跟孙兄合计过,咱们四人分开,只留你我两个·但傅筱忘了告诉你,险些误事·对不住了,头还疼不疼”·金麟儿胡乱甩动脑袋,像一只抽搐的小疯狗,逗得陈云卿大笑。
他见陈云卿心情好了一些,才遗憾地说:“我早上醒来时脑袋的确是蒙的,心想昨晚同你睡了,我竟然都不记得,实在很不划算·”·“孙兄说,他但凡有半点不对劲,你一眼就能发现。”
陈云卿被金麟儿逗笑,“你跟他,是任何人都离间不了的,真是羡煞旁人·”·金麟儿笑道:“我大哥这人很简单·他若真的生气,不会同我废话。
若真误会我们,应当先把你杀了解气·”·至于血咒,孙擎风连血都没有,又怎会受咒术控制孙擎风的心,都在金麟儿身上·孙擎风从来都把金麟儿放在心里,纵然失去记忆,在人群中重逢千万次,也会重新爱上他。
金麟儿如此信任孙擎风,孙擎风亦有此自信··陈云卿想起今晨孙擎风趴在屋顶上看自己的眼神,简直不寒而栗,打了个激灵,慢腾腾地开始收拾包袱:“傅筱的脾气,我却是摸不透。”
金麟儿拖着陈云卿,往傅青芷离去的方向走,劝慰他,道:“从前,我害怕修炼邪功,怕自己意志不坚,反被蛊惑,甚至还做过故意捅马蜂窝,险些死在马蜂刺下的蠢事。
大哥因此揍了我一巴掌·”·陈云卿:“你很善良,正直·”·金麟儿摸摸后脑勺,笑道:“后来,我从琢磨明白·沧海会变成桑田,星辰亦会坠跌,天地间物换星移,每个人每天都在改变。
黑白两道,那么多人在追捕我,或明或暗,许多人都要加害我,我一步步地从不愿饮血,变成饮禽畜血、饮人血··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六年前的我,见到如今的我,必定会吓得掉头就跑。
但我仍旧是我·虽然,我管不了日月星辰,管不了江河湖海,管不了别人,其实也很难管得了自己·但是,只要我永葆着对于光明善良的追求,当我遇到变故,被逼入两难的境地,我做出的选择,仍旧能够无愧于心。
“情爱,是无形无相的东西,刹那间就能变易·你难道还想寻到一个人,对你的心意永不改变这几乎不可能·你只能找到这样的一个人,你清楚他的品行,你知道,纵然情爱消逝,他仍旧能如从前一样善待你。
这样的人,你可以将心托付于他,毫无保留地爱他,而不用千方百计地试探清楚,他到底爱不爱你·”·金麟儿朝身后看了一眼,入眼只有青山野草,层云与雾岚。
俄而雾散,阳光从厚实的云层间扎下来··秋风又起,整个山头的树枝都在闪烁着金灿灿的碎光··“如此,不论结果如何,都无悔无惧·”·他知道,孙擎风会在自己身后,纵然有时难免相隔很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傅筱独自离开,是同陈云卿商议好的··他深知阿姊的脾气,知道傅青芷顾及自己的感受,轻易不会现身·孙擎风武力高绝,不易对付。
金麟儿身负金印,是傅青芷的目标·陈云卿同傅筱过于亲密,同样是傅青芷的眼中钉·只要孙擎风和自己都负气离去,傅青芷一定很快就会现身··傅筱答应陈云卿,向西往昆仑方向走,半月后在徽县汇合,每日以金雁传书。
然而,傅筱独行两日后,忽然不再同陈云卿通信,默不作声地折向西南方向··去云梦泽,去归离谷,去人间的家··陈云卿心急如焚,同金麟儿改走官道,马不停蹄地赶往徽县。
十日过后,两人终于从江湖人的口中,听到了傅筱的消息:鬼面公子在白河接济穷人时,被少林长老擒获,发现其真面目,乃是归离谷主人穆天枢的女儿穆瑶光··穆天枢曾为少林弟子,后走上邪路成为鬼修士,开辟归离谷,藏污纳垢。
其女穆瑶光,以行侠义为名,残杀无辜、饮血练功·少林派决定,十月八日,在少室山上召开英雄大会,先除妖、再诛鬼,正向武林盟众广发英雄帖·· · ·第47章 师兄·金麟儿和陈云卿坐在茶棚中, 听得江湖人议论纷纷。
有人说:“传言都说, 那鬼面公子时男时女,亦正亦邪, 只对官府已定罪的大凶大恶之人出手, 出手见血却不取人- xing -命·依我看, 就是传言说的邪乎,饮血练不成神功, 这是官府容不得有人行侠仗义, 故意诬陷他。”
余者纷纷附和:“要我说,这鬼面公子的被抓的事太过蹊跷他曾赤手空拳, 从千余匪贼手中, 夺回官府被劫的赈灾银两·区区几个少林僧人, 怎奈何得了他”·又有人说:“除妖诛鬼,哪里需要纠集整个武林盟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多着”·众人附和:“您给说道说道”·那人神神秘秘,说:“想必大家都知道。
月前,峨眉掌门玄悲师太被发现是狐妖, 在缉妖司围捕中负伤遁逃·风水轮流转, 这次英雄大会, 是少林派广发英雄帖,其他门派没个动静·”·“武林盟要换人坐庄哩”·余者恍然大悟:“直娘贼的秃驴若非武林盟传讯出来,说鬼面公子在长安一带,极可能已行至徽县,老子们谁往这荒凉西陲赶结果,咱们都被支了过来, 反让他们捡了便宜,咱们这是被秃驴当猴儿给耍了。”
又有人道:“只怕武林盟的人,都被秃驴骗了·你们可曾注意过咱们一路行来,有许多峨眉、雪山等大门派的弟子,他们在武林盟里,可都是说的上话的,竟都错信了假消息。
说武林盟的庄家要换人,应当不假·”·有人道:“谁知道少林的鬼面公子,是不是真的,反正最后都是要将他杀了,给少林主导武林盟当垫脚石·往后,江湖上再出现鬼面公子,说是假扮的,谁又能验证让穆瑶光当鬼面公子,才有借口对付穆天枢。
那穆天枢出自少林,少林主持这劳什子‘除妖诛鬼’的事,既可以此立威,又能借机抹去自身污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马上有人附和:“更重要的是,穆天枢的身份。
除妖诛鬼,其实是为朝廷除去一个隐患·”·众人说起他人是非,讲得天花乱坠,满口唾沫星子乱飞··陈云卿听着,却是如坠冰窟··这分明是傅青芷设下的局。
想必,傅青芷在武林盟中另有一重身份,鼓动众人来抓金麟儿,是要逼迫金麟儿大开杀戒,加快炼制金印的速度·孙擎风在大量鬼煞的侵袭下,纵不失控,亦会变得虚弱,她就能乘虚而入,将两人擒住。
怎料,明明打算前往昆仑的傅筱,竟然中途折改变路线··或许是巧合,傅筱身上的妖气被少林僧人发现·或许是少林派想清理门户,设局对付穆天枢,已经跟踪“穆瑶光”多时。
结果傅筱被抓,身上带着两个青铜鬼面,被认定成鬼面公子··傅青芷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想必亦是焦头烂额··至于,傅筱为何要去白河·金麟儿想不明白,陈云卿却知道。
傅筱很可能已经不想活了,打算回到云梦泽同穆天枢诀别,然后返回妖界·陈云卿从他离去时的足音里,听到了痛苦别离的意思··两人马不停蹄,赶往少室山。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值此危难时刻,金麟儿联络不上孙擎风了··他沿原路返回长安府,在路上没有遇到孙擎·陈云卿送去出的金雁,同样找不到孙擎风的蛛丝马迹。
但金麟儿相信,这世上没什么事能难倒孙擎风,孙擎风不回应,肯定是另有打算··于是,他下定心思,先把傅筱救出来再作计较··十月初七,少室山上热闹非常。
武林盟众接到邀请,汇聚于此,共谋“除妖诛鬼”的大事··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和陈云卿本想跟着人潮混进山中··怎料,来者个个都报的出名号、拿得出请柬。
金麟儿面嫩,看起来像个来凑热闹的富家少爷,陈云卿温文尔雅,根本不像江湖人··两人既无请柬,亦不擅长撒谎,被和尚们打成闲杂人等,拦在山门以外··金麟儿东瞧西看,牵着陈云卿上前,把两个乞丐请到小树林里谈起“买卖”。
再走出树林时,两人都换上了一身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裳,手上拄着拐棍,面上抹满土灰,成了丐帮兄弟,把脏兮兮的请柬交给看门和尚,顺利地混入山中,在西院禅房住下。
虽说是成功混入少室山,但金麟儿和陈云卿悄悄探寻,不仅未曾发现傅筱被关押在何处,而且发现一件奇怪的事:这少室山上,除了负责招待来客的少林僧人,甚少看见少林派的高僧、长老,亦不见其余五派一帮的弟子们的身影。
难道,又有什么- yin -谋·近日遇到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怪异,- yin -谋环环相套,让人头晕目眩、应接不暇··傍晚时分,闻钟院摆起流水席。
金麟儿趁机打探消息,问同桌的人:“这位大哥见多识广,你可知道,为何咱们入山以来,少林高僧怎都不露面”·被问的人是个上了年纪的刀客,一直在夸夸其谈,听到后生询问,大方告知:“少林派起源于少室山,其后势力壮大,举派迁移至嵩山。
嵩山不可见血,英雄大会在少室山举行·听说,那鬼面公子,尚被关押在嵩山少林寺,由少林主持空闻大师亲自看管·”·金麟儿:“咱们来此,为的就是看看鬼面公子,大师们将他藏起来做甚要等到何时,才能一睹其真容”·那刀客知道的不少:“先打几日擂台,留下来的人,方能参与此等武林盛会。”
金麟儿:“几日”·那刀客:“三五日总是要的,来了三四千人,少林未曾讲明·”·金麟儿咋舌:“这是甚么规矩真是闻所未闻。”
那刀客嗤笑:“此次大会,说是要‘除妖诛鬼’,那‘妖’不是别人,正是归离谷谷主穆天枢的女儿——穆瑶光;那‘鬼’么,自然就是穆天枢。
武林盟与穆天枢为敌,意在剿灭归离谷·你年纪轻轻,可知道,那归离谷是甚么地方穆天枢又是个甚么人”·金麟儿心想:当然是个好地方,是个好老伯。
刀客自问自答:“归离谷中尽是穷凶极恶之人,个个手里都带着血案,在江湖上混不下去,才入谷避难·如今的江湖,侠义早已没落,道上混的人,只要有利可图,什么下作手段都敢用。
若把来历不明、居心叵测的人全放进来,只怕有人给穆老贼通风报信·”·金麟儿一副受教的神情,点头道:“原是如此·可我看少室山上,似乎都是不争名利、不群不党的江湖散人。
除了少林僧人,不见其他五派一帮的弟子,这又是为何”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传言不都说,武林盟要换庄家了·”·那刀客显然不知缘由,随口胡诌:“其余五派一帮,先前都往徽县去了。
依我看,就是少林放出的假消息·空闻方丈大有来头,背后是朝廷在支持,其余门派知道这庄家的位子落不到自个儿脑袋上,只怕是不愿前来凑热闹·”·金麟儿疑惑:一个和尚,能有什么来头·那刀客说着话,视线落在金麟儿脸上,很久都没有移开:“咱俩从前在什么地方见过”·金麟儿连忙往嘴里塞了几块豆腐,鼓起脸颊咀嚼,摇头不答话,过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那名刀客,金麟儿的确认识··六年前的冬天,他扬着武林盟的大旗,一马当先冲入白海雪原,在半道上拦下孙擎风带路··当时陈云卿亦在场,也见到了这位刀客。
只不过,那天对于包括陈云卿在内的许多人而言,只是无比寻常的一天·但对于金麟儿来说,那却是他这短暂的一生当中,最为痛苦的一天·那日的每时每刻,他所见到的每一个人,都似被烙铁烙印在他脑中。
转眼六年过去,物是人非·那些参与屠杀的江湖人,洗干净手上的鲜血,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侠客梦中,无知觉地做着他人手中的屠刀··这样的江湖武林,跟金麟儿想象当中的完全不一样。
陈云卿心中愈发忐忑:“麟儿,此行凶险异常·穆谷主迟迟不来,或许他早就发现傅筱并非穆瑶光,不打算以身犯险·你身负金印,孙兄体内又封存着鬼煞,不要犯险,先行离去。”
“谷主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他一定会来·到时候,你们需要帮手·我们出生入死好几次,你这样说,真是把我们看轻了·”金麟儿从怀中取出听妖铃,“况且,我和大哥曾答应谷主,若傅筱遇到危险,我们一定会出手相救。
我是个君子,就算是在梦里答应别人的事,都一定会做到·”·他重新戴上听妖铃,笑着朝陈云卿摇了摇手:“你在我最难过的时候仗义相助,我永志不忘。”
陈云卿感慨良多,最终只说:“如此甚好,我们都要当心·我怀疑傅青芷偷鸡不成蚀把米,此刻就藏身在少林,又有- yin -谋诡计·”·金麟儿:“放心,我省的。”
·前两日,擂台比武很是随意,不论是在台上或是台下打斗,胜者均得认可··至第三日,负责见证的僧人忽然多了起来··比武速度被加快,三千余人很快就将打完。
金麟儿打了两场,胜的都不算轻松·因为,他不能显露出《金相神功》,只得现学现卖,先看别的丐帮弟子如何打斗,然后依样画葫芦··不过,金麟儿向来乐观,在这麻烦的打斗中发觉到乐趣。
通过四次胜利,他得出一个结论:其实自己并没有孙擎风说的那样愚笨,只不过因为身边都是些聪明人,把他给衬得笨拙了·他迫不及待想把这个结论告诉孙擎风。
第三日傍晚,金麟儿刚打完最后一场··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这是整三日比武的最后一场,围观的人差不多都已散开··金麟儿刚准备离开,手腕上的听妖铃忽然“叮”地响了一声。
他与台下的陈云卿相视一眼——必定是空闻方丈把傅筱从嵩山带来了··金麟儿准备跳下擂台,忽然被主持比武的和尚叫住··微凉的夜风升起,风中飘浮着一股龙涎香的气味。
金麟儿抬头望去,见那和尚身边站着的,赫然就是自己久未谋面的师兄周行云··周行云仍旧是模样清俊、气质谦和,只不过,他的衣袍上沾满灰尘,发髻略有些凌乱,风尘仆仆的模样,像是匆忙赶来的。
和尚道了声佛号,说:“这位华山派的周行云少侠因故来迟,未能赶上比武·原本,周少侠是华山前任薛掌门的入室弟子,武功自不必说·”这和尚似乎同周行云相熟,知道他武功超群,“但规矩如此,未免有失公允,便请你同这位小施主切磋一番。”
金麟儿面露尴尬神色,他与周行云切磋,刚学来的王八拳可不管用·两人真要动起手来,他输了还是其次,若不当心动用了金相神功,伤到周行云就不好了。
他抓抓脑袋,笑道:“我哪儿是周少侠的对手这比试还是算了,就当是我输了,还请大师让我住一晚上,混碗饭吃,明日再赶我下山·”·当日,九重镇魂大阵崩塌,缉妖司都折损了数人,骆阳出面告知华山上下,说金麟儿和孙擎风被埋其中尸骨无存,华山派的人应当是信了。
其后,金麟儿请陈云卿上山报信,周行云在闭关当中,未能收到消息··但周行云似乎有什么心事,直到听见金麟儿开口说话,才注意到他·他看向金麟儿,目光很复杂,但并不惊讶于金麟儿还活着,,或许是因为常年清修,心境不同于常人的缘故。
他只是不解地问:“你怎会来此”·周行云心不在焉,几度欲言又止··他显然不想跟金鳞儿交手,于是,同那主持比武的和尚说:“眼下擂台已散,只剩下台上这位小兄弟,而他刚才比过一轮,我纵使胜过他,亦是胜之不武。
不如,我同大师切磋一番”·那和尚爽快答应,拿起木棍纵身跃上擂台,朝周行云抱拳:“请”·金鳞儿跳下擂台,担心被其他华山弟子看见而露出马脚,便同陈云卿先行离开。
两人远远地站在角落里观战··金麟儿离了孙擎风,事事都须自己考虑,说:“这和尚如此随意就决定同师兄比试,看来,三日比武的确只是走个过场,目的还是拖延时间,等着穆谷主自投罗网。”
陈云卿赞同:“今日他们增添人手,加快比武进度,想必穆谷主已经快要赶到了·”·那少林和尚棍法刚猛,招式大开大合,一开打便只攻不守,步步紧逼。
周行云的华山剑法轻灵奇绝,在长棍面前有些先天的弱势·但他身法无比灵敏,那和尚的长棍挥出数十下,没有一下能挨到他的衣摆··金麟儿知道周行云会赢,根本不担心。
但他看着看着,渐渐蹙起眉头:“师兄的《清风剑法》,使得比从前慢了许多,难道是提升了境界,返璞归真还有他的轻功,像是新学的,我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问题不是出在你身上·”陈云卿收回视线,看着金麟儿手腕上的听妖铃出神,让金麟儿把铃铛解下来借他一用··陈云卿把听妖铃放在手心,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点在铃铛上头。
他再度把听妖铃对准擂台的方向··那一瞬间,听妖铃发出数声连续不断的爆响··金麟儿同陈云卿相视一眼,不敢置信地说:“难道,师兄他……”·“待会儿再说。”
陈云卿按住不断跳动的铃铛,拉着金麟儿走远·· · ·第48章 计划·金麟儿呆愣愣地, 任陈云卿拖着自己往前走, 边走边喃喃低语:“我有个师弟,名叫朱焕, 死在我面前。
他说他常常梦见我, 梦见我藏在幻生符下的真面目, 因此认定我是妖·当我向他解释以后,他只喊出‘师兄’两个字·”·“我怀疑过很多人, 独独没怀疑过师兄。”
他无法抑制住自己脑海中, 忽然蹦出来的疯狂的念头,心跳剧烈、呼吸急促, 但后背和脚底都是一片冰凉:“我不害怕傅青芷, 只是, 若我的推测是真,那周师兄此刻身在何处他是否早已被害若已是被害,尸骨又在何处”·周行云悄无声息地消失,可能已然尸骨无存。
“勿要臆想, 凡事须讲证据·”陈云卿不认得周行云, 但从金麟儿过往的只言片语间, 知道那是个剑术高超、胸襟宽广的天才剑客,不信这样的人能轻易被害。
金麟儿摇头:“我不是臆想,我的华山轻功、剑术,俱是师兄亲手教授,没人比我更熟悉他出招时的习惯·但是,方才我清楚地看见, 师兄的轻功身法,跟玄悲师太和张宁宁所用的身法一模一样。”
陈云卿:“峨眉身法,你不会认错”·金麟儿:“一来,这身法很有特点·二来,当年武林盟围攻青明山,玄悲师太同我父亲交手,她所用过的每招每式,都深深刻在我脑中。
先前在缙云山,我就是以这身法,推断出张宁宁的身份来历·”·金麟儿摇头叹息:“他身上的龙涎香,是用来遮掩狐狸味的·师兄钦慕白衣剑侠,惯用巴山的冷梅香,不喜浓烈的香气。
他母亲每年都会派人送香料上山,傅青芷或许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加害他·朱焕找我打架,我落井后被师兄救起,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变了·我早该想到”·他粗略一回想,恍然发现许多疑点:“还有,他去搜查积云府,竟搜出我们埋在地下的血坛子。
他偷来灭魂、却邪,私自放我和大哥出悬空牢,用剑杀了看守弟子嫁祸我们,还放出妖物让我喝血·我早该想到”·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他越想越难过,几乎要疯魔:“腊八那夜,我和大哥在长安告示栏前看悬赏令,撞到一个姑娘,她身上有龙涎香的味道。
第二日,就有官差前来找我们,傅筱说他当时感应到了傅青芷·我早该想到”·金麟儿听不进陈云卿劝说,自言自语着走出回廊··他从佛塔下经过,忽而被一物从天而降砸在脑袋顶上。
因心中有事,他不觉疼痛,把挂在头发上的东西随手扯掉,准备扔了,发现这原是一只草扎的小狗·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最差的一届魔教教主 by 七六二(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