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差的一届魔教教主 by 七六二(3)

分类: 热文
最差的一届魔教教主 by 七六二(3)
·“少说屁话·”孙擎风舀了一大勺面疙瘩,往金麟儿嘴里塞,“他让你离去,独留下我,自然是要说些你不必听的话·”·他又自己吃了一勺,含含糊糊道:“让我在西峰山麓中的问道阁帮工,往后你在那读书习武,我就洒扫做饭,当老妈子。”
金麟儿:“你不开心”·孙擎风:“他说问道阁的饭食,俱是荤素分开·入道之人不食荤,俗家弟子须得吃肉·让我豢养禽畜,专做荤菜。”
金麟儿:“他果然知道咱们的事·可那不是个秘密么,他怎会知道”··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你母亲是个奇女子,你外公是个奇男子,你……”孙擎风又给金麟儿喂了一勺面疙瘩,试图堵住他的嘴,“你就是个傻子。
傻子快吃,吃完早些休息·问道阁在三里外,早晨我可不会起来送你,迟到就等着受罚吧·”·.·金麟儿吃饭不用自己动手,十分惬意,很快便把想问的话抛到脑后。
等到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当,他已经吃饱喝足,穿着中衣躺在床上··洞府内只燃着一盏油灯,棉线将要烧尽,灯盏微微冒着黑烟··金麟儿借着昏暗的灯光,望向洞门外,不知为何,总觉得外头漆黑一片,可孙擎风的身影却格外清晰。
门外雪地里,孙擎风打着赤膊,苍白的皮肤上留着许多伤疤··但这几年间,他日日打熬筋骨,修炼从不懈怠,练出了一身紧实的肌肉,胸膛、大臂尤其健硕,小腹上的肌肉更是块块分明。
这模样,与金麟儿初次见他时,似乎天差地别··但金麟儿努力回想,却又想不起当初的孙擎风,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他心想,许是因为两人从未分离,自己无须回想,久了便忘了。
孙擎风从地上抓起积雪抹到身上,因体温很低,积雪接触到他的皮肤,并不马上化开,他可以多抹一阵,把身上污秽祛除,是故冬日里常以此法洁身··金麟儿看着孙擎风沾满水渍的胸膛,脸上微微发烫,感觉自己很古怪,迅速把头蒙在被子里,不敢再看。
可当他闭上眼,黑暗中浮现的仍是孙擎风的身影··孙擎风从黑暗中走来,那一双眼神色忧郁,他的胸膛健硕结实,有一道深长的疤痕,很难听到心跳·但金麟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们的心和骨血,甚至于魂魄都紧密相连。
孙擎风很快进屋关门,灭了油灯,爬到床上,提前说了句:“我身上冷,别钻我被窝,当心着凉·”·金麟儿好奇心强,生怕薛正阳说了什么严厉的话,让孙擎风难过,翻来覆去睡不着。
过了一小会儿,估摸着孙擎风身上凉气已散,他便蠕动着钻进对方的被窝,探出脑袋,枕在孙擎风胸前,道:“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孙擎风被金麟儿身上的热气烫着了,把他脑袋推开,道:“说你是个烦人精,让我多担待。”
“我才不信·若他真说了这话,以你的脾气,必定刚回来的时候就忍不住说给我听了·”金麟儿不依不饶,简直像是黏在了孙擎风身上。
孙擎风不得办法,只能任他靠着,随口说:“你不睡,我可睡了·”·金麟儿:“我知道他说了什么·”·孙擎风哼了一声:“你又知道了。”
金麟儿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道:“若他说了我的坏话,你必定忍不住要拿来骂我·若他说了我的或是你的好话,你被我问烦了,也会说出来。
你瞒着我不说,肯定是他说了些有关你自己的话,不是什么好话,你不告诉我,怕我生气或者怕我听了,也觉得你不好·”·孙擎风险些被金麟儿绕晕,一把捂住他的嘴,怒道:“我会怕你”·金麟儿虚虚地咬了孙擎风一口,笑道:“大哥怎会怕我是我怕你。
我怕外公说的话让你难过,又或是惹你生气·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是清楚,旁人的话,听不听都没什么所谓·我只是怕你难过·”·孙擎风眸中原有冰雪,听过金麟儿这句话,冰原亦已化作柔水。
金麟儿知道孙擎风被安慰好了,便得寸进尺道:“大哥,你好久都没给我讲故事了·”·孙擎风:“你不是不爱听么”·金麟儿:“我今天突然爱听了。”
孙擎风:“从前有只狼,还有个孩子,那孩子不肯睡觉,狼就把他给吃了·讲完了,睡觉·”·“我睡不着·”金麟儿悄悄伸出手,在孙擎风肚子上戳了一下,被他硬实的腹肌咯了一下,干脆把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辗转数月,风餐露宿,我们就像没有根的浮萍,只是相互缠绕着。
如今,又能落地生根,又有一个家能让我和你安定下来,我觉得很开心·”·孙擎风困得有些发懵,脾气没有清醒时那样暴躁,把手掌覆在金麟儿手掌上,让他不要乱动,开始说故事:“给你讲讲两百年前的事,想听么不想听也要听。”
不待金麟儿回话,孙擎风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道:“今日看见洞府门口的帆幢,我就想起来了·两百年前,青明山上的城还叫末那城,城中百姓皆笃信佛教。
那地方的佛教,与中原略有不同,教众可成亲生子,只要信它就好·”·金麟儿预感这故事并不有趣,听了不一会儿,便觉得睡意袭来,只抱着孙擎风,道:“能成亲倒是不错,能生孩子就更好了,听周师兄说,全真教的道士也可以。”
孙擎风没笑,言语间甚至带着一丝凉意,道:“末那城的城守,是个佛门弟子,信仰虔诚,一生所愿唯有普度众生·如何普度平日弘扬佛法,乐善好施。
当鬼方国陈兵白海,他便带百姓们浴血奋战,原野上白骨累累,都是他手中的佛珠·鬼方国被打怕了,趁夜从悬崖峭壁上爬上青明山,一夜间将整座城池围住,谁都没能预料到。
白海总兵赵大人,正在城中听城守弘法,同样被困在其中·”·金麟儿:“青明山上荒凉得很,单靠城中百姓劳作,过冬都成问题·该如何是好想必,鬼方武士俱非善类,定是双管齐下,同时围末那城、攻白海原。
白海的军士们没人指挥,又要如何御敌”·孙擎风:“城守有位朋友,在白海界边捡回去的,当时奄奄一息,被他不惜代价救活了·那朋友是个游方道士,具体是甚么流派,不得而知。
城守只知道,道士得了怪病,极其虚弱,要按照古方,饮人血才能活,便效仿释迦牟尼割肉饲虎,放血给他·城守这份心,得了回报·”·金麟儿:“道士撒豆成兵,解了困局”·孙擎风冷笑:“道士若能撒豆成兵,何故要待在城守身边他只晓得些炼器的法门,手上有一本缘故时候传下来的道藏,找到其中最厉害的一种功法,告诉城守和赵总兵。
城守和总兵,则又将这法门告知全城百姓·百姓们热血沸腾,都想借着这法门,以两万人胜过鬼方十万大军·”·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越听越觉得发冷,连忙止住孙擎风,说:“若世上真有这法门,还打什么仗大哥,你编故事太敷衍了,还是睡觉吧。”
孙擎风给金麟儿掖了掖被角:“你听来觉得荒谬,城守的儿子晨起时,见到城中血流成河,更觉得荒谬至极·但是,一万个人的血已经流了出来,还能如何城守老了,他想让那道人将自己放血拆骨,道人却告诉他,以身为炉鼎的人,纵被扒皮拆骨剜心,都必须熬到印成以后才能去死,以他的能耐撑不到最后。
或许,是那道人不愿好友牺牲,故意撒谎骗他我是不知·反正,最后挺身而出的,是城守那最不成器的小儿子·”·金麟儿终于明白过来,那个道人就是狐妖胡酒,城守是孙擎风的爹,孙擎风在说他自己的故事。
这故事,孙擎风从前说过一些,但只是轻描淡写,全没有这般详尽生动,这般残酷血腥··孙擎风带着一种过分的冷静,幽幽道来:“胡酒炼化出金印,赵将军得了印,朝夕间练成《金相神功》,我则因鬼煞侵体而重生。
胡酒走了,立下两百年之约·只我和赵将军两个人,杀光了十万鬼方畜生··“那一年,整个青明山都是红的,尸骨多到秋枫崖都装不下了·但这样的战力,是用整整一万个人的命换来的,此后再不会有。
而鬼方畜生却如野草,春风吹又生·”·金麟儿脑海中鲜红一片,震惊至极,哭都哭不出来,只觉黑暗中渗透出无尽的凉意,向上挪了挪,捧住孙擎风的脸,把他按在自己心口,道:“大哥,对不住,我以后再也不让你给我说故事了。”
他只想把孙擎风按进自己心里,让他暖起来··孙擎风释然笑道:“所以说,薛正阳才活了多少年,我又活了多少年谁见识多,谁经历多,自是一目了然。
我不在意他如何说,不会因他的话而烦恼,你少来烦我·”·金麟儿:“你教过我的,学什么、信什么、要什么,都不可偏听旁人只言片语,须自己去看、去想,去取舍。
不管别人如何误解你,如何劝说我,我都会如从前一样敬慕你·”·“说得好是我的……”孙擎风对金麟儿的回答甚感满意,想夸他一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形容,是什么是我的麟儿不行,这话太古怪了。
他把话咽了回去,只伸手在金麟儿脑袋上抓了一把:“说甚么苦己利人,全是屁话·苦是苦了,让谁得利末那城中两万百姓,万人不战而降,万人战死沙场。
大战过后,青明山上只剩两个活人,一个成了饮血的怪物,另一个成了修罗恶鬼·任何时候,牺牲自己都不是功德,只是苦于无奈·”·金麟儿:“大哥,我不会随随便便就牺牲,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少说大话,我要你保护我誓要杀死胡酒,你不必惧怕,不必牺牲,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孙擎风目中有泪,低头将嘴唇贴在金麟儿额前,不是亲他,而是贴着他的人气,感觉他身上的青春与生命的气息,“我绝不会拖你入地狱,我要将你留在人间。”
金麟儿:“大哥,睡了,别吓人·”·孙擎风被金麟儿叫了那么两声,面上心头,冰消雪融,神情渐渐变得平和,仿佛方才只是一番梦呓,低声道:“往后,你纵是想听,我也再没有故事可讲。
知足了睡了·”·至于薛正阳所言,孙擎风没有向金麟儿透露只言片语,但金麟儿大抵上已经猜到了··他心中五味杂陈,决定往后好生表现,好叫薛正阳知道,自己被孙擎风教得很好。
第二日清晨,孙擎风起得很早··他倒不是担心金麟儿上课迟到,而是遭被窝里的- shi -热惊醒的··很显然,金麟儿尿床了··孙擎风原想把金麟儿叫醒,又怕他醒来后羞臊大哭,便把枕头焐热、塞进他怀里,轻手轻脚爬下床,找出换洗的衣服和床单。
金麟儿睡得香甜,抱着枕头啃了两口,叫大哥··孙擎风知道金麟儿把枕头当成了自己,不禁摸摸脸,把棉被拉开,准备替他换条亵裤,这才发现金麟儿并没有尿床,而是遗精。
为金麟儿做长寿面时,孙擎风虽知对方已成人,却全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同··直到此时,他才感觉到金麟儿的变化,又从这一点变化上,看到平常被自己忽视了的许多变化,从而真切地明白,孩子长大了。
金麟儿的成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孙擎风同他朝夕相处,已有四年时光··四年时光,想来十分漫长,过起来不过转瞬,就像东升西落的太阳,既是人间的十二时,又是天地东西千万里。
在这一千四百六十个朝夕间,他们有辛苦、有快意,有烦忧、有欢愉·雨剪春韭,新炊黄梁,一粥一饭咀嚼的,俱是生活的况味··这些年来,并不是每一个时刻都历历在目,回忆有些随风飘到四海八荒,有些潜入夜梦散于天光,只有极少数的,能够长留心中。
可就是长留心中的极少而珍贵的回忆,让孙擎风觉得日子过得无怨无悔,纵有命运如刀,亦可一笑而起,渺海阔而天高··“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其余的事情,大哥帮你担着。”
 · ·第23章 不同·孙擎风替金麟儿擦净污浊··棉布温热, 他的手冰凉··金麟儿被孙擎风触到, 活生生冷醒了,睡眼惺忪, 问:“大哥, 你在做什么你要把我洗干净扔到锅里煮啦”·孙擎风面无表情:“教主, 你尿床了。”
金麟儿两眼一睁,手脚并用地向后挪了好几下, 盯着自己胯, 故作淡定却掩不住惊恐神色:“不可能我自十岁起,就没再尿过床·是不是……你尿的放心说来, 我不笑话你。”
孙擎风:“你笑个屁·”·金麟儿忧虑道:“难道我病了”·孙擎风翻了个白眼:“精满则溢, 勿要惊慌。”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哦, 这我倒是知道·我听他们说过,少年郎若如此,即是说,往后他……可以生孩子了·”金麟儿把视线从孙擎风身上移开, 不自在地挪了两下, 不当心碰到他的手指, 当即不敢动弹。
虽然,孙擎风的动作从不细致,给金麟儿洗澡擦身,简直与择菜洗碗没什么不同··但是,金麟儿总觉得自己已经长大,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罕见的感到窘迫。
为免尴尬,金麟儿没话找话,问:“可是,若我走在路上,这个满、满则……”·他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声细如蚊:“满则溢,那要怎么办会被别人看见的。”
“当然不会”孙擎风看到他那正经模样,直是哭笑不得,“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金麟儿穿上亵裤:“没想什么,我就只想你。
哎,别打我可是,我为何从未见你这样过”·孙擎风:“我自有办法·”·金麟儿好奇极了:“什么办法”·孙擎风瞪了金麟儿一眼,懒得同他分辩,抖动被单,把他从床上赶下去,支使他去烧水,随口问:“昨晚做梦了”·金麟儿砰地把半盆水倒进壶中,被溅起的水花冷得大叫,原地跳个不停,笑说:“我梦见你啦,你呢”·孙擎风呼吸一滞:“我梦见了一个屁。”
金麟儿震惊地望着孙擎风,语重心长道:“大哥,你不要总是胡思乱想·”·孙擎风被气得语塞··一番折腾,金麟儿险些迟到··幸而孙擎风脚程快,把他背在背上,运步如飞,转眼就到了西峰东麓——虽然,他昨日才说不会帮金麟儿。
进入玉泉观,金麟儿随人群往东,走入问道阁··孙擎风独自往西,走到小院里的露天厨房··问道阁没有牌匾,大门外挂着一副对联,上书“屏去幻妄,独全齐真”八个大字。
阁楼看着老旧,入内方知其中甚为宽广,别有洞天·楼内一层藏书,二层藏剑,三层为弟子们的诵经房··金麟儿看前两层宝贝众多,兴冲冲地跑上三楼,结果大跌眼镜,发现第三层最为简陋——上为瓦顶,四面透风,屋檐下坠着轻纱,木地板上摆着二十一个蒲团,六个在前,其余十五个分列后方。
金麟儿刚准备往里走,便有人帮他把纱帘掀起,并称他作“师兄”··他对此甚感新奇,想跟那位同门闲聊片刻,不想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对方便摆摆手,道了声“时辰快到了”,而后带着一股冷风,如云团般“飘”走了。
“此地仅有你、我是掌门亲传弟子·其余十五个师兄弟,虽在掌门门下,但属入室弟子,武功由我们代为传授,唯有格外出众或偶得机缘者,方能得掌门教诲。”
周行云行至金麟儿身前,轻声告诉他,“道门不分贵贱,但有规矩,入室弟子无论长幼资历,都须称亲传弟子作师兄·”·金麟儿不禁赧颜,总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侥幸被薛正阳收作亲传弟子,一是走运,二是血缘。
他因此决心认真苦学,免得让薛正阳难堪··众弟子气质出尘,金麟儿初入阁楼,不敢找他们玩耍,只能悄默声地从专属于亲传弟子蒲团中,寻得一个最靠窗的位置坐下。
靠着窗,侧头就能看见孙擎风在的小院··待到晨钟敲响,周行云带师弟们诵读经书,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并不为他们讲解··读过书以后,大家便谁都不理会谁,兀自打坐调息,“其义自见”去了。
午时,众弟子并不用膳,三五成群谈经论道··正午过后,各人则依自身修行情况,或打坐养气,或在院落里练习木剑··金麟儿是个静不下来的,但在这样的氛围中,他亦不敢造次。
起先两日,他还会向周行云请教,因见到旁人皱眉,知道自己吵闹,渐渐不敢多说··如此一日过后,又是一日,一月过后,又是一月··冬雪消融,春花开败,很快就到了炎夏三伏天。
这一年,金麟儿饮血的量,从五合增至七合··许是因为日日打坐养气,能静下心来专注修行,金麟儿开始察觉到体内的真气流转··偶尔到了紧急关头,譬如,树上的知了将要飞走,他又来不及捕捉,急得挥动拳头,不当心就会拍出一道真气,将树叉打至粉碎。
金麟儿初次遇到这事,是在问道阁里,师兄弟们都在练功,没人注意到他··可他自己被吓得不行,急忙跑到后院,钻到孙擎风背后,哆哆嗦嗦地说:“大、大哥,我见鬼了”·“冒冒失失像什么样子,锅里有油,瞎了看不见”孙擎风正在烧油,用胳膊把金麟儿撞开,扫了一眼,看他不像发疯,“什么鬼”·金麟儿:“我方才在捉知了……在练功,树上有一只知了,我和它打个招呼,它飞走了,树枝就碎了。
那鬼没有人形,像一道暗金色的云雾·”·孙擎风停下手中动作,低声道:“那不是鬼,别大惊小怪,回去再说·”·金麟儿对孙擎风的话,从来都深信不疑,顿时安下心来,扯着衣袖给他擦汗。
孙擎风的面目虽是假的,但面色与本身肤色一致·故而,这张脸亦是十分苍白,因此显得眉睫浓黑如墨·虽然他看起来相貌平平,但眼角眉梢间的锋锐气,眼神里的傲然,都是掩藏不住的。
金麟儿目不转睛地看着孙擎风,见他眼睫上挂着的一颗汗珠,在阳光下闪着亮光,不禁伸出食指,轻轻一碰··那汗珠落顺势滑落到孙擎风的眼眶里··金麟儿吓了一跳,凑上前去,想把那汗珠从孙擎风眼里吹出来,因凑得太近,稍一动作,嘴唇就贴在了孙擎风的脸颊上。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看见孙擎风的眼神变了,像忽然消融的冰雪,像锅中煮得微热的清水··哐当一声,孙擎风手里的铜勺掉在地上。
他推开金麟儿,低着头转过身去,催促道:“别耽误老子的事·”·夜里,两人回到积云府,关起门窗细细分说··金麟儿这才知道,将树杈打碎的不是鬼,而是自己体内的真气。
从前,他对《金相神功》全然没有认识,到这时才开始审视自己身负的力量,不由感到恐惧:“寻常人,修炼数十年,都不一定能练出肉眼可见的真气,我什么都没做过,就有这样的真气。
这功法,当真如此厉害”·孙擎风嗤笑:“鬼方畜牲两百年都没能越过白海界一步,你以为呢”·“不是这么说的。”
金麟儿摇头·他开始反思饮血练功的事,回想起死在自己手中的禽畜,越想越觉得后怕··孙擎风把手按在金麟儿肩头:“怕什么”·金麟儿脸色不太好:“从前,我把这神功视作包袱,没法丢弃,只得扛在肩上。
但我相信,若我一辈子都不打开它,它就只是个甩不脱,却没甚妨碍的包袱罢了·”·孙擎风:“我已如实相告,你早该知道它邪门·”·金麟儿叹了口气,摘下幻生符,露出原本面目。
眼下,他虚岁已有十七,脸颊瘦了些,稚气脱去,越发清秀俊美··唯一不变的,还是那双黑白分明,清亮含笑的眼睛·当他看向孙擎风的时候,眼神温柔,像春日暖阳下慵懒到流不动的水。
孙擎风略不自在,咳了一声:“傻笑什么”·“我只是笑,不是傻笑·不管怎么说,有你在,我就觉得好多了·”金麟儿心中稍安,冷静地说出自己的忧虑,“父亲刚传印于我时,我只须喝四合血,如今须饮七合。
日积月累,没甚知觉,但若长此以往,我怕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时刻离不开鲜血的怪物·”·孙擎风:“怎不怕天塌下来把你砸死”·金麟儿:“我不是,我……说不清。
这就好比,我们站在秋枫崖边向下望·悬崖高有百丈,一眼望不到底,看久了会觉,那黑漆漆的深渊,同样在看着我们,要吞噬我们·我怕我自以为是,控制不了这功法,被它- cao -控而不自知。”
孙擎风似有所思,默然不语··过了许久,他起身把门打开,随口说:“未来之事,如何预料既知必死,何故苟活人活一辈子,不可能只做对的事,忧心犯错,不若知错能改。
既知前路艰险,多思又有何益我们已经踏上此途,无路可退,唯有置诸死地而后生·”·“你已是个大丈夫,不可畏首畏尾、犹疑不决。
有些东西,须得自己背负,我帮不了你·”孙擎风说着,脱了上衣,在脖上挂一条棉布巾,行往瀑布冲凉去了··.·金麟儿振作起来,反复琢磨孙擎风所说的话,突发奇想地,开始了自己“置诸死地而后生”的秘密试炼,想要一步步战胜恐惧。
试炼的第一步——独自捅一个马蜂窝··在杏花沟时,金麟儿曾鼓动孙擎风掏了个马蜂窝,马蜂个头大,蜂针长且毒,连孙擎风都不敢接近··金麟儿甚至认为,孙擎风是因为受了马蜂的惊吓,才会控制不住煞气爆发,进而得出结论:用马蜂窝作为战胜恐惧的垫脚石,实在非常合适。
正值盛夏,山中草木葱郁,繁花怒放··金麟儿白日背诵《内丹术》的口诀,每说两句,便忍不住向阁楼下的山茶花丛望一眼,看见黄蜂游戏花丛,嗡嗡鸣叫,直是心痒难耐。
孙擎风做饭越发熟练,这时候已经备齐晚饭的菜料,百无聊赖,躺在茶树荫下歇凉··阳光穿过茶树茂密的叶片,被滤成洁白的光斑,洒在他脸上,无比温柔··孙擎风察觉到金麟儿的视线,以为他被馋虫咬了,正垂涎花蜜。
他懒洋洋地伸出手,折了一支开得正好的白山茶,把花朵覆在嘴上,闭眼吮吸花芯里的甘蜜,作出一副极享受的神情··没承想,金麟儿不为所动,仍盯着大黄蜂看。
孙擎风觉得稀奇,又折了一支茶花,微微扬起下巴,远远地对金麟儿吹了个口哨,继而大手一挥··咻——·花枝像暗器般被掷出,如利箭般破风而去,咄地一声,插在金麟儿身旁的木栏杆上头。
花朵不住摇晃,明黄色的花粉洒在半空··金麟儿只觉一呼一吸间,都带着沁人心脾的花蜜清甜··他甚至想马上丢盔弃甲,不做那劳什子秘密试炼,跑下去同孙擎风躺在一起,晒晒太阳,捉捉蜜蜂,得过一日且过一日。
旁人看到金麟儿对着一朵凭空出现在栏杆上的山茶花傻笑,直是摸不着头脑,又见他两眼尖细如狐狸,不禁生出一种猜想,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金麟儿尴尬地把花枝拔下,拿在手里摇了两下,对身旁的人说:“我大哥给我的,师兄喜欢”·对方没有理会金麟儿,闭眼静坐。
金麟儿收起躁动心绪,觉得试炼仍要继续·毕竟,他不能总让孙擎风护着自己,他要护着孙擎风··周行云五感敏锐,很容易就发现了金麟儿心不在焉,只因相信他聪慧,故不曾加以管束。
然而,自金麟儿入华山,转眼已过去大半年·同他一道入门的弟子,大都已经得了长老许可,开始练习木剑·只有他一个人,数次未能通过考核,仍留在阁楼上诵经打坐。
执法长老张清轩曾向周行云打听过几次,得知此事,直是叹息··周行云决定点拨金麟儿,走上前同他面对面坐着,问:“念郎,在做什么”·金麟儿把茶花藏到身后:“我……”·周行云面如冠玉,是世家子弟,气质清贵、行止大方,令人如沐春风。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他拿起小案上摊开的经卷扫了一眼,问:“何者是强兵战胜”·金麟儿脱口而出:“第一先战退无名烦恼;第二夜间境中,要战退三尸- yin -鬼;第三战退万法。
此者是战胜之法·”·周行云颇感意外:“重阳祖师的《金关玉锁诀》已非入门经典,你却读得很熟·”·言下之意,自然是在问他,你为何连艰深的经典能背熟,入门的经典却不能通过考察。
金麟儿亲近周行云,坦诚道:“这本书我读了好几日,背诵不难,但许多地方都还不太明白·问道阁里的经书太多了,想把它们全都看一遍,还要弄懂其中的意思,实非易事。”
周行云无奈,道:“念郎,可知何为问道”·金麟儿压低声音道:“我原以为,问道就是向老师发问,但看他们都不太爱发问,我也不懂了。”
周行云失笑:“全真道讲求一个‘真’字,修行不靠书本、不凭符箓,最重要的,是明心见- xing -,此即是问道阁之所以是‘问’而非‘闻’的原由。
修行是向心中求索,而非经卷·”·金麟儿终于明白过来:“师兄是觉得,我该开始练武了”·周行云:“儒门释户道相通,儒家说,尽信书不如无书,又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深以为然。
唯有经历,方得体悟,闭门造车总是行不通的·”·金麟儿:“多谢师兄教诲·说来惭愧,我未能通过长老考核,确是有意而为,我做的不对·”·金麟儿把茶花从背后拿出来,向周行云坦白:“师兄,我遇到一件难事,不知该如何决断,但又不能像旁人求助。
先前,我总想着在经卷里找答案,现在看来,是我狭隘了·可我真的被这事绊住了,在事情解决以前,我不敢贸然习武·请你不要因此认为我懒惰·”·他摸摸鼻子:“虽然,我确实有些懒。”
周行云:“你心中清明,最好不过·”·金麟儿:“你不问我到底是什么事”·周行云:“你想说便说,不想说便独自承担。
不过,若你觉得辛苦,我很愿意帮你·”·金麟儿双目濡- shi -,好容易才把眼泪憋回去··他想像抱孙擎风那样抱抱周行云,可一伸出手,立马就觉得此举不妥——他忽然意识到,孙擎风与这世间的任何人都不相同,他不想能像对待孙擎风那样对待别人。
但他的手已经伸出,不好半道收回,灵机一动,顺势把手里的山茶花插在周行云胸口,笑着说:“多谢师兄·”·山茶开得灿烂,花蕊上满是蜜粉,摇摆两下,便在周行云的衣襟上留下了一道明黄的污痕。
周行云很喜欢这朵花,并不在意那污迹,只道:“你是我师弟,我理应照顾你·”·金麟儿感受到周行云的关怀与期许,再不敢分心偷懒,开始认真读经,直至红日浮于青山巅时方歇。
因担心秘密试炼被孙擎风发现,金麟儿不敢在积云府附近行动,又怕被人看见了遭笑话,不敢在问道阁周围辣手摧蜂··于是,他吃过晚饭,见周行云已离去,便假称师兄找自己考察功课,以此为借口把孙擎风支开。
自然,他的目标不是周行云,而是周行云洞府外的山林··若是平时,孙擎风定会跟着金麟儿··但今日晚饭时,他看见周行云胸前插着一朵山茶花,不知缘由,总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舒坦,再听金麟儿说什么考察功课的屁话,连话都不肯答了,不声不响独自离开。
金麟儿心中,半是兴奋,半是紧张,没有留意到孙擎风的异常,独自走出问道阁··起先,他一步接一步慢慢地走,后来见四下无人,便撒欢跑了起来,一头扎进深林中。
傍晚时分,夕阳照亮了半个山林··林中半边草木金红,半边苍叶漆黑··溪水如镜,倒影自成一片天地··野马在溪边饮水,比世上大半的人都逍遥自在。
草甸上落着一个又一个脚印,深浅不一,每个印记都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不同的心绪··金麟儿跑得太快,收不住脚步,险些落入溪水,幸而被地上的藤蔓绊倒,摔倒在溪边。
他侧脸一看,同那匹饮水的野马四目相对,眼珠子骨碌一转,灿然一笑,突然翻身跳上马背,紧紧抱住那马儿,附在它耳边说了几句话··马儿仿佛有灵- xing -,引颈长嘶,狂奔起来,带出漫天闪光的草木碎屑。
金麟儿瞪大眼睛望着四周,寻得一处崖壁,找到一个比自己脑袋还要大得多的马蜂窝,即刻拍马叫停,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滚落下地,自言自语道:“就是它了”·他回忆着孙擎风捅马蜂窝时的情景,寻来一根极长的树枝,折去多余的部分,把一条长杆握在手中,对准马蜂窝,用力一捣。
只听啪的一声,马蜂窝落在地上··金麟儿兴奋地等待蜂群涌出,半天不闻响动,疑心捅了个空窝,提着长杆,上前翻看··蜂窝被翻过来的一刹那,成群的黄蜂轰然炸开。
金麟儿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吓傻了,意外在蜂窝上踩了一脚·他感觉蜂窝震动起来,瞬间吓得脚软,在地上滚了两圈,拔腿就跑··群蜂震怒,对金麟儿紧追不放。
金麟儿跑了不一会儿,至一口山泉边··他用尽吃奶的劲,才勉强快过“追兵”十余步,背上被蛰了几下,喉头腥甜,眼前发黑,知道再跑下去必定会晕死当场,被马蜂扎成筛子。
在这紧急关头,恐惧如潮水般涌上金麟儿心头··他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就是直面恐惧、战胜恐惧,遂决定不再逃避,停下脚步站在溪边,颤抖着直视蜂群··正在此时,周行云拎着木桶和布巾,行至东峰山腰间的泉水沐浴。
他刚刚拨开一丛帘幕般的茂密树叶,就看见小师弟“薛念郎”站在泉边··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薛念郎面对一团黑云似的蜂群,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但杵在原地动都不动。
“念郎做什么还不快跑”·周行云大喊一声,却见金麟儿没有反应,以为他被吓傻了,不得不跃步上前,呼吸间奔至金麟儿身侧,扯起布巾,罩住自己和他的头脸,搂着他一同跳入泉水里。
蜂群顷刻已至,浮在水面上嗡嗡鸣叫··水面下,金麟儿回过神来,尚不知自己为何已在水中,张口吸气,吐出一连串气泡··周行云用手捂住金麟儿的口鼻,伸手指向上方,蜂群在空中飞舞冲撞。
恰逢晨昏交替,天光在这一瞬间暗了下来,马蜂在黑暗中无法分辨事物,不消片刻便已散去··周行云蹬了一脚,带着金麟儿浮出水面··金麟儿趴在泉边吐水,吐着吐着就晕了过去。
周行云面色极差,目不转睛地盯着金麟儿看,不多时回过神来,把他拖到草地上,用双手按压他的小腹··眼看金麟儿把方才吸入的水全数吐出,周行云才稍稍露出安心的神色,把他拍醒,问:“做什么”·金麟儿连连道歉,歇了口气,说:“我在试炼自己。”
周行云万分费解:“试炼什么”·金麟儿:“置诸死地而后生·”·周行云:“你险些死了往后万不可如此犯险。”
金麟儿摇头,不再言语,脑海中翻来覆去,全是蜂群迎面袭来的情景,细细体味着那一份致命的凶险和深不见底的恐惧··天色已晚,周行云见金麟儿坐着发呆,觉得他看起来分外脆弱,不禁生出恻隐心,将他背起来送回积云府。
积云府外,蝉鸣山幽··孙擎风九尺个头,坐在小小的马扎上,像一头郁闷至极的孤狼··他什么都不干,只望着前方那条小径,等待金麟儿从周行云处回来。
许是觉得自己太傻,他原地翘着马扎转了一圈,用后背对着小径··日落月升,金麟儿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孙擎风没来由地烦闷,起身将马扎一脚踹开,没有控制好力道,把马扎踹得四分五裂。
木片散落一地,凌乱狼藉··孙擎风疾行至瀑布边,站在流水下,任冰凉的水流冲打自己··纵使如此,他仍旧无法冷静,死寂的心里,不知何时燃着一团熊熊烈火。
他挥出一掌,把水花拍得飞溅至高空,急匆匆地跑回洞府,提起长剑,举着火把下山寻人··.·火光照亮前路,一个人影自黑暗中显现··“周行云”孙擎风语气冷厉,疾行上前。
火光忽明忽暗,竹林鬼影重重··“回去换衣服,小心着凉·”周行云放下金麟儿,替他擦了把脸,转而看向孙擎风,“薛大哥,念郎为蜂群袭击,我带他跳入泉水避险,弄得如此狼狈。
他并无大碍,只是背上被蛰了几下,烦请你替他将蜂针挑出,再去寻些醋汁涂抹伤口·”·周行云说罢,转身离开··孙擎风瞥了金麟儿一眼,瞬间眉头紧皱。
他快步上前,挡住周行云的去路,将剑半抽出鞘,道:“你救了他,我万分感激,但我们最好能在此,把话说清楚·”·周行云并不防备,借着火光看清孙擎风的脸,又盯着他的剑看了一阵,目露了然,道:“薛大哥,你过虑了。”
孙擎风:“我不想惹事,但谨慎些总是好的·周兄既已知晓我们的秘密,没有大惊小怪,想必能够体谅个中艰辛·”·“大哥,刚才多亏师兄救了我,你这是做什么”金麟儿打着哆嗦,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两个人,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连忙跑到孙擎风身边,把他的剑按回鞘内,“别乱来,你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孙擎风推开金麟儿,恨恨地剜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待会儿再和你算账·”·周行云叹气,朝孙擎风拱手,道:“薛大哥,这事原没什么,但若我不把话说开,只怕你不能安心,那便请恕我冒犯。”
他感觉到夜风微凉,看了金麟儿一眼,道:“念郎不必听,先回去换身衣裳·”·孙擎风单手按在金麟儿肩头:“不必·”·周行云无奈,道:“你们自称来自白海,但在下曾去过白海,知道那是一片荒原,积雪终年不化,根本没有人烟。”
金麟儿:“师兄,我们确实是从白海来的·”·孙擎风:“白海雪原很大·”·周行云:“白海乃大雍边地,东、南两面,人烟稀少,北为鬼方,但你们并不是鬼方人;西有青明山,武林盟已剿灭金光教,残余教众已尽数被遣散。”
孙擎风:“不错,继续说·”·“你们若非金光教徒,便只能从裂缝中来·”周行云直视孙擎风,目光清朗,“我看应当是后者。”
金麟儿知道周行云想岔了,以为自己是妖怪·他很不愿意欺骗周行云,但他身份特殊,不能不谨慎行事,好生隐藏··于是,他沉默着退到孙擎风背后。
孙擎风收起进攻的架势,哂笑道:“若真如此,你待如何”·竹林染了墨色,风从林间呼啸而过,叶浪如海潮··周行云大袖鼓风,衣带浮动。
夜色中,飘着一股极清淡的冷梅香··周行云面上神色坦然,朗如清风明月,目中神情谦和,仿若春风骀荡,缓步行至孙擎风身旁,伸手把金麟儿的额发抚开,道:“你是师尊亲自收的徒儿,我信他识人的眼光。
你是我的小师弟,我同你朝夕相处半载,知道你品- xing -纯良·”·金麟儿感觉到温暖涌上心头,低垂着脑袋,为周行云的信任感动,亦在为自己的欺瞒行为自责,小声说:“师兄,对不住。”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周行云:“你是甚么样的人,与你是甚么人,没有多大联系,关键仍在于你的内心·人分好坏,妖亦如是,我不信传闻,只信自己所见所感。
我须将此事上报师尊,但我也会为你们据理力争·”·孙擎风拉着金麟儿,朝周行云抱拳躬身,道:“你坦坦荡荡,是个正人君子·我小人之心,多有得罪,望见谅。”
周行云连忙扶住孙擎风,朝他拱手作别,道:“可称君子者,心不措乎是非,而行不违乎道·我非君子,愿为君子·”·同周行云这样真诚坦荡的人交往,纵是脾气暴躁如孙擎风者,亦觉如沐春风。
他面上神色平静,把火把递给周行云,在对方肩头拍了两下,道:“夜路难行,注意脚下·”·火光照亮了周行云的衣襟,那地方原本插着一朵山茶,但此时却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
他接过火把,笑道:“多谢薛大哥·对了,大哥是用剑的人,在下爱剑,他日想向你讨教一番·”·“可以,我认你这个朋友·”·周行云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孙擎风立马提起金麟儿的衣领,直接把人拎回洞府、扔在地上,一掌把门拍上,皮笑肉不笑:“咱们关起门来慢慢说。
念郎,今晚都做了些什么好事”·大哥怎如此生气金麟儿还是一头雾水,支支吾吾道:“我、我没做什么,我就是捅了个马蜂窝而已。
师兄发现了什么他到底是如何发现的而且,他不是猜错了吗”·孙擎风将铜镜用力一扔,怒道:“你的脸”·铜镜哐当落在地上,打着转儿,滚至金麟儿身前。
金麟儿蹲下一看,锃亮明黄的镜面上,映出一张清秀的脸,眼睛大且清亮,鼻梁窄而英挺,完完全全不是平日里他那副狐狸相——这是自己原本的面目··他伸手往怀中摸了摸,一拍脑袋:“幻生符落在泉水里了难怪师兄误以为我们是妖怪。
他也太淡然了,看见我模样变化,竟然没表露出半点惊诧·”·金麟儿捏着自己的脸颊,喃喃自语:“师兄不以貌取人,真是个厉害人物,我要多学学他。”
他看向孙擎风,若有所思,“不过,我也不以貌取人,无论你是什么模样,我都很喜欢·”·孙擎风看金麟儿顶着张漂亮的脸蛋,却露着一副懵懂神情,简直跟个绣花草包似的,怀疑他不知何时就会被人拐走,先前在心里烧了许久火还没灭,又腾起一股无名怒火,越想越气,怒吼:“你的脸被他看见了”·金麟儿被吼蒙了:“我又不是黄花闺女,难道被他看了一眼,就要同他成亲”·“你敢”孙擎风瞬间吼了回去,吼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你敢”,敢什么为何不敢·他愣在原地,感觉像在做梦,从窗缝看向外面的天空,见月亮像一轮弯刀,像一张女干诈的脸,正在嘲笑自己。
今夜没有一个地方是对的·孙擎风越想越恍惚,不知自己生得是哪门子怪气,一脚踹开身前的木桌,决定把自己行为失常的缘由,定为“被金麟儿气得失了理智”,遂不再理会金麟儿,兀自换衣擦身。
可他穿好衣服,看金麟儿还像根木头似地杵在原地,两眼一瞪,生怕自己要被他活生生气死,愤怒地扔了条干棉布给他,气急败坏道:“行,你跟他成亲去吧·”说完险些给自己一耳光,心道:我有病吗·金麟儿知道自己犯错,不敢多说什么,换上干净衣裤,低眉垂目,站在孙擎风身前,轻轻扯他的衣角,道:“大哥,我知错了。”
孙擎风气闷至极,一声不吭··金麟儿自顾自地说起话来,把傍晚时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告诉孙擎风··末了,他见孙擎风面色由- yin -转晴,便大着胆子,最后说了一句:“我不会同师兄成亲的。”
孙擎风欲哭无泪··金麟儿是他唯一带在身边、放在心里的人,当真同他置气简直比杀十万个鬼方畜牲还难··他其实不是在生气,而是在同自己置气——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心里,有些不该有的东西。
金麟儿躺着玩孙擎风的手指,委屈地说:“纵然我敢,他也不敢啊·”·孙擎风没了脾气,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许久,任由金麟儿把脑袋搁在自己小腹上,抓了抓他的头发,装作玩笑,道:“你把花给了他,难道不是想和他成亲”·金麟儿嘿嘿怪笑,抬眼望向孙擎风,双眼晶亮:“大哥,是你先把花送给我的。
难道,你其实是想和我成亲”·孙擎风恼羞成怒:“不可理喻”·金麟儿:“我说笑的,你不也很喜欢周师兄”·孙擎风:“我欣赏他,是君子之交。”
金麟儿:“我也一样·”·孙擎风:“你还是小人,不是君子·”·“好好好,你说是我小人,那我就是小人,谁让你是大哥呢”金麟儿知道孙擎风没有生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哥,周师兄待我极好,今日在问道阁里,我本想感谢他。”
孙擎风觉得不太舒服,把金麟儿推开了一些,靠坐在床上,斜睨着窗外,觉得那轮上弦月,看起来仍旧不大对劲,两头太过尖锐,是要把天捅出个窟窿来不可理喻·金麟儿蠕动着追上孙擎风,像黏在他身上一样,枕着他的大腿,将少年心事娓娓道来:“可是,朝他伸出手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不对劲。
我知道,他不是你,我不能如待你一般待他·我进而想到,不论是云卿哥、傅姐姐,还是薛掌门、周师兄,他们虽然都很好,有相同的好、有不同的好,但跟你完全不一样。”
·孙擎风没想到金麟儿说话大喘气,骑虎难下,梗着脖子道:“我没有三头六臂,与他们有何不同”·金麟儿心有千言,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那是在生命的长河中孕育,从一年一岁、一朝一夕、一刹那一须臾永不复返的光- yin -里生长出来的感情,如何能用一句话说清·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千言万语都说不清。
他顺着孙擎风的视线望向窗外,忽而福至心灵,道:“若我心中有一片天地,他们是漫天星芒,你则是那一轮明月·”·孙擎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地动山摇,偏还要强装冷淡,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哼,算是勉强同意金麟儿的话,咕哝道:“说老子长得像月亮,是夸还是骂”·金麟儿抓住孙擎风的手:“斗转星移事无常,一轮明月照古今。
你是恒常不变的,唯有一个的·”·“胡编乱造·”孙擎风的手心有些汗- shi -,挣了两下,状若不经意地在衣袍上揩干··金麟儿掰开孙擎风的手指头,让他同自己十指相扣,道:“大哥,自从父亲把我带到你面前,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
我知道你的感受,你懂得我的想法·所以,你如何看待周师兄,我就如何看待他;你如何看待我,我就如何看待你·”·孙擎风:“我看你是个棒槌。”
金麟儿:“那我看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棒槌·”·“花言巧语,不嫌牙酸·”·孙擎风的眼中,依稀也有些汗- shi -··他眨了眨眼,甩开金麟儿的手,帮他把衣襟扯至平整,如此反复理了两三遍,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他总扯我的衣襟做甚,难不成是生气了,想要把我勒死金麟儿说了掏心窝子的话,孙擎风却只给他这样的反应,他心中略感难过,又不想让对方看出来,便强颜笑,道:“或许我高看了自己,没能真正了解你。
但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于我而言,你跟任何人都不一样·而且,我很希望,你亦是如此看待我·”·金麟儿年少,许多事情都没有经历过,慌乱地向孙擎风诉说着,那一腔对自己来说太过复杂的心绪,翻来覆去地说着什么你啊、我啊的,尚不知这千言万语加起来,不过就是一句——唯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老子两百多岁的人了,不跟你计较·”·孙擎风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笑,翻身下床,找来缝衣针、油灯,让金麟儿把外袍脱了趴好,开始帮他挑蜂针。
 · ·第24章 自然·夜里山风凉爽, 油灯的焰心快乐地跳个不停··金麟儿背上痛痒, 不禁耸肩扭动··他近两年长得很快,因为从不干重活累活, 又甚少练武, 身材清瘦, 背上的蝴蝶骨很是显眼。
乌发披散着,盖在他的后颈上, 发间隐约露出白莹莹的脖子, 像一段冰雪··孙擎风伸手按住金麟儿,不让他乱动, 带着薄茧的指腹触到他光滑的皮肤, 觉得他像条泥鳅似的, 嘲道:“竟养成这般细皮嫩肉。”
“因为大哥疼我·”金麟儿的语气不乏骄傲··“莫要乱动·”孙擎风不敢太用力,生怕一个不当心把金麟儿给碰坏了。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这小魔头全没有看起来那样脆弱··灯火昏黄不定,只照得亮巴掌大块地方··孙擎风无意间触到金麟儿背上, 一道自右肩胛斜向下直拖至腰窝的旧伤疤, 脑海中忽而浮现出, 杏花沟纷扬的小雪。
等到回过神来,他的手已经收了回来,为掩饰狼狈,低声骂道:“你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棒槌·”·金麟儿:“我可不敢比大哥厉害·”·“好好说话,别找不痛快。”
孙擎风把金麟儿的脑袋按下去,俯身贴近他, 拨开他的长发,终于在他后颈和肩头上,找到几个粉色的小肿块——明明只是几个小伤口,他却觉得触目惊心。
一颗汗珠自孙擎风鼻尖滑落··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已挥出一掌,把刚刚才被他踢过的饭桌,从身旁一掌拍到窗边··可怜那老旧的榆木饭桌,险些在今夜寿终正寝。
金麟儿吓了一跳:“大哥”·为掩饰自己的古怪行径,孙擎风把金麟儿抱到窗边,放在饭桌上,借着月光看他背上的伤·翻来覆去检查两三次,他才松了口气:“五下,蛰得轻,没事算你命大。”
金麟儿煞有介事道:“我自有分寸·”·“这话你自己信么”·孙擎风冷哼一声,在金麟儿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他将缝衣针拿在火上炙烤,小心且迅速地料理了金麟儿的伤口··“嗯……”金麟儿被碰到伤处,只觉钻心地刺痛·可他不敢展现出来,怕孙擎风看见后生气,便把脸埋在双臂间,咬着自己的手背不出声。
然而,他越是忍着,双肩便颤动得越加厉害·白皙的背脊上浮着一层薄汗,在银白的月光下微微发亮,像凝脂、像玉似的,又比这些漂亮物件,因为他有生命,有蓬勃的朝气。
孙擎风手中动作骤然停下,换上严厉语气,道:“你生- xing -好玩好动,我不曾严加管束,但你心里须得有数·若你死了,不止我,整个华山乃至长安府都会受到波及。”
金麟儿侧趴着透气,脸颊憋得通红,太阳- xue -边暴起的青筋尚未完全消去,手背上留着一个粉红的齿印,说话有气无力,道:“我心里有数·”·孙擎风只当金麟儿是在敷衍自己,面露不愉神色。
他沉默着处理好金麟儿的伤口,放下缝衣针与醋瓶,走到灶台边,拿起一根柴棍··“大哥”·金麟儿侧目回望,见孙擎风头脸上满是汗水,眉目为- yin -影所笼罩,气势与平日全不相同。
孙擎风用从未有过的严厉口吻,说:“你不喜饮血,我迁就你·你贪生怕死,我护着你·但你须得信我,对我的所言深信不疑——记住,你的命,比任何人都更重要。”
陌生的孙擎风令金麟儿感到害怕,他不敢直视对方,低下头,把脸埋在自己臂弯间,闷闷地应了一声··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但是,他心里却想着:“大哥不让我背负他所背负的东西,自然是因为,他知道我没有能力。
我若要改变这局面,让他信赖我,就不能放弃秘密试炼·唯有战胜恐惧,我才能更进一步·”·孙擎风看出金麟儿心不在焉,单腿踩在椅子上,用柴棍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他的语气更加严厉,道:“我非你父,亦非你兄,若不是你身负金印,我跟你只是陌路人·你听我话,我待你自然不差,但你切莫误会,以为我有多在意你,我在意的,是你体内的金印。”
金麟儿知道孙擎风是在说气话,在吓唬自己,但他还是被吓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望着孙擎风摇头,黑白分明的双眼有些- shi -润,像极了被抛弃的幼犬:“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好人,不管甚么对错,不管你有甚么想法,只一句话:你不能冒险,”孙擎风没有戴幻生符,露出原本面目,神情冷厉,浓眉似剑,“懂吗”·他看见金麟儿的眼睛,心脏都抽了一下,却不得不克制感情,眼中燃着一团冷火,道:“听懂了,就把手伸出来。
我要你记住教训·”·金麟儿犹犹豫豫地伸出手,道:“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任- xing -,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也想保护你。”
孙擎风看到那双白软的手掌,竟感到无从下手··其实,他方才所言,除了“你的命比任何人都更重要”而外,哪里还有半句真话·他是实在不会管教孩子,只得如此厉色威吓。
孙擎风看着金麟儿,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的命就是我的命,他的欢乐悲伤,就是我的欢乐悲伤·棍子打在他身上,与打在我自己身上,有什么分别我这到底是惩罚他,还是惩罚我自己”·只听“当”的一声,木棍掉落在地。
金麟儿趴在桌上,仰头望向孙擎风,问:“你真的要打我若这样能让你消气,你就打吧,我不怨你·”·孙擎风深吸一口气,险些就此丢盔弃甲。
可他清楚地知道,若自己今次手软,必将金麟儿惯得不知天高地厚,更加不好管教··金麟儿似有所感,知道孙擎风心中挣扎,不愿让他为难,狠下心来故意激他,吊儿郎当地说:“大哥,你要打就打吧,打完好睡觉,我困了。”
孙擎风神经紧绷,一时间没看出来金麟儿是故意激怒自己,扯开他的亵裤,高高举起手掌,对着他的屁股使劲拍了一掌··啪的一声,金麟儿雪白的臀瓣上,印上了一个粉红的五指印。
孙擎风:“你可知错”·他只觉得手疼,在战场上被刀剑砍伤,都没有这样疼过··金麟儿虽已做足准备,但真被孙擎风打了,脑袋里完全是一片空白。
大哥打我他打我了,我真的惹他生气、让他伤心了金麟儿越想越懵,不过片刻,就已想象出孙擎风负气离开自己的情景,登时无比难过,哭得伤心欲绝。
孙擎风不声不响,并不理会··金麟儿哭得越发起劲,闭着眼睛挣扎大喊:“我错了我再也不胡闹,以后都听你的话,你别不要我”·如此过了好一阵,当他喊得嗓子都哑了,再度睁开眼时,才发现,孙擎风其实只打了自己一巴掌,而且早就已经躺上床睡着了。
金麟儿灰溜溜地爬上床,想挤进孙擎风被窝,却发现他裹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不留给自己··他只能独自睡一个冷冷的被窝,把在长安府买的那只小黑猫泥哨翻出来,抱在怀里,呜咽两声,难过地睡着了。
孙擎风睁开双眼,悄悄抚摸金麟儿的脸,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又伸出食指,在他怀里那只小猫的脑袋上蹭了两下,嘴唇翕动,说了句什么,没有发出声音··他看向窗外,发现月亮仍是那个月亮,但它到底是好看还是难看,甚至于这天地是壮美或是丑陋,自己都已经不关心了。
那夜过后,两人仿佛回到了初相识的情形··孙擎风总是冷着脸,金麟儿总是小心翼翼··但实际上,一切都已完全不同··孙擎风只是担心,若自己对金麟儿太好,会让他任- xing -妄为,故需保持着长辈的威严。
他还有一点担心,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甚至连想都不敢多想··金麟儿的心绪亦很复杂··从前,他不敢惹怒孙擎风,是怕对方抛弃自己··如今,他已是华山弟子,有亲外公、有师兄弟,知道孙擎风同自己生死相关绝不能分开——正因如此,他才不愿意消耗孙擎风对自己的感情,心想着:“如果大哥讨厌我,又不得不同我待在一起,那该有多难受”·他更加明白,孙擎风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他不是自己的父亲,不是自己的兄长,而是自己在这个世上最最关心、最最想保护的人。
.·夏天很快过去,秋老虎开始肆虐··天气燥热,孙擎风在厨房帮工,身上总带着油烟味··金麟儿常须饮血,纵使日日清洁身体,却免不了会带上禽畜的腥膻气。
师兄弟们都是清心修道的人,彼此间没有太密切的交往,关系清淡如水,闻到金麟儿和他大哥身上的怪味难,免感反感··而这两兄弟相貌平平,出身低微,举止有些古怪。
弟弟薛念郎,从没有展现出任何过人之处,却能被掌门收作入室弟子,更加让人嫌恶··金麟儿偶然听见旁人谈论自己古怪,羡慕自己运气好,因知道他们不明真相,仅是一场误会,便没有放在心上,只想寻个机会,同大家相互了解、缓和矛盾。
但有一次,他同几个对自己抱有敌意的师兄弟相谈,或许是没注意说话的分寸,惹得对方不快··那几人对他直言,竟说孙擎风满身煞气不像好人,还说他举止粗俗不配入道门。
金麟儿十分生气,与那几名弟子争执起来·因为没学过武功,轻易被人被推到在地,但担心控制不好体内真气,轻易还击会伤人,他一直隐忍退让,并不与人纠缠。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这一幕正好被执法长老张清轩撞见,那几个欺负人的同门恶人先告状,金麟儿还没能解释,已被长老处罚,禁足于洞府半月··金麟儿心中疑虑未消,本就无心学武,只向周行云解释了两句,而后借了几本经卷,回到积云府纳凉读书。
孙擎风并没有责备金麟儿,反倒为他的冷静理智感到欣慰,告诉他:“旁人的看法,你无须介怀·一时的胜败荣辱,则更加无关紧要·今次,你做的不错。”
金麟儿:“可你不是说,我的命很重要”·孙擎风:“他们想要伤你,或是杀你”·金麟儿摇头:“我知道他们没有恶意,易地而处,若我自己优秀又用功,但师父却更喜欢一个草包,我只怕会更生气。
这回是我交浅言深,说了他们的不是·”·孙擎风:“这倒不像你会做的事·”·金麟儿:“他们说我,都是实话,倒没什么所谓·但我不喜欢听他们说你的不是,我真的有些生气。”
孙擎风:“守住秘密要紧,若没有危险,自当隐忍退让,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叫省时度势·若他们想对你不利,你就不必顾忌其他,这叫以直报怨。
相比起来,你上回故意以身范险,则是愚蠢至极,懂”·金麟儿正容道:“懂了·”·孙擎风摸了摸金麟儿的脑袋,算是同他和解。
他侧头望向远山,随口道:“我上回说了些气话,不是真想打你·莫生气,忘了吧·”·“一回生,二回熟,大哥想打就打,怎会有错都是我不对。”
金麟儿扑到孙擎风身上,紧紧地抱住他,用脑袋蹭他的下巴,用极温柔的语气说,“大哥做什么,都自有道理,就算没有道理,也一定是为我好·我都明白,我永远都不会误会你,不会生你的气。”
“嗯·”孙擎风罕见地没有口是心非地说两句怪话,他只应了一声,浑身僵硬,脸颊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红晕··金麟儿被罚禁足,孙擎风仍要去问道阁帮工。
他不放心金麟儿独处,便请周行云代为看管,做完工以后,带着三个人的饭食回来,一同围桌吃饭··第一日傍晚,周行云给金麟儿带来了木剑··金麟儿欢喜极了,拿着目前戏耍。
周行云:“我已将你们兄弟二人的事告诉师尊,他不是迂腐的人,只让我观察评判,决定是否教你武功·你知道隐忍自持,有容人雅量,我想,现在是时候学武了。”
金麟儿万分感激,觉得周行云身上的冷梅香今日格外好闻,道谢后多问了一句:“师兄身上为何总带着香气”·周行云从腰间取下一个银制小球,道:“银薰球,银制香囊,内装巴山的山梅花。
你可知道,剑仙周望舒”·金麟儿:“师兄是剑仙的后人”·周行云赧颜:“非也,我只听过些传闻,知道剑仙与江南周家有渊源。
我很钦慕他,曾寻访过他的足迹,在东海边一个渔村中,找到望舒剑,还有这个小球,戴在身上以为自勉,东施效颦罢了·”·“师兄境界开阔,他日必有一番成就。
可惜我虽姓……”金麟儿啧啧称奇,险些说漏嘴,“可惜我虽生在白海,却不是青明山上的人·”·周行云:“如何”·金麟儿:“师兄或许不知,赵姓是青明山的大姓。
我若生在青明山,许能姓赵,跟剑仙的结义兄弟赵桢将军攀上亲戚·那样,咱们的关系就更亲密了·”·周行云失笑:“攀上亲戚也没用·”·金麟儿一拍脑袋:“忘啦,话本故事里都说,赵桢将军的儿子赵灵,同大侠岑非鱼是……断袖。”
周行云:“玉门惨案发生以后,赵桢将军蒙冤受辱,身陷关外有家不能回·赵灵乃胡汉混血,又名柘析白马,幼时在匈奴为奴,颠沛流离受尽欺凌,但他意志坚韧,目光长远,能出淤泥而不染,最终排除万难为父洗冤,是真英雄。”
他说了一大段话,似乎意有所指··但金麟儿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当周行云是在讲故事··周行云无奈,笑说:“念郎,师兄希望你能以柘析白马为榜样,无论境遇如何,都能永保一颗赤子心,存善念,行正道。”
金麟儿恍然大,郑重点头:“我一定做到”·周行云正式传授金麟儿华山剑法,入门剑术名为《清风剑法》,剑招共九式,特点为轻灵奇绝,攻速奇快。
按常理来说,华山派的普通弟子,学一年可掌握基本剑招,两年可以连招,三年知变招,五年方有小成··金麟儿资质中上,基础平平,体力不佳,但学得格外认真,每日挥剑练习从不懈怠,精气神同往日大不相同。
山中日子沉闷,夜间尤为无趣··金麟儿开始学剑,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偶尔会主动找孙擎风学剑··但孙擎风发现,金麟儿同周行云学剑时的那份认真虚心,到了自己这里,则会变成娇气可怜。
可是,这正是孙擎风的“命门”——他向来吃软不吃硬··金麟儿若是对他发脾气,他倒是能出手教训·可这小魔头一旦撒起娇来,句句话戳在他心窝里,他就只能愣在当场手足无措,道一句“不学就不学罢,有我在,你怕甚么”·如此,孙擎风总算发现了周行云的“用处”,对待他的态度好了不少。
若是周行云有闲暇,自己心情不错,他甚至愿意跟这个后生小辈过上几招,通过切磋助他提升剑技··非是孙擎风托大,要知道,周行云虽是天纵奇才,但在他这个用了两百年间、杀了数十万鬼方兵的人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两人能过上几招,全是因为孙擎风有意隐藏实力··傍晚云霞金红叠紫,远山青青如玉··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积云府外,剑芒如雪,激荡的剑气扬起遍地落叶似雨。
周行云冲将上前,虚攻孙擎风右臂,剑锋突转,直取其左腿··孙擎风一手负于身后,单手持一柄木剑,寸步不动,只将手腕轻旋,使出一招“灵蛇衔丹”。
平平无奇的木剑在他手中,仿若一条鳞甲坚硬的游蛇,从周行云严密防守中唯一的丝破绽处钻入,云淡风轻地化去对手剑风中的内劲,单用剑身就拍开了他的剑锋··周行云料到孙擎风有此一招。
他先前已在孙擎风手上吃过亏,知道此人剑法出神入化,只这一招“灵蛇衔丹”,就已连胜自己三次··他为破此招,直是夜不能寐,终于想出一个以退为进的办法——故意露出破绽,请君入瓮、用计连环,在孙擎风破招的瞬间,迅速挽了一个剑花,将剑斜向上挑,剑芒疾如电光,剑锋从孙擎风腰侧划过。
孙擎风腰间挂着一个锦囊,皮扣被剑锋割断,锦囊应声落地··金麟儿大笑鼓掌:“师兄厉害”·孙擎风原是目露赞许,此刻赞许瞬间变为不悦。
·他原地换步移形,以手腕击中周行云的手肘,电光火石间,一招夺了对方的兵刃··周行云尚未看清孙擎风的动作,只见对方手中长剑的剑尖,已点在自己喉头。
金麟儿目瞪口呆,打算悄没声地溜走··孙擎风将剑往空中一抛,俯身拾起掉在地上的锦囊··只听哐的一声,长剑正好落入剑鞘··孙擎风轻哼一声,瞥了金麟儿一眼,大声问:“大哥如何”·“大哥……大哥欺负人”·金麟儿逃跑不成,跑回孙擎风身旁,抢走他手里的锦囊,打开一看,发现其中根本没甚么稀奇,有的仅仅是一颗没了芯球的铃铛壳,咕哝道:“大哥好穷。”
孙擎风照着金麟儿的屁股拍了一巴掌,搂着他的肩膀往洞府走:“废话恁多吃饭去·”·周行云愣在原地,琢磨着孙擎风的剑招,几乎已经入迷。
金麟儿回头笑喊:“师兄,剑仙也要吃饭”·周行云回过神来,见金麟儿把饭桌搬到了室外,摆好碗筷,布好饭菜,正在往小陶碗里倒酸梅汤。
大雍朝所有活人里面,想必没有比孙擎风活得更久的··他押着金麟儿同自己一起将手洗净,便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让周行云和金麟儿分坐左右··饭桌四四方方,空着一个位置。
金麟儿粗心大意,倒了四碗酸梅汤··孙擎风把那碗汤摆在金麟儿面前,道:“做事毛手毛脚,要么就把多出来的那碗喝了,要么晚上你刷碗·”·金麟儿:“我喝多了要尿床的。”
言下之意,自然是既不肯刷碗,也不要喝汤··周行云把那碗汤摆在空位前,道:“薛大哥莫要责备念郎·天人合一,道法自然,此处风光壮阔,坐着一整个华山的山峦清风、流云晚霞。
我们三人同天地对饮,岂不妙哉”·孙擎风与金麟儿不约而同相视一眼,只看见彼此眼中都带着同样的惊诧:咱们不懂,还是不要乱说煞风景的话。
周行云失笑:“我来喝就是了·”·金麟儿喜欢热闹,对这光景满意极了,自己没吃几口饭,一会儿给这个布菜,一会儿给那个盛饭,喝过酸梅汤,嘴都懒得擦,嘴唇上乌红一片,看着十分滑稽。
孙擎风随手抹去金麟儿嘴角的汤汁,嘲道:“不怕人笑话·”·金麟儿:“不怕,又没有外人在·”·周行云端起第四碗酸梅汤:“薛大哥的手艺很好。”
金麟儿咬着筷子,偷偷瞟了孙擎风一眼,小声道:“师兄,你肯定没吃过什么好吃的吧”·见孙擎风对自己怒目而视,他立马改口:“不过你去过那么多地方,连白衣剑仙的望舒剑都找到了,想必还是吃过许多美食的。”
孙擎风面色少霁,兀自埋头扒饭··金麟儿食量不大,边喝酸梅汤边同周行云说话,问他游历时的见闻,对梁周时期的历史故事格外好奇··他东扯西扯、绕来绕去,终于状若不经意地抛出蓄谋已久的疑问,道:“师兄你说,柘析白马跟岑非鱼,两个人都是威震四方的英雄,为何不要世间的温香软玉,偏偏成了断袖”·孙擎风险些噎住,没好气道:“他们断他们的袖,关你甚么事再胡思乱想,将你送去当道士周兄莫要理会他。”
周行云哭笑不得:“这我倒是从没想过·世间弱水三千,两个人能相识相知,长相厮守,其中因由千万,不可一概而论·若非要说出个所以然来,大抵就是,两情相悦,于是便顺其自然。”
金麟儿不住点头:“两情相悦,顺其自然·我懂了,多谢师兄解惑·”·.·“你懂什么了”·孙擎风隐隐感觉到金麟儿心中的疑惑,但他自己心里头同样乱糟糟的,颇有些焦头烂额,索- xing -放任自流。
送走了周行云后,他将金麟儿支使去收拾碗筷,独自跑到瀑布下,决定每日傍晚来此打坐静心··周行云的回答,消除了金麟儿心中的疑惑··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总觉得孙擎风很不一样。
眼下,他终于能够肯定,孙擎风于自己而言,如父如兄、亦师亦友,但与天地间所有人都不同,是他一生中只能有一个的,爱慕的人··金麟儿想通此节,迫不及待地想要成长,想要克服内心对《金相神功》的恐惧开始练武,从而与孙擎风并肩而立。
故而,他将先前搁置的秘密试炼重新开启··金麟儿吸取了上回的教训,一则考虑到马蜂怕水,二则顾忌到孙擎风不许自己同他离得太远··于是,他想出一个新奇办法,计划趁孙擎风在瀑布下打坐静心,偷偷憋在水中闭气。
他想当然地以为,若是自己意外溺水,孙擎风必定能够及时发现,如此就不算冒险,孙擎风就不能生气··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又是一日傍晚,两人送走周行云。
孙擎风收拾碗筷,金麟儿捧着书卷读得入神··远山叠翠,霞飞鹤舞,赤金彩练似的霞光几可夺日月之明··而金麟儿坐在小窗边上,双目清亮,双眉间金印暗流光,面颊被暑气熏得微微发红,颜色尤胜烟霞。
他从前非是这般模样,难不成是练功练的孙擎风如是想着,冷不防碰到一个大木桶··金麟儿沉浸在书中,未有所觉··孙擎风手忙脚乱地把木桶捡回来放好,装作若无其事,又踢到一个木桶,看金麟儿全没察觉,料想他一时半会不会闹妖,随口嘱咐两句,独自往瀑布去了。
洞府的门刚刚阖上,金麟儿原地蹦起,像一块瞬间“活”了过来的石头,拿书本挡着脸,蹑手蹑脚跑到门边··他从门缝间望见孙擎风远去的背影,把经书往桌上一拍,大叫着冲出洞府,循着事先探索过的小路,抄近道跑到瀑布边,躲进草丛里。
瀑布下边,孙擎风未觉有异,闭目打坐如常··金麟儿看孙擎风已经入定,便偷偷潜入水中,游到他附近,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刚开始时,他不觉闭气困难,在水中百无聊赖,偷偷抬眼向上望,透过水面观察孙擎风,嘴角扬起,吐出一连串小气泡。
流水哗哗,寒气袭人··孙擎风打着赤膊,只在腰间围一条布巾遮羞,没有戴着幻生符,露出原本阳刚俊朗的面容··他凝神定气坐在瀑布激流下,颇有些“八风吹不动”的庄严肃穆,但那一身漂亮的腱子肉,苍白的肌肤上覆着的伤疤,又充满着阳刚健美,令人心神怡荡。
·金麟儿憋气久了,有些头晕眼花··不知是否是错觉,他发现孙擎风有些异常··孙擎风已经从瀑布中走了出来,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确定金麟儿不在,便把手伸至自己两腿间。
因他腰上捆着块麻布,那地方被布巾遮住,金麟儿隔得远,不知他到底在做什么,只看得见他眉眼低垂,手上不停动作,然后呼吸变得急促,模样看起来有些痛苦··金麟儿赶忙游向孙擎风,突然从水下钻出来,关切地问:“大哥,你不舒服练功练岔了”·孙擎风闷哼一声,胯间布巾上,隐约透出一团不寻常的水痕。
他瞬间停下手中动作,惊诧、气恼又羞愤地瞪着金麟儿:“你干什么”·金麟儿完全摸不着头脑:“我没干什么啊,你在干什么”·孙擎风胸膛剧烈地起伏:“滚回去”·金麟儿:“是你让我不要离开你的视线的。”
孙擎风咬牙切齿道:“你……你先转过去·”·“你真的没事好吧,我知道错了·”金麟儿犹犹豫豫地转身,琢磨着孙擎风到底是练错了什么功夫,心中担忧,悄悄回头看他,发现他正拿着布巾擦拭胯间的污浊。
金麟儿正是求知若渴的时候,常常自己琢磨许多事,登时明白过来,指着孙擎风那地方,说:“精满则溢,原来这就是你的办法·”·“你”孙擎风险些从石头上滑进水里,气得破罐破摔,索- xing -继续走进水里洗了个澡,任由金麟儿打量自己的身体。
孙擎风清理干净,懒得穿亵裤,披上外袍,蹲在水边搓洗布巾,道:“看什么看有甚么好看你自己没有看够就滚回去,不知羞。”
金麟儿很少在白日里看见孙擎风的身体,如此清楚地看见他胯间那物,尚属头一遭——孙擎风那物懒洋洋地垂着,纵是如此,亦能看出很是壮硕,不知别人如何,至少和金麟儿自己比起来,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金麟儿莫名心生敬佩,跑到孙擎风身边,同他并排蹲着,赞道:“大哥,你真是厉害,那个、那个都比别人的……”·“闭嘴”孙擎风连耳朵根子都是红的。
金麟儿觉得有趣极了,挽着孙擎风的手臂摇晃,嚷嚷起来:“看是看够了,但还没学会·大哥,你教教我吧”·孙擎风倒抽一口凉气,梗着脖子道:“这、这事儿不用人教,到了年纪自然便会。
你现在不会,就是还没到时候·”·瀑布飞流直下,流水哗哗,吵得人心焦··明净的水潭里,倒映出两人相互依偎着的影子··金麟儿把脑袋靠在孙擎风肩头,发出一连串疑问:“你当真是福至心灵,自己领悟的什么年纪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孙擎风被问蒙了,心里准备好了几千句骂人的话,根本张不开口,瞪眼看着金麟儿,像一只正偷吃鱼干时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怒气冲冲,却不敢大声叫嚷。
金麟儿从未见到过孙擎风这般模样,觉得他可爱极了,不禁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道:“你答不上来,肯定是骗我的·”·“不许乱摸”孙擎风瞬间炸毛,恨恨地瞪着金麟儿,不过片刻又把头扭向另一侧,罕见地支支吾吾起来,“白海军营,军营,没有女人。”
金麟儿:“女人”·孙擎风:“男人们血气方刚,自己想办法纾解·”·金麟儿抱着孙擎风的胳膊不放,道:“大哥,我都十七了。
你入军营的时候才几岁血气方刚,是十四还是十五我若是走在路上,突然‘满则溢’,肯定又要被人笑话了·”·孙擎风气急败坏:“我不是说过了,走在路上不会满则溢你到底做什么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你如此偷窥,是不是君子应为”·金麟儿被问住了,自然不敢说自己是来进行秘密试炼的,咬了咬嘴唇,终于想到一个借口,道:“我就是,想看着你,没别的。”
听到那句话从金麟儿双唇间跑出来,孙擎风就知道自己输了··虽然他还是挣扎了一番,装作眼瞎耳聋,试图若无其事地独自离开··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对孙擎风的脾气了若指掌,知道他若想离开,自己强留不住,纵然是留下了,亦没什么意思。
他不像狗皮膏药似的贴着孙擎风,反而仅仅是攥着他的一根手指,只用了微乎其微的力气,就把孙擎风拖住了··他站在孙擎风背后,小声说:“大哥,我们相识快五年了,日子已过了近半,你可活够了我觉得不够。
我们在一起,多做些快乐的事,有什么不好”·红日沉入山谷,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孙擎风叹了口气,握住金麟儿的手,转过身来,一把将他拉入怀里。
他把金麟儿抱到先前那块大石头上,将他的手掌握在自己手里,比了比大小,叹道:“你我初相识,你从雪地上走过,脚印还没老子巴掌大,手就更小了·当时不敢牵你,怕把你碰坏了,想扇你巴掌将你叫醒,又怕不当心把你给打死。”
金麟儿乐呵呵的笑:“哪儿那么脆弱”·孙擎风:“我还怕石屋里太脏,一不小心就把你脏死了·”·现而今,金麟儿手指修长,跟孙擎风比起来虽仍显小,但无疑已是大人模样。
他听过孙擎风这番话,只觉得其中蕴藏着无限的温柔情意,笑说:“长大了就不值钱了,你都开始揍我了·”·孙擎风哂笑:“揍你一巴掌,还记大哥的仇”·或许是被金麟儿叫习惯了,孙擎风亦开始以大哥作自称。
听到金麟儿慌忙否认,他心中觉得很舒坦,又多说了两句:“老子原以为只要忍你几年,待你长大成人,咱们便谁都不用管谁·可你总是长不大,或者你跟别人格外不同,越是长大,越多麻烦。”
孙擎风衣袍大敞,金麟儿坐在他身上,隐约能感受到他的皮肤、他身上的凉意,甚至于他内心的躁动,渐觉口干舌燥··金麟儿舔了舔嘴唇,侧脸贴在孙擎风胸口,被孙擎风推开,便退而求其次,靠在他肩头,道:“你以前说过,我是魔头,是你命里的克星。”
“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孙擎风迟疑片刻,无奈地将唇贴在金鳞儿耳边,低声同他说了几句话,又嘱咐他“切莫太过用力”,继而将脸别向另一侧,装作看风景。
·金麟儿解开亵裤,感觉到血气上涌,被孙擎风看着,虽有羞臊,但这羞臊下面,更有一层隐秘的快乐··他按照孙擎风所说的方法,握着自己胯间那物,上下动作片刻,忽然闷哼一声,道:“大哥,有、有些疼。”
孙擎风瞬间看向金麟儿,朝他那地方看了一眼,嘲道:“下手没个轻重,你当那是别人的不打算替赵家传宗接代了”·金麟儿:“你知道我笨。”
他其实算不上笨,但颇有种“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自由散漫,所有的聪明才智,可能都用来对付孙擎风了··“打哪来的讨债鬼”孙擎风有片刻挣扎,却为金麟儿眸中的秋水所浸没,“你……算了,你闭眼。”
他把金麟儿额前戴着的玉扣太极巾解下,换了个位置系上,轻轻蒙住他的双眼,在后脑上打了个结,用食指挑了挑这条布巾,问:“捆着可难受”·金麟儿双眼被蒙住,很不习惯,不由仰起头,将脸朝向孙擎风的方向。
透过乌色的纱布,以及日落前最后一道天光,他能隐约看见孙擎风的人影·他摇了摇头,鼻尖触到孙擎风的鼻尖,嘴唇贴着孙擎风的嘴唇划过:“哎不难受,你在就好。”
“莫要偷偷看我,你不知羞,我知道·”·孙擎风用脑袋撞了金麟儿一下,让他把脸别开,掌着他的两只手,慢慢带他动作··金麟儿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因为看不见东西,身上的感受便越加明显。
他清晰地感觉到,孙擎风的手握着自己的手,胯间那物被双手包握着,他带着自己上下动作,手指略有些粗糙,时不时会碰到自己的身体··孙擎风指尖冰冷,金麟儿却觉得,他每每碰到自己,都像火在冰面上划过,能让自己瞬间融化,化成水,化成沙,化成春风吹生野草。
野草蓬勃生发,成了一片荒原,成群的野马狂奔而过,金麟儿的心里全都是乱的,但很快乐··夜幕成了一条轻盈温暖的棉被,不知不觉间,已经罩在两人身上··黑暗中,金麟儿的喘息声若有似无地飘着,像是一片又一片柔软的鹅毛,一片又一片,全都落在了孙擎风的耳朵了。
 · ·第25章 暖阳·那个傍晚如梦, 像霞光山岚··在日出时如烟云消散··孙擎风事后回想, 实在觉得古怪,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反复告诫自己:“定是那小魔头给我下了蛊, 否则, 老子才不会头脑发热。
往后须得谨慎小心,不再上他的当·”·然而事情已经做过, 不得抵赖, 他思来想去,不得脱身办法, 干脆破罐破摔假装失忆, 独独忘却在瀑布边发生过的事。
金麟儿则琢磨着:“听大哥的口气, 那事本就寻常,兄弟们相互教导,没甚大不了·可是,我让他教我, 他不仅十分抗拒, 过后还假装失忆·这难道不是关心则乱他一定很在意我。”
他觉得自己与孙擎风之间,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亲密,每每回想起来,都会不由自主地傻笑,知道来日方长,暂且配合着孙擎风装聋作瞎··然而,世事岂能尽如人所愿·人世间的情爱痴缠, 向来不知从何而起,仿若水滴石穿,是日积月累而来,没有哪一滴水磨穿了石头的说法。
当一个人开始心动,就意味着,他心里最坚硬的地方早已被情思消融,像平白地遭受了白蚁的灾害,表面上看来与往常无异,其实内里已经被蚀空·最腐骨蚀心的相思,非是长久别离,而是对面不知。
情爱就是那么一场灾··消灾解厄的办法有二,若能壮士断腕,何妨把心掏空,倾尽所有,换个余生不悔·若能将心换心,何妨互诉衷肠,如是则遇难成祥。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很显然,孙擎风想要前者··但金麟儿一定要后者·尤其是,当他回想起,孙擎风揍了他一巴掌的那个晚上··当他想明白,孙擎风扯着自己的衣襟默然无语,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是在说,或许他自己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但他的确是这个意思: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一场秋雨一场寒,转眼已是深秋··金麟儿终于得到准许,回到问道阁··他生- xing -仁厚宽和,烦恼转头就忘,刚获准下山,就找到先前那几个和自己闹了矛盾的师兄弟,向他们赔礼道歉。
师兄弟们俱在掌门座下,虽有亲传与入室的分别,但毕竟都是同门,没有一直相互仇视的道理··况且,他们能够上山学武,大都家境殷实,因此才会轻易嘲笑看起来寒酸的薛家兄弟。
亦是因此,他们已经读书明理,闭门悔过业已知错,见金麟儿不计前嫌、不摆架子反倒向自己道歉,不由对他心生好感··那几个弟子中,唯有一人难缠··此人名朱焕,父兄均在朝为官,其父以朝廷的名义同武林盟协商,直接将他送入薛正阳门下,期望他学有所成,往后能在天子身旁充当锦衣卫士。
朱焕的父亲本想让他当掌门的亲传弟子··但薛正阳脾气古怪,说什么都不肯收,最多只让他记名入室弟子,由周行云代为教授··朱焕与金麟儿同时进入华山,在问道阁里读经,两人座位挨的很近。
上回金麟儿“凭空”变出一朵茶花时,就是被他给看见了,当时,金麟儿还问过他想不想要··朱焕本就不服金麟儿当亲传弟子,察觉到他的古怪举止,固执地认定他身上有问题。
金麟儿同孙擎风相处,常是没脸没皮的,但对待旁人很有分寸·毕竟,他身负金印,不得不压抑天- xing -,谨慎克制,秉持着“合则留,不合则去”的交友之道。
他前后向朱焕解释过三次··三次过后,对方仍不信他,他亦不再强求,只同朱焕保持了距离··但是,朱焕偏就看金麟儿不顺眼··他这人天资聪颖,根骨上佳,无论是读经悟道,或是练武比试,都远胜于同辈,将金麟儿视作眼中钉后,时时刻刻处处都针对他。
金麟儿上课时,被周行云的问题问住,朱焕总是抢着回答,再当众对他明朝暗讽一番··金麟儿不是聪明绝顶的人,但知道见贤思齐,不仅没有怨恨朱焕,反倒真心觉得他学问厉害,时常向他请教。
朱焕反倒觉得郁闷··金麟儿学武缓慢,朱焕就找他作对手,用一柄木剑把他打得节节败退,偶或“不当心”伤了他··金麟儿自知技不如人,不敢有什么怨言,只以此自勉,学得更加刻苦。
·朱焕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加郁闷了··金麟儿吃饭挑食,朱焕就故意抢他爱吃的菜··在这一点上,金麟儿终于感觉得憋闷,但他总不能因为这事,跑去向管事长老或是周行云告状,他还是要脸的。
朱焕抢菜,活生生把金麟儿挑食的毛病给治好了··孙擎风认为这是孩子间的小恩怨,十分乐见其成,觉得让金麟儿吃些亏很好,免得他总当个老好人,脾气太软,往后吃更大的亏。
他甚至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金麟儿变得霸道些,做个名副其实的魔教教主,指不定还能重振金光教,自己就不用窝在道士堆里清心寡欲了··周行云作为代管掌门弟子的师兄,却不得不- cao -心。
他是师兄,对待师弟们不能存有私心,想维护金麟儿是其次,不愿看到朱焕因心胸狭窄而走入邪路,才是主要··他单独找朱焕谈过几次,见这少年腹有诗书,机智敏锐,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却总是阳奉- yin -违不听劝告,不得不使出强硬手段,在朱焕又一次把金麟儿打趴下的时候,当众出言呵斥了他。
没承想,朱焕对金麟儿的怨念更深了··秋日天气渐寒··每至晨昏,山间云雾缭绕,霜气升腾··这日,朱焕又找到金麟儿切磋剑技··他实力超出对手许多,带着金麟儿边打边跑,存心把人引到问道阁后人烟稀少的地方。
金麟儿不傻,自然有所察觉··他知道朱焕不喜欢自己,但一直把这人当作同门兄弟看待,料想他不会太过分,便由着他带路,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自己单独说。
朱焕看见四下无人,出招变得十分迅猛,再不似与人切磋,招招专攻对手要害··他挽了个剑花,突然一剑打在金麟儿手腕上,又抬腿猛踹金麟儿的大腿··金麟儿的木剑脱手而出,瞬间跪倒在地。
朱焕冲将上来,把金麟儿压在身下,坐在他的膝盖上,让他不得发力抬腿,一手攥住他的两个手腕,另一手高高扬起··金麟儿打不过朱焕,又不敢轻易动用真气,知道朱焕只是脾气臭,不会伤自己- xing -命,试图同他讲道理:“朱师弟,你为何总与我过不去我若做错事情,无意间得罪你,我向你陪个不是。”
朱焕看着金麟儿那一脸无辜相,没忍住收起拳头,改为捏着他的脸颊用力拉扯:“你才不是我师兄你是个妖怪,惯会迷惑人心,师兄们被你乱了心神。
看我扯下你的画皮”·金麟儿松了口气,问:“你凭什么说我是妖怪”·朱焕冷哼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看见你大哥偷偷杀鸡取血,又闻到你身上有血腥味,自然知道那些血都是被你喝了·而且,你大哥身手了得,一支茶花亦能当作暗器使用,根本不是寻常人·听说,狐狸幻化人形,须得饮血维持皮肉不腐,妖怪比寻常人身强体健。
我看你眉眼尖细、狡诈无比,分明就是个狐妖·”·金麟儿无奈道:“你不知道穷人的吃法,鸡血亦可做菜,大哥给我开小灶罢了·你若想吃,随时可去积云府,我们招待你。”
朱焕把金麟儿的脸掐得“姹紫嫣红”,却根本没能扯下他的面皮,反倒觉得他细皮嫩肉,心中愈发气恼:“若没有使用妖术,就凭你的资质,怎配给掌门做亲传弟子”·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的眼泪都被掐出来了:“那我和你换你去做亲传弟子,我叫你师兄好了。
师兄,你若讨厌我,我会尽量避开你,可你不要污蔑我·”·“我父兄都是铁口直断的青天老爷,我天生就会查案,我说的一定没有错·”许是太过气愤,朱焕脸颊涨红,眼神闪烁,“你、你就是古怪”·他从腰侧取出匕首,甩掉刀鞘、亮出白刃,将刀尖慢慢逼近金麟儿:“听说,妖怪比人命长,你们狐妖天生不止一条命。
你若识相,就速速现出原形,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我不是妖怪,你不要乱来·”直到冰冷的刀刃压在脸颊上,金麟儿感觉到危险临近,胸膛剧烈起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朱焕慢慢加大力道,喃喃道:“若你不是妖怪,我怎会梦……啊”·金麟儿谨记孙擎风的嘱咐,绝不可以身犯险,知道不能再退让,瞬间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怒气,易容之下,眉间两片金印光华流转,体内真气喷涌而出,发出暗金色的气浪,将朱焕猛然震开。
朱焕被气浪撞飞,茫然望向金麟儿,转身拔腿就跑,惊恐大叫着:“师兄,他真的是妖怪”·金麟儿不当心磕破嘴唇,吐出一口鲜血··他生平第一次使用真气攻击他人,只觉浑身无力,自知追不上朱焕,又没办法叫孙擎风帮忙,便跪在地上歇息,思考脱身之法。
等到朱焕将众人带来,金麟儿已不见踪影··周行云从地上捡起带血的匕首,质问朱焕:“此物是你所有”·朱焕面色忽变:“我没有伤他,是他伤了我我把他按在地上,拿匕首吓唬他,他忽然爆发出一股妖气,把我震飞了。”
周行云:“若真如此,你的伤在何处”·朱焕答不上来,撩起道袍才发现,金麟儿并没有把自己震伤·他语气生硬地说:“反正我没有撒谎,否则他为何要跑师兄,你……”·正在此时,孙擎风从后厨跑来。
他一把推开朱焕,夺过周行云手中的匕首,把匕首拿到鼻下一嗅,面色变得冰冷,整个人仿佛被一团黑云笼罩··他看向朱焕,沉声道:“这是他的血,你对他做了什么”·朱焕感受到强烈的杀意,不由打了个激灵,躲到站在周行云身后,大喊:“你也是妖怪且不说我没伤他,若我真伤了他,你难道还要杀了我不成”·孙擎风上前一步,吓得朱焕跌坐在地。
周行云伸手按住孙擎风:“找人要紧·”·朱焕从周行云身后探出脑袋,对孙擎风呲牙··孙擎风从不滥杀无辜,更不齿于对孩子下手··他心中虽万分愤怒,但想到金麟儿的安危,还是忍住了。
他对周行云点点头,转而在四周搜寻金麟儿的足迹,循着落叶上轻浅的脚印,找到不远处的一口竖井··那口井先前已被废弃,根本无人看管,而此时,井口上却盖着块木板,木板上又压着石头,看来十分可疑。
·孙擎风一脚踹开木板,听见金麟儿微弱的呼喊··他摸了摸竖井上方辘轳,并未没发现绳索,又听见金麟儿喊“大哥救命”,登时急得发疯,再顾不得其他,抬腿就跳了进去。
怎奈井口太小,孙擎风被卡在其中,不得不爬出来另寻他法··.·“莫急,让我下去·”周行云在让人取来绳索,把绳子一头拴在辘轳上,另一头拴在自己腰间,两脚踩在- shi -滑的井壁上,慢慢向下滑动。
他很快行至井底,见金麟儿浮在水里,只露了个脑袋出来,且已恢复成本来面目,但并没有多说,只关切道:“念郎,可有受伤”·金麟儿有气无力道:“多谢师兄,我没事,就是……好、好冷。”
周行云火速跳入水中,脱下外袍披在金麟儿身上··许是太过担心,周行云看到金麟儿露出本来面目,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背起他就往上爬··但奇怪的是,金麟儿自己也不见着急。
秋风萧瑟,他冻得直打哆嗦,用力搂着周行云,心中安定,听着林间黄叶簌簌扑落的声响,竟渐觉睡意袭来··不知是脑袋太过昏沉,或是消耗过度而致体虚,金麟儿总觉得冷,甚至连周行云身上也是冷的。
他不敢睡着,用力抖抖脑袋,终于清醒了些,抽抽鼻子,好奇道:“师兄换了熏香·”·周行云:“今年山梅花开的少,几日前家里来人,送的是龙涎香。”
原来,金麟儿有恃无恐,其实是早有准备··将要爬出洞口时,他突然伸手往井壁上一摸,自一处干燥的石缝间取出幻生符,重新恢复易容··得见天光后,金麟儿已累得没了力气,扑入孙擎风怀里,只说了一句:“大哥,咱们回家。”
孙擎风心里的火气瞬间熄灭,懒得同这些人计较,把金麟儿身上披着的外袍随手一扔,扯下自己的外袍裹住他,抱着他离开··同周行云擦身而过时,他头都不抬,只说:“看在你面上,今日的事我不计较。
你派弟子,你自己管教·”·朱焕气得几乎要把牙咬碎:“师兄你怎能……”·“闭嘴”周行云罕见地面露不愉神色。
孙擎风感觉到,金麟儿搂着自己的双手有些无力··他加快步伐,疾行至积云府,迅速杀鸡取血,给金麟儿灌下满满两碗,捂住他的嘴,逼他尽数咽下··金麟儿咳个不停,刚想说话又被孙擎风逼着打坐。
直到夜幕落下,金麟儿肚子饿得咕咕叫,孙擎风才许他收功··孙擎风熬了一锅鸡汤,又炒了一锅鸡肉,哐当当地把碗筷摆在金麟儿面前,没好气道:“若吃不完,老子把你脑袋打破了灌进去。”
金麟儿埋头扒饭,悄悄观察孙擎风,差不多吃饱以后,夹了个鸡腿,放在碗里不吃,把剩下的大半碗饭菜塞到孙擎风手里:“我吃不下了,你灌吧·”·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真是有病”孙擎风看金麟儿完全恢复过来,火气稍减,就着他塞给自己的碗狼吞虎咽,“被人如此欺辱,还有脸在我面前装可怜你该杀了他。”
金麟儿:“他没想伤我·”·孙擎风冷哼一声:“你要做好人,可以,但你不能做个蠢货·”·金麟儿将自己与朱焕的冲突告知孙擎风,把挨打的部分一笔带过,道:“他只是想逼我现原形,不会伤我- xing -命。
但我记着你的话,不敢冒险,只用真气把他震开了·”·孙擎风显然不信:“教主,你用了《金相神功》,反倒被一个华山派不入流的弟子,打到井底下去了”·金麟儿干咳一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孙擎风满目震惊:“不许撒谎,别糊弄老子·说真话,我不打你·”·金麟儿欲哭无泪:“我说真的朱焕不知我有内力,以为那是妖术,吓得掉头就跑。
我当时没力气了,自知跑不远,看见附近有一口井,就从辘轳上面扯下绳索,绑在一块大石头上,再举起井盖跳下去·井盖落下,石头卡在上面·”·孙擎风:“怎不见绳索”·金麟儿:“我系的是活结,用力拉扯自然松脱。
石头弹到井盖上,看起来就像是我被人推下去一样·我把符纸塞在井口的石缝间,不怕水·”·孙擎风不信金麟儿有这样的头脑:“你的血又是怎么回事老子闻得出你的味道。”
金麟儿欣喜:“真的”·孙擎风:“回答我·”·金麟儿嘿嘿笑起来:“我自己吐的,嘴磕破了·就只吐了一小口。”
孙擎风:“我教你武功·”·金麟儿:“我能行吗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孙擎风:“赵家前五任执印人,虽声名狼藉,但你信我,他们都是正人君子,至死未曾伤及无辜。”
金麟儿赧颜:“大哥,对不起,我又丢人了·我知道不该害怕,赵家历代执印人,都是这样挺过来的·可我不能假装心中没有疑虑,我会努力,你别嫌我。”
孙擎风放下碗筷,双手捧着金麟儿的脸,让两人额头相贴,认真地看着他:“恐惧是好事·战士知进退,方能保命再战·你知秋枫崖深不见底,方能谨慎走动,不至于一脚踏空栽倒下去。
此即是,心有所畏,行有所止·”·金麟儿:“明白了·知黑守白,亦是如此·”·孙擎风终于满意:“明日就开始学·”·见金麟儿又想开口,孙擎风直是头皮发麻,连忙把碗里的鸡腿塞进他嘴里,道:“学会运功,总比爆体而亡来的强。
这条路本就是邪路,不入魔已是万幸,难不成,你还想练成个武林盟主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孙擎风说罢,斜睨着金麟儿片刻,眼底带着些笑意,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两下,转身走出洞府:“反正,纵然教主走入无间地狱,本护法都得仰仗你活命,跟着你下去。”
“我不要你同我一道下地狱·”许是鸡腿太好吃,许是孙擎风的话太好听,金麟儿边吃边点头,终于同意学《金相神功》了··此后数日,金麟儿假称因落水染了风寒,俱在积云府休养,一来是要同孙擎风学武功,二来免得那朱焕怒气未消,再生事端。
·周行云找到孙擎风,代朱焕向他赔礼认错,说朱焕先前曾同自己说起过许多次,认定金麟儿有妖术,但都只是捕风捉影··因有隐情,周行云全力维护金麟儿,对朱焕则未能尽责教导,方令其怒火难遏,最终冲动行事。
孙擎风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周行云:“念郎身体有恙,是否需要请药房弟子去给他看看”·孙擎风:“他的病我会治,无须挂心。”
周行云有些犹豫,最终决定坦诚,道:“在下虽知薛大哥的人品,但你武功了得·事关本门弟子,请恕我冒昧相问,薛兄当真肯不计较”·云柳镇的教书先生打金麟儿,是为了教他学好,孙擎风明白道理,没有同那先生计较。
但是,朱焕欺侮金麟儿不过是出于嫉妒··孙擎风不滥杀无辜,却不会让自己的人受欺负·发现金麟儿的血,他甚至对所有华山弟子都生出了杀意·幸而金麟儿化险为夷,又答应他勤加修炼,他心中的怒气十去其七,只剩下一缕把朱焕揍一顿,让他别找金麟儿麻烦的心思。
孙擎风看得上周行云,见他替朱焕求情,便道:“管好你的人·”·周行云没得到孙擎风直截了当的承诺,追问:“先前,你是否已经生出杀意”·孙擎风直言不讳:“是。”
周行云:“何不如实相告难道薛兄怕在下知道以后,再不将你视作正人君子”·孙擎风往烧热了的铁锅中舀了一大勺水,白烟冒出,滋滋啦啦的响。
他把舀水的大勺往木桶里一扔,溅起一片水花,笑道:“别碍事儿·”·谨慎起见,孙擎风再没有在问道阁后院里杀鸡取血,有天半夜,悄悄跑到华- yin -县城,买了些鸡鸭带回积云府。
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午后秋阳正暖··金麟儿早早起床,没看见孙擎风,整个人都怠惰下来,只读了一会儿经,就放下道书,把三张马扎并排摆好,躺在洞府前的空地里晒太阳。
他身上裹着孙擎风的外袍,像盖着床无比柔软精细的被子,脸颊在袍子上面蹭了两下,只觉这清清淡淡的皂角味,比什么冷梅香、龙涎香都要好闻··他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梦里有孙擎风。
孙擎风把刚买鸡鸭藏在包袱里背着,匆匆走入山门,生怕把它们给闷死,一路狂奔疾跑··他刚一走上自己的山头,就把包袱解开,放出一整包鸡鸭幼崽,用长剑驱赶它们上山。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禽畜不懂得审时度势,只知道孙擎风养它们有用,暂时不会杀害它们,根本不听命令,张开翅膀漫山遍野乱飞乱跑··孙擎风气得脑袋冒烟。
金麟儿半梦半醒间,见一群小黄鸭嘎嘎叫朝自己跑了过来,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咧嘴傻乐起来··小鸭子茸茸软软的,摇着脑袋、晃着屁股,能黄的绒毛在日光下蒙上了一层柔和的亮光,显得格外柔软漂亮。
金麟儿长大双眼,看得心都化了··可当他再抬头,看清楚面前的景象,直笑得从马扎上滚了下去——孙擎风形容狼狈,沾了一身鸡毛,如此也就算了,不知为何,他头上竟然顶着一只胖乎乎的小鸡仔。
小鸡仔不知无畏,端端正正地坐在孙擎风头顶,颇有种在此生根发芽、开宗立派的雄壮气势··金麟儿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到打跌,眼泪都飙出来了:“大哥我说清早起来不见你人影,原来你……哈哈哈哈”·孙擎风预感不妙:“闭嘴。”
金麟儿指着孙擎风的脑袋:“大哥,你半夜爬起来跑到没人的地方,原来是生小鸡崽儿去了”·小鸡崽儿鸡头一抖:“叽”·孙擎风气得直咬牙,从地上捉起一只小黄鸭,不防用力过度,把鸭子捏得嘎嘎乱叫。
他吓了一大跳,几乎就要崩溃,稍稍减轻力道,把这烦人的小东西扔到同样烦人的金麟儿脑袋顶上,怒道:“起来干活”·金麟儿顶着小鸭子不敢乱动,两只漆黑的眼珠子一直朝上盯着,张开双臂维持平衡,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头顶鸭子慢慢向前走去,一惊一乍,活像是顶着个不得了的宝贝。
孙擎风好容易才“降服”了所有鸡鸭,回头一看,险些气到吐血··天气干燥,地上没有- shi -泥,堆满了金黄的落叶··金麟儿躺在地上打滚,时而张开双手扑扇,时而将双脚分开作八字,跟在小鸭子屁股后头学鸭子步。
孙擎风正欲开口呵斥··金麟儿躺在地上打了个滚,他面前的那只小鸭子,竟学着他的模样,像人似的打了个滚,一不当心撞在石头上,瞬间晕死过去··“嘎”金麟儿心疼坏了,爬上前把鸭子捧在手心里,对着它吹气。
孙擎风气急败坏:“教主你他娘的玩够了没有去林子里捡些柴禾回来搭篱笆”·金麟儿这才“恢复神智”,把小鸭子往孙擎风怀里一塞,嘱咐道:“这是我大哥,你且好生照看,若有怠慢,拿你是问。”
然后笑着跑走了,也不知到底是在嘱咐谁··孙擎风满脸嫌弃,把那只小鸭子托在掌心,觉得金光教只怕很难东山再起了··他目光呆滞地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两人忙活小半日,终于在洞府后方的空地上,扎起一圈像模像样的篱笆,把鸡鸭全部赶进去,又撒了些稻壳、粗糠,暂时得以安生··孙擎风想沐浴,金麟儿非拉着他晒太阳。
然而马扎太小,孙擎风手长腿长躺不下,干脆直接倒在一地金黄的落叶里··不一会儿,他就已被太阳晒得睡意昏沉··金麟儿嚷嚷着地上脏,似乎转眼就忘了方才是谁在地上打滚,试图趴到孙擎风身上,被推开了两次。
等到孙擎风差不多快睡着了,他才终于得逞,整个人爬到孙擎风身上躺着··亏得孙擎风体格健壮,被金麟儿压着,也能若无其事地睡觉··金麟儿偷偷取下孙擎风身上幻生符,假装帮他清理粘在头发上的鸡毛,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留心看他。
他见孙擎风睡着后也微微皱起的眉峰,不禁伸出一根食指,把他的眉头推平··细小的黄鸭绒被金麟儿呼出的气吹了起来,落在孙擎风鼻下··孙擎风吸吸鼻子,发出梦呓:“老子堂堂……将军,帮你洗尿布。”
·金麟儿听不清,凑近了问:“什么将军”·孙擎风:“本将军的心呢还不快去……找。”
金麟儿:“在哪儿”·孙擎风:“在你……”·金麟儿的心像是一口锅,装满烧得滚烫的热油··孙擎风的话,零零星星的,像漫天飘洒的细雨。
细雨虽只是蜻蜓点水般飘过,可每一滴雨水,都让金麟儿心里的热油爆沸不止··金麟儿大着胆子,迅速在孙擎风嘴唇上啄了一下··孙擎风瞬间醒来,捏住金麟儿的脸颊,质问他:“鬼鬼祟祟,做甚”·金麟儿早有准备,手里捏着一根鸡毛,用鸡毛搔了搔孙擎风的嘴唇,装模作样,歪着脑袋说:“我鬼鬼祟祟地,正给你修面”·孙擎风睡眼惺忪,幽黑的双眸中,映出金麟儿那张明明白白写着“我正在撒谎”的笑脸,愤怒地伸手掌着他的后脑,用力把他往自己怀里按,恨恨地说:“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生老子闷死你,咱俩同归于尽得了。”
看金麟儿边假装挣扎边哈哈大笑,孙擎风又感到十分挫败,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总是如此开心,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会跟着他开心起来··孙擎风怕把金麟儿闷死,很快就松开手,起身抖抖衣袍:“找些绳索过来。”
金麟儿:“家里没有绳索·”·孙擎风目光如电,- she -向金麟儿,不言语··“有,肯定有·”金麟儿挠挠头,跑回洞府翻箱倒柜,还真的找到了两条细麻绳,在通向积云府的小径上寻到孙擎风,看他对着竹林发愣,“大哥,咱们要挖笋吃吗”·“春天才有笋”孙擎风白了金麟儿一眼,骂过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认真地同他计较,简直跟他一样傻,便不再理会金麟儿。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接过绳索,用脚步丈量距离,在几棵树间扯起麻绳,又在绳上挂了重铁打的铃铛,布置出一个简单的防御陷阱··金麟儿不解,道:“门派里很安全,弄这个做甚朱焕没什么真本事,就算跑上来,也只有被揍的份。”
他感觉到孙擎风的白眼,又补了一句,“我被揍,他被你揍·”·孙擎风轻哼一声,算是同意金麟儿所言,道:“三人成虎,人总是好奇的多。
防范于未然,免得有人偷跑上来,看到不该看的·”·金麟儿摸摸鼻子,总觉得孙擎风意有所指,什么是不该看的比如,自己偷亲大哥但他又想,有人看到才好,免得孙擎风总是假装失忆。
金麟儿觉得孙擎风小题大做,回到问道阁后,一切如常,未再发生意外·但有天晚上,挂在陷阱上的铃铛突然发出轻响··陷阱距离洞府有些距离,夜间风大,声音难分辨。
但孙擎风五感过人,几乎是立刻就听到了响铃声,只因他正在督促金麟儿运功打坐,不放心离开,又料想来人自知行迹已暴露,应当不敢轻举妄动,便没有前往查看··小半个时辰后,两人走出洞府,只看见绑在树上的细麻绳已经断开。
麻绳断口毛糙,应是受力后被绷断的··只可惜天色太黑,地上到处都是落叶,很难分辨出脚印··金麟儿不敢乱走:“是人还是野兽,会是谁”·孙擎风从落叶堆里找到一条布巾,抛给金麟儿:“你觉得是谁”·金麟儿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这是一条玉扣太极巾,除了帮工外,门派里人人都有。
他把东西带回洞府,借着油灯的光细细查看,发现这条太极巾有些不寻常,正中所嵌的玉扣用料颇为讲究,玉质通透、色泽莹润,一看就很是值钱··金麟儿:“弟子中有许多人都是家境殷实,倒看不出是谁的。”
孙擎风:“谁与你有嫌隙”·金麟儿:“你怀疑朱焕可是,他都已经认定我是妖怪了,再来偷窥,岂不是多此一举我觉得不是他。
或许是好事者,听过传言,想来求证·”·孙擎风:“若你头上戴着的东西掉了,你会察觉不到或许你真察觉不到,但他比你聪明。”
“不是朱焕·”金麟儿点头称是,心中越发疑惑,“难不成有人想陷害他可是山中都是修道者,彼此间没甚往来,能有什么仇怨更何况,朱焕只是个普通弟子,陷害他又有什么用”·孙擎风:“世上事千千万,原没那么多为什么。
你不在意弟子身份,朱焕却觉得把你挤下去,他自己就能有机会上位·同样的道理,有人看他不顺眼,故意挑拨你与他的关系,并非没有可能·”·金麟儿看得出来,孙擎风的话没有说全:“大哥,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别吊人胃口。”
孙擎风摇头:“非是吊你胃口·我独居白海,甚少与人来往,人心的弯弯绕绕,有时我亦想不明白·来人若是想借你手对付朱焕,倒没什么,就怕是第二个朱焕,针对你来的。”
金麟儿:“别太担心,我会留意的·”·第二日,金麟儿来到问道阁··他没有把昨夜捡到的太极巾直接送给朱焕,甚至没有向任何人提起。
等到早课结束,众弟子纷纷走出阁楼练剑,他才悄悄地把东西放在朱焕的蒲团下面,只露出一个角··傍晚,朱焕回到阁楼,发现那条太极巾,面色并无异常··金麟儿由此证实了孙擎风的猜测,推断出朱焕并不知情,只是意外遗落了太极巾,想要潜入积云府的,另有其人。
但他并未发现旁人有何异常,过后了一段日子,亦是平静无波,便只能将这件怪事搁着··直至冬月,积云府外的铁铃铛,再没响过··期间,孙擎风开始教授金麟儿《金相神功》。
据孙擎风所说,这功法乃是游方道人胡酒,即狐妖傅青芷的弟弟傅筱,从一本远古流传下来的道藏中寻获的,修炼过程千难万险··首先,须上万人自愿以血献祭,聚天、地、人三才之精魄至一处。
其次,须有一名格外坚韧的练功者,放血、拆骨、剜心,以身作炉鼎,让道人施法,在体内把三才精魄炼化成至纯金印·此人不仅要有必死的信念,而且要在大功告成以前,凭毅力维持肉身不死,否则人死气散,功亏一篑。
最后,道人将金印引入另一人的灵台,让其执掌、- cao -控金印,是为执印人·此人要求体魄强健、修为精深,能以自身修为和意念,制服- cao -控强于自身数万倍的力量,否则必遭反噬。
·金麟儿不解:“金印护法都这么厉害了,直接把金印引入他体内不就好了”·孙擎风笑道:“你以为放血拆骨是说着玩的我躺在地上,已是一团烂泥,连自己的灵台在哪都不知道,只不过是一息尚存罢了。”
金麟儿:“那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孙擎风:“这功法自古就没人练成过,我不知道,没人知道,连胡酒都不知道。
总之,金印以血肉炼成,须以鲜血滋养,其中的道理我们都不明白,只知道,谁身负金印,谁就再离不开血·”·金麟儿只是听着,就已经感到痛苦不堪··孙擎风:“赵将军试过自刎,但没能死成,金印未得鲜血滋养,我的力量变得微弱。
鬼煞自我胸口逃出,一夜间,末那城再度化为一座死城·胡酒用尽法力,将鬼煞封印入我体内,此举消耗过多,他便隐世修道去了,说两百年后回来取走金印·”·金麟儿:“我觉得,这个胡酒……不对劲。”
孙擎风:“多思无益,我们只能承担杀孽,维持金印传承,方不至于令人间化为炼狱·”·金麟儿:“我不想看到人间化为炼狱,我可以喝人血,可以不做好人。”
孙擎风颇觉意外:“这就想明白了”·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赧颜:“从前我不懂事,让你- cao -心了。
还以为你很喜欢练功呢,如今方知,你每日辰时枯坐,都是为了压制体内鬼煞,为了让我不喝人血,过的快活些·我实在自私·”·孙擎风笑说:“你叫我一声大哥,我总要多担待些。
人活一世不容易,你来到这世上不到二十年,青春年少,总要看看太阳·你过的快活,我跟你一样·”·金麟儿:“我看够了·”·孙擎风:“当真”·“当然没有。”
金麟儿苦笑,朝孙擎风眨眨眼,目光狡黠,“只要有你,我可以不要太阳·”·孙擎风哭笑不得:“眼下还没到要你喝人血的时候·先好好过日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当时情势危急,不容我们多想,而且我爹笃信胡酒所言,从来不曾存疑·如今想来,那胡酒身上疑点颇多,傅青芷更是遮遮掩掩,其中应当另有隐情·往后,你要更加小心。”
金麟儿直视孙擎风的双眼,郑重承诺:“我会好好练功,保护你·”·孙擎风耳根微微泛红,像是有些难为情,别过脸去,视线正好跟后院里的小鸭子撞上。
他总感觉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被这些畜生发现了,虎目圆睁,瞪着那只小鸭子··小鸭子懵懂无知,朝孙擎风摇摇脑袋,响亮地叫了一声:“嘎”·圈里的鸡鸭纷纷大叫起来。
孙擎风推开金麟儿,转身进屋把门拍上,心虚地觉得这些畜生在议论自己·· · ·第26章 喜欢·金麟儿完全明白自己所背负的重任, 忽然长大了许多, 不再自由散漫,不再惧怕学武。
白日在问道阁中, 金麟儿跟随周行云学剑, 逐渐显露出赵家人的武学天赋··他这人心思单纯, 少有杂念,师父教什么, 他就专注练什么, 虽不能举一反三,但从不取巧。
因而, 他的基础牢固稳扎, 每招每式都练得格外纯熟, 起先看不出什么与众不同,但练到后头,自是水到渠成··不过,用孙擎风的话来说, 金麟儿的武学天赋, 主要是挨打的天赋——别人若总是被打, 免不了灰心丧气,他却很有自知之明,从不怨天尤人,纵使被打时难过,转头就能忘了,继续朝着目标迈进, 说不得还算是一种大智若愚。
傍晚回到积云府,金麟儿跟随孙擎风学《金相神功》,遇到的阻滞并不少··神功分内修和外练,内修《金光诀》,外练《金影掌法》,而赵家历代执印人,又创出刀法、枪法、鞭法等,多到让金麟儿怀疑,自己这般蠢笨,到底是不是赵家血脉。
《金光诀》是上古时期传下来的内修心法,艰深晦涩,玄而又玄,孙擎风反复为金麟儿讲解,他一直似懂非懂··从前,金麟儿每日辰时同孙擎风一道运功,只是基本的吐纳调息,只为清心明- xing -。
等到他真正开始内修,才知道自己连运转内功、调动真气都做不到··既然不聪慧,他就只能用笨办法,把从前用来玩耍的闲暇,全都拿来参悟心法··幸而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迷迷糊糊地坚持苦修两个月后,忽觉灵台清明,脑内灵光乍现,继而感觉到体内真气流转。
《金相神功》重在内修,领悟了《金光诀》,就是迈出了最困难的第一步,往后大道越走越宽,修炼与从前相比自是一日千里··但是,孙擎风的难题来了··从前,他只- cao -练过兵士,教授简单的江湖套路,从不觉费力。
可《金影掌法》与其他武功全不相同··别的武功,不过十招八招,至多二三十招,这掌法足有一百零八招·同时,它的每招每式,似乎都没什么联系,招招皆可单独使出,每招又能相互串联,重在一个“变”字,讲究“一掌分三形,一形化千影”。
练武者在使出这功夫时,旁人几乎连看都看不明白··金麟儿只觉头皮发麻,惊恐道:“我这辈子恐怕是学不会了大哥,不如你下辈子还做我大哥,继续教我”·孙擎风对着金麟儿的屁股“揍了一巴掌”,怒道:“练武如登山。
自古华山一条道,怎可知难而退每日早晚睡前醒后,背个百遍就是·”·金麟儿已经上路,断没有止步不前的道理··可他背诵招法的名字,往往是开头还好,慢慢地昏昏欲睡、舌头打结,说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话来:“天光乍现,月落千江,九幽……罡风”·他瞥了孙擎风一眼,看对方似乎为有所觉,便决定糊弄过去:“日升月沉,星睡平野……”·孙擎风:“是九幽- yin -风、星垂平野你晚上睡的还不够多”·金麟儿往地上一倒,打起滚来:“你杀了我吧”·孙擎风把金麟儿拎起来,让他看向自己:“真的不想学了”·金麟儿愁眉苦脸:“想学,学不会。”
孙擎风叹了口气:“算了,能背多少背多少,反正你背了也不一定学得会·我现在开始教你,学到一招算一招·”·金麟儿欢呼起来,推开门冲到屋外,回头冲孙擎风大喊:“大哥快来呀你是害怕教不会我吗”·孙擎风觉得,纵使胡酒不来兑现那“两百年之约”,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金麟儿气至爆体而亡,这一个孩子,能抵三百只鸭子。
山中无岁月,此时已近年关,积云府外一片冰天雪地··金麟儿跑得快,脚下一滑,栽倒在冰面上,向前溜出数尺··孙擎风见状,连忙跑上前拖住金麟儿。
可他没想过,凡人武功再高,天又不知道,走在冰面上,该滑倒的仍会滑倒··金麟儿抓着孙擎风的手,用力一拉,孙擎风便栽倒在他身上··两个人倒在一处,相互抱着,连滚了好几圈。
最终停下来的时候,孙擎风的嘴唇,正好覆在金麟儿的嘴唇上··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意外惊喜,反手扣住孙擎风的后脑勺,不让他离开··孙擎风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推开金麟儿:“你做什么”·金麟儿抹抹嘴,用劲绷着脸,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努力作出一副无辜模样,道:“没想到华山这样冷,连人的嘴唇都能冻住。
大哥,你还好吧”·孙擎风不住抹嘴,咬牙切齿道:“我好得很·”·金麟儿关切问道:“你没摔着吧”·孙擎风:“没有。”
金麟儿:“你生气了”·孙擎风:“没有·”·金麟儿眼珠子骨碌一转,笑道:“你没有不喜欢我吧”·孙擎风被问烦了,脱口而出:“没有”·金麟儿的屁股又被“揍了一巴掌”,但他觉得很开心,脑中自行将方才两人的对话补充为——·“你喜欢我吧”·“当然。”
孙擎风假装失忆,面无表情牵着金麟儿,带他寻到一处背风的空地··两人相处五年,金麟儿业已十七,不知不觉间,已从与孙擎风齐腰高,长到与他的肩膀平齐。
孙擎风看着金麟儿,看他轮廓渐深,额前戴一条玉扣太极巾,更显得双目乌黑,神情明秀,渐觉他有些陌生,是对他生出了分别心··他不仅觉得,这小魔头跟旁人不同,跟所有金光教执印人不同,甚至觉得,他跟这两百年来自己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孙擎风知道,自己已然无可救药··未免病入膏肓,他总是推开金麟儿,不让他同自己离得太近,如此方能先吊着命··可教授武功招式,两人须得对面而立,孙擎风才能时时指出错误。
不一会儿,孙擎风又推开金麟儿,道:“站远些,近了看不清·”·金麟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孙擎风的手掌,看他手指的动作,可回头轮到自己动手,又不知该如何做,十个指头不住抽动,像是有什么毛病,欲哭无泪道:“我离你太远了,看不清。”
孙擎风语气不善:“你又不是瞎子,自己蠢笨学不会,怪谁”·金麟儿举着两个手掌,茫茫然地看着,喃喃道:“我虽蠢笨,但真的认真学了。
只是这掌法里招式太多,变化细微·”说着抽抽鼻子,看起来十分难过··孙擎风朝金麟儿扔了颗石子儿,正正地打在他手心里:“别装可怜把手拿过来,我指给你看。”
金麟儿一步跃至孙擎风身边,朝他伸出手··两人之间,仅有一掌之隔··这样近的距离,金麟儿只要眨眨眼,孙擎风就会生出一种错觉,觉得他的眼睫从自己面颊上搔了过去。
这样冷的天,孙擎风的额头上,竟冒出了一层薄汗·他握住金麟儿的手,觉得这双手虽然长大了许多,但似乎与幼时没甚分别,一样是软的,一样是暖的,不该用来握剑,应该被人握在手里。
他因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打了个激灵,郁闷地说:“细皮嫩肉,你该练练《铁砂掌》·”·金麟儿不解,抬眼看向孙擎风,眼中还有未散去的水光··孙擎风呼吸一滞,视线移至别处:“那个简单,最适合你。”
金麟儿微微勾起拇指、小指和无名指:“刚刚学到这招雪鹤排云,屈三指、竖两指,聚真气于食中二指·”·孙擎风把金麟儿的手掰开,道:“招式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
你且记住,这世上所有的外功招式,架势、形式俱是次要,首要的是为我所用·你可知道,这招‘雪鹤排云’的功用如何,为何要你屈起三指,只留两指”·金麟儿:“功用不就是打人么至于掌法、指形,应当是前人潜心钻研后悟到的,把它们写在书上。”
孙擎风随手往身旁雪松的树干上一拍,那粗粝的树干上变留下了两个极深的指印,说:“此招的功用,乃是击其要害·一掌只能打一整片地方,但聚力于两指间,便能指哪打哪。
其余三指,只要于行气运功无碍,你爱如何便如何,别像没吃饱似的抖来抖去·”·金麟儿犹如醍醐灌顶:“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孙擎风点头:“孺子可教。”
此后,每日夜里睡觉前,孙擎风都会像讲故事般,给金麟儿讲解《金影掌》每个招式的目的和用处,又结合自己的对敌经验,告诉他什么动作要紧,什么动作并不碍事。
金麟儿不动声色地挤进孙擎风的被窝,躺在他怀里,假装自己是个不用烧炭的暖炉··孙擎风体寒,但更多的是,他似乎已经认栽,便不再驱赶金麟儿·偶尔,他还会握着金麟儿的手比划,并起食中两指,指尖点在他柔软的掌心上,顺着他掌心的筋脉移动。
油灯将两人相依偎的影子投- she -在墙壁上,金麟儿看着那影子,不由把手收紧,侧过脸来更贴近孙擎风,想让那两个人影合在一起··许是两人腻在一起的时候太多,不过几日,孙擎风就把能讲的东西尽数讲完,看着金麟儿日渐一日地与自己更为接近,他不由地紧张起来,心想着:“已近离得这样近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因不知所措,他试图再作一番挣扎。
傍晚练武时,金麟儿又面对面地牵起了孙擎风的手··孙擎风把金麟儿推开:“你不能总看着我,这样只怕一辈子都学不知·背过身去,自己出招,我在背后看你动作。”
虽是缓兵之计,但不看不想,总算好受一些··漫天雪尘扬,满山覆冰霜··在纷乱的迷人眼的雪花中,孙擎风凝神静气,面色如霜,从背后虚虚抱住金麟儿,用手虚虚地抵着他腕、肘、肩上的关节,带他挥掌、转身。
不知他有没有意识到,彼此间只隔着一拳··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能感觉到,孙擎风的鼻息喷在自己耳廓上,听他的低语落在自己耳蜗里··他想过分神沉醉其中,享受这片刻的亲近,甚至想过趁机占孙擎风的便宜。
可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愿意在如此庄严的时刻,让儿女私情绊住脚,反复告诫自己:“大丈夫,何患没有大哥”·在漫天风雪中,金麟儿沉下心来学武。
虽然,他们甚少相互接触,几乎没有除了武学以外的交流,本该是两情缱绻的时刻,就这样不再动人旖旎··但是,百川归海,方成其大··孙擎风的每一句话,都刻印在金麟儿脑中。
孙擎风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烙印在金麟儿的身上··那些被看似被抛舍了的怦然心动,全都沉在岁月间,凝在生命里,从不会被错失··一日清晨,孙擎风和金麟儿并排坐在山峰上打坐。
两人不言不语,却仿佛心意相通,感觉自己融入了山、沉入了水,漂流于千载白云间,交缠在万古江河里,这一瞬即是永恒··他们又知道,有一种永恒的东西,已在过去的千百个瞬间里悄然落种生根,历千百劫,生生不灭。
至于,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只消一个眼神,就足够了··见天地浩大,知寸身微渺,时不我待,何必蹉跎岁月·孙擎风忽而福至心灵,自嘲道:“既已如此,认与不认又有甚分别”·金麟儿大惊:“认认什么我最近应该没做错事啊。”
孙擎风瞪了金麟儿一眼:“你没错,是我的错·”·金麟儿客气道:“大哥怎会有错你若生气,自然都是我的错·”·“老子的错,你也敢抢”孙擎风凶狠狠地伸出手,揽着金麟儿的肩,把他箍在自己怀里,让他跟自己靠在一起,极目远望。
金麟儿似有所感,竟也有些难为情,支支吾吾好一阵,笑说:“大哥,我没有不喜欢你·”·孙擎风轻哼一声:“我也没有·”·雪有六角,梅有五瓣。
山有高低,水有缓急··两百年来,孙擎风不曾看见过这样的天地山水··起先,孙擎风与金麟儿中间总是相隔一掌··后来,变成一拳··日复一日,等到金麟儿学会第九掌的时候,孙擎风已经不再把他推开了,两个人相互挨着,几乎没有间隔。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两位嘉宾牵手……约等于成功·本月日万结束(应该)谢谢各位小天使一路陪伴~接下来日更4000-6000字,尽量凌晨更,大家早上起来就能看()· · ·第27章 除夕·腊月末, 一年中最为寒冷的时候。
年关将至, 门派给弟子们放假,让他们回家过节··金麟儿早已没有家, 自然留在积云府中··孙擎风晨起烧了一炉旺火, 炭火烧得红彤彤, 聚起满屋热气。
金麟儿坐在火堆旁揉面、和馅儿,准备包饺子··他的年岁增长了, 但野心欲望仍旧只有那么一丁点儿, 从早上起来就一直乐呵呵的,看见孙擎风摆在床边叠好的衣服、炉子里燃烧的火、锅里将要沸腾的水, 他已觉得很满足。
只不过, 当他偶尔想起去年在华- yin -过年, 他晨起穿过黑漆漆的街道,去赴一场未知的试炼,老百姓们在积雪满地的胡同里放爆竹,冰天雪地里, 老爹握着儿子的手, 拿一支香把引信点燃, 他的心里,也会生出那么一丁点儿的失落。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寒气扑面而来··孙擎风挑着两捆干柴进屋,伸腿一勾把门关上,将柴禾往地上一放, 接过金麟儿递来的热茶,一气灌下,道:“你会包饺子”·金麟儿得意洋洋:“方才师兄来过,带了些年货,教我包饺子。”
孙擎风眉头微蹙,眉睫上碎冰落下,道:“我就在附近打柴,没听见他来,他被绳索绊住了未曾”·金麟儿扯着袖子,在炭火边烤了一会儿,替孙擎风擦脸,因手上沾着面粉,把他的脸摸得花不溜秋的,忍着笑说:“师兄心细,发现了你做的陷阱,问我是不是在防备什么人。
我说怕朱焕捣蛋·”·“还不算太笨·”孙擎风在金麟儿脑袋上薅了一把,顺势捏住他的脸颊用力一揪··金麟儿啊啊啊地瞎叫唤。
孙擎风不想跟个傻子玩,到灶台边洗手擦脸:“告诉过你,老虎摸不得·”·“可我摸的是你的脸啊·”金麟儿吃痛揉脸,又把自己抹了满脸面粉。
“哼·”孙擎风轻哼一声,无话可说··孙擎风回到桌边坐好,重新揉过面团,拿起擀面杖擀面皮,不屑道:“你师兄不会揉面·”·金麟儿看着孙擎风作农夫打扮,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们的稻子还没收呢。”
孙擎风:“什么稻子”·金麟儿:“你在云柳镇种了一年地,稻子没收成就跑了,我也有份的·”·孙擎风:“你干过什么”·金麟儿:“我插过几株秧、担过几桶水。”
“然后害得老子拔掉秧苗重新插,把你跟水桶一起拎回去·你那叫帮忙”话虽如此,孙擎风回忆起往昔时光,快乐油然而生,捏起一撮面粉弹到金麟儿脸上,笑说,“若我高兴,说不得什么时候能带你回去看看。”
金麟儿高兴得坐不住,跳起来抱着孙擎风,用脑袋蹭他,被他推开,便蹲在地上清理柴禾··他找到几根细嫩的松枝,突发奇想:“大哥,我们养棵松树吧松树长青,能跟你活的一样长。
若我不在了,它可以一直陪着你·”··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眼眶一热,道:“不必·”·山中寂寂,纵然是除夕,都同平日没甚分别。
吃过晚饭,金麟儿一直在偷瞟孙擎风··孙擎风被看得极不自在:“看什么看”·金麟儿:“过年了·”·“过年了。”
孙擎风随口道,起身收拾碗筷··金麟儿爱热闹,尤其喜欢过年,看孙擎风一副准备收拾收拾开始练功的架势,不由感到失落··他默默跟在孙擎风身后,想说“过年来,大哥陪我玩吧”,又觉得这话幼稚,孙擎风听了定会生气。
孙擎风回头,只看见金麟儿欲言又止的模样,没好气道:“又做什么坏事了,把碗摔碎了”·金麟儿不乏骄傲地说:“大哥,我这几日又学会了三招《金影掌》呢”·孙擎风:“有些进步。”
金麟儿眼珠子骨碌一转,终于想到个法子·他冲出洞府,跑到到竹林里捡了两节断竹子,绕着积云府边跑边敲··不多时,孙擎风被吵得烦闷,推门走出。
金麟儿脚下一滑,扑倒在地,啃了一嘴雪沫子··孙擎风嘲道:“不是刚吃过饭,又饿了”·金麟儿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破罐破摔道:“大哥,我想跟你一起放爆竹。”
孙擎风心思并不细腻,虽然看见了金麟儿的小动作,但不解其意,只当他又在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此刻明白过来,顿觉哭笑不得,他不禁摸摸下巴,心道:老子真有那么吓人·过了除夕,又过一岁。
这对于从前的孙擎风而言,只是痛苦的时光再次被拉长一些··活着没意思,他很少庆祝新年,最多吃几个饺子,意思意思··但今年,孙擎风竟然隐约感觉到了快乐。
他把金鳞儿从地上提起,扛在肩头,回屋扯了条披风往他身上一搭,运步如飞下山去华- yin -县城··华- yin -城内,热头攒动··夜幕刚刚才降下,街头已摆起了一连串摊铺,城中各处不时传出击鼓鸣锣声,当真是好不热闹。
金麟儿挽着孙擎风的手,牵着他走街串巷到处跑··孙擎风不喜热闹,被吵得快要七窍生烟,把金麟儿扯回身前,伸手环过他肩头,把他紧紧箍在怀里,捏着他的脸,警告说:“别跟老鼠似的到处乱窜。”
金麟儿在孙擎风手背上啃了一口,学老鼠吱吱叫··孙擎风骤然松手,旋即复位,捏着金麟儿的下巴,撸猫似的搔了两下:“安分些”·金麟儿舒服地蹭了蹭孙擎风。
不过多时,喧天锣鼓声从前方传来··金麟儿刚刚安静片刻,又躁动起来,忍不住拔腿就往前跑··反应过来自己还被孙擎风箍着,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孙擎风:“吱”·他虽没有说出半个字,但一双黑白分明眼睛里,已经装满了话。
“不许装可怜·”孙擎风把金麟儿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头,认命地带他往前挤去看热闹··金麟儿:“大哥,我已经十七岁了·”·孙擎风:“你就算你长到七十岁又如何”·金麟儿原有些难为情,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再这样坐在孙擎风肩头,难免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惹孙擎风不开心。
但孙擎风坦坦荡荡,混不在意旁人目光··金麟儿也坦然起来,摸了摸孙擎风的眉毛,帮他抹掉眉峰上的碎雪沫:“你不累吗”·孙擎风:“你少说几句就好。”
看热闹的老百姓太多,已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金麟儿坐在孙擎风肩头,自是鹤立鸡群,伸长脖子张望,看到人群中央,竟有两只舞龙灯的队伍迎面对上了。
长龙一金一银,每条都有数十丈长,龙的身上坠着多彩的绸花,头顶、背上燃着一束束闪亮的烟火,照的巷子里亮如白昼··金麟儿兴奋大喊:“快看快看,真漂亮”·“莫乱动掉下来你可别哭。”
孙擎风双手按住金麟儿的大腿,生怕他乱动··金麟儿双腿修长笔直,跟从前很不一样··孙擎风按着他的腿,心道:这小魔头吃的不多,长的倒挺快。
他恍然明白过来,金麟儿刚才吞吞吐吐,说什么“十七岁”,原来是在难为情··这有什么可难为情的孙擎风认真思虑过后,觉得金麟儿还是很小,扛着抱着都没什么。
再过上几年,等他再长大些,至少要长得跟自己一样高,自己扛着他,才不太合适··孙擎风偷瞄金麟儿一眼,翻了个白眼,觉得就看他这副德- xing -,想要长得跟自己一般高再等两百年都不可能。
瞬间觉得自己想那么多,真是吃饱了撑着··孙擎风如此这般,细细思量,似乎早已忘记,一年前的腊八节,他抱着金麟儿在长安府逛夜市的时候,恶狠狠地说过的一句话——老子有病才会想天天都抱着你。
世事难料,因缘际会··没承想,仅仅只是过了一年,他就已经病入膏肓··.·舞龙灯的队伍走过后,百姓们纷纷回到家中··城里安静下来,孙擎风和金麟儿也出城赶回华山,守岁吃饺子。
空中无月,星斗满天,风吹雪满山··回到积云府,孙擎风烧水煮饺子··金麟儿把刚买回来的烟花爆竹往桌上一扔,兴奋地冲出洞府,来回跑着用簸箕把积雪铲掉,很快就打扫出一片空地,用来放爆竹。
金麟儿踢开门板,冲进洞府扑倒在桌上,随手抓了几个爆竹,风风火火地冲出去,边跑边喊:“大哥快点儿,放爆竹啦”·孙擎风跟饺子较劲,弄得满头热汗,根本没工夫理会他,挥舞着大勺猛敲铁锅,扯着嗓子大喊:“当心些”·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本教主还制服不了一根爆竹”·金麟儿哼哼唧唧,扔掉小小的爆竹,自信满满地取出一个中等个头的烟花筒,在地上摆好。
他点燃手里的线香,忽然开始犹豫,因为从没玩过这个,生怕点然后来不及跑远,颤抖着手试了几次,都没能点燃引信··金麟儿很苦恼,大喊:“孙护法何在过来帮教主点爆竹”·一只手从他身后探出,夺走线香,拎着他的衣领把他往后推,继而点燃引信。
金灿灿的烟花冲天而起,如同千树金花瞬间绽放光华耀目··大风扬起细碎的火花,仿佛漫天星辰坠地如雨··“真好看大哥……”·金麟儿几乎看呆了,一回头才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竟不是孙擎风。
他看清来人,脸色由喜转惊,再变为既惊又喜:“师尊”·花火还在燃烧,照亮了金麟儿的脸,白净清秀,眼珠乌黑明亮,是他自己原本的脸。
未待金麟儿解释,薛正阳已先开口,语气淡淡然,道:“你很像你娘·”·金麟儿听到这句话瞬间泪目,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你来啦。”
薛正阳失笑:“你这烟花还有多少别小气,拿几个给师父玩玩·”·金麟儿抹了把眼睛,打仗似的冲进积云府,被孙擎风骂了两句,告诉他师父来了,多下一碗饺子,然后就把所有烟花都抱出来扔在地上,拍拍手朝薛正阳说:“全都给你”·薛正阳看着这一摊子烟花:“你可真大方。”
金麟儿:“我大哥最大方了,他对我特别好正在给你煮饺子呢·师父,待会儿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守岁吧”·薛正阳点头,笑道:“天策大将军亲手煮饺子,寻常人哪能吃到我说什么都要尝上一口。”
金麟儿:“天策大将军”·“做什么一惊一乍捂好耳朵·”·薛正阳又点了两筒烟花,视线穿过火树银花,落在积云府的窗口。
孙擎风站在灶台边,低头包饺子··他技艺娴熟,用筷子尖挑了一小团肉馅儿,抹到饺皮中心,两下吧皮卷好,再用筷子头沾了水,往饺皮上一抹,把两个角按在一起。
只不过他的力气太大,不时会把饺皮捏个对穿,弄得满手油星子··薛正阳收回视线,道:“末那城孙家,世代为将戍边,两百年前倾城力阻鬼方侵攻,免大雍生灵涂炭,高祖亲封孙擎风为‘天策大将军’。
此事骇人听闻,未曾载入史册,只在一位华山师祖的手札中有所提及·”·金麟儿:“原来你都知道,那你为何不让我娘跟爹在一起”·薛正阳:“我若执意阻拦,你娘亲难道走的出华山我拦她,是怕她后悔;不拦她,是怕她抱憾。
思来想去,后悔总是要好过遗憾·你娘啊,多有主意的一个人”·金麟儿先前已有猜测,但真正从薛正阳口中听到,心里又是另一番滋味,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只点了点头:“你别怪我娘,怪我吧,她这么做,肯定都是因为要把我生出来。”
薛正阳哭笑不得:“你娘傻得冒烟,你可别学她·”·洞府内,孙擎风低着头,有意无意地往外瞟上两眼,就像做了什么对不起薛正阳的事,又或是紧张地准备接受他的检视一般。
他把砧板往窗边一放,挡住他们··外头空地上,金麟儿站的远远的,伸长了手拿香去点烟花··薛正阳嗤笑:“怕个什么”·金麟儿煞有介事道:“会炸的”·薛正阳躬身握住金麟儿的手,带他把爆竹点着,道:“越是凶险时刻,越是要冷静镇定看清敌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你大哥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没教过你”·爆竹噼里啪啦地响,像条离了水的大金鱼,在地上蹦来蹦去··“教是教过,学也学了,可我太笨没学会。”
金麟儿好不容易才能见薛正阳一面,抛出自己心底的疑问,“师父,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但知难行易·我是觉得自己会越看越害怕,反而自乱阵脚,不如不看,求个心安。”
火光熄灭,爆竹燃尽,风中满是硝石的气味··薛正阳一下就听出了金麟儿的言外之意,云淡风轻道:“人间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渺小一物·何故常怀忧虑,止步不前俄而回首,碌碌半生,马齿徒增,不亦悲哉”·金麟儿点点头,翻出来一个烟花筒,摆在地上放好。
薛正阳:“想做什么做就是了,譬如为师,想修道,携家带口就上了华山;想闭关,天子号令围攻青明山,当个屁放了·你想学武,那就勤勉修习,学不成是天资鲁钝,用不好是心术不正。
天资鲁钝无药可救,心术不正仍能改邪归正·”·这想做就做的脾气,怕是在祖孙三代间一脉相传··金麟儿自己拿起线香去点烟花··引信碰到香火,瞬间燃烧起来,烟花窜至高空,像红日在夜空中炸裂。
金麟儿两眼晶亮,捂着耳朵哈哈大笑:“多谢师父指点”·薛正阳许是闭关久了,没人说话,骤然从洞府里走出来,就拉着金麟儿问东问西。
堂堂一派掌门,啰啰嗦嗦像个寻常老头儿。·堂堂魔教教主,乖乖巧巧真就是个乖孙子··薛正阳问过金麟儿读了什么经书,学了几招剑术·金麟儿明明没把跟朱焕的冲突告诉他,他却早已知道,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若再对上朱焕,不必留情面。
若是被人欺负,定要打回去,生死勿论有我给你撑腰,知不知道别人可都没有·”·金麟儿傻笑点头,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两人谈起周行云···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薛正阳苦笑道:“你那周师兄天资高绝,但脑子不太好使,平日爱锄强扶弱,身上只剩两个铜板,都要送一文钱给乞丐。
他发现你的秘密,竟来向我求情,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吃亏·”·金麟儿失笑:“师兄特别好,我会照看好他·”·“时辰到了,玩够了就回来吃饺子”·孙擎风把砧板移开,靠在窗边大喊。
他没叫金麟儿的名字,无形中占了薛正阳的便宜,纵是心虚紧张,亦不肯输了气势··三人围桌而坐,一起吃刚出锅的饺子··薛正阳吃完便起身告辞··他临到门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老旧的红纸信封,向金麟儿递过去,道:“我练武到了关键时刻,长则半年,短则三月,不得与外头联络。
道士们伙食不好,你多下山买些好吃的·”·他又对孙擎风深鞠一躬:“请前辈多费心·”·孙擎风起身,准备还礼··薛正阳连忙摆摆手,把话说完:“你厨艺实在普通,得空多练练。”
孙擎风瞪了薛正阳一眼,又瞟了一眼金麟儿,罕见地没发脾气,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自顾自吃饺子··“多谢师尊”金麟儿伸手去拿红封。
薛正阳把手举高,问:“谢什么”·金麟儿一笑,乖巧地说:“多谢外公”·“平安喜乐,乖乖外孙。”
·薛正阳把红封塞在金麟儿胸前,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离开··作者有话要说:给大家拜个早年=3=· · ·第28章 瘟疫·年节过后, 弟子们陆续回到山上。
正月十五以前, 问道阁暂不开启··砰的一声,积云府大门被推开, 冷风卷雪吹入··“华山待不长了·”孙擎风放下柴禾, 灌了口热茶。
金麟儿跑上前去, 把柴提到灶台边,握住孙擎风的手搓揉, 关切道:“怎么了”·孙擎风:“周行云来过, 没告诉你”·金麟儿:“师兄只问我养的鸡鸭是否健康。”
孙擎风眸光一沉:“闹瘟疫了·”·华山上突然出了怪事——门派里豢养的禽畜,全都变得格外嗜睡··原本, 冬日嗜睡很是寻常, 但这些禽畜每天从早睡到晚, 几乎没有清醒活动的时候。
弟子们未曾留心,发现的时候,鸡鸭全都已经瘦骨嶙峋,有的甚至睡死过去, 被冻成冰块··兽医查不出端倪, 只说是罕见的瘟疫, 而大冬天里闹瘟疫,则更添一分离奇。
闹瘟疫对别的弟子而言,不过是少些肉吃··可对于金麟儿和孙擎风来说,却足以致命,因为他们离不开血··金麟儿不解:“为何我们家养的鸡鸭没事”·孙擎风:“整个华山,只有积云府的鸡鸭没染病。”
金麟儿关起门来才敢说话:“幸好你是悄悄下山采买的, 没被人看到,不然定会引人猜疑·”·孙擎风摇头:“有人看见·”·金麟儿忙问:“什么人”·孙擎风:“我下山时,天光未亮,遇到周行云带朱焕上山,周行云看着有些生气。”
金麟儿:“想必朱焕又做了什么蠢事,被师兄发现了·不过,师兄原就以为我们是妖,还上报给了掌门,他会护着我们·”·孙擎风:“你当真这样想的”·金麟儿:“要不然呢”·孙擎风:“周行云没教过你内功,你可曾想过为何”·金麟儿思虑片刻,才反应过来:“师兄做事向来周到,若想教我武功,定会先问我:愿为剑宗,或为气宗。
但他根本就没问过,想必,他早就已经猜到我们的身份,知道我不须学其他武功,说我们是妖,其实是免得我们为难·”·孙擎风:“我信得过周行云的人品,却不能保证他不中别人的计。”
金麟儿:“朱焕知道我喝血的事,他的嫌疑更大·”·孙擎风:“朱焕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单看他竟会被你设计反制、无可辩驳,即可知,此人不仅武功稀松平常,连脑子都不大好使。
他猜中你喝血,只是误打误撞,若想对付你,动用他爹的关系请缉妖司的人过来捉拿你,倒还说得过去·但散布瘟疫他没这个能耐·”·金麟儿在屋里来回踱步,喃喃道:“你说的对。
我们的事,除了外公,只有师兄知道,消息必定是从他那里泄露的,只不知,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孙擎风:“你不是很喜欢他么”·“我只喜欢你。”
金麟儿随口说到,趁孙擎风还没来得及“失忆”,迅速调转话头,煞有介事地分析,“虽然,师兄是个好人,但你的怀疑是有理有据的·或许,师兄向掌门上报时,被旁人听了去。
或许,他考虑到整个门派的安危,只能把我们的事上报给朝廷·毕竟魔教声名狼藉,他不能让华山派冒险·”·“可朝廷若知道了我们的所在,为何要散布瘟疫断了血源”金麟儿对天长叹,觉得自己的话站不住脚,“是为逼我们暴露”·孙擎风:“若是朝廷,不必多此一举。”
金麟儿:“是惧怕妖物的人想逼我们离开,还是是有人想趁你我力量衰弱时夺印”·孙擎风:“寻常人绝不知道金印的秘密。”
金麟儿眼神一亮:“如果,是华山派的长老呢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最差的一届魔教教主 by 七六二(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