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差的一届魔教教主 by 七六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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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差的一届魔教教主 by 七六二(7)
·金麟儿福至心灵,抬头向上望,见孙擎风竟然蹲在高塔上··孙擎风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嘴角勾起,朝金麟儿笑·他指了指擂台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而后闪身离开。
金麟儿举着小狗摇了两下,“汪汪”叫了几声,感觉好过许多··当夜,金麟儿同陈云卿夜探少室山,并未找到傅筱··行过周行云厢房外时,听妖铃亦未响起。
两人更觉先前推测不错,又摸黑寻找片刻··听妖铃在和尚们的禅房外响起··两人贴在窗口偷听,果然发现周行云正在其中,跟先前主持比武的和尚说话。
那和尚:“周少侠侠义为怀,纵在游历修行,亦不忘追查鬼面公子行踪·”·周行云:“先前消息有误,引得武林同道前往徽县,实在对不住·”·那和尚:“周少侠切莫自责,穆瑶光确是从西面过来的,或许先前已行经徽县,收到风声才折返回云梦泽求援。
空闻方丈慈悲为怀,原只是想度化这贼人,怎料,竟发现她是妖非人·那穆天枢不仅修习鬼道,且豢养妖物,我们不得不出手惩治·”·周行云闻言,有一瞬间的迟疑,轻咳一声,道:“空闻方丈明心见- xing -,慧眼识破妖邪幻象。
眼下贼人被擒,不知贵派欲作何处置”·那和尚:“我等识破妖物真身,是因少林寺前一盏可照见妖气的明灯·接前面的话,玄悲师太事发,朝廷将整饬武林盟。
空闻方丈出家前,乃是皇亲国戚,欲率先垂范,以此贼人引穆天枢出谷,先把除妖、诛鬼两件大事做了,再攻归离谷·”·周行云:“那穆瑶光现在何处,禁制是否完备万不可叫她逃脱。”
那和尚哈哈大笑:“周少侠放心,穆瑶光是穆天枢的女儿,只是个没有灵力的半妖,现由我少林六位高僧合力镇压,纵是武林盟各大派掌门联手来攻,胜负亦未可知。
看时辰,他们此刻应当已在山上·”·金麟儿跟陈云卿敛声屏气,蹲在墙角偷听··陈云卿:“果然是傅青芷放出的消息,原本应当是要对付你我。”
金麟儿同陈云卿相视一眼,打算凭借听妖铃寻到傅筱,直接救人··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孙擎风已经站在两人身后,悄无声息地伸出手,提着他们的后衣领,硬生生地把人拖走了。
“我长话短说,不许提问·”·孙擎风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两人扔下··“我就说一句”金麟儿掰开孙擎风的手,抱住他用脸猛蹭两下,“大哥,我想你了。”
孙擎风呼吸一滞,旋即轻哼一声,道:“你们走后,傅青芷现身找我谈条件·”·“她怎会行此险招”金麟儿说罢,立马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孙擎风:“傅青芷身负重伤,灵力衰弱·她承诺等金印炼成以后,把印给傅筱换心,再把你这蠢东西的心挖来换给我·我假意答应,查到金雁妖的《遵生手札》并不在她身上。
于是,我以驭鬼术联系上穆天枢,让他去到几个可疑的地方,寻找傅青芷布下的巫灵血阵·算算日子,他最迟后日即可赶到·”·金麟儿:“等等你的意思是,穆谷主已经知道自己被骗”·孙擎风觉得莫名其妙:“废话父女连心,如何会认不出来若我被换成别人,你能认不出”他还真怕金麟儿说认不出,迅速补了一句,“你若看不出,老子现在就把你丢出去喂狼。”
金麟儿:“我当然认得出来你假装失忆忘情,哪一次没被我识破”·“少废话·”孙擎风继续说,“穆谷主通过推演,在白海一带的神女峰上寻到法阵,并从中找到《手札》。
这也是他迟迟不现身的原由·”·金麟儿摸摸下巴,道:“神女峰,我好像知道,在杏花沟附近”·陈云卿静静听着,内心无法平静。
找到《遵生手札》,又能如何·傅筱如果不能以印换心,自然时日无多··可孙擎风同样没有心,他的命紧紧地系在金印上面··若要化解神功,则必定要把金印从金麟儿体内取出。
然而,金麟儿身上只有一颗心、一枚印,如何分给三个人若不化解神功,金、孙两人仍能存活,但傅筱又将如何是好·陈云卿绝不会伤害任何一方,只能令自己陷入痛苦当中。
孙擎风:“今夜暂且不要行动,麟儿的神功才练到第八重境界,突破第九重不知需要多久·傅青芷知道傅筱时日无多,虽很想救傅筱,但仍狠下心来忍住·她准备明日设计令你身份暴露,被群起而攻,待你大开杀戒饮血练功,迅速突破九重境界。”
金麟儿:“她连这都告诉你·大哥,你会不会被她骗了”·孙擎风嗤笑:“有些人没心,却有情;有些人虽有心,却从不知情为何物。
傅青芷以为,我纵然不饮《忘情血咒》,亦会为让自己活下去,而至你于死地·况且,她身负重伤,- yin -谋已被识破,降生教亦已覆灭,穷途末路只能放手一搏。”
金麟儿叹道:“傅青芷能为傅筱付出这么多,亦是可叹·”·孙擎风:“陈兄,车到山前必有路,勿要太过担忧·我和傅筱,不过是区区两个人,而我体内鬼煞若失去禁锢,则会殃及成千上万无辜百姓。
我不会为一己私利随意抉择,穆天枢找到巫灵血阵和《手札》,定能寻得一个稳妥的办法·在确保鬼煞不会失控以后,救傅筱- xing -命,是第一位的·”·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拍了拍陈云卿的肩膀,继而转向金麟儿。
·他随口说道:“你两个现在去救人,打伤了人倒不要紧,就怕落人口实·我不在意名声,可你不是不想做教主,只想做大侠你若被人误会,必定又要难过。”
他附在金麟儿耳边,小声嘱咐:“明日,你先这样,然后这样·”·“我不是小孩儿了,不怕旁人误会·”话虽如此,但金麟儿听着听着,双眼渐渐亮了起来,觉得孙擎风的主意太妙了,忍不住想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你觉得我行吗若我不行,你可一定要出来帮忙。”
孙擎风佯怒道:“你说你到底能办好什么事不行也得行·”·金麟儿见孙擎风转身想走,连忙拉住他,却不知自己想说什么,支支吾吾半天,道:“大哥,你别想太多,你活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孙擎风:“你觉得,我会为让你消解金印做个常人,或让傅筱活下来,而自寻死路你觉得,我会为寻常百姓不为鬼煞残害,而牺牲- xing -命”·金麟儿:“你会吗”·孙擎风:“会。”
金麟儿扯着孙擎风的衣袖,不肯放手··孙擎风伸出手,掌着金麟儿的脸,让他直视自己:“麟儿,你说自己已经长大,就应当明白,人若只是为活而活、为己而活,同草木鸟兽,并无区别。
你难道想做一具行尸走肉”·金麟儿泫然欲泣:“我知道,人之所以为人,非以此八尺之身,乃以其有精神也·这话说来简单,我也明白它的意思,可我只是个人。
我或许勉强能让自己做到苦己利人、舍己为人,可我没办法眼睁睁看你去死·我死,和我爱的人死,这两件事是不一样的·”·孙擎风罕见地没有骂金麟儿。
虽然金麟儿没哭,但他还是伸出手,为金麟儿揩了揩脸,像是在给他抹去未来将要划过面颊的眼泪,道:“大哥从不是个好人,脾气暴躁,- xing -子乖张,更没有高风亮节。
但别忘了,我是个军人,手下没有兵卒,大小仍是个将军·”·金麟儿:“雍国如此待你、待我父,你不会为它而死·”·孙擎风嗤笑:“我像是想保卫雍国、护卫王室的人”·山中夜色浓黑如墨,禅房中青灯点点如豆。
无数个窗,透着昏黄火光,排排伫立在寂静夜空下··酒醉的刀客,指天骂地;风流的少侠,吟风弄月;心怀鬼胎的人或妖,对面而坐,窃窃私语··金麟儿:“你看这些人,他们跟我们都没有关系,单个看来,有些甚至令人厌恶。
你从来都看不起王室,看不起许多人,自不会去守护甚么大雍国祚·”·孙擎风不解:“你这样看我”·金麟儿摇头:“你教过我,天命之谓- xing -,率- xing -之谓道。
上天有生生之德,君子当有民胞物之量·你有君子仁心,仁爱万物·你脾气暴躁,只是率- xing -而为,不喜欢那些恶人·你若牺牲,不会是为了大雍,而是甘为人间生灵献身。
可是,我就是不想让你走·”·孙擎风:“云柳镇上日子快活,当时学过的东西,你是一点没忘·”·金麟儿:“我不会忘记的,是同你相处的时光。”
孙擎风释然地笑,从未有如此神采飞扬的时候··他摸了摸金麟儿的脸颊,苦笑着说:“前几日,我亦曾想过,这生离死别的能怪罪谁”·金麟儿:“怪谁”·孙擎风:“还是要怪你。”
金麟儿:“怪我做甚好吧,你想怪我,那必定是我的错·”·孙擎风捏着金麟儿脸颊上的软肉,用力地揪了一把,一本正经道:“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此时前来,让我白白荒废两百年光- yin -,又匆匆度过最后十年,必会抱憾终身。”
金麟儿:“君生我未生·谁让你不爱我爹,偏偏要爱我”·孙擎风没好气地瞪了金麟儿一眼,终于舍得把他放开,冷哼一声,道:“当然,大哥不会傻到去寻死,往后咱们的日子还很长。
你把松树照料好,水不要浇太多,免得把根沤坏了·”·金麟儿失笑:“大哥,你这样的护法,怎会异想天开,觉得自己能教出个合格的魔教教主”·他说罢赶紧抱住孙擎风,免得他教训自己,却很快就痛快地松手,把孙擎风往外推:“大哥,我爱你,去你的吧。”
孙擎风边走边回头,用食指指着金麟儿,点了两下:“早睡早起,明日不许出岔子”· · ·第49章 观棋·翌日, 众人卯时已起, 聚在化生殿前。
化生殿,乃是少室山上最古老的佛殿, 殿中供奉着大愿地藏王菩萨, 香火鼎盛·殿门左右的石壁上, 刻着一副对联,上联是“众生度尽, 方证菩提”, 下联是“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两联听来平平无奇, 但刻写者大有来头, 相传乃是武林盟草创时,盟主岑非鱼和赵灵分以铁枪、弯刀直接勾画写就。
而来三百载,石壁上的纵横沟壑竟仍如此深刻,侠气从未消退··大殿坐东朝西, 西面背靠高山, 殿堂半嵌在崖壁中··殿门前, 空地平整宽阔,纵横皆有三十余丈。
地面上,横着一方以青石砌成的围棋盘,棋盘高约三尺,纵横十数丈·棋盘的西、南、北面各设有一方高台,像是供人高坐其上观看弈棋的··然而, 高台观棋,绝无可能——这棋盘的盘面天生残缺,东面有一片断崖,山崖高逾百丈,棋盘的经纬至此消失。
千古一局棋,输赢下不完··棋盘名为“经纬千古”,是劝人不争··陈云卿笑说:“此一传闻,多半是后人附会之说·我听过另一个说法,这棋盘原本砌得方方正正,岑非鱼找赵灵下棋,眼看着就要输了,两人有个赌约,岑非鱼毁约耍赖,一掌下去把棋盘拍烂了。”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头次看见这经纬千古,原本心中唏嘘,听陈云卿这样一说,又觉得甚是有趣··他站在断崖前,放眼东望··远山层峦浸染秋霜,红日初生,辉光万丈,照得山峦间秋枫浮动,如血波粼粼。
金麟儿心想:普天下的人,常常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事物,这“不争”的棋盘是争斗的战场,凡夫俗子常挂在嘴边的,长命百岁、白头偕老、生生世世,没有哪个能轻易实现。
但不能实现,就不去追寻知道人皆有死,就不活了没这样的道理··他必须怀着希望放手一搏,把这盘残棋给下好。
不多时,空闻方丈同六名少林高僧从殿中走出,站上西面高台··六名少林高僧都上了年纪,其中有三人须发皆白,据传已有上百岁·传言或有夸大,然而,这六人确实年事已高,只不过骨骼强健,内力雄浑,各个都身负绝技,体态上的年轻,是靠着武学修炼维持的。
那空闻方丈正当盛年,左不过五十岁,面皮白净,宝相庄严·他身材高大挺拔,走起路来步步生风,身上虽穿着老旧的僧袍,依旧自带一股庄严气度,令人不敢亵渎。
空闻道了声佛号,中气十足、声如落雷,先同在场众人客套两句,再讲明三日比武的因由:“此次英雄大会,所为乃是选定新任武林盟主,带领我辈除妖诛鬼,剿灭归离谷。
兹事体大,不容有失,先设三日擂台,以免混入别有用心之人·实是不得已而为,万望见谅·”·在场众人,闻言皆惊··他们多来自势力不大的江湖小派,抑或是已加入武林盟的江湖散人。
人人心里都有把算盘,此番前来,明面上是为武林除害,暗地里是想借着合力对敌,从武林盟的边缘走向中心··先前,他们对今次大会的目的有所耳闻,但看到除少林外的五派一帮俱未露面,便以为流言仅是捕风捉影。
没承想,空闻方丈开门见山,说出武林盟提前更易盟主的惊人消息··可是,若真要更易盟主,其余门派的人在何处若当真只有少林一家,这英雄大会选出来的盟主,又岂能服众·众人正纳闷间,华山、崆峒、雪山、峨眉、武当以及十二连环坞的掌门人,各带着十数名弟子,分从化生殿左右耳房中走出,行至经纬千古,至南面高台上就坐。
金麟儿伸长脖子张望,见武当掌门果然不是薛正阳,而是执法长老张清轩··他怕张清轩认出自己,立马把脖子缩回来,在地上抓了把土灰抹在脸上,混在一众江湖散人当中,行至北面高台。
“诸位英雄好汉,请听老衲一言”·空闻方丈废话不多,说完后便直入正题,道:“近三月间,中原武林发生了两件大事,峨眉玄悲师太为妖物幻化,江湖上鬼面公子为非作歹。
江湖动荡,归离谷势力日增,少林孽徒、归离谷主穆天枢,存有祸乱武林一统江湖的野心·”·玄悲师太是狐妖的事,震动江湖,可谓是武林盟成立以来,发生过的最荒谬的事情。
而中原武林,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鬼面公子那样的奇侠,江湖人离侠义越来越远,难免怀疑此人名为行侠仗义,实则是否另有所图··如今鬼面公子的真面目被揭露,果然是鬼怪、是妖物。
空闻方丈:“峨眉玄悲师太,任武林盟主九年,原本任期未终·下任武林盟主,当在两年后通过比武改选·然而,眼下已到了武林盟不得不出手迎敌,拨乱反正的时候,举大事不可群龙无首。
少林不敢独断专行,早已将五派一帮的掌事人请上嵩山,决定在经纬千古上开设擂台,立定下任盟主,由盟主带领诸位江湖豪杰,一举攻入归离谷·”·众人心头疑虑渐消,纷纷点头称是。
空闻方丈见状,露出笑容,道:“请诸位勿要疑心,先前隐秘行事,是惑敌之计,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通过擂台比武留下来的,俱是武功卓绝的佼佼者·如此,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方能给归离谷致命痛击,把妖邪恶鬼打得魂飞魄散。”
此番话说完,众人已经被夸得飘飘然,心中疑虑烟消云散,只想听凭空闻方丈的吩咐,觉得武林盟对归离谷的剿灭行动,已然是必胜的··金麟儿小声嘀咕:“他们明明就是想把谷主骗来,以多欺少至他于死地,还说的这样冠冕堂皇。
武林盟和归离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何就成了你死我活的敌手”·他看着群情激昂的场面,不禁打了个激灵:“云卿大哥,我总觉得,这空闻方丈不像个正经和尚,事情做的滴水不漏,不大对劲。”
陈云卿:“先前,不是有个刀客提起过,空闻方丈曾是皇亲国戚昨夜,师哥给我来信,说缉妖司正在赶来,让我不要得罪少林·他告诉:空闻方丈俗名刘宁,是广宁王的小儿子,当朝天子堂兄。”
陈云卿忽而话锋一转:“想来,天子未必不知你父为人、孙兄功绩,他是别有用心·”·金麟儿:“我父和我大哥,如何能得罪他”·陈云卿:“《金相神功》的事,原本只有历任金光教主、孙兄和天子知晓。
时过境迁,如今白海界不再需要守卫·金印于天子而言,已是鸡肋·”·“他收回去不就好了”金麟儿脱口而出,而后想起什么,苦恼地按着太阳- xue -,“不,天子不能轻易毁约。
当年,赵桓将军曾与太祖立约,只要鬼方国未灭,他和我大哥就会持印死守白海界·”·陈云卿远远望着站在张清轩身旁的周行云,眉峰微蹙:“傅青芷曾幻化为夏晴柔,作金光教护法,败坏教派名声,想引你祖父走上邪路。
你父母识破- yin -谋,将她砍去一尾·我推测,她元气大伤,不敢轻易接近你父,幻化为玄悲师太作武林盟主,鼓动天子夺印,以此逼你父屠戮,从而加速修炼·”·金麟儿:“皇帝原本就自有打算,只寻不到借口出手。
他顺势应了玄悲的请求,是想借武林盟的手,除去金光教这块鸡肋好一招借刀杀人的毒计”·陈云卿先是点头,后又摇头,道:“金光教是鸡肋,武林盟是威胁。
大雍草创初期,势力薄弱,又有鬼方威胁,需向武林盟借力·其后时局稳定,朝廷同武林盟协作,把江湖高手吸纳成官差·如今,大雍国力强盛,还需要武林盟做甚这是借刀杀人,更是一石二鸟。”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恍然大悟:“皇帝假意听从玄悲师太劝告,命她带领武林盟剿灭金光教·这件事,日后会成为玄悲师太的罪,因为金光教是为戍守大雍边关而建。
若皇帝不认先前的许可,她亦是百口莫辩·”·陈云卿:“先灭金光教,再打压武林盟·只不过,天子亦未能料到,玄悲师太竟是狐妖·他正好趁此机会,让堂兄空闻接替武林盟主,慢慢削弱武林盟,最终消除心头大患。”
“有些人没心,却有情;有些人虽有心,却从不知情为何物·”·金麟儿哀叹连连,觉得这样的天下,他实在不喜欢··陈云卿:“帝王心术,令人胆寒。
穆谷主同样是皇亲国戚,是天子的长辈,他无故被害,将来朝廷追究起来,武林盟岂不等同谋反空闻方丈是皇亲国戚,罪或可免,但其他武林中人是在劫难逃。
而况乎,武林盟同归离谷恶战过后,必定元气大伤,哪里还有还击之力这又是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金麟儿:“少林派本就打着穆瑶光的主意。
我不该让傅筱把鬼面带走,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让他们找到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对付谷主·”·“肃静——”·少林僧人见众人议论得差不多了,便大吼一声,稳住场面。
随后,成群武僧从化生殿内走出,推着一辆囚车,把傅筱带到空闻面前,即西面高台的正中间,供在场众人观看··那囚车已精钢打造而成,栅栏排布密集,想来是为了防止他化为狐形逃脱。
仅是数日不见,傅筱瘦了许多··他半躺着,面上带着几条血痕,但神色傲然,对周遭事物俱是不屑一顾,手中掌着一张青铜鬼面·那鬼面里,放着一张被撕碎后拼接起来的宣纸,是陈云卿写给他的信,被担忧女儿的穆天枢撕碎,又被心疼女儿的穆天枢拼起。
这一封信,让他思念两个人··众人见到傅筱,又是一惊··他们从未料到,鼎鼎大名的鬼面公子,竟如此娇艳明秀,看起来柔弱无辜··负责押送的武僧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道:“此妖女并非普通妖怪,而是半人半妖。
她名唤穆瑶光,是归离谷谷主穆天枢的女儿,亦是为非作歹的鬼面公子·先前,我派空念大师在白河为一位大善人超度时,撞见她头戴青铜鬼面,欲行凶凌弱,故出手将其擒获。”
人群中亦有豪侠,好抱打不平:“我看此女明明是个人,你们如何断定她是妖怕不是要对付穆天枢,故意把他女儿抓来,打扮成那劳什子‘鬼面公子’吧”·空念大师从空闻身后走出,手持一盏长明灯。
那灯的灯座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做工极为精致··武僧们拿来一张白布,在傅筱囚车后方拉开··空念大师走到囚车前,道:“施主仁心,不容无辜被冤,令人敬佩。
老衲手中此物,名唤‘影知’,是第一任武林盟主岑非鱼的师父,高僧弗如檀从西方带来的·”·他说着,举起油灯,对准傅筱一照:“只消如此,对着幻化成人形的妖物一照,虽不能令其显形,但可从影中窥见其真身。”
囚车后方的白布上,赫然落着一个狐狸的影子··陈云卿盯着傅筱,心痛不已··金麟儿则望着周行云,看他面色煞白,双目仿佛能喷出怒火,紧紧攥着拳头,生怕他暴起伤人。
冷不防被人用一颗石子弹中后脑,他回头一看,便见孙擎风懒洋洋地躺在极远处的屋顶上,伸出食指朝自己点了一下,是在嘱咐自己: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一时间,豪杰们仿佛成了一锅沸水。
他们此生经历过的古怪事,加起来都没有这几日经历的多·· · ·第50章 乱斗·少林弟子看好时机, 宣读比武规则··从前, 武林盟选定盟主,俱是开设长达十日的擂台。
前七日, 六大门派、天下第一帮各选十名弟子出战·后三日, 由胜出者守擂, 接受其余门派及江湖散人的挑战,为保公平, 其中又有详细规制··但是, 眼下武林盟正值危急关头,不可因循繁琐的旧制。
此次擂台仅开一日, 仅设两轮··第一轮, 六派一帮各派出一人, 七人同台混战·未免在交战中受伤,各人均在腰间别一枚铜钱,最终拿到七枚铜钱者胜出。
第二轮,胜出者接受江湖散人的挑战··少林弟子念完规则, 在场诸人无有异议, 擂台即刻摆开··“降妖除魔, 我辈义不容辞·归离谷中恶人天地不容,峨眉再次带领武林盟,杀入归离谷,一柄拂尘扫尽天下恶人,还武林正道。”
第一个上台的,是峨眉代掌门玄真师太··周所周知, 峨眉掌门玄悲被识破真身,现已潜逃在外·如今,峨眉正在清理门户,尚未有人接任掌门,今次代门派出面的,是玄悲的师妹玄真。
此人身材高瘦,眉目尖细,眼中透着凌厉光彩,拿一柄铁拂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她初接到空闻方丈邀约便慷慨赴会,处处抢先,为的是同玄悲划清界限··“晚生此行,非为争夺盟主,仅是同前辈们切磋武学。
不论盟主花落谁家,崆峒派始终与武林盟同进退·”·紧随其后的,是崆峒大弟子袁承弼··崆峒武学以“奇”著称,掌门袁明年过七旬,身手不如从前敏捷。
袁承弼正当壮年,身长八尺,精瘦健壮,须着五绺美髯·他手持一把大铁扇,扇长五尺,重三百斤,他扛着这样一把铁扇,仍旧步履轻盈,足可见功夫了得··“年轻人,总是喊打喊杀做甚惩治恶贼,自当依照律法。
这穆瑶光任侠伤人不假,行侠仗义亦不假,她未曾犯过大错,交由缉妖司处置即可·上天有生生之德,归离谷主穆天枢身有血债,按律当杀,但当年他惨遭灭门,亦是无妄之灾。
武当愿同武林盟攻打归离谷,但其中恶人如何处置,还当交由官府查办·”·再其后,是武当掌门张元驹··武当武学以道为基,崇尚清静无为,门派建立已有五百余年,隐而不显,直至鬼方侵攻中原,方才在战场上崭露头角。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张元驹年过半百,身材不高、相貌平平,站在在一众掌门人当中,却最为从容平和,上台打擂就像去吃饭,连一把兵刃都不带··“老道士年纪一大把,话说的倒还在理。
有些人不过是仗势欺人,耍耍威风罢了,哪里是要除魔卫道速战速决,老娘可不想掺和这些腌臜事·”·而后,是十二连环坞坞主何雪凌。
此女不过三十出头,已是天下第一大帮十二连环坞的坞主·她生得艳若桃李,但脾气古怪,目中总带着三分凶狠,不论何时,总拿着一副精钢锁链,令人轻易不敢靠近。
“要打就打,恁多废话张掌门,江湖人用刀剑说话,岂能做朝廷走狗归离谷藏污纳垢,修鬼道、修妖道,不走正道,我是看不进眼。”
“贺掌门,未免太过武断·”·雪山派掌门贺一羽,华山掌门张清轩,先后跃上擂台··此二人俱持长剑·雪山派弟子大都醉心剑道,甚少参与江湖事。
华山派弟子常年隐居山中修道练剑,上回武林盟围攻青明山,他们都未曾参与··此两派人才辈出,但名气不比其他大派··“诸位看法不同,片刻间难以辩出个所以然,不如以武会友,交由盟主定夺。
只请诸位记得:此番比武,点到即止·”·最后,则是少林方丈空闻大师,拿一把金刚降魔杵··江湖门派若要长久发展、壮大势力,不一定要受百姓爱戴,但必须能为朝廷所容,正道直行还是其次,不与武林盟作对才是关键。
六派一帮能够主持武林盟,自然知道合力攻打归离谷势在必行·只不过,每个门派的行事风格不同,难免产生分歧,彼此关系并非亲密无间,无怪乎要通过比武选定下任盟主出来主事,而后才能行动。
七个打雷者话不投机半句多,敷衍地打过招呼,开始挑选对手··看客们敛声屏息,静待一场十年难遇的高手过招,化生殿外落针可闻··正在此时,南面看台上,忽然传来“哐”的一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原是因为看台上人太多,一名华山弟子腰间佩剑被撞落在地,周行云连忙帮他把剑捡起··玄真师太见状眼神一亮,想到什么,看向张清轩:“听闻,三年前,华山派曾有妖物混入,还被薛正阳收作入室弟子其后事发,那妖物竟从悬空牢中逃脱,撞倒一座大山,毁伤良田、害死无辜百姓。”
张清轩满不在乎,傲然道:“师太是出家人,清修才是要务·”·玄真师太声音尖细,打断张清轩的话,继续说:“事情若不属实,张掌门何故怕别人说我听闻,那座大山中间已被掏空,是你华山祖师所建的九重镇魂大阵。
狐妖假扮玄悲师太,我派发现以后,立即请来缉妖司的官差,向江湖发出悬赏令,你派却是包庇纵容·”·张清轩是个直肠子,听到此处,哪里会不知道玄真的意图这尼姑是想用“薛家兄弟”的事,把华山派拉下水,若两个门派都曾有过妖怪作乱,那峨眉玄悲的事就不那么打眼了。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怒道:“朱焕之死尚是疑案,薛家兄弟已故,是不是妖已然无法查证·须知,三人成虎,老道奉劝你,少听些不着调的江湖传言·”说罢,拔剑出鞘,先对玄真师太出手。
华山《云幻剑法》攻速奇快,张清轩正在气头上,出招更是迅猛无比,剑光仿若暴雨倾盆而下,劈头盖脸地浇打在玄真头脸上··反观玄真师太··她是个女人,原就比男人冷静,加上此番前来,所为乃是替峨眉派重振威名,她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比张清轩冷静许多,方才所言,不仅是为拖华山替峨眉分担非议,更是为了激怒张清轩。
此刻,她沉着应战,身法轻灵,一套《秋水惊澜诀》用得出神入化,铁拂尘如臂指使,像一条灵蛇般缠上张清轩的长剑··金麟儿所学的掌法和剑法,或许是世上最为繁杂精妙的武学,其修为境界同往日相比,已有天壤之别。
虽然张清轩和玄真出招都极其迅猛,他却能将每招每式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由在旁议论:“张师伯,不,张掌门的修为,更在玄真师太之上,但师太存了必胜的决心,交战中,又故意用言语激他,张掌门若一时气急,只攻不守,只怕腰间的铜钱很快就会被师太抢去。”
陈云卿:“盼他点儿好吧,师太不好对付·”·两人正说话间,便见玄真低声朝张清轩说了句什么··后者怒气更盛,不管不顾地一剑刺向玄真手臂。
然而,玄真不仅不避让,反而故意露出破绽,令张清轩的剑刃割破自己的大臂·但同时,她已经用拂尘将张清轩腰间的铜钱扫了下来··张清轩腰间铜钱落地,并未放弃比武,连忙将剑横陈身前,挡住玄真并把她推开,同时试图用脚掌把铜钱从地上踢起。
怎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连环坞坞主何雪凌锁链猛然一扫,便把张清轩的铜钱从地上卷起,再使劲一提,精钢锁链如电芒一闪,瞬间把铜钱带到数尺开外。
何雪凌粲然一笑,迅速把铜钱挂在自己腰间,手上锁链一扬,拍开从袁承弼铁扇里- she -出的两片飞刀,旋踵加入袁承弼与贺一羽的战局··玄真师太恨恨地一咬牙,纵身一跃,缠上同样用剑的贺一羽。
“满口屁话的臭尼姑”张清轩对这擂台丝毫没有留恋,转身便跃上看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挥掌怒拍扶手,“竟敢对我派指手画脚,我倒要看看,她究竟还能得意多久。”
玄真、何雪凌、贺一羽及袁承弼展开混战,围观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竟不知到底是谁在打谁·但是,这四人当中,袁承弼显然体力最好,手中拿着奇门兵器,旁人轻易不能近他的身,看起来最是厉害,许多人都在心中给他投了一注。
金麟儿看了片刻,又说:“雪山派贺掌门的剑法当真精妙剑气凌厉如北风,可见是内外功兼修的高手·”·陈云卿:“都说贺掌门是个剑痴,如今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玄真师太这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和他打,可她完全近不了贺掌门的身,不过多久,必定要输·”·果不其然,金麟儿话音未落,贺一羽一剑挑开玄真的铁拂尘,两条兵器相撞,擦出一道数尺高的火星子。
在玄真未及反应以前,贺一羽的剑尖已经点在她的腰间,剑刃反转,割破皮绳··贺一羽用剑出神入化,三寸寒铁在他手中,简直比常人的手掌还要灵活··两枚铜钱失去束缚,正往地上坠落,而他仅用剑尖,就稳稳地接住了两枚铜钱,并将真气灌注于剑身当中,把铜钱吸附于尖尖上,而后轻挽剑花,转眼已把铜钱握在自己掌中。
陈云卿:“又被你说中了贺掌门剑术实在高明,他用的当真是剑说是他的第三只手,我都敢信·你何时有了这样的眼力”·金麟儿:“教我剑术的人,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剑客。
云卿大哥,我自己琢磨出了一个铁律:面无表情的剑客,往往都是高手·”·陈云卿知道,金麟儿这是在逗自己开心,虽然心中担忧傅筱的安危,但还是忍不住摇头轻笑。
与此同时,何雪凌与袁承弼的战局陷入胶着··何雪凌使精钢锁链,不便与人近身缠斗,而那袁承弼的大铁扇中,藏着数不尽的机关,不时三四种暗器连发,直把何雪凌弄得焦头烂额。
然而,袁承弼想要近何雪凌的身,则是难上加难,因为何雪凌身法奇特,似乎还练过舞技,浑身都无比柔软,许多时候,袁承弼眼看着就要击中她的要害,却又被她以一个难以想象的姿势给轻松避开。
陈云卿:“你看他们如何”·金麟儿:“他们的兵器很有趣,我从前没见过,但他们两个实力相当,而且武功好像都不如兵器厉害。
袁承弼的大扇子里机关太多,若是突然卡死,那就麻烦了·”·这回,金麟儿的“乌鸦嘴”没有言中··何雪凌跟金麟儿想到了一处。
但她显然不能寄希望于上天显灵,让袁承弼的铁扇自行卡主·但见她迅速舞动铁链,令人眼花缭乱,在交战中占据主导,不过多时,便趁着袁承弼疏忽大意,将手中锁链一拉,把对方的铁扇死死地绑住。
袁承弼眼看兵器被缚,并未惊慌,立马扔掉铁扇,使出掌法对敌··何雪凌佯装意外,没有避让,待到袁承弼的手掌差两寸就将拍到她的心口时,她忽然向右侧地面倒下。
当然,何雪凌此举并非出于惊慌,而是早先算计好的·当她离地还有四尺时,迅速以手撑地,抬起双脚,用两个脚掌夹住袁承弼腰间的铜钱,瞬间就把铜钱扯下··袁承弼是个磊落汉子,输了比试,不输风度,抬手扯住何雪凌的腰带,把人拉起来,免得这美貌女子摔在地上。
待到何雪凌站稳,他便道了一声“多谢赐教”,痛快地离开擂台··何雪凌转向贺一羽,同这剑痴缠斗起来··两人的打斗未能持续多时··何雪凌的武功同贺一羽相比,差了不止一个境界。
贺一羽心无杂念,遇强则更强,很快就战胜了何雪凌,一人腰间挂着五枚铜钱··看到此时,围观者不由心生疑惑:都说这次轮到少林坐庄,可谁能想到,久居深山的坚持贺一羽,竟有如此高超的剑术空闻方丈能否成功接任武林盟主,似乎已经说不准了。
 · ·第51章 少侠·另一面, 少林空闻方丈同武当张元驹打得和缓许多··张元驹态度很是随意, 见空闻方丈行事谨慎,便先行出招, 隔着二十步的距离, 交替使出“野马分鬃”“双峰贯耳”, 照着空闻面门连劈数掌。
他的动作看似绵软,其实透着刚猛的内劲, 倏忽间已挥出五六道肉眼可见的暗青色真气··空闻站定原地, 将真气灌注入降魔杵中,轻挥铜杵, 把扑面而来的真气拨开。
那真气被推至擂台以外, 将落叶碎石打得粉碎··空闻觑准时机, 重重挥出一杵,一招“提炉”反将真气推回张元驹身上··张元驹立马使出一招“如封似闭”,令真气在周身游走,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气罩, 轻松挡住此击。
此二人俱是内家高手, 年纪相当, 修为境界不相上下,若是认认真真地缠斗起来,不知要过上几百招··张元驹没有耐- xing -,亦或是看的清明,不想白费力气,使出《太极拳》中最凶猛的“开太极”, 左右手掌伸出,同时虚虚画出半个弧形,真气从他掌心钻出,在空中形成两条- yin -阳鱼,而后紧紧凑在一起,形成一个车不断转动的太极图。
他双手往前一推,那真气太极图便朝空闻撞去,看着架势,应当是打算一招定输赢··空闻把降魔杵往地上一插,铜棍插在青石砖上,就如同插在泥土里一样,瞬间没入地面近一尺深。
他抬手接招,使出《达摩掌》中最后一式“一苇渡江”,从双掌中喷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灰白真··一青一白两股真气在空中抗衡,互不退让··贺一羽不耻于偷袭,便站在一旁等待。
张元驹和空闻方丈,如同两个正在斗法的神仙,虽没有使出华丽的招式,但他们真气相撞后激发出的气浪,已经令围观者感受到威压··两人额头渐渐冒出汗来,未过多时,张元驹的面色涨红如猪肝。
但听“砰”的一声巨响,两股真气在空中炸开,竟把化生寺旁的松柏连根拔起,掀至半空,同时卷起风沙阵阵,迷了众人的眼睛··等到沙尘落定,张元驹刚刚从地上爬起,白衣上沾着不少沙土,显然是不敌对手,被真气撞倒在地。
他自行解下腰间铜钱,交给空闻,认输下台··空闻口宣佛号,拿起降魔杵,同贺一羽交战··他的外功境界,同贺一羽差不多,但内功深不可测,缠斗间一棍打在贺一羽的剑身上,将对方拍得虎口发麻,长剑落地,甚至还吐出一口血来。
“阿弥陀佛,承让·”·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混战至此结束,少林空闻方丈力压群雄,得以留在擂台上··未至正午,时辰尚早,空闻以实力胜过六名高手,在场众人亲眼所见,俱是心服口服,不住为他喝彩,实在不敢想象,江湖上还有什么高手能同他一战,认定此任武林盟主非他莫属。
空闻原地打坐歇息,待到午后众人吃饱喝足,他便开始接受挑战··岭南剑客蒯子明、苗疆蛊仙蓝星川、漠北金刀骆玉龙、金陵游侠简雁枫,许多人先后跃上擂台,空闻方丈均欣然应战,但所有人都未曾同他交手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傍晚时分,血色夕阳笼罩大地,将远山上层叠的红枫染得更红··一川河水从山间绕过,流淌着的水流,竟似血浆··待到快刀罗渺被空闻夺刀,又过去半柱香的时辰,无有一人再上台挑战。
戌时未至,擂台上却空空荡荡··主持比武的少林僧人不得不上前发声,主动请人上台:“诸位英雄,可还有愿意上台挑战的武林盟更易盟主,是十年一度的盛世,错过此次机遇,则又要苦等十年。
空闻方丈虽修为精深,但慈悲为怀,虚怀若谷,仍想在比武切磋中寻求进益·”·众人闻言大笑,都说空闻谦虚,练武练到他这样的境界,哪还有什么人能指点他·漠北金刀客吼声最响亮,笑道:“我看时辰不早,不若大家就此散去,快些开饭罢”·金麟儿从未在数千人注视下同人比拼,先前答应孙擎风要上台打雷,此刻又犹豫起来,考虑着何时上台、如何上台,一直拖延到戌时将至,后脑勺被孙擎风用石子儿打得都要隆起来了。
他听到金刀客催促开饭,亦觉肚饿,终于鼓起勇气,大喊:“我来”·金麟儿现已长到快八尺,不如从前瘦弱,但同青年男子相比,身材仍显单薄。
加上他声音清澈,听得出年纪不大,穿丐帮弟子常穿的、五颜六色的百家衣,满脸土灰,看起来就像是混进来捣乱的贪玩少年郎··他刚走出人群,就引出一片笑声。
金麟儿面颊发红,脑子有些懵,没走出两步,就被地上的石子绊住,脸面朝下摔了一跤,又引出一片笑声··他羞臊难当,连忙爬起来跑向擂台,情急之下又忘了使用轻功,在众目睽睽下,手脚并用地爬上三尺高的青石擂台。
见到此情此景,那擂台上主持比武的少林僧人都忍不住笑,不禁上前两步,把金麟儿拖上台,问他:“小施主,当真要同方丈比试”·金麟儿点头:“大师先前说过,不论是什么人,都可上台挑战。
难道,叫花子就不配同方丈过招再者,我虽然年纪不大,出身不好,但在武道上还是小有所成的·”·那少林僧人看金麟儿面善,尤其是两个眼珠子乌黑清亮,神色又很是认真,全不像是前来捣乱的,便低声嘱咐他比武时当心受伤,后朗声询问:“来者通名。”
金麟儿心如擂鼓,深吸一气,道:“区区只是个四海漂泊的江湖客,小名不足挂齿·若我能胜过空闻大师,再来通名·”·他实在不想撒谎,只等着战胜空闻以后,将自己的真实名姓公诸于众。
但这话听在旁人耳中,却无故显得高傲,引来不少嘘声··空闻方丈站起身,笑道:“三人行,必有我师·小施主愿意赐教,空闻愿意受教,你若准备好,我们就开始比试。”
“兀那撮鸟看招”·金麟儿没参加过英雄大会,只听街上的说书人讲过《水浒传》,对于擂台比武有些误解,出手前没忍住先大喊了一声,喊完以后自觉不对,又连连致歉,活像是刚从戏台上走下来的。
看客们觉得这少年甚是有趣,不住发笑··空闻方丈没见过《金相神功》,更不知道什么《金影剑》,以为金麟儿提着竹棒乱挥,是在打王八拳·他动都不动,轻轻挥出一掌,试图用内劲将对手震退。
金麟儿对于面前的暗白真气视若无睹,直冲冲地撞了上去··旁人原以为他会被真气震飞,不禁替他捏了把汗··没承想,他竟从那真气当中穿了过去,而且毫发未损。
旁人都说金麟儿走运··然而,当他的竹棍重重落在空闻的左肩胛上,任谁都不敢再说,这是仅凭运气就能办到的··一个武功稀松平常的无名少年,仅用一招就击中了力挫群雄的空闻方丈·这事实在见所未见。
空闻亦未料到金麟儿是真的“小有所成”,一时疏忽,被击中肩胛骨,这事并不让他惊讶·令他意外的是,肩上被击中的地方,竟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感,显然,面前这个无名少年内力不仅不弱,甚至还可能十分深厚。
空闻仍旧站定不动,运起内劲,想把金麟儿的竹棍从肩头振开··他所修的《大日如来神诀》,是佛门武学当中最为精妙的内家功夫,常人很少能练成·但空闻天资卓越,不仅能领悟神诀的精髓,而且已经突破第七重境界。
空闻用了两成功力,对付寻常武者已经足够··但是,金麟儿怎能算是寻常人他身负金印,一个人继承了赵家六代人两百余年的功力,更莫说随着他饮人血修炼,这股力量如同洪流般凶猛地增长着。
他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厉害,只不过,他自己对此毫无所觉··金麟儿不仅不觉得自己厉害,而且全未察觉到空闻正在用内劲冲撞自己的竹棒,只纳闷为何这和尚站在原地不动。
他把竹棒点在空闻肩头,不知该不该继续打他··空闻不知为何金麟儿没被自己的内劲振开··金麟儿则不明白空闻为何不还手··两个人静默地对峙着,都觉得莫名其妙。
旁人看不出门道,以为金麟儿不敢动手,纷纷给他鼓掌喝倒彩··金麟儿觉得尴尬,余光瞟见人群中的孙擎风,见他正对自己怒目而视,吓得打了个激灵,不敢再磨磨蹭蹭,将真气灌注与竹棍当中,换将双手持棍,猛力往下一压,吼道:“看招”·众人又哄笑起来,但怪事就在此刻发生了。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但见金麟儿猛力下压竹棍,空闻吃痛后撤··当空闻离开方才站立的地方时,青石地面上,赫然留下了两个半寸深的脚掌印··空闻方丈看着地上的脚印,问:“这位少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只是个无名小卒,纵是说了,方丈也不认识我。
咱们还是在拳脚上见真章”金麟儿不敢再耽搁时辰,提起竹棍,运棍如剑,两个呼吸间,已经连向空闻刺出十二棍··最令人惊异的,并不是金麟儿所使的剑法。
而是,金麟儿所出的十二棍中,八棍点在空闻身上,四棍从空闻的衣袍上擦过,没有一棍失手··无怪乎金麟儿要用竹棍打斗,若将竹棍换成铁剑,空闻此时岂不已经被戳成了马蜂窝·空闻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迅速使出一招“万佛归宗”,将手中降魔杵狂舞,挥出金光如闪电,抛动铜环响若雷鸣。
这一招不仅招法令人眼花缭乱、响声震得人耳膜刺痛,每一棍中,更带着一股强大的真气,仅仅是真气带出来的狂风,就已经让远在十数尺外的看客们不由退避··无人能够想象出,站在空闻面前的金麟儿,是怎样的感受。
金麟儿是怎样的感受·他刚上台时极其紧张,而后发现对手不过如此,直是越打越镇定··此刻,他心里正想着: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果然还是我大哥。
金麟儿回眸,冲着人群中的孙擎风笑了一下,斜着抽出一棍,将空闻手中的降魔杵挑飞·这招出其不意,任谁都不敢想象,竟然有人能用一根竹棍挑飞铜制的降魔杵,而那竹棍自始至终不折、不弯。
金麟儿缴了空闻的械,自己也不用兵器了,直接把竹棍往青石地面上一插,令竹棍没入地面近半尺··众人见状惊叹连连,金麟儿觉得难为情,脸颊又涨红起来,后撤两步,同空闻拉开距离,道:“方丈,咱们一招定输赢,如何”·空闻紧张至极,根本不答话,再度使出方才那招“一苇渡江”。
这次他用了将近十成功力,头上、手上青筋隆起,眼眶充血发红,自掌心喷出九股暗白色的真气,仿若九条巨龙,嘶吼着向金麟儿扑去,仿佛是想把他咬死撕碎吞入腹中。
此刻,换成金麟儿站定原地··他同时伸出左右两手,分向两个方向划圈,以真气在空中划出一个赤金色的太极八卦··武当弟子不禁发问:“师父,这是您刚才用过的那招‘开太极’这少年练的是我派功夫,难道是隐世修行了数百年的高手”·张元驹注视着金麟儿,摇头道:“开太极,只能画出太极图,他此招却是真真正正地在刹那间,于空中用真气画成了一副完整的太极八卦图,六十四卦一道不少。
想来,这门武学比太极拳要早了上百年,必定是一门古武·”·空闻的九道真气白龙奔至金麟儿面前··金麟儿笑了笑,忆起孙擎风教自己时的模样,喊道:“收——”·便见他面前的太极八卦图转动起来,将所有白龙吸入其中,转化为同样赤金色的真气。
他趁热打铁,紧接着使出一招“江河行地”,把手中真气一股脑地推向空闻,同时喊了句:“躲——”·空闻自知不低,连忙闪避开去。
巨大的真气团同他擦身而过,撞向他身后的断崖,撞得整个山体都震颤起来·· · ·第52章 昭然·金麟儿一直以为孙擎风说他的功夫不错, 是哄人玩的, 不知自己竟真有这样厉害,见到眼前景象, 简直比旁人还要目瞪口呆。
直到后脑勺被一颗石子儿打中, 他才一手揉着脑袋, 一手挥出暗金色的真气,从飞沙碎石当中, 轻而易举把空闻腰间的七枚铜钱尽数勾到手心里··待得尘埃落定, 众人抬头望向擂台。
“诸位,我赢啦——”·金麟儿已离开战场, 走到北面看台前, 手上提着串铜钱, 朝着几大门派的前辈、弟子们傻笑··见无人应答,他自知又犯傻了,尴尬地摸摸鼻子,转向站在擂台前主持比武的少林僧人, 问:“这位师傅, 戌时到了没有你问问看, 还有没有要上来挑战的,大家伙儿都饿着肚子呢。”
空闻方丈恢复气力,从战败的错愕中醒过神来,疾行上前,发出连串疑问:“敢问少侠高姓大名师承何处,学武多时, 所修武学是何神功”·金麟儿挠头:“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赢了,你们这么多人看见,想必不会不认。”
空闻捕捉到金麟儿眼中的迟疑,故作大方,说:“戌时已至,胜负不可更改·夺得全部铜钱者,即是下任武林盟盟主·”·然而,他停顿片刻,紧接着又说:“只有一点,不得不问:少侠确是武林盟中人”·金麟儿照实回话:“我是华山弟子。”
空闻:“你却作丐帮打扮·”·金麟儿:“借来的·我外出游历两年,没在山上修行,比丐帮的兄弟们穷多了·”·空闻:“少侠请勿顾左右而言他。”
金麟儿:“我是华山派前任掌门薛正阳的关门弟子,名唤薛念郎·先前峨眉玄真师太说过,九重镇妖大阵倾塌,薛家兄弟被压在下面,我就是这对兄弟里的弟弟。”
他说着说着,突然伸长脖子望向看台上的玄真师太,大声喊道:“师太还请您往后不要偏听偏信,我还没死呢”·张清轩乐得大笑,玄真气得直咬牙。
金麟儿摇摇脑袋,抖掉头上的土灰:“我被压在山下,好容易才脱身,后遇高人指点,练成神功·高人是个守土护国的大将军,他不许我多说·”·此事听来离奇,金麟儿说得暧昧,可细细想来,似乎又全都是真的,让人无从质疑。
空闻只能把华山派的人请出来:“张掌门,这位薛少侠所言,是否属实”·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张清轩纵身跃上擂台,仔仔细细地打量金麟儿片刻,低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金麟儿朝张清轩单膝下跪,道:“张长老,那日镇魂阵崩塌,我被缉妖司的人救下,他们知我和大哥蒙冤,帮了我们一把。
我大哥伤势太重,又有人在暗中算计,我不得不暂时隐匿·”·张清轩:“谁算计你”·金麟儿看了周望舒一眼:“你要当心背后。”
张清轩蹙眉,又问:“你隐藏在何处”·金麟儿:“归离谷·穆摇光姑娘确是狐妖,但他前来人间,已得昆仑许可。”
张清轩怒道:“你可知错”·金麟儿:“其实,穆谷主他……”·“你活着,却连个信儿都不报”张清轩气得吹胡子瞪眼,将金麟儿从地上拽起来,拍拍他膝盖上的尘土,用力在他脸上揩了一把,擦净他满面尘土,“妖物用心险恶,师伯愚钝不堪,没有明辨真相,没能保护好你,是我的错。
掌门师兄出关后,惊闻你的变故,险些气血逆行·”·张清轩的举动,坐实了金麟儿华山弟子的身份··“不肖弟子薛念郎,知道错了·”金麟儿闻言目中隐有泪光闪动,真情流露,做不得假。
半个时辰以前,所有人都未曾想到,会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乞丐横空出世,轻松击败力挫各派掌门的少林方丈空闻,在英雄大会上夺魁·众人都知道,自己断无机会夺得盟主宝座,此刻只想看看,武林盟到底会不会信守承诺,让这小乞丐当盟主。
空闻看着金麟儿,目如古井无波,不知在思虑些什么··他把各门派掌事人聚起来商议,结果很快便已商定好··空闻着人从大殿里拿来一只铁匣,把匣子放在金麟儿面前,面向台下朗声道:“戌时已过,华山派薛念郎力挫群雄,成为新任武林盟盟主。”
金麟儿:“真的”·他感觉跟做梦似的,语气里透着兴奋和好奇,就好像把武林盟主的职位,当成孩童过家家时随便选出来的老大,全没有庄重严肃,自己看不到半点功利。
众人又被他逗笑了··玄真师太:“没那么简单·”·武当掌门张元驹不由失笑:“此诚武林危急存亡的关头,是故事急从权,但此次比武毕竟太过草率。
我等商议过后,决定请小兄弟暂代盟主,等到清剿归离谷以后,再办一次武林大会·届时,你同最终胜出者比武定输赢·”·金麟儿本就不是真心想当盟主,闻言欣然应允,点点头,道:“如此甚好,是该更慎重一些,要是再选出个玄悲师太,那就麻烦了。”
玄真又被气得牙痒痒··各派掌门人合力,铁匣终被开启··一方由黄铜打造的武林盟主印,在玄悲师太手上近十年,终于重见天日··铜印锃亮,闪耀着熠熠辉光。
空闻把铜印取出,为金麟儿双手奉上··金麟儿点头致谢,伸出双手接过铜印,正纳闷傅青芷怎还不出手,便听得华山弟子所在的看台传来一道声音,那是他绝不会忘记的,师兄周行云的声音。
“且慢——”·周行云跃上擂台,跟六派一帮的掌事人站在同侧,与金麟儿对峙··金麟儿起先觉得好笑,心道:来了来了,狐狸尾巴露出来,她总算准备出手了。
然而,等到面对面同“周行云”站着,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傅青芷顶着周行云的脸,他又觉得格外难过,苦着脸问:“师兄要做什么”·周行云瞥了金麟儿一眼,神情动作与周行云全不相同。
他大袖一甩,朗声道:“诸位前辈,在下华山派周行云,跟薛念郎是同门师兄弟·自他入华山后,经学、剑道俱由我亲手教授,我与他情同手足·但有一事,我不得不如实禀报。”
金麟儿攥紧拳头,作焦急状:“师兄”·周行云瞥了金麟儿一眼,目光冷峻:“薛念郎是化名,此人真名金麟儿,是金光教教主赵朔,与我师父薛正阳之女薛灵云的儿子。”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师兄,你……”·金麟儿试图上前抓住周行云的手“乞求”他不要再说,自然被对方甩开。
他面上神色慌张,心中却如释重负——这都是孙擎风的主意,两人漂泊多年,藏头露尾,有家不能回、有名不能用,他想让金麟儿活在阳光下·金麟儿若在擂台比武中展露头角,就能得到机会,在万众瞩目下亮明身份,同时把傅青芷引出来,一则为金光教洗刷冤屈,二则揭开朱焕之死的真相。
周行云:“他所修习的,是从昆仑妖界传来的《金相神功》,魔教世代传承,功法精深、威力无匹,然而,须杀人饮血方能练成·近年来,在江湖上为非作歹的鬼面公子,非是穆瑶光,而是这位金光教第六任教主。”
周行云说着,转身朝向穆瑶光,问:“姑娘,是或不是”·傅筱头都懒得抬:“不是,我就是鬼面公子,这人是谁我可不认识。
你们说了半天,到底要不要杀我若要,那就快些动手·”·“你连武功都不会,被人诬陷如何都不反驳”周行云气得面颊颤抖,因怕露出破绽,强行把这怒气压住,“你身上带着青铜鬼面,定是为他所迫替他顶罪。”
周行云此话说得巧妙,把至少把少林从中摘了出去··空闻总算是有了说话的底气,道:“薛少侠,还是先把铜印放下罢”·“哎,先等等。”
张清轩跨步上前,挡在诸位掌事人和金麟儿中间,“空闻方丈,那穆瑶光是你们少林派抓来的,说她就是鬼面公子·先前老道没见过这姑娘,信你少林的信誉,但此时一看,她还真是根本不会武功。
怎的,难道你们冤枉好人,只想找个由头开英雄大会”·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事态发展到这一步,竟有些扑朔迷离了··空闻没有说话。
先前主持比武的僧人却不禁发声:“此女身上带着青铜鬼面,且是狐妖幻化人形,又亲口承认自己就是鬼面公子,少林派信她所言,何错之有反观贵派,听闻周少侠常年在外游历,竟都能识破这薛念郎的身份,张掌门作为执法长老又是代掌门,如何会不知抑或是,你看他武功高超,包庇他是另有所图”·张清轩:“休得血口喷人”·周行云看着张清轩,道:“师叔,三年前,我师弟朱焕离奇身亡一案,乃是由你主办,至今未有结果。
但是,华山派弟子尽皆知晓,朱焕是被金麟儿亲手用竹箭- she -杀·你一直在包庇他,弟子今日实在不吐不快,非为陷我派于不义,只是不想华山在你的带领下误入歧途。”
华山弟子此时回忆起来,发觉张清轩果真是处处维护金麟儿,又因周行云为人和善,亲手教过薛念郎,对这师弟疼爱有加,此刻能够当众揭发薛念郎,让他们不能不信。
张清轩振袖暴喝:“无凭无据,如何污人清白行云,本掌门命你闭嘴”·周行云拔剑出鞘:“掌门师叔,你同我师尊交好,必定早就知道薛念郎即是金麟儿。
你们包庇他多年,只怕已被这魔教妖人蛊惑,实在令弟子心寒·今日,弟子不自量力,誓要为我华山派清理门户·”·空闻面色仍旧平静,正想向金麟儿开口索要铜印。
金麟儿把铜印往身后一收,张大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视诸位掌事人,耍赖道:“我凭自己本事挣来的就是我的,凭什么给你我就告诉你们了,我是金光教第六任教主金麟儿,我武功特别厉害,你们觉得自己抢得回去”·武当的张元驹一把年纪,玩- xing -仍很重,笑道:“话不能这样说,铜印是你骗去的,怎能当真凡事都要讲道理。”
金麟儿:“那你们为何不听我讲道理”·张元驹:“你是金光教的人,就不算武林盟众,若非武林盟众,又如何能做武林盟主真要讲道理,我们该一窝蜂冲上前打你了。”
激战正酣的张清轩和周行云,忽被一道凭空- she -来的剑气中断打斗··两人所持俱是宝剑,却被这道剑气一击就拦腰折断了··“我说张老马,你说金光教教主非武林盟众,问没问过武林盟主玄悲师太的意思你们几个加起来上千岁了,在这儿欺负一个小娃娃,为争个武林盟主,全都不要脸了”·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人凌空踏风而来。
来人身材高大,脸庞瘦削,凤目含光,模样不过四十来岁,但头发已是黑白驳杂·他穿着普普通通的文士衫,头戴一条太极巾,纵然如此亦掩盖不住潇洒气度,以及目中三分狷狂。
金麟儿两眼放光,冲上前去,扑到这人怀里,抱住他大喊:“外公”·来人正是华山派前掌门,薛正阳··作者有话要说:周四零点过后完结=3=啵啵各位追文至今的小天使们~爱你们~· · ·第53章 显形·“未知薛掌门大驾光临, 有失远迎。
听闻掌门正在云游修行, 未想仍有心助武林盟伏妖诛鬼”·空闻眼中不愉一闪而逝,瞬间换上平静神色··他的言下之意明明白白, 自然是说, 薛正阳专程来此是为袒护金麟儿。
薛正阳向空闻抱拳, 笑说:“我是外出云游,又不是死了, 空闻方丈心系苍生, 若是圆寂后化成舍利子,想必都要上来搏一搏, 我四肢健全为何不能来难道, 还要让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外孙”·此话说的难听, 但既然说空闻是心系苍生,就不能算是骂人。
空闻亦是无奈,道了声佛号,不答话··薛正阳低头注视金麟儿, 笑说:“先前说错, 你长高了许多, 已不是小娃娃了·可惜,外公没能看着你长大。
在华山的时候,总怕看见你就想起你娘,及至你被压在九重阵下,我才知道后悔·”·金麟儿蹭了蹭薛正阳,笑说:“我还没长大·”·薛正阳也笑, 指着站在面前的几个掌事人,道:“你看看他们,半点不讲道理。
什么正啊邪啊,统统都是虚的,学武做甚只是为了不被打·告诉外公,谁欺负你”·“没人欺负我·”金麟儿放开薛正阳,难为情地摸摸鼻子,“好像是我欺负了他们。”
“腻腻歪歪,到底有完没完”·连环坞坞主何雪凌等得不耐烦,怒道:“先把事情说清楚·玄悲师太已经逃脱,薛掌门先前所言,是甚么意思”·张清轩收剑入鞘,看薛正阳望向自己,便喊了声:“师兄。”
薛正阳训斥道:“师弟,我让你当掌门,是看中你明察秋毫·何故三四年过去,真凶就站在你面前,你却未能查清朱焕被杀的真相”·“真凶”张清轩纳闷了,“薛念郎不是凶手。”
“张师伯,真凶就站在你身旁·”金麟儿伸手指向周行云,手指微微发颤,心中仍旧很难相信真正的周行云已经遇害,“就是他·”·周行云:“魔教妖孽,莫要血口喷人。”
金麟儿:“他不仅是杀朱焕、嫁祸于我的真凶,他还有许多身份,既是曾在密云屠杀武林人士的金光教右护法夏晴柔,又是武林盟盟主、峨眉掌门玄悲师太。”
张清轩:“不得胡言,行云向来待你宽厚,如何要构陷他”·金麟儿摇头:“她可不是我周师兄,她是一只两百多岁的狐妖,会法术、能化形。
她害死周师兄,幻化成师兄的模样·”·周行云:“陷害你,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薛正阳刚想说话,被金麟儿止住·金麟儿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他微笑颔首,退后一步,负手而立,好整以暇地看这出好戏。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此事说来话长,但尚算精彩,请诸位耐心静听·”·金麟儿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金牌仅有成年男人的巴掌大小,但真金火炼,两百年过去,上面“天策大将军”五字铭文依旧深刻清晰。
只是牌面上覆盖着杂乱错落的刀剑砍划痕迹,不知经历过多少战事,饮过多少鲜血··金麟儿:“此乃大雍天策大将军的将军令,为我金光教金印护法孙擎风所有。”
何雪凌插话:“你同那金印护法俱是朝廷钦犯,伪造令牌亦未可知·”·金麟儿:“姐姐稍安勿躁,今日所有是非恩怨,皆是从前种下的因。”
“闭嘴·”薛正阳瞥了何雪凌一眼,后者即刻噤声··金麟儿:“一百九十八年前,鬼方国势力空前强盛,欲踏平中原,大军趁夜从悬崖峭壁爬上青明山,围攻末那城,想占据制高点,以此为本营挥师南下。
当时的白海总兵赵朔,即是我的先祖,事发时正在末那城中,听孙城守宏法·”·空闻方丈:“此事老衲确有耳闻·末那城是古佛的道场,经此一役,为血与火摧毁。
相传赵总兵神功盖世,被围数日,绝地反击,杀得鬼方片甲不留·”·金麟儿摇头,叹道:“围城数日,粮草告急,孙城守求助于他的道士朋友胡酒,从古籍中寻得一法,以城中万人为血祭,以其子的身躯为熔炉,将他的心炼制为一方金印。
赵将军把金印纳入体内,一夜间杀光数万鬼方兵士·此即是《金相神功》的由来·”·空闻乃是皇家子孙,所知比寻常人要多,当即说:“此言差矣。
史书中记载,白海戍卫军力战鬼方,城守孙兴于此役中战死,武帝敕封其子为天策大将军·此后,孙将军与赵朔将军戍守白海五十余年,鬼方再未能越界半步·剜心剔骨,怎能存活”·金麟儿:“大师所知甚广,可知这位孙将军姓甚名谁”·空闻一愣,道:“孙擎风。”
金麟儿:“炼制金印时,炉鼎纵被剔骨放血,只要心未被炼化,就必须咬牙强撑·血祭之人的魂魄化成鬼煞,在孙擎风弥留之际意欲夺舍·然而,他意志过人,并未让鬼煞占据上风,反倒同它们共生。
孙擎风的心已被炼化为金印,只要执印人饮血练功,他就能不老不死·赵家人世代传承金印,与孙擎风戍守白海,而来近两百年·”·武当张元驹颇为感慨:“若你所言是真,他们俱是真英雄,纵然修炼邪功,亦是不得已而为。
然而,此举毕竟不合于天道,近五十年来鬼方甚少侵攻,为何尔等仍旧修习此法”·薛正阳哂笑道:“你可真笨先前不是已经说过孙擎风体内封存着十数万的鬼煞之气三百年前白海裂缝,万妖入人间,我全真道掌教丘处机带领弟子斩妖除魔,当时生灵涂炭,生出多少冤魂鬼煞,全被他镇压在九重镇魂大阵下。”
张元驹:“你华山的家务事,我哪里知道”·薛正阳轻哼一声:“三百年后,九重阵倾塌,鬼煞余威仍在,将整座山体摧倒,当时若非孙擎风作出牺牲把鬼煞纳入体内,此刻,想必整个长安府都已不复存在。”
金麟儿:“张掌门是修道之人,知晓鬼神之事·您应当知道,若我和孙护法停止修炼,他的力量衰弱,让鬼煞破体而出,人间又将如何”·张元驹:“生灵涂炭。”
金麟儿:“近五十年来,鬼方侵攻越来越少,赵家执印人无法杀敌饮血·祖上有先见之明,很早就成立了金光教,上万忠诚教众,俱愿意献出鲜血·金光教非是魔教,教众平时劳作,战时为兵士。
否则,六年前你们攻打青明山,岂能全身而退他们不抵抗罢了·”·周行云忽然打断金麟儿的话:“诸位,此人是魔教教主,你们就看着他妖言惑众”·“他不是妖,你才是”·陈云卿跃上擂台,同金麟儿相视一眼。
他见金麟儿点点头,便伸出双手,在半空中虚虚抓握,道:“在下昆仑缉妖司捕快,陈云卿·”·陈云卿话音未落,众人只见少林僧人手中拿着的知影灯忽然脱手而出,但那宝灯并未落在地上,而是像被人抓着似的飘在半空中,最终停在周行云身前。
·周行云被灯一照,身后赫然显现出一个巨大的狐狸影子,原来真是一只狐妖··陈云卿:“诸位,此人名唤傅青芷,即是传说中孙城守的道士朋友胡酒。
她鼓动孙城守炼制金印,是为练出一颗强大的妖心,换给他心有残缺的弟弟傅筱·而傅筱,正是囚笼中那位,幻化为穆瑶光的人·”·周行云把佩剑砸向陈云卿:“闭嘴”·陈云卿:“傅筱为人仁爱良善,但傅青芷有一副恶毒心肠,她三番五次幻化成不同的人,引世人误解金光教,为的是把执印人逼上绝路,变成嗜血的杀人魔,以鲜血浇筑加快炼印速度。”
“陈云卿”周行云恼羞成怒··傅青芷最在意的就是傅筱,被陈云卿如此一激,简直气血冲头,双手瞬间生出利爪,对他发动攻击,狐妖真身暴露无遗。
陈云卿抽刀出鞘,同傅青芷缠斗起来··两人以灵气交战,寻常人根本看不见,只见得擂台上青石板迅速崩摧··未过多时,陈云卿已占上风··然而,忽有一人从天而降。
此人周身环绕着浓黑雾气,鬼气森森,令人不敢直视,正是归离谷谷主,鬼修士穆天枢··穆天枢轻功过人,尚未落地就在半空挥出一剑,狠狠拍在陈云卿胸口,虽未刺伤他,亦将他打得口鼻喷血,半跪在地上。
他冷哼一声:“姓陈的小子,你是要断了我女儿的生路”·陈云卿大感意外:“穆谷主,你不要受狐妖蛊惑·”·被关在囚车中的傅筱同样意外,手中把玩着的青铜鬼面落在地上。
他站起身来,打了个趔趄,扑倒在铁栏杆上,大喊:“谷主,你我非亲非故,你何故来此自投罗网速速离去,不要管我”·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穆天枢深深地看了傅筱一眼,面色和暖如春风,道:“你叫我一声爹,就是我的孩子。
瑶光六年前就已死于雪崩,我岂能不知但你幻化成她的模样,回到我身边,让我能再看她一眼,我对你是心存感激·”·他说罢,转而看向金麟儿,则又是目光如刀:“教主,君子重然诺,我救孙擎风的时候,你曾向我许诺,但凡我女儿遇到危险,你们都会挺身而出。
此刻她- xing -命垂危,你跟孙擎风又在做什么”·“傅青芷在人间为非作歹,枉造杀孽,罪大恶极傅筱虽未杀生,但人人因他而死,妄想逆天改命,岂不有违天道”·突然间,百余名黑衣玄甲的官差从四面八方冲上前来,把傅青芷团团围住。
众人分开一道,让先前说话那人走上前来··此人身材甚是魁伟,额方颌阔,鼻高有节,腰悬一柄六尺长的玄铁长刀,虎步龙行凛然生威,正是陈云卿的父亲、缉妖司指挥使陈焕。
陈焕一面走,一面同诸位掌事人抱拳招呼,停在陈云卿身后,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不待陈云卿说话,他就把人推到自己身后:“滚开等着我同你秋后算账。”
陈云卿跑到陈焕身前挡住他,恳求道:“父亲,傅筱此番前来人间,非为逆天改命,只为阻止傅青芷为非作歹·他天- xing -善良,我与他两情相悦……”·陈焕瞬间暴怒,一刀拍在陈云卿髌骨上,沉声说道:“如何处置,本指挥使自有分寸。
你陈云卿是我缉妖司的人,岂能与妖物勾勾搭搭、暧昧不清莫要在此丢人现眼·”·“爹,你若要杀他,就请从孩儿的尸体上踏过去。”
陈云卿被打得跪在地上,试了好几次都难以爬起,抹了把唇边的血,抬头看着陈焕:“我对不起你和娘,但你杀他就是杀我·你若真要杀我,我绝不会反抗。”
傅筱扒着囚车的栅栏,想要看看陈云卿有没有受伤,但栅栏的缝隙太窄了,从他的方向,只能看见陈云卿的背影,看见陈云卿又被陈焕抽了两刀,双肩颤抖疼得冷汗直流。
他忍着心痛,破口大骂:“姓陈的,少在这儿假惺惺地装好人,老子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不过是利用你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滚滚滚”·陈焕冷冷道:“听见没有”·陈云卿回头望去:“但我喜欢你,筱筱,从你来到人间,我在白海雪原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你。
不论你是什么人、是什么模样,我对你的情意不会变·”·他的眼神极尽温柔:“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你活一日,我就喜欢你一日。”
“蠢货·”傅筱蹲在囚车里,捂着脸哭·· · ·第54章 悔棋·武林盟、金光教, 缉妖司、昆仑坛··各路人马汇聚少室山, 脚踩经纬千古,所为的, 不过是眼前的恩怨。
场面无比混乱, 若是这几方动起手来, 只怕会有一场恶战··陈焕正教训陈云卿时,穆天枢看着傅青芷, 两人以眼神交流··铮——·穆天枢毫无征兆地拔剑向陈焕刺去。
陈焕背对着穆天枢, 虽立马反应过来,但碍于距离太短, 躲闪不及··陈云卿一把推开陈焕, 大臂被剑刃刺中, 瞬间血流不止··“缉妖司众何在捉妖”·陈焕见状,当即暴怒,拔刀砍向穆天枢。
不过片刻,两人已经过了十来招··缉妖司众如黑云般聚向傅青芷, 陈云卿一瘸一拐地跑到囚车旁, 趴在地上, 把手指探进栅栏里,摸了摸傅筱的脸颊,笑说:“没事的。”
傅筱声嘶力竭地喊道:“你滚呀天底下哪有你这样蠢笨的人”·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没办法再装下去:“我活不了多久了,你不要再喜欢我。
否则, 我死的时候会很难过·”·陈云卿指尖带着血,同傅筱十指相扣··他勉强坐起,催发灵气把囚车铜锁的锁芯推开··车门打开,傅筱扑倒在陈云卿身上。
傅青芷被缉妖司众围攻,困在伏妖阵中冲不出去··然而,陈焕此番亲自带兵前来,正是因为听说被擒的妖物是穆瑶光·他明白陈云卿的心意,让手下准备的伏妖阵,并非最法力强的一个,说到底还是在为儿子考虑。
故而,傅青芷虽被围,但尚有反抗的机会··眼看傅筱从囚车里被放出来,她立马冲人群中大喊一声:“你此时还不出手,我死了无人施法,你会永远不人不鬼”·随着傅青芷的这声大喊,一个男人从擂台下跃起至半空。
此人身披黑色布袍,虽看不清面目,但身长九尺英武不凡,自带一股万夫莫敌的强悍气势·他在半空中单手一挥,打出一道赤金色的真气··真气如长龙狂舞,直冲缉妖司众而去,瞬间将一众人打倒在地。
傅青芷趁机抓住傅筱扛在肩头,踢开陈云卿,纵身跃起跳出人群,运起轻灵迅捷的峨眉轻功,眨眼间消失在众人面前··薛正阳认出那黑袍男人就是孙擎风,不明所以:“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不要外公帮忙”·孙擎风瞥了薛正阳一眼,旋即收回视线,动了动嘴唇,似乎是重复念出“外公”两字,继而沉眸轻笑。
金麟儿摇头,笑说:“外公,大哥心里有数的·”·“如此甚好·”薛正阳如是说着,用余光刮了孙擎风一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气闷中带着些满意,满意却又忍不住挑剔:做饭是做得,但味道想必没有提升,做孙媳妇儿也做得,能打自不必说,只是未免太高了一些。
孙擎风落在地上,拔剑出鞘招架住陈焕的刀··穆天枢同孙擎风相视一眼,转身朝着傅青芷离开的方向追去··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围观的武林盟众纷纷亮出兵刃。
崆峒袁承弼上前阻拦,连人带着他那把数百斤重的大铁扇,被孙擎风随手一挥拍飞出去,无人再敢上前阻拦··等到穆天枢安然离去,孙擎风终于一剑点在陈焕咽喉。
“神女峰,伏妖阵·”他莫名其妙地低声说了三个字,继而笑了一下,收剑入鞘,走到金麟儿身旁,揭开兜帽露出真容··孙擎风本就生得朗眉星目,器宇轩昂,纵然是站在数千个武林好汉中,都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此时此刻,他的精神极为振奋,双眼明亮有神,面容虽与六年前同金麟儿初见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整个人的神采气度早已截然不同··几个门派的掌事人看见孙擎风出招,就已猜到他的身份。
只有陈焕来得晚,不由质问:“阁下是人非妖,为何助纣为虐”·孙擎风随口道:“奉命行事·”·陈焕:“谁的命”·孙擎风笑道:“盟主。”
“盟主已定”陈焕目露疑惑神色,视线从几个门派掌事人身上掠过,并未见到盟主铜印,转而看见穿着破烂百家衣的金麟儿,自然不认为这人会是盟主,视线再越过他,落在薛正阳身上,“华山派,薛掌门”·金麟儿弱气地把手中的铜印举起,轻轻挥动两下:“陈指挥使,盟主可能就是在下。”
陈焕蹙眉:“少侠年纪轻轻,是哪派高手”·金麟儿:“我是金光教第六任教主,金麟儿·这位英俊,不,这位勇武的大侠,是我教金印护法孙擎风。”
陈焕:“你何故放跑那妖物”·金麟儿:“傅青芷来人间,所求只是我体内的一方金印·她会去白海神女峰,我将同她决一生死,为免伤及无辜,故将其放走。”
“你就是执印人”陈焕没见过金麟儿,但数次从陈云卿嘴里听说有关他的事··他与孙擎风对视,见对方正气凛然、神色坦然镇定,明白过来“神女峰,伏妖阵”六字的意思,极隐秘地朝他点点头,道一声“好自为之”,决定先把陈云卿带走。
陈云卿同陈焕吵了两句,胳膊拗不过大腿,由着师兄弟们把自己拉走··缉妖司不涉江湖事,陈焕来去匆匆··金麟儿被孙擎风推了一把,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两步,险些栽倒在地,知他等得不耐,便单刀直入,道:“空闻大师,咱们话归原题,金光教原本就在武林盟中,后因傅青芷陷害方被除名。
如今误会已解,我能不能做这个盟主”·空闻面色不太好看,与其余诸门派掌事人商议片刻,神色渐渐回复平和··他走到众人面前,朗声道:“规矩既已定下,今日擂台比武胜出者,即为代武林盟主。
虽则穆天枢已将其女救走,但先前约定不变,除妖诛鬼后,盟主当再受挑战·”·脾气火爆的何雪凌等得不耐烦:“盟主,你既放走穆天枢,想必早有计较,请发号施令罢。”
孙擎风眉峰微蹙,叫了声“教主”,不见金麟儿回应··金麟儿把铜印拿在手中掂量几下,好奇道:“竟然是实心的·”·他双眼清亮,透着好奇,将铜印手里把玩,甚至用手指敲了两下,自顾自笑了起来:“各位莫急,我只有两句话想说,天彻底黑下来以前,一定让你们吃上饭。”
孙擎风:“教主,办正事·”·金麟儿没有理会孙擎风··在微蒙的天光里,远山只剩下苍绿的颜色··风掠过百丈山顶,松涛簌簌如浪,呼啸来去。
金麟儿走到台前,问:“诸位,你们可知道,此地唤何名”·“经纬千古”·“怎的,教主常在青明山,连这都不知道”·金麟儿失笑:“我确实是今日才知道。
此地名唤经纬千古,是创立武林盟的两位大英雄所命名·棋盘断了一截,传言说是岑大侠将要输棋,耍赖击碎的·但在下觉得不然·”·“人生不过百年,何以经纬千古”·金麟儿慢慢踱步,行至断崖前,听见孙擎风的脚步声,知道他紧紧跟在自己身后,觉得扑面而来的微凉夜风忽而变得轻柔。
“孔子作易,始于《乾》,终于《未济》·圣人言,物不可穷,故受之以《未济》终焉·自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战国七雄,强秦一统天下又二世而亡;三国纷争百年,曹魏篡汉,而司马篡魏。
万物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有始而无终,俱在一个‘变’字·”·他的眼眸乌黑晶亮,映着远方山坳间,如黄豆大小的夕阳··“我这话不是废话。”
金麟儿把铜印高高举起,印鉴光亮,反- she -着天边夕阳微弱的红光,“我以为,岑、赵两位大侠将此地名为经纬千古,又把山崖拍断,意在告诫后世人:千古世事,永为未济,过犹不及,变通则久。”
砰——·但听一声爆响,铜印受到金麟儿的真气冲击,瞬间化为齑粉··金麟儿扬手,将碎散的铜粉抛洒于空中··红日恰在此时沉落山谷,夜幕倏然缀下。
天地间最后一缕夕阳飞速流逝,斜暮余晖洒落··风流云散,千万点铜粉随风飘动,闪耀着熠熠金光,昭示着一个武林的消逝,大梦的句读··空闻惊道:“盟主,你这是做什么”·金麟儿拍拍手:“经纬千古,须知变通。
武林盟草创之时,朝局动荡,其后万妖出昆仑、鬼方犯我疆界,武林盟聚集天下豪杰,为的是伸张正义、保家卫国·如今时局稳定,大雍国强盛,诸位聚在一起喊打喊杀算什么事武林盟,已无存在之必要。”
何雪凌:“我是女子,难免有小人之心,不得不问一句:盟主,你要解散武林盟,是顺时而动,还是私心想为金光教报仇·”·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不禁笑出声来,道:“我若是想报仇,早就把除了我华山派而外的在座诸位全都杀了。
你们聚众行凶,即便知道当年被骗,亦无丝毫悔意,以为法不责众或是觉得自己受到蒙骗,杀人就不算是杀人了”·他笑容纯真,言语坦诚,倒没有给人压迫感:“勿用防备,我不会杀你们。
我娘常说:冤冤相报,没有尽头·我知道你们是被人鼓动利用,围攻青明山,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们当年攻上青明山、要杀我戍边将士;今日攻入归离谷,要杀皇亲国戚,为何朝廷不管你们心里应当清楚明白,朝廷早就容不下你们。
我解散武林盟,是在救你们的命·”·今来古往,物是人非,天地里,唯有江山不老··而人间事,从无恒常,时时刻刻俱在变易··江潮汹汹,湖波涌起,草莽不期而会,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是武林的豪迈。
风定尘落,长夜已尽,群雄分道扬镳,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是侠客的胸怀··单知道打斗,从来只是匪徒·懂得人情世故,规矩道义,才配称一声江湖客。
该散的时候,就得散,不得不散··没有人比空闻方丈更加清楚,金麟儿挽救了天子虎爪下岌岌可危的武林·但他不能说什么,只能口宣佛号,道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铜印已毁,武林盟就此散去,经纬千古留在此地·天下太平,宝剑藏锋,家国危难,会有诸位亮剑之时·”金麟儿不管旁人是什么反应,自己走到薛正阳面前,跪地朝着他磕了三个响头,“我和大哥要去白海,了结同傅青芷的这一段孽缘。
我是执印人,身负重责,或许,将会不能在外公身边尽孝·”·薛正阳忽然攥住金麟儿的手,沉默片刻,又将他放开:“你很好,你父母在天有灵,必能得以安息。”
他给金麟儿理了理衣襟,道:“办完事以后,回华山来,学武不可半途而废·”·“诸位,我跟我家护法,前去除妖诛鬼,你们安心吃饭·外公,你也快去吃饭,再等下去菜都凉了烦请诸位华山师兄弟们,帮本盟主招呼好诸位好汉”·金麟儿哈哈大笑,牵起孙擎风的手。
孙擎风面色铁青,怒目而视不为所动··金麟儿把孙擎风的手拉到面前,亲了一口,又冲他眨眼笑··孙擎风还能有什么办法眼神一动,牵着金麟儿跃上屋顶,消失在风里。
第二日,华山派众人率先离开少室山,继而是其余五大派、一大帮的人··大门派所以能长久立足江湖,必然知道审时度势,余者纵然想要复辟武林盟,亦是力有不逮。
武林盟,当真就此散去··九日后,金麟儿和孙擎风赶到白海境内··沿途流民纷纷,据传,鬼方国再次陈兵白海·鬼方近二十载未有动静,此次突然发兵自是蓄谋已久,出战武士多达三十余万。
大雍朝紧急调拨五十万兵马,前往白海界迎战·然而鬼方武士多有妖族血脉,比寻常人强健·大雍以五十万人马对战三十万大军,胜负亦未可知··两国在白海裂缝两岸陈兵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 ·第55章 赴约·从白海雪原向南行五十里, 会遇上两条岔路··一条向下, 汇入杏花沟,一条向上, 延伸至神女峰··杏花沟的地底, 埋藏着赵朔的伏妖阵。
神女峰的峰顶, 摆设着傅青芷的巫灵血阵··站在神女峰的山腰,放眼北望, 入眼是连绵的颠簸的山··灰尘般的小雪被风从天幕上抖下来, 落在地上许久不化。
第一缕晨光破云而出,玉白的雪峰被照得红如玛瑙, 粼粼碎星般的光芒此起彼伏·无垠的雪原仍旧沉寂, 只不过沾上了两团浓黑的墨点——两国的陈兵··风中传来沙哑的号角声。
“兜兜转转, 又回到原点·若当年我跟你往上走,来到神女峰,后来又会如何找到《尊生手札》,是不是就没那么多曲折了”·金麟儿同孙擎风并肩而立, 心中感慨万千。
孙擎风的呼吸有些乱, 但依旧不言不语, 像天边浮动的山峦··“大哥”金麟儿用双手握住孙擎风握剑的手,细数上面的老茧和伤疤,鼓起勇气探寻他担心的事情,“大哥,你是不是另有计较”·孙擎风想把手收回来,只轻轻一拉, 反而把金麟儿牵得一个趔趄扑到自己怀里。
他顺势抱住金麟儿,在他脑袋上狠狠抓了两把,道:“起风了,冷不冷”·金麟儿抬头,看着孙擎风的眼睛,清楚地知道,他已有必死的决心。
他难过地在孙擎风怀里蹭了两下,喉咙里呜呜咽咽,眼底装着一湖的水,像一只将要被遗弃的小狗,模样十足可怜:“你和傅青芷,你们谈过些什么”·“谈你的命,傅筱的命,如何让我们都活下去。”
孙擎风用手指头勾起金麟儿的嘴角,让他像平时那样笑,轻叹一声:“取走金印,你- xing -命无虞·她会用巫灵血阵,把金印炼化为妖心换给傅筱。
只要我我能把你带至此处,说服你饮血突破第九重境界,她就会把你的心挖出来,换给我·”·金麟儿:“你该答应她·”·孙擎风失笑:“怎知我没有答应”·金麟儿:“你从来都护着我,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会帮我。
可这次英雄大会,你逼我站上擂台,让我孤军作战,独自澄清误会,夺取武林盟·”·孙擎风:“你又是如何做的阳奉- yin -违。”
金麟儿:“我把武林盟解散了·我知道,你想让我当盟主,如果有许多人听我差遣,你就可以放心离开·你不想再护着我了,你嫌我烦·”·孙擎风到此时,亦变得坦诚,柔声道:“非是嫌你。”
金麟儿哽咽住,道:“我任- xing -一次,都是跟你学的·”·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别赖在我头上·”·金麟儿:“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明白你就从未想过毁约,同傅青芷交涉的,只不过是你体内鬼煞该如何处置。
你把我安排好,想独自了结此生·但你非是一介凡夫,必得死得惊天动地,你想死在战场上·”·孙擎风:“不该聪明时瞎聪明·”·金麟儿:“鬼方国突然对大雍用兵,实在太凑巧了。”
孙擎风:“我威胁傅青芷,若她胆敢强行对你下手,我就自爆身亡,让大家同归于尽·她退让半步,招来鬼方武士,我答应她将在鬼方军中战死,令鬼煞侵袭鬼方,填满雪原的裂缝,用万千妖血助你炼成金印。”
金麟儿:“鬼方国,当真罪恶至此”·孙擎风:“鬼方虎视眈眈,欲犯我华夏中原,罪不容诛,不配为人·我安排得妥妥当当,只是你不听话,解散了武林盟。
你将独活世间,再无人照应,叫我放心不下·”·金麟儿:“你既已答应同我相爱,为何又要自作主张去当什么英雄我不要武林盟,他们加起来都没有你好,我只要你。”
孙擎风怒道:“没我好玩”·金麟儿:“你是我的护法,你是我的·”·孙擎风:“你愿意喝一辈子人血”·金麟儿:“我心甘情愿。”
孙擎风:“你愿意看到傅筱因你的自私而死愿意看到人间千年万年,留着一个嗜血的怪物愿意看到有朝一日,我体内鬼煞爆发,终至血流成河”·金麟儿咬着牙,不说话,几不可见地轻轻摇头。
“此刻一了,往后百了·两百年过去,金印将要炼成,你和傅筱活下来,实在是皆大欢喜·至于傅青芷,缉妖司、昆仑坛都不会放过她,她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孙擎风忽而忆起过往,带金麟儿入山- she -猎,“再带你玩儿一回”·秋日正是猎物肥美的时候··午间红日当空,阳光和暖,瓦蓝的天空碎裂在金黄的银杏叶间。
野兔、野狐在枯叶和蒿草堆间跑动,窸窸窣窣的声响,让深林更显宁静··金麟儿没有弓,孙擎风用手臂作弓,没有箭,孙擎风引真气为箭··孙擎风站在草丛中,轮廓金黄柔软。
金麟儿贴在孙擎风背后,踮起脚尖,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大哥,我们打那只野兔,麻灰色的,在石头旁边·”·孙擎风侧脸问:“何处”·金麟儿脖子一歪,吻住他的脸颊,睫毛在阳光下颤动,看得孙擎风意乱神迷。
孙擎风搂着他倒在地上,金黄的落叶堆陷下去很深·太阳照着他的腿,白得像雪,枯叶窸窸窣窣,金麟儿的呼吸很急促,嗯嗯啊啊的,搔得人耳朵痒··“我来烤给你吃。”
金麟儿穿好衣裳,面上潮红未退,从孙擎风手中夺过猎物,熟练地放血,用竹签把肉串起来,放在篝火上慢慢炙烤··看着红通通火堆,他忽然觉得很累,喃喃道:“我不想你死。”
孙擎风拨了拨火堆:“人终有一死,我从老天爷手里偷了两百年,是该还的时候了·”·金麟儿:“可我的呢”·“没有别的办法。”
孙擎风的脸上仿佛蒙了一层灰雾,他露出一种极为罕见的,全不属于他的无奈,“我和穆天枢都看过那本古籍,没有别的办法·”·孙擎风是普天下最英武的人。
他本可以不死,他的命运全然地掌控在自己的手里·他选择了最艰难的道路,愧对自己,愧对所爱,但绝不愧对天地··孙擎风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你不欠我,是我欠你·”金麟儿亦是少有的倔强,“你对我那么好,让我那么喜欢你·等到我情难自禁地爱上你,你转头就跑,声称为了大义,我都不能拦你。
我将永远欠你,欠你一辈子,一腔真情,你可以把命还给天,我要怎么还你”·孙擎风的无奈在,眉间凝成一座山··他异常苦恼,只能说:“你懂事明理,是个好孩子。”
“你生的这堆火,真呛人·”·金麟儿哪曾听到孙擎风说这样温柔的话可惜听到的时候,已经是生死诀别的时候··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金麟儿转念就想明白了,孙擎风绝不可能留下,在最后的这个时刻,自己要让他快乐些·他假装是被灰烟熏了眼睛,边流泪边笑:“不违仁义、不违良心,从前我觉得你是个伟丈夫,如今我只想你自私一些。
但我又不能陷你于不仁不义·”·“莫哭·”孙擎风忽然低头,吻上金麟儿的嘴唇,睁眼看着他,是想把他的模样烙进心里,烙在灵魂里,“人死而魂不灭,在下一个轮回里,我会找到你。”
金麟儿手一抖,手里的肉串掉进火堆··肉被烧得焦黑,窜起一股黑烟··金麟儿被烟熏得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你打了一辈子仗呢你会在- yin -曹地府待多久路上有多少冤魂要绊你的脚我到底,该去哪里找你”·“麟儿,听大哥说两句真心话。”
“我从前行军作战,为的只是仁义,但如今不同·白海雪原,是我与你相遇的地方·中原大地,高山莽原、江河湖海,我曾与你携手走过·华夏九州,是你我、我们的先祖,出生、成长,埋骨、长眠的地方。”
孙擎风拿起竹签串肉烤肉,用平淡无奇的语气,诉说着心中远比山河更壮阔的深情··“我同你,在这天地间相识相知相爱,这天地就是你我·我爱山河、爱天下人,就是爱你。
我为天地生民而死,心里没有怨愤,亦无不甘,只有一点对你的留恋·往后,你看见天、听见水、吹到风、淋着雨,万事万物,都有我在其中,我总是在你心里的·只要你不难过,我就不再有任何挂碍。”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乖乖吃肉·”孙擎风把考好的肉串递到金麟儿嘴边··“行于所当行,止于不可不止,都是没办法的事。”
金麟儿含泪吃了起来,嘴里喋喋不休,“大哥,我可以作文章,写云卿大哥的通达,写傅筱的真- xing -情,写师兄的善,写傅青芷的恶,写天地山水,唯独写不出你。
你是最好最厉害的,我活到十九岁,魔教变成仁义之师,武林盟变成名利场,许多从前认定的事情都已经天翻地覆,只有爱慕你,这一点永不会改变·往后,我一定会善待身边的所有事物。”
·他抹了把眼泪,蹙眉笑强颜笑给孙擎风看:“说不定,你很快就进入轮回,转生成一只小狗儿,每日叼着饭碗,在我门前汪汪叫·”·“少做梦,你才是条没断奶的小狗儿。”
孙擎风迅速吃完东西,等金麟儿的时候,随手折了两根野草,扎了一只小狗插在金麟儿的发髻上,“下辈子,老子要当一只黑豹,把你按在地上咬·”·金麟儿吃得极慢,又哭又笑,嘴唇上沾了一层油,亮晶晶的,两手举在头上,屈起食中二指扮狗耳朵,一抖一抖地,冲孙擎风汪汪叫。
孙擎风实在不忍心再看,一口叼走金麟儿没吃完的肉串,把他推开,道:“别磨磨蹭蹭·”·继而转身离去,消失在山林间,连头都不回··他不能回头,他知道,自己只要再看金麟儿一眼,肯定就走不动了。
“大哥——”·金麟儿站在原地大喊,期望奇迹出现,孙擎风为他停留··“杀他一场真痛快”·孙擎风的声音,响彻白海雪原苍茫的天地。
“麟儿,再过两百年,大哥还爱你”·神女峰顶,巨大的灵晶石法阵静默地躺在天穹下,仿佛已经在此沉睡千万年··密密麻麻灵晶石,被鲜血泡得乌红发亮。
傅青芷坐在法阵中央,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书··她读书心不在焉,忽而问:“穆谷主,若人死为鬼,为何没有鬼来找我索命”·穆天枢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把铜钱剑。
他把符纸贴在剑上,咬破手指,将鲜血涂抹于剑刃,像是在忙着做什么准备,道:“活着都能被你害死,死了还敢来找你,不怕灰飞烟灭”·“我不想活”·傅筱被绑在石柱上,努力挣扎着,对傅青芷怒目而视:“姐姐,你不要一错再错”·傅青芷把书卷拍在傅筱脸上:“闭嘴,蠢货。”
傅筱还顶着穆瑶光的漂亮脸蛋,脑门被书拍红,引得穆天枢侧目·他转而向穆天枢求救:“爹,穆谷主,我骗了你,你为何还要救我你把我放开,别跟她一起犯糊涂。”
穆天枢若有所思,漫不经心道:“你是我女儿·”·傅青芷走到傅筱面前,跪在地上替他擦汗,目中有泪,面上却云淡风轻,道:“娘临终前千叮万嘱,让我把你照顾好。
你知道她是如何死的”·傅筱:“她是回巴中探亲时病死的·”·傅青芷:“她回家看望父母,反被家人抓住,活活打死了。
我当时还小,远远看着,直到她被扔到乱葬岗时,才敢跑上前去叫她·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叮嘱我照顾好你,我不敢告诉你真相·弟弟,人比妖更精明、更残忍,你不要错信别人。”
傅筱对阿姊怒目而视:“最残忍的是你·”·傅青芷:“我都是为你好·”·“可我不要·”傅筱看着傅青芷苍白憔悴的病容,知道她为自己受了许多苦楚,虽知她在人间作恶多端,可还是骂不出口,只能别过脸去不看她,“你用数百万人的血肉,换我一颗心,要我如何能安心活下去阿姊,你我都该死,我们一起回昆仑受罚,相伴走完最后一程。”
傅青芷听见远处的脚步声,知道金麟儿了来,不再与傅筱分辩,转身迎上前去··“老妖怪,我师兄在何处”·金麟儿临风而立,丝毫无惧:“朱焕,是不是你杀的密云一战,是不是你谋划的当年鬼方围城,是不是你从中作祟”·他双目如电- she -向傅青芷:“告诉我”·“周行云”傅青芷目光闪烁,“谦谦君子,遇到我竟不晓得怕,这会儿已经化成灰了。”
金麟儿咬牙切齿:“善恶终有报,你会尽数偿还·”·傅青芷深吸一口气,摇头笑说:“孙城守救了我,我看他儿子是个好炉鼎,又想着他慈悲为怀,必定不介意帮我一把,是故引兵上青明山,开始炼印。
“你爹赵朔威武不屈,说什么都不肯好好炼印,隔几日饮一小口血,那要练到何年何月他想做好人,我偏不让··“至于你,你就更不济了。
我幻化成你入梦蛊惑朱焕,幻化成周行云煽风点火,让你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可你竟然宁死不伤人是你假仁假义,才害得那么多人枉死,不能怪我。”
金麟儿闻言气愤至极,挥起一掌劈向傅青芷,半道把手停住:“傅筱无辜,待你取走金印,替他换好心,我再同你清算旧账·”·傅青芷哂笑:“若不是我,你何来一身神功没了神功,你什么都不是。”
 · ·第56章 反噬·马蹄声爆响, 玄甲缉妖司众涌上峰顶··“所有人不许轻举妄动”·陈焕一马当先冲上来, 先被穆天枢甩出一股鬼气挡住,随即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陈云卿绊住, 一身功夫完全施展不开, 怒道:“谁带你来的骆阳”·陈云卿原本被关在家里, 磨着师哥骆阳,偷偷跟了过来。
他手持一把六尺长刀, 挡在陈焕面前苦苦哀求:“爹, 求您放傅筱一条生路·过了今日,他安然无恙回到昆仑坛, 儿子再无牵挂, 从此入道出家, 再不过问红尘俗世。”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陈焕挥刀砍向陈云卿,刀被架住,划出一线刺目的火星··他强忍怒气,沉声道:“此人为一己私利, 害千万人无辜受累, 你怎能与他为伍”·陈云卿猛力一推, 将陈换的刀拦腰削断:“傅筱全不知情。”
陈焕:“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他已知这颗妖心由血肉浇筑而成,仍能坦然收下,以为说一句全不知情就能洗干净”·陈云卿哪能不懂他只是不想懂。
陈焕:“为父教你仁义为怀,不是假仁假义、因私废公·傅筱若不要这颗心,我陈焕能敬他是个君子·”·北方白海雪原上, 已然硝烟漫天··北风悲鸣,群山都在震颤。
孙擎风手持灭魂剑一路厮杀,所过之处无人生还,开遍猩红刺目的血花··他的头上脸上全是鲜血,乌红泛着恶臭,几乎要掩盖住他本身的面目··但他的双眼格外锐利明亮,像在燎原烈火中滚动着的透亮的冰,它冰冷又炽热,脆弱又顽强,缩影着世间所有的凉薄和赤诚,映着天地万物,- she -出一点星光。
·那一点微弱的星光,恍惚间当真落到三十里外,掉进他所爱之人的眉间··金麟儿眉间的金色印记金光流转,如火灼烧··时辰将至,傅青芷同穆天枢相视一眼。
穆天枢将金麟儿带到傅筱身旁,让他站在阵眼上,继而屈膝打坐,怀抱铜钱剑从旁护法··北方的战场上血流成河,血光把天幕映红,血腥气传出三十里,天上落下的雪花,全都是淡红的颜色,诡异绮丽,如梦如幻。
傅青芷半化成狐,娇俏的人脸上冒出红白相间的长毛,双手生出利爪,周身仿佛燃烧着一层熊熊炽焰··金麟儿感应到孙擎风的衰弱,他全力激发金印的力量,紧闭双目,仰头朝上。
随着傅青芷双掌向上一挥,白海战场上的鲜血如一副长卷,一抖扬起,卷天席地,冰原变回一尘不染的雪白··成群的尸体骤然干枯,化为焦炭碎散扬于风中··而那一席鲜血疯狂转动,抟扶摇而上,化作一道接通天地的羊角旋。
血柱狂舞,万鬼长啸,直奔神女峰而去·及至抵达峰顶,又为傅青芷- cao -控,源源不断钻进金麟儿的眉心··金印光芒流转,化为金色、赤金,鲜红欲滴。
“啊啊啊”·奔涌的红血汇入金麟儿体内,在他身体里冲撞撕扯,令他的皮肉鼓胀变形··他痛苦地大声吼叫·然而,隔着群山望向冰原,他被眼泪遮住视线,看不见孙擎风,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能死死盯着傅青芷,借着憎恨让自己咬牙撑住··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已经死了千百次,一丝灵光闪过脑海,金麟儿成功突破第十重境界··漫天红血骤然消散。
傅青芷手型疾速变幻,连掐十余个结印··但听砰地一声,数十丈高的灵气屏障如花绽放,围住神女峰顶的巫灵血阵··缉妖司众被隔绝在阵外··傅青芷快步走到金麟儿身前,把手覆在他灵台上。
她用尽全力,把金印从金麟儿眉心拉扯出来··“陈云卿救我”·傅筱不住挣扎,奈何被一条捆妖索勒住,空有力气却没有灵力。
陈云卿被陈焕拖住,冲不进来,他根本无可奈何,只得哀求:“谷主,爹爹,你把我放开吧我不想再活下去,我只想再看陈云卿一眼。”
然而,穆天枢闭目静坐,平和淡然不为所动··“傅筱,别害怕”陈云卿冲上前,被灵气屏障撞开,滚落到陈焕脚下,爬起来想再次冲上前去,被陈焕一把按住。
他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刀··刀尖点在陈焕眉心,距他只有半寸距离··陈焕眼眶通红:“你为一个妖,不要父亲,不要大义”·“大义若无情,要来何用”陈云卿把刀扔在地上,转身向法阵走去,“天地不仁,仁者爱人。
父亲,云卿对不住你·”·“陈云卿”·陈焕踢起地上的长刀握在手中,神色痛苦至极,深吸一气,用尽全力以刀背机打陈云卿的小腿。
只一击,就把陈云卿的腿骨打断··陈云卿哼都不哼一声,手脚并用地朝傅筱所在的地方爬过去,拖着断腿,满头冷汗··“傅筱,别怕……”他爬到血阵的边缘,被灵气撞开,又一次爬过去,举起血迹斑驳的手,聚气自身灵力,想要撕开一个口子。
傅筱仍在央求:“爹,你把我放开吧·用这种办法,纵然活下来,我还是会自杀·”·穆天枢睁开眼,深深地看了傅筱一眼··傅筱满面泪光:“爹,你帮帮我。”
穆天枢听到这一声“爹”,再狠不下心,将鬼气灌注于铜钱剑中,一剑割开捆妖索:“去罢”·傅筱走出两步,跑回来抱住穆天枢:“谢谢爹。”
穆天枢轻轻拍他的肩膀,笑说:“老夫亦算是儿女双全了·”·傅青芷发现穆天枢的举动,气急攻心,喷出一口血来··然而,她已将半个金印从金麟儿眉间扯出,断不能半道停下,只能喊叫:“傅筱你给我站住”·她干看着傅筱走向陈云卿,离自己越来越远。
傅筱跌跌撞撞地跑到陈云卿身前,被灵气屏障撞开,从地上爬起来,跑回去,跪在屏障前,小心翼翼地,隔着一层血红的纱幕同他对视:“别费力气,忘了我·”·陈云卿:“陈某生来有天才,强闻博知,都忘不掉你。
小狐狸,莫哭,等我把这层布撕开,我带你走,咱们还有许多地方没一起去过·只可惜,我跟家里闹翻了,往后没太多银子给你花,别嫌弃我·”·“你这个蠢货。”
傅筱跪坐在地,看着陈云卿血肉模糊的双手哭··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他褪去伪装幻象,终于露出真容——秋水为眸,白玉为骨,眉间一点朱砂,出尘绝俗仿若九天风、云间露,像一块沉在清澈溪水间的羊脂白玉,全不似人间俗物。
陈云卿双眼一眨不眨,盯着傅筱,看得呆住了··但是,他的惊叹不为美人,只为记住眼前的容颜··“我……”傅筱眸色黯然,“我是不是很难看”·陈云卿两手并用,把灵气屏障拉开一道小口子,凑上前亲亲吻了吻傅筱眉间的红痣,道:“还行,没我想的难看。”
“你后悔也迟了,但我不会让你太过为难·”·傅筱笑起来,面颊微红,像三月初绽的桃花··他扬起脸,对陈云卿说:“我不该活下去。
我的死,就是对阿姊最大的惩罚·”·陈云卿:“你别犯傻·”·然而一切为时已晚··傅筱说着话,嘴角滑落出一股鲜血,继而是更多更触目惊心的血。
他很难再说清楚话,只是呜呜咽咽:“心乎……爱矣,遐……不……谓矣·”·“傅筱傅筱”陈云卿一直看着傅筱的脸、他的双眼,一低头才发现,他的胸口有一个红通通的血窟窿,“你做了什么”·“中心……藏之,何……日……”·傅筱竟然把手化成半狐型,轻而易举撕开自己的胸口,面不改色地,把那折磨了他两百多年的半颗心掏了出来。
他转身面向傅青芷,在阿姊惊恐而绝望的目光注视下松开手,把自己的心脏仍在地上··傅筱的半颗心,红通通的,落在黄尘里滚动,很快就变得乌黑。
“傅筱——”·陈云卿撕裂屏障,爬到傅筱身旁,抱住他埋头痛哭··傅筱面色苍白,唯有嘴唇上沾满鲜血··他用完最后的力气,在陈云卿脸上亲了一下,念完那首诗。
“……忘之·”·傅筱说罢,彻底没了气息·他亲自了结自己的命,用自己的死,完成了对傅青芷的惩罚··傅青芷疯了,凄厉地嘶吼起来。
她放开金麟儿,再不管什么金印、什么神功,一掌拍在穆天枢身上:“你凭什么私自放他”·她并没有听穆天枢的回答,径直跑到傅筱身旁,一脚踹开陈云卿,抱住满面安详但已经失去生命的弟弟,自言自语:“筱筱别怕,别怕,姐姐回来了,姐姐带你离开这儿。”
穆天枢被打得口鼻喷血,但他毫不在意,随手一抹,摊掌在半空中虚虚抓握,把刚刚从傅筱灵台上飘出的魂魄握在掌中,收入乾坤囊··“盟主起来,事儿还没完呢。”
穆天枢踢了金麟儿一脚,高举铜钱剑,默念口诀··那铜钱剑仿佛蕴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剑尖指向天幕时,半空中风雷涌动··金麟儿睁开双眼,只看见一片刺目的腥红。
傅青芷跪在血泊中,紧紧抱着傅筱不放·陈云卿盯着傅筱那一颗血肉模糊的心,神情呆滞,面色灰白,仿佛把魂魄都丢了··金麟儿怔住:“傅筱”·穆天枢幽幽道:“他自己选的路。”
骆阳从背后抱住陈云卿,把他拖离战场··陈云卿挣扎着抓住傅筱的手,他指尖沾满爱人的血肉,悲痛难当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任由骆阳带着自己往外走。
陈焕不再有顾忌,拿着陈云卿的长刀,一刀刺穿傅青芷的心窝··傅青芷仰头长啸,声音尖锐凄厉,但他并未就死,而是完全化为狐型,扬起身后的六条尾巴,与缉妖司众展开大战,怒吼:“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 ·第57章 终章·金麟儿的心猛然一跳, 回眸山崖放眼远望。
白海雪原上, 不再有战鼓与号角··金戈铁马都已退去,三十万鬼方武士全都成了枯萎的焦尸··尸体堆叠如山, 把白雪染黑··金麟儿恍惚间能看见, 在一望无尽的黑里, 有一个鲜红的身影。
孙擎风步履蹒跚,走向花木凋零的杏花沟··他要死在那里, 那里是他和金麟儿的家, 但不能死在床上,因为金麟儿会怕得不敢睡··他艰难地向前走着, 一路上, 不断有黑气钻入他的身体。
鬼煞们疯狂地争夺他的驱壳, 被挤出来的鬼气,源源不断地从他口鼻间冒出,像黑烟一样漂浮着,映入远方金麟儿的眸中··“我看见他了”·金麟儿收回视线, 跑到穆天枢身旁:“我们该怎么做刚刚又死了那么多人, 大哥承受不住。
穆谷主, 你先前和大哥商量好了”·穆天枢:“商量个屁,老子不知道”·金麟儿:“傅筱一定还有救,对不对傅青芷疯了,她有九条尾巴”·穆天枢:“镇定些,少废话待我将逸散天地间的鬼气聚集,你听我口令运功出掌。”
鬼气渐渐聚集在穆天枢身旁, 神女峰顶刮起狂暴的风,沙石迷人眼··傅青芷变成一个全然的怪物,高近一丈,利爪如铁··陈焕一击不成,又出一刀,砍断傅青芷的头颅。
然而,傅青芷的脑袋掉在地上,化为一摊红血,却并未就死,她的尾巴少了一条,躯体却暴涨至两丈高··缉妖司众摆开阵型,将傅青芷困在其中,一时间无法占据上风,战局陷入焦灼。
傅青芷挣脱枷锁往前跑··她疯狂地奔跑,却在半途骤然停下,抬起脚掌一看,只见脚底上站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正是她亲弟弟傅筱掉在地上的半颗心··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傅青芷的双目变成血红,丧失掉所有理智,凶猛地冲向陈焕,是要与他不死不休。
陈焕灵力不弱,但在傅青芷的猛攻下渐渐露出破绽,一着不慎,被击倒在地··“爹,躲开”陈云卿让骆阳背着自己冲入战局,运起体内全部灵力与傅青芷抗衡,“我们需要一个更强的伏妖阵,杏花沟地底有一个,得把她引过去”·陈焕爬起来,同陈云卿并肩作战:“太远了,不可能”·妖气四溢,鬼煞漫天,数十万鬼方武士的冤魂大半聚在穆天枢的铜钱剑上。
穆天枢再撑不住:“就是此刻,快往地上劈”·金麟儿双掌同时挥动··赤金色的真气浩瀚如汪洋,转动盘旋,在天幕上凝成一个完整的先天八卦。
八卦旋转增大,很快就覆盖住神女峰的天顶··但听金麟儿一声爆喝:“着——”·真气八卦如同一个巨大的碗,朝神女峰落下。
神女峰轰然震动,整个峰顶被真气锁住,拉扯裂开与山体分离,向北直奔杏花沟飞去··陈云卿最先反应过来:“缉妖司,防御阵”·缉妖司众迅速变幻阵型,举起一层灵气屏障,把所有人笼罩在内。
山峰奔若流星,破风而行,瞬息间将至杏花沟··“着——”·金麟儿又出一掌,竟将一整个峰顶掀翻过来,倒扣在杏花沟石屋正方上。
烟尘四起,灰烟浓浓··金麟儿滚落在地,五内俱裂··他勉强爬起,被灰烟呛得睁不开眼、无法呼吸,只能凭借着记忆,在混乱中摸到地上的木头箱子,打开通往地窖的入口,步履蹒跚走入黑暗,从石阶上滚落下去,撞在祭台前,磕得头破血流。
地底,伏妖阵祭台前··孙擎风平躺在地上,面色惨白,但神情安然··他的手不再握剑,只拿着一件小小的衣裳··衣裳很短,身量很窄,是孙擎风亲手用赵朔的衣裳改制而成,给金麟儿穿的。
针脚歪歪扭扭,但过了那么多年,线缝仍旧紧实如初··“大哥,孙擎风,你醒醒·”·金麟儿爬到孙擎风身前,扒开他的眼睛,看见他无神的眼眸,捧住他冰冷僵硬的手,趴在他身上,感觉到他的身体里有无数鬼煞正在疯狂窜动,像燎原的业火,汹涌的洪流。
·砰——·地- xue -的穹顶轰然洞开,陈云卿挥出一道灵气,一掌把傅青芷拍到地下··傅青芷正正地落在伏妖阵当中,被捆妖索困住,再也不得动弹。
“你可以滚了·”穆天枢把陈云卿推开,独自跳到地- xue -里,“傻小子,按住你大哥”·金麟儿靠坐在地上,把孙擎风紧紧搂在怀里。
穆天枢挥动铜钱剑,口诵法诀··孙擎风的身体里猛然传出无数鬼煞震彻山河的咆哮声,一股又一股黑气破体而出,汇聚在穆天枢的剑尖··穆天枢耳朵抖动,听见脚步声,头都不回,只喊:“催动阵法”·“列阵”陈焕带着缉妖司众,将伏妖阵激发。
穆天枢纵身跃至半空,剑尖直指傅青芷心口,凌空俯冲而下,一剑插在她心窝··百万鬼煞瞬间涌入傅青芷体内··穆天枢与陈焕合力完成阵法,把傅青芷完完全全禁锢起来。
“沐灵崖”·傅青芷剧烈挣扎咆哮,引得地- xue -狂颤··阵法完成的一瞬间,她如同被瞬间冰封,继而结成石块,碎成灰烬。
她喊的最后一声,只有三个意味不明的字:沐灵崖··地- xue -将要倾塌,碎石纷纷落下··“快走——”·穆天枢跟陈焕等人迅速撤离,只在最后回眸的一刹那,发现金麟儿还在原地,刚刚喊完一声“傻小子,快跑”便见一块巨石落下,彻底封死向上的通道。
神女峰的峰顶滚动,把地- xue -上方的破口堵死··金麟儿不能跑,每耽搁一刻,救活孙擎风的希望就变得更加微茫··他抱着孙擎风,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巫灵血阵中成千上万块饱含灵气的石头,如同暴雨般洒落,荧光满室,血气冲天··金麟儿催动真气,把金印逼出体内,逼进孙擎风体内··两人紧紧相联,不分彼此。
“大哥,与你分离半日,我站在血阵中央,看着浩大天地,只觉身在囚笼·山不是你,水不是你,风中没有你的气息,你是任何事物都无可替代的·没有你,我能活下去,但我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思。”
“我就在你身旁,等你醒来·日日,月月,日升月沉,月落日升,千百载光- yin -逝去,我等你,至死不休·暴雪扑落,我化成冰霜等你·山峰倾塌,我化为尘埃等你。”
“你睁开眼,看看我吧·”·碎石淹埋地- xue -,白雪如江河漫灌··金印完全没入孙擎风体内··金麟儿抱着孙擎风,沉入冰冷的黑暗。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有一道光- she -进来··金麟儿睁开眼,发现幽黯的地底没有丝毫光亮,有的只是孙擎风明亮的眼眸··孙擎风紧紧抓住金麟儿的肩膀,把他禁锢在怀中:“蠢东西,你又不听话了。”
“大哥,我再也不听你的了,你只会出馊主意·”金麟儿把耳朵贴在孙擎风心口上,头一次,听到了他的心跳··“想得美”孙擎风粲然一笑,抱着金麟儿一跃而起冲出地底,落在雪原上。
四溢的灵气催爆百里杏林,杏花纷纷扬扬,遍洒大地····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半月后,清明山··鬼方武士的尸体,已将白海裂缝彻底填平,一道黑线延绵数百里。
白雪在日光下,闪动着晶灿灿的光亮··“大哥,我肚子好饿·”·金麟儿面容憔悴,盖着一条皮毛大氅,懒洋洋地躺在长榻上,在金光教大殿外晒太阳。
孙擎风端来一盘新鲜的杏子,摆在榻旁的小茶几上,见金麟儿不动,便拿起一颗塞进他嘴里:“有你这么懒的体虚气弱,更要多走动·”·金麟儿躺着吃,弄得满脸汁水,仰起脸朝向孙擎风:“本教主的武功没了,娇弱得很,正在养伤不能乱动。”
“胆子越来越肥·”孙擎风认命地掏出布巾,帮他把嘴擦干净,突然捏住他的鼻子不让出气··金麟儿抬起脚晃了两下,瓮声瓮气:“我腿疼。”
孙擎风立马松开手,蹲在小榻旁给他捏腿:“还有什么毛病”·金麟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试探着说:“我嘴疼”·孙擎风盯着金麟儿,眸色深沉:“哪儿疼”·“嘴疼,那、那个也、也疼。”
金麟儿在心里默数,看孙擎风等多久才会爆发··孙擎风猛然站起,吓得金麟儿捂住双眼··然而,金麟儿没等来巴掌··他只觉得小榻一沉,把手移开,便见孙擎风跟自己一起躺在榻上。
这张榻是他们两在杏花沟时亲手做的,又长又大,能躺下两个大男人,此时略显拥挤··孙擎风侧着身,把金麟儿搂在怀里,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问:“那个”·想来,就算再过两百年,只要孙擎风这样专注地看着自己,金麟儿仍旧会气血上涌、心跳如雷,他的气势越来越弱,面颊酡红:“我说笑的,唔”·孙擎风不耐烦听金麟儿说胡话,低头以吻封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往下滑入他的两腿间。
“哎傻小子,外边有人找你·”·穆天枢猛然踢开大殿的后门,大摇大摆闯出来,见两人在光天化日下做这等不知廉耻的事,又知情识趣地倒退着走回去。
陈云卿自己转着一辆木头小轮椅,跟在穆天枢身后,问他:“谷主,狐狸化形到底要多久”·穆天枢被吓了一大跳,跌坐在陈云卿身上。
轮椅猛然被撞,呼呼啦啦向后滑出大殿··金麟儿一惊,抱着孙擎风掉到地上,摔得眼冒金星··待得两人收拾干净,步出大殿,只见穆天枢和陈云卿东倒西歪地摔在地上。
他们身前站着个人,双手负在身后,扬着下巴,趾高气扬,正是薛正阳··金麟儿跑上前抱住薛正阳:“外公你怎么来了”·薛正阳欣慰地笑,摸摸金麟儿的脑袋,半开玩笑,道:“你这地方很气派,我在沐灵崖下找到个傻子,带他来魔教见见世面,让他学坏一些,免得往后又遭了妖怪的道,不明不白被缝在冰蚕蛹里两年,睡得更傻了。”
“沐灵崖”·金麟儿听得不大明白,但回想起傅青芷临终时喊出的那三个字,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测··他松开薛正阳,慢慢走到他身后,惊喜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师兄周师兄”·“麟儿,许久不见。”
周行云气色不好,但看起来跟两年前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变化·他手里拿着一把夏天才会有的紫色野花,此刻差不多将要枯败,只留有一丝生气··傍晚,天空彷如浸在油里的宣纸,明黄透亮。
“先是被胁迫,后来发现她不想害我,便劝了几句·安然相处几日,不承想,她竟用冰蚕蛹把我封在沐灵崖下,还假扮成我,造了许多孽·”·“听师尊说,她杀了许多人,但唯独没有杀我。”
周行云面对杏花沟的方向,把野花放在山崖前·但他想了想,又把花捡起,一把捏成碎渣,抛洒在风中··金麟儿:“你心地太好了·”·周行云跟金麟儿说完遭遇傅青芷的事,一同回到饭桌旁。
风波既定,冰消雪散··金麟儿、孙擎风,薛正阳、周行云,陈焕、陈云卿,以及穆天枢,几人围桌而坐··桌子三面都坐着两个人,唯有穆天枢身旁,空着一个位置。
看着陈云卿无比落寞,金麟儿又多倒了一杯酒··周行云忆起从前,把酒放在空位上,道:“敬天地,敬故人·”·万里夕阳下,众人举杯相碰。
“哎”陈云卿忽然呼痛,低头揉着后脑勺··一只火红的狐狸从陈云卿头顶跳下,落在饭桌上,打翻一盘卤肉,背上的绒毛炸起:“咪”·穆天枢哈哈大笑:“你也要喝酒”·小狐狸舔舔爪子:“咪”·陈焕摘掉不住鸣响的听妖铃,喝了一杯酒,不说话。
陈云卿把小狐狸抱在怀里,满脸通红,道:“你才刚刚、刚、刚刚化形,别、别喝、喝酒·”·“咪”小狐狸两眼一瞪,叼着多出来的那一杯酒,泼到陈云卿脸上。
金麟儿同孙擎风相视一笑··孙擎风低下头,亲了亲金麟儿的眉心··纵有命运如刀,亦可一笑而起,渺海阔而天高··作者有话要说:——片尾——·主题曲:滚滚红尘·(向上滚动)·出品/策划/监制:七六二·领衔主演:金麟儿 孙擎风·文名:最差的一届魔教教主·主演:陈云卿 傅筱(昆仑) 傅青芷(昆仑) 刀客 教书先生 周行云 骆阳 朱焕 宋湛明 楚若夷 张宁宁 李全 胖官差 瘦官差 等等·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特别主演:穆天枢 薛正阳·友情出演:赵朔 岑非鱼和柘析白马的故事 鸡鸭小鸡小鸭 大量血浆(草莓味)·制片/导演/编剧:七六二·特别鸣谢:全体读者·(定格谢幕)·——花絮——·编剧:铛铛铛杀青啦·金麟儿边刨饭边说:“大哥,你知道我觉得你哪一场演得最好吗”·孙擎风:“哪一场”·金麟儿躲到薛正阳背后,探出脑袋:“你那两场躺戏演得特别棒你的脸就不适合做表情,冷着脸酷酷的最帅。
第一次躺在客栈,第二次躺在地- xue -,简直是演技的巅峰了·”·傅筱:“你明白吧我给你翻译翻译,他的意思就是说,你长了张死人脸,演死人就是本色演出哈哈哈两米高的傻大个儿。”
穆天枢:“儿子说的对哈哈你那演技,绝了尸体本尸额头贴张符就能蹦起来·”·孙擎风冷冷道:“丑,八,怪。”
傅筱:“你”·金麟儿:“丑八怪一耶咦耶咦耶~咦耶咦耶~”·陈云卿:“一起拍个照吧要不要开美颜”·傅筱:“啊啊啊啊啊老娘打死你们”·陈焕:“儿媳妇儿,不许喧哗。”
——大雍速报0301——·01.孙擎风被批演技差,回应:出来单挑··02.流量小生傅筱片场耍大牌,杀青戏全程蹲在陈云卿头上,陈云卿表示:完全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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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只希望她能越来越好,希望大家都健健康康、平安快乐··08.新文《要什么就有什么》筹备中,名字待定,神经病现代耽美故事,目前什么都还没有,欢迎大家关注收藏。
09关注大雍机构编制改革,武林盟解散,江湖高手何去何从·10.虽然惨遭票房滑铁卢,但出品方表示:番外仍在制作中··11.完结么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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