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差的一届魔教教主 by 七六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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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差的一届魔教教主 by 七六二(5)
·穆天枢打量着金麟儿:“归离谷只收穷凶极恶的江湖客,他看着像个好人,来这儿找打的吗”·傅青芷忙说:“喂,说说你都做过什么坏事”·金麟儿紧张极了,生怕惹得穆天枢不痛快,不肯救治孙擎风,绞尽脑汁道:“我、我,禀谷主,我做的坏事可多了,我……我小时候,掏鸟窝的时候,不小心把窝掉在地上,弄碎了五个蛋,顷刻间就伤了五条- xing -命呢。”
穆天枢看着金麟儿,倒抽一口凉气,附在傅青芷耳边大声说:“女儿,你是随便捡了个傻子回来,想要激我,让我觉出那姓陈的臭小子有多好”·傅青芷挽着穆天枢的手臂摇晃:“爹爹,他就是个小毛贼,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坏事,但他大哥很是厉害,少说都杀过几十万人。
你收留他们两个,帮忙治好他大哥,往后好拿出去吹牛·”·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穆天枢拉着傅青芷往村子里走:“我先帮你治治脑子,我还从不知道,傻病是能传染的。”
“谷主留步”·金麟儿没办法了,冲上前去,挡住穆天枢的去路··穆天枢冷哼一声,一甩袖子:“看在摇光的面子上,老夫再听你说一句话。
多一句、少半句,你都别想活着离开·”·金麟儿单膝跪地,深吸一口气,道:“我叫金麟儿,我大哥叫孙擎风,我是魔教第六任教主,他是我教金印护法。”
“这才有些意思”穆天枢忽然挥动肩头扛着的一条扁担,砸向金麟儿面门,“你接我一招,我就多听你说一句·”·金麟儿喜出望外,高兴地使出《金影掌》中最刚猛的一招“江洋翻覆”,一掌劈向穆天枢,把对方打得倒退数尺,难为情道:“穆谷主,多有得罪,实在对不住。”
“你小子,竟不是个绣花枕头”穆天枢两眼放光,来了兴致,见金麟儿正欲开口,便迅速再次出招,起手就是一招少林《羯磨枪法》中最凌厉的“提炉”,以扁担为枪,将其压得笔直,如电光般刺向金麟儿,“但你的第二句话已经说完了。”
.·金麟儿先前喝过妖血,功力暴涨,拼了命要救孙擎风,此刻全神贯注应对穆天枢,竟能同这前辈高人真刀真枪地打上几个回合··他勉强避过穆天枢的攻击,再出一招“天星坠地”,两掌交错挥出,一虚一实,- she -出一道赤金色的至纯真气,扫中了穆天枢的衣摆,赶忙说:“五年前,武林盟围攻我教,抢夺镇教至宝,我爹跳崖而死,我教教众惨遭屠戮。”
穆天枢趁金麟儿说话分神,迅速使出一招“虎贲”,扁担变化成棍,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重重拍在金麟儿的小腿骨上,将他打倒在地,笑道:“此招未能接住,你不许说话。”
金麟儿吃痛,险些飙出眼泪,咬牙强忍,却又站不起来,见穆天枢又照着自己的面门拍下一棍,情急之下使出一招“雪鹤排云”··但见他屈起三指、竖着食中二指,生生接住穆天枢的扁担,被震得虎口发麻几欲开裂,但同时,把扁担折断成了两节。
穆天枢满脸错愕,看看自己的两个手掌,再看看金麟儿那两个又白又软的手掌,像是极其不解··金麟儿抓住机会,把话一口气说完:“五年来,我和大哥为躲避黑白两道追杀而东奔西逃,曾隐姓埋名入华山清修,期望能避开尘世纷争。
不想,我们在月前为女干人陷害,背上残杀同门的罪名·大哥为救我,惨遭鬼煞侵体,- xing -命危在旦夕,我实在无路可走,只能求谷主施以援手·”·穆天枢没有一口答应,而是问他:“你说,你是甚么教的教主”·金麟儿:“我是魔教教主,我大哥是金印护法。”
穆天枢:“金印护法,你是金光教教主”·这回换成金麟儿错愕了:“还有别的魔教”·穆天枢发出“啧啧”两声,道:“江湖上邪魔外道不计其数,但没有哪个是自称‘魔教’的,谁知道你这样蠢头巴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老夫还当你编谎话来骗我,不想,你当真身怀绝世武功。
小子,你这《金相神功》好厉害”·金麟儿:“谷主若喜欢这功夫,我可以教你,只求你救救我大哥·我与他相依为命,他是我至亲,是我此生唯一至爱,只要您愿意救他,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只要不违仁义。”
金麟儿吃力地爬起来,发现小腿上方才被击中的地方,已经鼓胀充血,像包了两个馒头似的··但他仍旧坚持单膝跪在穆天枢面前,双手抱拳,道:“谷主,我这人不会撒谎,其实我们两个都不是坏人,不期望能被归离谷收留,一旦大哥有所好转,我们马上离开此地,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傅青芷先前不敢说话,怕自己越说,穆天枢越是不肯帮忙··眼看穆天枢的态度有所松动,她就边帮他捏肩垂手边帮腔,道:“爹爹,他们可是整个武林盟的狗熊们联手对付的人,是虽然本- xing -不坏,但在江湖传言中,可是实打实的大魔头。
你那么喜欢同武林盟作对,今次就大发慈悲,帮帮他们吧·”·穆天枢:“女儿,你为何这样想帮他们”·傅青芷尴尬地笑了笑:“他们是我在雍州认识的朋友,从前我在婆家常受欺负,他们帮我过好几次。
再说了,我是女侠嘛”说着,悄悄朝金麟儿眨眼,暗示他不要露馅··金麟儿支支吾吾道:“是、是的·”·穆天枢轻哼一声,脸色比先前好了许多,负手沉吟道:“你爹赵朔,当真被武林盟的人杀了”·金麟儿举起却邪剑,道:“父亲并非为旁人所杀,而是自己跳下了秋枫崖。
我和大哥下到崖底,捡了他的佩剑,就是这把·”·穆天枢微微颔首,示意他把剑收起来,继而转向傅青芷,道:“女儿,我为你送嫁至凉州时,曾带你去过白海,上青明山拜访赵兄,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傅青芷是个西贝货,根本不知道这些。
穆天枢自问自答:“当时你年纪小,不记得自是寻常·爹不该把你嫁那么远,平白让你受人欺负·”·傅青芷苦笑:“正因如此,我方能逃过一劫。”
穆天枢感慨:“可惜,当年老夫未能找赵兄讨教几招·我久居归离谷,不问世事,没想到转眼间,金光教竟已覆灭·更没想到,赵兄一世英名,却生出个傻小子。”
“我有负父亲的期望,不仅当不了教主,无法光复金光教,甚至连唯一的教众,都没能保护好·”金麟儿低眉垂目,甚感伤怀,忽然把脑袋重重地往地上磕,“谷主,我爹不许我求人,但今日我求你,救救我大哥”·金麟儿磕头可得实实在在,三两下就已经把脑门撞出血来。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穆天枢两眼一瞪,快步上前,抬腿把脚掌垫在他面前的地上,被他的脑门装上,痛得跳了起来,大骂:“那你有你这样实诚的,你是要在我面前自尽”·金麟儿:“不,不是的,救不救人都是谷主的自由,我自然不敢以命相挟。
但我实在走投无路了,只要有机会,总要全力尝试·若是此路不通,我还要留着命,想想别的办法·”·穆天枢:“我可以帮你,但有一个条件。”
金麟儿:“但凭谷主差遣,只要我能办到的,拼了命我也要……”·“行了行了,起来傻小子,别没事就要死要活的。”
穆天枢见金麟儿又想给自己磕头,气得一脚把他从地上踹了起来,“老夫要你的命做甚你只要答应我,若我女儿遇到危险,无论是不是她的过错,你与你大哥必须挺身而出,你愿不愿意”·傅青芷全没想到,穆天枢会对女儿这么好,但她又隐约有些异样的感觉,或许是做贼心虚她眼眶微热,道了声:“多谢爹爹。”
金麟儿抱拳:“我愿意”·“行了,收拾收拾吃晚饭了·”穆天枢牵着傅青芷朝村落走去,半天不见金麟儿跟来。
父女两个同时停步转身,走回去金麟儿身边,穆天枢扛起孙擎风,傅青芷扶着金麟儿··金麟儿只觉尚在梦中:“这就答应了”·穆天枢眸中带着狡黠神采,半点不像一个已过六旬的长者,颇有些- yin -阳怪气地说:“我知道,你一定等着我抛出问题刁难你,让你去办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儿,你下定决心,要为救人舍身忘死,就等着抛洒热血,像个活菩萨似的牺牲。
嘿,我偏不如你的意”·金麟儿:“我真不是在做梦”·傅青芷在金麟儿脸颊上掐了一把:“痛么”·金麟儿开心极了,摇头笑说:“不痛。”
金麟儿全没想到,穆天枢会如此轻易答应帮忙··穆天枢甚至亲自下厨,给他多做了几个家常菜··金麟儿在山中清修两年,许久都没有吃到这样有烟火气的饭菜,边吃边感慨:“我真是好运,不,应当说大哥吉人自有天相。”
穆天枢吃饭必然要小酌两杯,金麟儿不会喝酒,他就同傅青芷对酌,边吃花生边说闲话:“老天爷才没闲工夫管你,是我在管你,明白”·金麟儿捣头如蒜:“明白”·穆天枢:“不过,你说武林盟剿灭金光教,我是不信的。
武林盟里的人,不是在勾心斗角、争名夺利,就是在行侠仗义,哪有那闲工夫去凉州为难你们纵然是他们愿意大费周折,可官府总不是个空摆设·幕后黑手,必定是刘威那小白眼狼。”
刘威乃是当朝天子点名讳··金麟儿点头:“是,华山派薛掌门就是这样说的,他当时在闭关清修,没有理会天子号令·”·穆天枢失笑:“什么华山掌门明明是你外公。
我曾见过你母亲,都是当娘的人了,还像个小姑娘似的,古灵精怪,敢抱着孩子来我这儿讨水喝,喝光了我藏在地窖里的女儿红·我你长的像她,脾气也像,但看着没她聪明。”
金麟儿:“没想到,我们竟有这样的渊源·如今,我和大哥都在被通缉,但谷主放心,他一有好转,我就马上带他离开,不会连累你们·”·“老夫难道会怕那姓刘的”穆天枢哈哈大笑,在金麟儿胸膛上拍了两下,“他若敢闯入我归离谷,我就名正言顺地把他给杀了,给摇光封个公主做做,想必也很有趣。”
傅青芷皱眉道:“爹爹,你不要总说这种话,在家里说的多了,出去怕是要说顺嘴,当心那姓刘的小心眼儿,会来为难你·”·第二日,金麟儿很早就醒了。
但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生出一种习惯,习惯抱着冷冰冰的孙擎风,把耳朵贴在他心口上,期待着听到他的心跳··一听就是小半天,甚至会忘记吃饭··然而,每次听到的结果都一样,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什么都没有。
金麟儿知道孙擎风的魂魄尚在体内,常常躺在他身旁呼唤他,同他说话:“大哥,昨日我又被人打了,小腿肿上的伤肿的像两个馒头·我才知道,你从来都舍不得真正下手打我。”
他摸着孙擎风的脸颊,手指滑过他瘦削的下巴,笑着说:“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捅了马蜂窝,幻生符沾了水就不再有用,被师哥看到真容·你气得厉害,非要教训我一下,思来想去,最后揍了我的屁股,就揍了一巴掌,跟挠痒痒似的。”
金麟儿明明是笑着的,可他的眼泪却已经滴了下来,落在孙擎风的脸上:“可我还是哭了,就像现在一样·因为我惹你生气、让你难受,我就觉得特别难过。
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求你别扔下我·大哥,我好想你·”·“行行好,开开门你有什么话,等他醒来以后再告诉他,你这么哭哭啼啼自言自语太吓人了。”
穆天枢哐哐哐地敲门,把金麟儿叫了起来··他这人脾气实在古怪,答应了金麟儿以后,丝毫不拖拉,说自己已经迫不及待要给孙擎风治病··金麟儿抹了把脸,还没反应过来:“我昨晚才把事发经过告诉您,您这么快就弄明白了,不用再准备准备”·穆天枢只觉莫名其妙:“我要做什么准备要救他的是你不是我。
我看你时时刻刻都准备着,这样就行了·”·他手里拿着一盏铜油灯,除此而外再没别的东西,向金麟儿发号施令:“让你大哥躺平,两手都放在心口上,顺道把他脸上的眼泪擦擦。
“那是口水·”金麟儿扯着袖子给孙擎风抹了把脸,觉得自己的动作太过粗鲁,有轻轻在他脸颊上揉了两下··穆天枢简直没眼看了,耸耸肩:“真不明白,你就那么喜欢他你若要殉情,可别吊死在我家。”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这是护心灯·”穆天枢把铜灯塞进金麟儿手中,转眼一看,连忙喝止,“嘿别什么好东西都塞给你大哥,这玩意儿是给你用的。”
金麟儿一拿到宝贝,立马往孙擎风手里塞,被穆天枢“嘿”了一声,感觉自己跟行窃当场被抓的小毛贼一样,尴尬地笑笑:“我借他摸摸·”·穆天枢:“把- yin -阳招幡取来,这把招幡可是在华山上寻得”·“是,大哥说,邱道长诛妖后,修建了九重镇魂大阵,- yin -阳招幡就是阵眼。”
金麟儿依言行事,双手捧着招幡,送到穆天枢面前··穆天枢是所修之道虽非邪道,但与鬼煞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因此,对- yin -阳招幡这类法器甚是喜爱,将东西拿在手中反复观察摩挲,叹道:“全真道玄妙通神,邱真人法术高超,名不虚传”·金麟儿:“谷主若是喜欢,可留下自用,只请你在五年后借我一用。”
穆天枢推辞不受:“你父亲曾向我询问过这东西,他设伏妖阵,只缺这一件法宝·我可不敢强占,免得他夜来入梦骂我·”·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五更,今日三更,虽然有点儿晚,但是希望这么好的晚上,能让大家看到温暖的一段故事。
·新年快乐~· · ·第35章 窥心·穆天枢把招幡插在床上, 让长长的幡幢垂落下来, 覆住孙擎风的脸,道:“待我女儿梳妆打扮好了, 过来护法, 咱们就可以开始招魂了。”
金麟儿:“招魂可云卿大哥……可是, 我请人用探灵术测过,大哥的魂魄仍在体内, 为何还要招魂谷主, 请恕我冒昧,您可知道, 我大哥为何会连心跳和脉像都没有”·穆天枢翻了个白眼, 反问:“你何时发现的”·金麟儿:“大哥昏迷以后。”
穆天枢:“你何时认识他的”·金麟儿:“五年前的冬天·”·穆天枢惊叹:“你同他在一起五年, 竟都不知道,他没有心”·金麟儿大吃一惊:“他没有心不可能,人若没有心,如何能活两百多年您再给他看看吧。”
穆天枢实在无语:“你可真有意思·”·金麟儿一脸茫然··“他没有心, 他的心在你身上·”穆天枢用食指戳了戳金麟儿眉心, 那两片花瓣似的金色印记, 隐有光芒流动。
金麟儿:“难道,我身上的金印,就是……”·“先闭嘴,莫要一惊一乍·待老夫与你分说清楚,免得你尽问些蠢问题·”·穆天枢正襟危坐,道:“我少时在佛门修行, 所修的乃是佛门神通中的鬼通,可离魂出体,于坐啸间心游万物外,超度冤魂、驱除鬼煞或驱遣鬼魂。
昨夜我离魂出体,探查你大哥的神魂,知晓金印由来·这由来,你可清楚”·金麟儿:“大哥曾与我说过·金印是由末那城万人血祭,他剜心剔骨放血,以身为炉,让一个狐妖施法练成的。”
穆天枢:“祭品有了,炉鼎有了,施法者有了,但若无物可炼,金印难道是凭空生出来的”·金麟儿恍然大悟,却觉得不可置信:“大哥说,印成以前,炉鼎不能死,他就那样看着,看着自己的心活生生被炼化成印。”
怪不得,孙擎风的呼吸心跳都很微弱,怪不得他的身体总是冰冷的,他几乎没有血··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都不说··金麟儿双手捂着额头,感觉到无边无际的悲凉与痛苦:“印在我身上,他的心,一直就在我身上。”
穆天枢:“你自己说的,那狐妖生来只有半颗心,就指着用此秘术补全·他哪是要炼印助人不过是碰上了好机遇,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他设的局。”
金麟儿:“人与妖全然不同,他要人心有何用”·穆天枢:“上古时,天地间灵气动荡,人异化为妖,妖异化为人,都是寻常事。
女娲、伏羲,不都是半人半妖一场大战过后,天地复归平静,灵气日渐稀少,妖与人的分别越来越大·”·金麟儿:“原来,人与妖竟是同宗同源”·穆天枢点头:“妖以灵气为生,身强体健,能享数百年寿数。
人以灵智见长,虽寿数不过百年,但能凭聪明才智,驱使世间万物·想要将一颗人心炼化为强大的妖心,从鲜血中获取灵气,是最管用的法子·因此,你须饮血滋养金印。”
金麟儿:“我大哥心没了,人却还活着,那胡酒为何不干脆学学他”·穆天枢:“孙擎风原本早就死了,或许是他命硬,命数又是与老夫相同的至- yin -至煞,能联通鬼魂。
他在弥留之际,遭战场上的亡魂鬼煞侵体,不仅没有被鬼煞侵蚀,反倒将其化为己用,从此而后,非生非死、非死非生,肉身不腐不坏,其实只是一场- yin -差阳错·其中奥秘,连我都不明白,那胡酒又如何有样学样”·金麟儿:“我明白了,大哥的处境很奇特,他死了,心却没有死;他活着,心又不在自己体内。
他以鬼煞维持肉身不腐,又与金印紧密相连,要以金印汲取灵气,获取力量,以防鬼煞破体而出·”·穆天枢:“九重镇魂大阵倾塌,鬼煞- yin -魂涌入孙擎风体内,他勉强将它们收在体内,但自己的魂魄同时遭鬼煞纠缠,一时间无法占取上风。
今日,老夫就是要施法,助你离魂出体,进入孙擎风体内,帮他渡过这一难关·”·傅青芷早就已经站在门外,但听到穆天枢他们谈论傅筱,怕自己忍不住说出什么暴露身份,便一直候在外头。
等到穆天枢说完,傅青芷才敢进屋··金麟儿目光坚定:“谷主,我已准备好了·”·穆天枢吩咐道:“鬼煞在孙擎风体内,想要夺舍,不敢伤他根本,只能幻化为魑魅魍魉迷惑他。
你要做的是:找到孙擎风的魂魄,让他清醒过来,用意念压制住鬼煞- yin -魂·”·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点头:“我明白·”·穆天枢:“拿着这盏灯,其中蕴含灵气,焰心非火非气,一旦点燃,除非灯芯燃尽,否则不会熄灭。
但只要它一熄灭,你就必须回来,否则便再回不来了·”·他金麟儿陈明利弊,掐起指诀、念诵经文··金麟儿原本很是紧张,但听着穆天枢念经,许久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渐觉睡意来袭。
就在他险些入梦的时候,忽见眼前白光一闪,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在一刹那间,置身于一片苍茫雪原中··金麟儿觉得脑子很是迟钝,心中万分不解,直到低头看见手里握着的铜油灯,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进入了孙擎风的神识当中。
天地间一片雪白,大雪已经覆盖住万物,仿佛将要无休无止地落··这就是孙擎风的内心·金麟儿看不到任何人或事物,只能随意走动··他走着走着,面前忽然出现一条羊肠小道,道路两旁到处都是巨大的黑色石块,依稀是从白海雪原通向青明山城寨的道路。
一片雪花飘过,他面前的景象忽而改变··寂静的郊野中,一群小童正嬉闹玩甩··那些小童们的衣着打扮都不似今人,围成一个圆圈,绕着什么东西边边跑边笑,嘴里唱着古怪的童谣——·“孤星照命,亲缘情绝。”
“孑然独活,寂然成魔·”·风中传来隐约的哭声··金麟儿定睛一看,发现被那些孩子围在中间的,是一个格外瘦弱的小童··大家边唱歌边扔石头羞辱那瘦弱小童,他紧紧攥着拳头,在众人的笑声中无声地哭泣,竟然是年幼的孙擎风。
·一条大白狗从城内跑了出来,冲笑闹着的小童们狂吠,很快就把他们全都吓跑··大白狗摇着尾巴,跑到孙擎风身边,伸出舌头舔他的脸,将他逗笑了。
孙擎风坐在地上,抱着大白狗一动不动··金麟儿走上前,蹲在孙擎风身前,轻轻抚摸他的头顶,柔声道:“大哥,我来带你出去·”·孙擎风怯生生道:“他们欺负我,可爹不让我还手,只有谛听帮我。”
金麟儿:“莫怕,往后我帮你·”·孙擎风:“你长的真好看,我在哪里见过你”·说话的虽是小童模样的孙擎风,但金麟儿像是能透过他的双眼,看到孙擎风被禁锢住的灵魂。
他好容易才听到一次孙擎风的真心话,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境况中,心中既欣喜又难过,眼眶发热,含泪笑道:“我是你未来的夫君·”·孙擎风张大双眼:“夫君”·金麟儿:“我将同你一生相伴,你信我。”
孙擎风见金鳞笑,不由跟着他笑起来··那大白狗见状,对着金麟儿呲牙咧嘴,低沉地叫了两声,像是在威胁他快快离开··孙擎风脸上浮现出失落神色:“你真好。
可是,外边的人都不喜欢我,他们说我是天煞孤星·我爹说,等我长到八岁,就把我送到军营,那里没有朋友,只有敌人·”·金麟儿:“命运虚无缥缈,未来的事,谁又能说的准世间唯有一件事可以预料,每个人生来都在走向死亡。
难道我们知道自己将死,就不要活了没有这样的道理·”·孙擎风点头,本想将手伸向金麟儿··可那大白狗忽然响亮地吠了一声。
孙擎风吓得瞬间把手缩回来,犹豫道:“你说的对·可是我身上带煞,只有战场,才是我永生的归宿·”·他目光复杂,小声说:“其实我不想上战场,我只想留在家里,让谛听保护我。”
金麟儿目中有泪:“你曾在我面前发誓,要保护我,让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他把手里的灯贴在孙擎风心口,郑重地说:“此刻,我向你发誓:我愿化身利刃,为你披荆斩棘;化作激流,为你冲决藩篱;我是你心中的灯火,驱散黑暗,焚尽宿命,终将破除你灵魂的桎梏。”
孙擎风漆黑的眼眸中,映出两点灼灼灯火·他伸手抚摸金麟儿的面颊:“你是我的药·”·金麟儿低头将嘴唇贴在孙擎风额前,把自己的鲜活美好的生命气息传递给他。
他鼻尖发酸,但双眼仍旧弯得像月牙,道:“我会饮血练功,我会完成伏妖阵,我会护你平安·你不必惧怕,不必牺牲,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我会将你从地狱里拉出来,带你回到人间。”
那名唤谛听的大白狗耳朵抖动,似乎听到了孙擎风心脏重新跳动的声音,瞬间变的狂暴,张开血盆大口,冲向金麟儿··“谛听早就死了,你只是草扎的狗儿,是拿来逗麟儿玩的。”
孙擎风双眼一亮,抬腿踹开那白狗··白狗扑落在地,滚了两圈,果真变成了一只稻草扎成的小狗,如同孙擎风偷偷摆在金麟儿床头,拿来哄他的小狗一样。
孙擎风从地上站起来,变成了八九岁模样,牵起金麟儿的手,带他向前走:“你不必为我做什么,只要让我爱你就好·”·两人牵着手,走向经幡飘荡的末那城。
一片雪花飘过,金麟儿身旁的孙擎风瞬间消失,面前的景象忽而变成白海界边的兵营··营地里躺着成片的伤兵··金麟儿在兵营里走了两圈,在伙房的薪柴堆里,发现了蜷缩着的孙擎风。
有一个人来的比他更早,已经拎着孙擎风的后颈,像提小鸡崽似的,把他提起来仍在地上··金麟儿走近了,绕到正面,发现那人竟与赵朔有□□分相似,但身材更为魁梧,穿着一身黄金重铠,应当是第一任执印人,自己的先祖赵桓将军。
这应当是孙擎风初入军营的时候··大概是不适应,他几乎瘦得脱形,像只小猴子似的可怜,挣扎着大喊:“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找我爹,我不要打仗”·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赵桓的脸上仿佛蒙着一层灰,双目空洞无神,用一种死气沉沉的声音说:“你孤星照命,刑亲克友,生来就属于战场,注定要与尸山血海作伴。
无论你跑到什么地方,本将军都会把你抓回来·”·赵桓用手钳住孙擎风的肩膀,他说着话,声音渐渐变得凄厉:“你死在战场上,无人会为你落泪,但人们在祭奠英魂时,兴许会顺带想起你。
纵然你回到末那城,亦无人会为你欣喜,你是天煞孤星,唯有你死了,你的亲朋好友才会快活·你可明白”·孙擎风被暴雪似的惊恐所淹没,呆滞地点头。
赵桓将军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金麟儿开始有些明白了,方才那只大白狗,必定就是鬼煞幻化而成·它们试图变成孙擎风熟悉和依赖的事物,蛊惑他,让他留在这里。
因为自己的到来,方才,它们失败了··此时,鬼煞幻化成孙擎风既惧怕又尊敬的赵桓,是想要利用他心中的恐惧,威胁他留下来··孙擎风被赵桓仍在地上,面色灰白,双手抱膝把脸埋在自己臂弯里,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正在颤抖。
金麟儿走上前去,抱住孙擎风,附在他耳边说:“大哥,我带你走·”·孙擎风颤抖得很厉害,喃喃着:“我不走,我不走,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不论我逃到哪里,他们总能找到我,然后将我拖入无间地狱。”
金麟儿:“你跟我走,出去看一看天地·我带你走出这茫茫雪雾,去看人世间的太阳·纵然被抓回来,我们还是可以继续逃,我陪你走,陪你逃,不论你去到哪里,我都陪着你。”
孙擎风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你说的对,我不要跟他们一样,死在白海,连尸骨都捡不回来·我要出去,我要去找麟儿·”·说到“麟儿”,他笑了起来:“你知道麟儿么他是我的太阳。
他常常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好听的话,我不想他放开我,又不敢告诉他,怕把他吓跑·我不是怯懦,只是不想他厌恶我·”·“原来你这样爱我那我们走吧。”
金麟儿失笑,他进入了孙擎风的内心,在这里,孙擎风不会假装失忆,更不会说那些蹩脚的谎话——若是对孙擎风无害,他简直想永远留在这里··冷眼旁观的赵桓开始慌张。
他吹响锋镝,引来无数行尸般的伤兵··伤兵们围成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圈,将孙擎风和金麟儿包围起来··.·孙擎风又开始发抖,躲在金麟儿身后··金麟儿将孙擎风抱了起来,就像孙擎风抱他那样:“大哥,莫怕。”
赵桓:“放下他,滚出去你不属于此地·”·金麟儿:“你不是赵桓,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不,你根本没有真面目,你不过是天地间的一缕游魂,狼狈如转蓬。”
赵桓拔剑出鞘,刺向金麟儿:“胡说八道”·寒光闪过,金麟儿的手臂瞬间血流如注··孙擎风见状惊恐至极,大喊:“你放下我我不要出去了,我不能害死你,你放下我,自己走吧”·“我绝不会放下你。”
金麟儿紧紧搂住孙擎风,带着他左躲右闪,“你也不许放下我·”·然而,他的《金相神功》在这里根本无法运行,身上被划出许多伤口·幸亏他手上拿着护心灯,鬼煞轻易不敢靠近。
危急关头,那条叫谛听的大白狗冲了出来,死死咬住赵桓的手臂··金麟儿脑中灵光乍现,明白过来,在这地方是孙擎风的内心,大到天地,小到一片雪花,全都生自他的内心——孙擎风不喜欢《金相神功》,故神功在此无用。
他觉得谛听能够保护自己,谛听就忽然出现了··金麟儿已窥破对方的秘密,对孙擎风说:“你看着他们,不要怕·他们都是些已死的可怜虫,钻入你的心里,是来为你所用的。”
孙擎风哭喊起来:“可你已经受伤了”·金麟儿亲吻孙擎风的额头,笑道:“正因你害怕令我受伤,我才会受伤·这都不是真的,只是你心中的恐惧。
你好好想想,赵桓将军并非赵桓本人,因为他不会如此对你·你可还记得,他说过一句话人之所以为人……”·“人之所以为人,非以此八尺之身,乃以其有精神也。”
孙擎风随着金麟儿,念出这句话,双眼变得清明,眼底恐惧消散,“他们都是假的,唯有你,你是真的·”·纷落的大雪骤然停止,狂风将积雪一扫而空。
云开日出,天光乍现,金灿灿的朝霞铺满原野··大风停歇,春风吹来,白骨化作尘屑,野草钻出石缝,花蕾缀满枝头,倏忽间已是盛春··赵桓和无数的伤兵,被风吹成了漫天绚丽的云霞。
孙擎风拨开云雾,用小小的手牵着金麟儿,带他向前跑,回头笑说:“麟儿,我带你去看朝阳·”·金麟儿开心极了,一抬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掌竟变小了许多。
他又回到幼时,被赵朔送下青明山的那天,孙擎风从雪原里走出来,牵着他的手,走过春夏秋冬,直至今日··所有一切,都是从那日开始的··金麟儿任孙擎风牵着自己,一同跑向前方,跑到地平线上一跃而起,跳进了那颗红通通的太阳。
太阳的烈火被风吹送至更遥远的荒原,成群的鬼煞遭到焚烧,凄厉的嘶吼震动了天地··- yin -风阵阵乱流,搅扰了金麟儿手中的护心灯——鬼煞- yin -气试图侵蚀这盏灯。
金色火焰随风跃动,火光缩小半圈,周遭景象不断变幻,是他与孙擎风共同经历过的所有··孙擎风牵着十二岁的金麟儿,走过成片的杏花··他们在杏林深处的石屋中,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但这一次,他们都看到了从前看不到的东西··孙擎风看见,从前的自己手中握着针线,靠在窗边打盹··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那时的金麟儿,原本在外头玩耍,听见屋里没了响动,便轻手轻脚摸到窗边,踮脚扒着窗户,瞪大了眼睛偷看孙擎风。
见孙擎风似乎睡着了,他微微躬身,潜伏在窗台下,只举起一根狗尾巴草,穿过窗棂探至孙擎风鼻下搔动··见孙擎风没有反应,他才大着胆子,扔掉草根直接上手,在孙擎风“尊贵”的下巴上薅了一把。
他只是这么轻轻地碰了孙擎风一下,就笑得像只意外舔到了悬崖上蜂蜜的熊,又用一根手指,推开孙擎风紧皱的眉头,低声哄道:“孙前辈,睡觉就不要骂我啦,要做好梦。”
孙擎风看罢,收回视线,有样学样,在金麟儿下巴上挠了一把,打趣道:“原来,你常常偷看我·”·“我只是想养只小猫,你又不让·”金麟儿羞臊难当,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禁别过脸去,心道,完蛋了,我在大哥心里,做过什么、想着什么,他全都能看见,我做了那么多傻事,希望他别嫌弃我。
金麟儿再回首,见从前的自己正蹲在树下捡杏子··杏花沟广阔却人迹罕至,许多杏子熟透后没人吃,只能掉在地上·金麟儿喜欢把它们捡起来,挖个坑埋进土里,希望它们能够“安歇”,期待来年能长出更多杏树。
至于,为什么杏树已经多到杏子熟透烂掉无人吃,他却还想要种出更多的树,大抵只是喜欢看见万物生长,因为生长总是伴随着希望··那时候的孙擎风,总是冷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果不其然,他正怀抱长剑站在石屋门口,背对着金麟儿,仰望天幕,看天雄鹰翱翔··他听见树枝折断,野草被踩得沙沙响,故作一副极不经意的模样,把长剑从剑鞘里抽出小半截,微微挪动两步。
孙擎风在干什么原来,他是从剑刃的反光里,观察金麟儿在做什么··那剑上还带着些没擦干净的血迹,雾蒙蒙的看不清楚,孙擎风扯着袖子把剑擦了又擦,再照,再看。
日已西斜,亮晃晃的剑刃反- she -出一块圆形的光斑,正好落在金麟儿面前的树干上··金麟儿十分好奇,以为那是一种有着阳光化成的翅膀的蝴蝶,伸手去捞,自然什么都没捞着。
孙擎风见状,坏心眼地慢慢晃动长剑,让那光斑上下移动,带着金麟儿到处跑··等到“蝴蝶”终于停下,金麟儿吸取了教训,敛声屏息慢慢接近,猛然扑上去,终于撞在树干上,哇哇大哭起来。
孙擎风收剑入鞘,捂嘴偷笑,听金麟儿哭得停不下来,便努力装出一副生气模样,气势汹汹地冲出去,骂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可哭的不就是一只蝴蝶,我捉给你就是了。”
金麟儿收回视线,用手肘捅了孙擎风两下:“原来你也会做傻事你也偷看我·”·孙擎风身处于自己心中,没有任何伪装,笑道:“我初见你时,只觉得你长的像个沾着粉的面团子,不敢用力碰你,怕把你碰坏了。
其实,我一直都想对你好些,但不知该如何做,笨手笨脚,总把你吓哭·”·金麟儿:“没有你一直都是最好的·”·孙擎风:“你总是不计前嫌。
我捉只蝴蝶给你,你就会笑起来,把难过的事都忘了·看见你笑,我会偷偷跟着笑,把其他的事全都忘了·”·两人对视着,笑了起来··护心灯的火焰在风中跳动,焰心又缩小一些,周遭的景象又开始变化。
听雪泉边,从前的金麟儿紧紧抱着孙擎风··那时候,入冬后的第一场小雪将将飘落,孙擎风捅了马蜂窝,带着金麟儿一路狂奔,到听雪泉边歇息,体内鬼煞之气发作。
孙擎风推开金麟儿,金麟儿却不肯走··孙擎风被鬼煞侵体,生出利爪,那些尖利的爪子刺破了金麟儿肩头的皮肉,慢慢地往下拉,拖出一道深长的血痕··金麟儿看着从前的景象,觉得后背上忽然疼了起来,像是正在被烈火灼烧。
可那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会疼呢他一番思虑,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孙擎风觉得他会疼,是孙擎风在为他疼··他捏了捏孙擎风的手:“那时候没有这样疼。”
孙擎风:“骗人,你平地跌一跤都会哇哇大哭·”·金麟儿:“我那时候吓傻了,根本不觉得疼·我只是在想,你这样难受,该有多疼我帮不了你,就更不能离开你,让你独自承受。”
孙擎风:“你不疼,我疼·”·金麟儿抱住孙擎风,用脑袋蹭他:“都怪我,怪我是个还在往下掉粉的面团子·”·孙擎风:“每当我想起,我曾伤过你,在你身上留下了永不能消退的伤疤,我就觉得,我不能同你更亲近,怕我会再伤了你。
可我做不到,我不能不亲近你·你若怪我自私,就直说·”·金麟儿摇头:“我希望你更自私一些·”·孙擎风一挥手,小雪停止下落,化作漫天柳絮。
两人乘着柳絮聚成的云雾,转眼间来到云柳镇··云柳镇的街道不算宽敞,但在边地已算十分热闹,大街两旁不少摆摊卖小吃,或者卖些来自远方的稀奇玩意的小摊。
金麟儿背着书包蹦蹦跳跳,是刚开始上学的时候··春光正好,他总是起的很早,迫不及待地冲出门,集合一众新认识的小伙伴,在路上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沾得满脑袋柳絮。
等到孩子们嬉笑打闹着穿过街市,戴着斗笠的蓝衫青年才从街角走出··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扮成猎户的孙擎风··原来,孙擎风总是偷偷跟着金麟儿,看这孩子在街上买过什么东西吃。
凡是金麟儿吃过的东西,他都要对着那小摊观察好一阵,然后买来亲自尝尝,或点头或摇头··等到金麟儿回家以后,孙擎风就会告诉他,书院对门的麦芽糖不干净,东街的包子铺东西新鲜,这个能吃、那个不能吃。
“从前,我以为你只是挑剔,怕我吃坏肚子了,又要让你麻烦·”金麟儿看到这里,觉得自己的心都已经化了··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失笑:“我从没带过孩子,不知该如何照顾你。
怕你跟人学坏,又怕你被保护的太过天真;怕你过得舒坦不思进取,又怕你为了报仇刚愎冒进;怕你练成神功仗势欺人,又怕你学不会功夫被人欺负·我常想,干脆时时刻刻把你带在身边,却又知道,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实在惭愧,这一点,还是你教给我的·”·金麟儿:“我”·孙擎风:“对,你继续看·”·从孟春到仲冬,柳絮化为桃花瓣,化作金灿灿的落叶,最终变成鹅毛般的雪花,将天地银装素裹。
小屋里炭火烧得通红··孙擎风晨起买饭回家,发现金麟儿手上有伤,牵着他跑到书院门口··他提着剑,想去教训那教书先生,却被金麟儿阻止,让他相信自己。
孙擎风挣扎过后,放开了金麟儿的手,转身离开·但他其实并未走远,躲在街角一脸怅然··待得金麟儿走入书院,他才从角落里走出来,跳上屋顶,躲在远处眺望书院的小窗。
如此,一日过了,又是一日··孙擎风坐在书院附近的塔楼上,眉眼间覆着一层风霜,唯有看见金麟儿受到夫子赞许露出笑颜时,他的眉头才会松开··眉头一松,他脸上的风霜自然就被抖落散去了。
金麟儿笑道:“怪不得咱们家的稻子收成不好,原来,你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总来躲懒·”·孙擎风:“白海无战事,金光教覆灭,青明山武林盟抢占,若没有遇到你,我不知自己还要为了什么而活。”
金麟儿:“我那时候真是太不懂事了,自己不上进,让你放心不下,害你不得不在雪里冻着·”·孙擎风:“你从来都顺着我,生怕惹我不快被我丢下。
说到底,还是因为我脾气坏,没能让你安心·偶尔,我想说些好听的话哄你开心,可冥思苦想大半天,终于想出来一句,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不想让你知道我心里有你,不想沦为你的奴隶,虽然,我早已被你俘获。”
金麟儿听孙擎风说话,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苦笑道:“我已经习惯你那样说话了,你忽然这样诚实,还、还真有些不习惯·”·孙擎风:“你不让我去找那夫子算账,我就知道你长大了。
我看见你一直在往前走,自知不可再在原地踏步,开始思索自己为何而活·最终,还是从你身上寻到了答案·”·金麟儿赧颜:“嗨,大哥,你是不是鬼煞幻化而成的,专门来给我喂迷魂汤,想让我不要把你带走否则,你能从我这么个大笨蛋身上,找到什么答案”· · ·第36章 答应·孙擎风轻轻挥手, 带来一场大风。
风吹走了霜雪, 吹走了片片屋瓦,吹走土墙、街道, 还有时光··风把两人送到一年以后, 数十里外深林中的山洞··他们都记得那日··那日, 孙擎风体内鬼煞之气发作,意外伤了兵站的军士。
他带着金麟儿逃离世外桃源般的云柳镇, 夜宿山洞中··外头打雷下雨, 山洞里边暖意盈盈··金麟儿饮过人血后吓得不轻,枕着孙擎风的腿, 迷迷糊糊地说话:“你哪里都好, 你是我见过的, 最好的人了。
若你遇到心上人,便同她结成连理,我自离去·但我不想离你太远,咱们做个邻居·若你遇不到她, 就一直同我在一起, 我们可做道士, 一同在山里修行·”·“孙某何德何能,得你如此相待”孙擎风别过脸去,一只手藏在身后。
他听到金麟儿说“同我一起”,只觉眼眶发热,表面上绷着脸,背地里不禁把手按在地上, 因为用力过大,五个指头都有小半截嵌入了泥地里··金麟儿听到从前的自己说出这种蠢话,有些难为情,扯着孙擎风的衣袖,道:“为何总是偷看别人真不害臊。”
孙擎风:“我有许多话想同你说,太多了,不知从何说起·你看,你身负绝世神功,却对它半点兴致都无,从来不饮人血,不怕受人轻视、被人误解,只想着身旁的人,只努力把日子过好,因此赢得旁人真心相待,总会化险为夷。”
金麟儿这辈子,还没有听到孙擎风这样夸过自己,不由飘飘然,笑道:“那可不嘛先前在长安府里被官差盘查,能躲过一劫,都是因为通缉令上的画像画得半点不像。
方才看见书院,我终于想明白了,那画像多半是夫子画的,幸亏当时我拦住了你,没让你揍他·”·孙擎风点头:“故而我说,是你给了我答案·功名利禄、世俗评说,俱是过眼云烟,人该为了自己而活,一世只求问心无愧。”
一阵风吹来,两人周遭的景象再次变换··他们踏着月光,在飘舞如鱼群的白梅里,走过长安府的夜市;踏着日出前最黑暗的夜色,穿过华山层林,走到开阔山巅看红日破晓。
月照空窗,山林幽寂,积云府上冒着袅袅炊烟,孙擎风生火做饭,金麟儿趴在灶台上偷菜吃··新月如钩,层林尽染,孙擎风将手高高抬起、轻轻落下,“揍”了金麟儿一巴掌。
金麟儿哇哇大哭,孙擎风背着他眼眶通红··暑气熏蒸,烈日炎炎,孙擎风戴着斗笠,躺在茶花树下,悄悄露出一只眼睛,望向高楼上读经的金麟儿,摘下一支山茶,- she -至他身旁的栏杆上。
金麟儿摘下茶花,远远地朝孙擎风笑·孙擎风瞬间闭眼,勾着嘴角,装模作样地打起呼噜来··苍山负雪,明烛天南,孙擎风从背后虚虚抱着金麟儿,手掌覆在他的手掌上,一招一式地教他。
两人并排坐在结了冰的山崖上打坐,俯仰天地,孙擎风忽然喃喃道:“既已如此,认与不认,又有甚分别”金麟儿问他:“认什么”他没有回答。
金麟儿说:“大哥,我没有不喜欢你·”·又是一阵风吹来,扬起漫天大雪··雪花落定,又到了夏日··积云府旁的瀑布边空空如也··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纳闷:“大哥,你带我来这儿,是要看什么其实,我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纵有千言万语藏在你心里,我都知道。”
看着手中的护心灯越来越暗,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催促道:“你跟我走,回到人间,好好过日子·”·孙擎风上前一步,用手按住金麟儿的肩膀:“在白海雪原的两百年间,我不过是具行尸,心绪从不波动,未留得片段回忆,等同于不曾活过。
你把我错失的欢愉和苦痛还给了我,你把命还给了我·”·金麟儿:“大哥,是你救了我的命·”·孙擎风将脸慢慢贴近金麟儿,几乎要同他双唇相交,声音低沉沙哑,道:“麟儿,大哥想你。”
“大哥·”金麟儿心脏剧烈地跳动,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所有的痴心妄想,全在今日由梦成真··纵然这瀑布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从前的景象,但此刻金麟儿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两人曾在此地相依相偎的情景。
那些覆在朦胧情愫上的遮羞的纱,忽然全被揭开,化成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淹没,令他窒息而亡··孙擎风用手蒙住金麟儿的双眼,轻轻地将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手臂,缓缓下滑,握住他执灯的手,柔声蛊惑他:“你留下来,留在我心里,与我合而为一。”
金麟儿发现孙擎风的动作,知道他是想抢走自己的护心灯··他猛然惊醒,推开孙擎风,后撤一步,喊道:“大哥,莫被鬼煞迷惑心神”·孙擎风置若罔闻,朝金麟儿走来,对他伸出手:“我不曾被迷惑。
麟儿,外头云诡波谲,人人勾心斗角,此间只你我二人,留下来同我在一起,我们坦诚相待,一生一世,你难道不愿意来,把护心灯给我·”·金麟儿摇头:“你不是我大哥不,你先前是我大哥,但此刻你显然不是他。”
孙擎风露出惊讶神色:“你如何会这样想”·金麟儿:“大哥宁可受鬼煞摧折,亦要让我过的随心所欲,哪怕是牺牲自己,都要让我活下去。
他与我之间,非仅是爱恋而已·那日在瀑布边,他心中不存邪念,又怎会触景生情亲吻我即便是在他认清自己的心思以后,他因不想让我为难,也从不曾袒露心扉。
他的爱,比你想的要大许多,让我留下来陪他这种话,他断然不会说·”·金麟儿这番话,与其说是讲给这惑人心智的鬼煞听,不如说是讲给自己··他从未如此深切地感受到孙擎风的情意——山自无言,千刃峰峦耸入云间;水自无言,万丈深渊汇纳百川。
再多的甜言蜜语,再多的山盟海誓,都比不过孙擎风跟在他身后,走过长街,走过冬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世间最难得的深情,不是濆旋倾侧的巨海洪流,而是春风吹野草,细雨润万物。·行过山川,漂泊岁月,蓦然回首来时路,无风无雨亦无晴,但山风雾岚、夏阳冬雪,水面蜉蝣、凌云鲲鹏,都是情意绵绵··“现在,你,把他还给我”·在由孙擎风创造出的天地里,金麟儿绝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他想通此节,抬手就成功使出了《金影掌》,对着面前的孙擎风连拍数十掌,打得对方节节败退。
孙擎风的面目因愤怒扭曲:“敬酒不吃吃罚酒”·一道惊雷滚落,天空瞬间黑云密布··大风扬起沙石漫天··“啊——”·孙擎风仰天怒吼,鬼煞聚集成浓黑的飓风,自他心口的旧疤钻入其体内。
他瞬间双目通红,指尖生出锋利的黑爪,周身煞气萦绕,如同自地府最深处爬出的厉鬼,直冲金麟儿而去,将对方扑倒在地··金麟儿不仅没有挪动分毫,反而张开双手,把孙擎风拥入怀中。
同当年在听雪泉边一样,他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失控的孙擎风,反复告诉他:“大哥,一生一世,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孙擎风用手钳住金麟儿的肩膀,利爪慢慢嵌进他的皮肉。
金麟儿手中护心灯光芒黯淡,好似立马就会熄灭·穆天枢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快跑他要杀了你,你还在磨蹭甚么留得青山在,明日重头来过。”
鬼煞占据上风,两人周遭的景象疾速变幻,最终变成华山九重镇魂大阵的第十九层··周遭浓黑- yin -森,煞气肆虐,唯有金麟儿手上的护心灯,还在散发着几不可见的一点金芒。
金麟儿根本撤离幻景的打算,他咬牙强忍着鬼煞的冲击侵扰,颤抖着手把护心灯拿到自己与孙擎风中间,肃容道:“大哥,你快醒来趁着灯还未熄,你拿着它走出去,我留下来拖住它们。”
“不自量力”孙擎风扬起利爪,朝金麟儿挥来··金麟儿闭上双眼··但他没有等到锋利的指爪,只感觉到一只冰冷的大手覆在自己额前,继而听孙擎风说:“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
当金麟儿再度睁眼,便看见孙擎风恢复了本来面目,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大哥”金麟儿喜出望外,再度抱紧孙擎风,手中的护心灯应声落地。
四周鬼煞躁动,疯狂地涌向他··“傻东西·”孙擎风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无奈又带着快乐,单手将金麟儿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在半空中虚虚抓握,长剑便出现在他手里。
他踢开落在地上的护心灯,随手轻挥长剑,便将浓黑的鬼煞雾气劈的四分五裂,碎散成风··金麟儿失去护心灯,只觉寒意刺骨,不过多时便昏迷过去··但他的梦中,光明普照,百花盛开。
两日后,归离谷穆天枢家中··金麟儿脸色苍白,坐在客房门口,双手支颌,对着一炉架在火炉上的药汤嘿嘿傻笑··虽然他丢了护心灯,还在关键时刻昏迷过去,被鬼煞侵扰而致气虚体弱。
但是,孙擎风已经被他唤醒,这个世上、这天地间、独属于他的大哥,轻而易举制伏了体内鬼煞··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此刻,孙擎风业已脱险,只须静养几日便可复原。
金麟儿心中满是欢喜,纵被穆天枢臭骂一顿,罚每日做饭洗碗、劈柴烧水,也觉得快活的不行··他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孙擎风在幻境中所说的话,开心得快要爆炸,简直能靠着这些回忆快乐地过完一辈子。
傅青芷抱着药材跑进来,把药草洗净,丢进砂锅里,恨恨道:“瞧你那模样,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她看金麟儿一副傻相,只觉更加气闷,同他并排坐下,盯着炉火出神,有气无力道:“看来,你是真喜欢你大哥。”
金麟儿回过神来:“你不是真的喜欢云卿哥”·傅青芷:“你长的不美,你大哥爱你,那必定是真爱·但我长的这样美,陈云卿若喜欢我,说不得只是看我长的美。
若往后遇到更美的,他肯定就跟人跑了·”·金麟儿经历过生死,有了一番体悟,似乎摸到了傅青芷的心结··他用树枝拨了拨炉火,笑说:“傅姐姐,你知道么大哥常因被我夸而气得跳脚,觉得我是在嘲讽他。
可他是什么人他是活了两百年金印护法,是杀过数十万鬼方武士的天策大将军·但是,在我面前,他仍觉得自己不好,觉得我不会喜欢他,所以怕我夸他。”
傅青芷显然不信:“你这样喜形于色,他还摸不透你的心思”·.·正是盛夏时节,午后蝉鸣暂歇··穆天枢的小四合院中养着鸡鸭,它们被热的躁动不安,在金麟儿面前成群结队跑来跑去,扬起的细小的绒毛,在日光下闪动着金灿灿的辉光。
“多谢穆谷主,让我去到大哥心间,明白他的想法·”金麟儿坐在炉火前热汗直流,薄薄的衣衫被浸得半透··他闻着傅青芷身上的荷香,竟罕见地感觉到难为情,心道自己已是“有了大哥”的人,男女大妨应要避讳,挪了两下,拉开同傅青芷的距离,不停摇扇给她扇风,·傅青芷:“躲什么躲凭老娘的年纪,让你喊一声‘太奶奶’还是你占了便宜过来把话说清楚。”
就这么个空档,金麟儿又险些沉醉在那些甜到发腻的回忆里,抖抖脑袋:“你若喜欢别人,付出的得不到回报,暴露心迹后遭到拒绝,或者被嫌恶,这些都是其次。
最怕的是,你真真切切地知道,他的心里没有你·”·傅青芷:“如此,就连一点儿念想都没了·”·金麟儿:“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这事本就寻常,没办法勉强,更没什么道理可讲。
但你喜欢他,难免会闭着眼为他开脱,把过错归结在自己身上·你成日挑自己的毛病,为不能相爱找借口,就是为免终有一日知道他不喜欢你,你会过度伤心·”·傅青芷:“我不明白。”
金麟儿:“这就好比,一个人总想着自己会被刀子捅死·为被捅伤以后疼痛难忍,他就日日用刀割自己,让自己习惯疼痛,以为只要这样,若真出事,就不会太难受。”
傅青芷唉声叹气:“你说的很对,都是自欺欺人·说我爹不喜朝廷,他爹不喜妖物,要阻挠我们在一起,其实都是借口·我心中患得患失,只因陈云卿是捉妖捕快,我是被他捉的妖怪;他是个世家公子,我是个没教养的精怪。
我配不上他,哪敢期盼他能喜欢我反正最终都不会有好结果,不如先断了自个儿的念想·”·金麟儿摇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每个人初生世间,俱是一丝.不挂,及至离世,两袖清风,哪有谁配不上谁两个人没法走到一块儿,没什么道理可讲,你觉得你们不能在一起,其实不是不信自己,而是不信云卿哥。”
傅青芷:“他那榆木脑袋,老娘一眼就能看透,没有不信他·”·金麟儿:“这几日,我一直在后悔·从前我做的不好,没能让大哥相信,不论天下人如何看他,不论他如何看待自己,在我眼中,他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若我更大胆些,让他知晓我的心意,就能免去他内心煎熬·被他拒绝,总比让他受苦要好·”·傅青芷边听便点头,罕见的露出严肃的神情,眼底的悲凉掩藏不住,不知到底有怎样的心事:“道理是这么说,可我不是你大哥,陈云卿也不是你。”
金麟儿:“一个人若喜欢你,你做什么都是好的,纵然不好,他也愿意包容你,慢慢帮你改变·这世上,想必没有完全契合的锁和钥匙,任何能配成一对的东西,都是慢慢试探打磨出来的。
同样,没有谁配不上谁的道理,你尝试着信赖他,又能如何全心付出、坦诚相对,最坏的结果只是分开,但你为他付出时,自己是最快乐的·”·傅青芷:“有些事,你不知道,不会懂。”
“你再爱来爱去的,老子的药就糊了·”·孙擎风的声音忽然响起··金麟儿一回头,便见他靠坐在门边,正正对着自己的后背,似乎很是乏力,把长剑杵在地上,两手撑着以免上身向前倾倒。
孙擎风:“说的挺好,继续·”·他是何时来的听到了多少会否觉得我得意忘形金麟儿略有些心虚,挠挠头,道:“哎大哥,我没说你坏话。
从来都是我一厢情愿喜欢你,你没有喜欢过我·”·孙擎风:“放屁”·“傅姐姐,谷主做法,是什么时候的事”金麟儿摸摸鼻子,讲起蹩脚的谎话,“是一个月前,还是三个月前时隔太久,那日进入大哥心里,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我竟都不太记得清了。”
傅青芷翻了个白眼,快步离开··孙擎风揪住金麟儿垂在背后的小辫子,扯了两下,问:“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是身体不适,或是被金麟儿气的,他说这句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金麟儿打了个激灵,自知不够聪明,便坦白道:“大哥觉得,我是该记得,还是不该记得”·孙擎风没好气道:“你是狗脑子连记东西都要旁人拿主意。”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小声嘀咕:“那你以前失忆,我不也陪你一起”见孙擎风面露尴尬,他立马调转话头,“主要还是看你会不会开心。”
孙擎风眉眼低垂,手指反复摩挲冰冷的剑柄,道:“我不高兴·”·金麟儿着急起来:“你怎么了,可是哪里难受谷主说你已无大碍,甚至因祸得福,压制住体内鬼煞,能比从前过的更好。
难道是我须饮血的量又要增大了大哥,我……”·“闭嘴”孙擎风看着金麟儿,朝他勾勾手指,“你过来。”
穆天枢的小院建在湖泊边的小岛上,常年- shi -气重,林间又有不少虫蛇··他就地取材,用不易腐坏的椿木作为立柱将房屋架空,再以翠竹搭建房屋··如此通风透气,物件不易受潮生霉。
金麟儿本就坐在地板上,两脚垂着,刚好能触到地面·他听见孙擎风叫自己,把手里拿着的扑扇扔得老远,两腿一抬蹬掉鞋袜,转身爬到孙擎风跟前,趴在青竹地板上抬眼看他:“怎么就不高兴了”·他双手捧着脸,认真地看着孙擎风,腿翘起来相互勾着,脚板晃来晃去,在阳光下看起来跟白玉似的。
孙擎风:“坐没坐相,谁教你的”·金麟儿连忙爬起来,跪坐着正容看着孙擎风··他的眼睛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黑白分明,清亮明净,圆滚滚的眼珠子乌黑莹润,眼神柔和温暖,带着毫不造作的善意。
孙擎风咳了一声,把视线从金麟儿脸上移开,用手指搓着剑柄上的皮革,道:“我脑子好的很,从不会忘记事·从前不说,只是不想提,以为我跟你一样蠢笨我心里的话,你已经全部知晓。”
他指尖力道越来越大,几乎要把皮革带搓得燃起来:“我却不知,你是如何想的·”·孙擎风面上神色冷峻,但两人距离很近,金麟儿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耳朵根微微发红。
“我,我……”金麟儿原本已经坦然,但看到孙擎风这样紧张,不由跟着他一同紧张起来,一个“我”字说了半天,愣是没有下文··孙擎风更加紧张,手指尖都搓红了,额头上冒出热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明明没有心,可不知为何,此刻只觉心如擂鼓··但如此等待,毕竟不是办法··孙擎风怕自己用手把手中的寒铁磨穿,索- xing -把心一横,伸手掌住金麟儿的头顶,强迫他看着自己,问:“男儿大丈夫,磨磨蹭蹭作甚直说就是,你到底……我今日不骂你。”
金麟儿感觉到孙擎风满手心都是汗,更加紧张了,一张苍白的脸活生生憋至通红,终于下定决心··他看着孙擎风的眼睛,语气是承诺般的坚定,说:“大哥,我爱慕你已久。
从今而后,我活着,就同你在一起·我死了,永生永世不入轮回,化成春风夏雨、秋霜冬雪,只要不曾灰飞烟灭,就一直守在你身旁·”·孙擎风眼神复杂,手掌微微颤抖。
金麟儿听不到回话,以为自己把孙擎风吓着了,赶忙补了一句:“希望,你不会觉得厌烦·”·孙擎风苦笑:“你是要折磨死我”·“好像是有些可怕,跟厉鬼似的。”
金麟儿失笑,把心里话全部说完,他有种死亦无憾的释然,感觉轻松许多,开起自己的玩笑,希望能化解紧张的气氛,“那这样,你能活几百年,我只能活几十年,你是大哥,多担待些,在我活着的时候,让我跟着你,等我死了以后,你就赶紧把我抛下,把我忘了,另寻良人,再不要想我。”
孙擎风听罢哭笑不得,但金麟儿的回答没有让他失望·他长舒一口气,亦觉释然,笑道:“你说这话,不还是要我的命”·孙擎风一笑,金麟儿顿觉整个天地都亮了起来,像是忽然多出来一个太阳,照得他睁不开眼。
于是,他把眼睛眯缝起来,弯成了两个月牙:“你答应我了·”·孙擎风忽然赖账:“答应你什么了”·金麟儿:“你答应了,从你上百年岁月里,分几十年给我。”
孙擎风:“胡说八道·”·金麟儿倒在地上,开始打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上回在九重阵里说过的话,不止我听到,缉妖司那十几口人全都听到了。
你若敢不认账,我就把他们叫来,让他们轮流告诉你一遍·”·“我,嗯,大哥……大哥,爱……”孙擎风故意气金麟儿,就是想让他逼一逼自己,让自己好把“大哥爱你”这四个字挤出来。
然而,上回他说这话,是在生死关头,一是怕没机会再说,二是说完以后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用管·但是,此时天光大亮,他总觉得赵朔、薛灵云两人躲在什么地方看着自己,这话如何说得出口·“算啦憋得像只熟透的螃蟹,若憋出个什么病来,我岂不是又要去你心里叫你,又要偷看你的心事狗脑子必定不够用了。”
金麟儿善解人意,扯起孙擎风的手,用小指头勾着他的小指摇晃两下,“大哥,你所有的心意,我都知道,永远不会忘记·说不说的,原没什么要紧·”·孙擎风点点头,将长剑当成拐棍,撑着自己站起来。
金麟儿连忙站起来扶住孙擎风:“回床上休息”·孙擎风止住金麟儿,单手把长剑提起来,问:“这是何物”·金麟儿:“是我的却邪剑。”
孙擎风随手把剑往地上一扔:“不要了,往后也不逼你学武·”·金麟儿满心疑惑,眼巴巴地看着孙擎风··孙擎风走近一步,来到金麟儿跟前,双手按在他肩头,低头在他额前落下一个如毛羽般温柔的吻,道:“大哥会一辈子护着你。”
金麟儿开心得不知所措:“大哥”·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将金麟儿打横抱起,道:“你活着,大哥护你一世。
你死了,黄泉路上,我为你开道·”·金麟儿终于反应过来,瞬间欣喜若狂,只觉孙擎风所说的每个字,都是这世间最动听的情话··他反手搂住孙擎风的脖子,凑到他面前,对着他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
孙擎风元气大伤,尚未恢复,被金麟儿这样一亲,一口气没喘上来,竟觉得眼前发黑,一个趔趄跪倒在地,扑在金麟儿身上··两个人抱在一起,骨碌碌从楼板上滚到地下。
孙擎风撞翻了火炉,衣袖立马烧了起来··金麟儿又撞翻了铁锅,已被煮成浓黑色的药汤洒落满地,勉强浇灭了孙擎风衣袖上的火··铁锅落在地上,梆的一声又被弹起来,在半空中翻了数下,最终倒扣在金麟儿脑袋上。
简直再狼狈也没有了··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毕,这几天一共8更,为的就是在除夕夜来一段甜甜的ww·新年快乐,谢谢大家和我一起走过一年~感谢所有看文的读者们,谢谢你们不介意我不成熟的文笔、节奏、叙事等等,从文里找到一点点好的东西、能让你喜欢的东西。
祝你们和你们的家人新年健康快乐,诸事顺意,爱你们~·亲亲我的小天使:·不给糖就捣蛋;修多罗藏;今晚只喝一点酒;苏荷;叉叉叉叉叉叉;好一朵美丽的么么哒;陌上;小则;散修;强壮的女人;相应多多;呵呵哒;猫丸丸;外号塞塞的一个西瓜;Cowaki牛;Yzyt;小蛋黄;静恒电场;Next2u;丝竹响;任他夏去复立秋;缀雪艾米;放开我我还能吹;深水鱼雷333;菠萝丸丸子;Richdonkey;你说啥;路人甲;猫咪不渺;啊懒啊散;Lzd;我有丞哥;脑洞中的倪安晨Aniki;哈哈;十二月;散修;谢景的救心丸;聆飔;小仙女阿只;爱六六;凉者相帕;二十;林大壮;卢湛真是小可爱;牵花怜共蒂;酪梨;十八弯;Aoki;一个棉球球;皮皮仙女;描翎;白瓷;Kearn;沉渊照雪;林凡;小熊;齿池;醉里挑灯看剑;烦不烦;Jpepper;Canger;是月光啊;Lestaaque;四月一日君寻;阿斑;1423404534@□□;你说啥;Shawn;扑克塔;淮北;黑嚯烧;,;云暮寻隐;谒玄;今天也要励志不当咸鱼;大鲜;明苏;鹿不吃鱼;躺在床上看屋顶;鹿闯大侠;小哀;芝士年糕团;给你我的小心心;25377758小西瓜;椰子鸡汤;浮生未歇;蓝无一;Pa;想变鲜的咸鱼;奥利奥~;落逢baby;凉梨;鹤卿月;钱唯;花树;大鲜;通通;轻微;清川弄竹影;大苏苏;馬特ちち;20426048;水色琉璃;北出其门;燃辞;良辰;Candy;三七;21756216;过过过;绿舟;四个基佬挤蘑菇;林嚣;纪晏清;通通;琉璃姑娘;中二的香油条;嘦怹;VV.;佐咿唷;丝瓜;萨瓦纳(昵称打错的shawn);大橙子;卷耳;南凛;牵花怜共蒂;21756216;泫墨如歌;吕奉先;费渡邪魅一笑;取栗;晚来未归人;灯倾;起名字好累;千百万年;你说啥;土拨鼠;Cdsandy;西街;白银是只喵;小鹿欣;我想要两颗西柚;不吃田螺;E□□ium;纳元;描翎;阿魔;费渡darling;饿萌症;江沼;Xixi;一团草莓大福;肖大大;阳羡紫笋茶;青旅;20453690;Niyani;翳雯;笙离;一眠久梦不成书;无耻地自暴自弃;啪啦啦啦啦;柔;烛泪y;丝瓜;小洁莹;玲铛;啪啦啦啦(疑似啪啦啦啦啦少打了一个啦);☆;黑煤球。
手动翻评论抄出来的,可能有重复或者漏掉的,留过评论的朋友和没留过评论但默默看着的各位,我都同样感谢~那就只能亲亲所有人啦=3=· · ·第37章 安心·不过两三日, 孙擎风便已痊愈。
穆天枢对孙擎风的体质十分好奇, 又因他和金麟儿被黑白两道通缉,虽浑身上下找不出几个坏毛病, 但还是勉强把他们划归同道中人, 许他们留在归离谷小住··穆天枢一门心思扑在孙擎风身上, 半月间,从古籍中寻得一门名唤《御灵真诀》御鬼方术。
这方术乃古时道门鬼修所创, 须残杀无辜者致其含恨而死, 化为鬼煞留于人间,再炼化成可供驱遣的- yin -邪力量, 向来被视为禁忌邪术··然而, 孙擎风体内禁锢着成千上万的鬼煞怨灵, 修炼时无须杀生,只要修习驭鬼的法门即可。
再者,他心智坚定,毫不惧怕被所谓邪术反噬, 更暗自存了心思, 想随便学个什么功夫, 以身作则,给金麟儿当个修行榜样··他反复参详后,确信穆天枢所言非虚,日日跟随穆天枢勤修不怠,渐觉鬼煞为自身所压制,过的比从前舒爽不少。
金麟儿经历生离死别, 亦有不少成长··他打心底里认为,只要孙擎风能快乐地活着,其余的事都不再重要··于是,他以孙擎风大病初愈为由,不许他料理生活琐事,自己每日除习武修炼外,包揽下小院里的所有活计。
自晨起开始,他就忙着砍柴烧水、洗衣做饭,间或跟着村里人学打渔采莲,以丰富菜品··金麟儿把玩心收敛不少,精力全用来照料孙擎风的起居饮食,望他早日康复。
不知不觉间,他学会数种当地菜式的做法,变着花样给孙擎风,才发现大哥竟也挑食··孙擎风英俊挺拔,威风凛凛一个大将军,可若夹到一筷子芹菜,则会忽然面露难色。
然而,他悄悄瞟金麟儿一眼,见他不解地看着自己,只能把心一横,猛塞一口,神情颇有些视死如归··金麟儿觉得孙擎风说不出的可爱,常是心里偷笑,面上不动声色,把芹菜挑出来自己吃光。
孙擎风以为金麟儿喜欢吃芹菜,犹犹豫豫开始尝试,没想到这东西还不算难吃··日子过得比从前清苦不少,但金麟儿只觉事事顺遂,不仅毫无怨言,还常是满心欢喜。
盛夏晚晴,落霞满江··清风吹得满湖粉荷摇曳生姿,漫天花瓣浮动··水波缓荡,泠泠声响··金麟儿撑着竹篙,驾一只乌篷船,满载荷香,从碧绿的莲叶间穿出。
他抬眼望向湖岸,见孙擎风同穆天枢在院中并排打坐,面上浮起笑容,用力撑一篙把船推向港湾··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大哥,我回来了”·金麟儿随手一甩缆绳将船套好,纵身跃起,一脚跨过千江水,直奔孙擎风而去。
只听噗通一声,金麟儿栽倒在岸边的浅水滩里··孙擎风瞬间睁眼,将欲起身去水边捞人··穆天枢一把将人按住:“练你的功两尺深的水,还怕他淹死不成”·孙擎风:“他水- xing -不好。”
穆天枢:“你就说,他到底有哪一点是好的”·孙擎风:“他哪里都不好·”·“哎唷·”穆天枢呵呵笑了两声,略显- yin -阳怪气。
“他哪里都不好,”孙擎风根本不在意旁人调笑,眼底藏着笑意,转而换上平静神色,不徐不疾调息收功,缓缓走到岸边,“我偏就喜欢·”·金麟儿摔跤弄得狼狈不堪,但不敢打搅孙擎风,轻手轻脚从水里爬出来,把- shi -衣服拧干,蹲在河岸边独自码石头玩。
他捡了一大一小两块石头,先把小的放在大的上面,思索一阵,又把大的放在小的上面··听见孙擎风走来,金麟儿马上扔掉手里的石头,回首仰头望去:“大哥,我没打搅你练功吧”·“多大的人了,还是如此毛躁。”
孙擎风见金麟儿衣衫- shi -透,冷着脸骂了一句,迅速移开视线··片刻后,他又忍不住把视线移回来,见这小魔头浑身浇- shi -,脸上、颈间布满晶亮的水渍,一双眼睛- shi -漉漉的,目光温柔望着自己,只觉嘴唇干燥,越发气闷:“衣衫不整,成何体统”·金麟儿起身站好:“我错了,马上就回去换衣裳,大哥莫动气。”
孙擎风帮金麟儿摘掉脑袋上的水草,顺手给他抹了把脸:“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点长处·”·“是,我是你带过最差的一任教主嘛·”金麟儿脑笑得没心没肺,双手握住孙擎风的手,“但我会改的,大哥等等我。”
前后不过两月,他跌倒不再哭闹,被骂不再撒娇,活像变了个人似的,忽然像是真的长大了··孙擎风知道,这都是因为自己遇险昏迷,让金麟儿感觉到恐惧,他害怕失去自己,故而格外小心。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无能,不能让他安心··孙擎风先前总盼着金麟儿长大成熟,此刻只觉得心疼,摸了摸金麟儿的脑袋··他沉默半晌,没防备蹦出一句:“你没错,不用改,都是我不好。”
金麟儿错愕:“大哥怎会有错错的都是我·”·孙擎风:“你不想换衣裳,不换就是了·你尽管病,反正我照顾你。”
“啊”金麟儿惊恐地瞪圆双眼··孙擎风以为他懂了,便应了声:“啊·”·金麟儿完全摸不着头脑,觉得孙擎风是在说气话,满心疑惑:“啊”·孙擎风面色沉静,点点头:“啊。”
“啊”金麟儿更疑惑了··“啊个屁滚去吃饭”孙擎风明白金麟儿根本没听懂,心中三分气恼、七分庆幸,转身往屋里走,“老子真是有病……”·金麟儿赶忙跑到孙擎风身前,举起双手挡住他:“我跟隔壁岛上的郭伯伯学了一招,可厉害了你要不要看看看看吧,保你不会吃亏。”
“你看我,这只手里什么都没有,这只手里同样没有·”不待孙擎风回答,金麟儿已经摊开手掌,在他面前卖弄起新学的江湖戏法··孙擎风双手抱胸,俯视金麟儿,一眼就看见从他衣襟边上露出来的一小节莲枝,再看他那副全神贯注的傻相,花了大力气才忍住没笑。
金麟儿哪里都不好,但对他最好,他怎能不喜欢·金麟儿未有所觉,夸张挥双把戏做足··“变——”·他突然一拍手,嘴里念念有词,将两个手掌使劲搓了几下,慢慢分开双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怀里取出一支莲蓬,递到孙擎风面前。
他原本拿的是一朵荷花,不想花瓣沾水,不是掉在他怀里,就是蔫蔫儿的耷拉着,莲蓬上只挂着两片可怜的残瓣··孙擎风用拳头挡住嘴,咳了一声,伸出食指戳了戳金麟儿的脑门心:“脑子进水了”·金麟儿露出苦恼神色:“我摘了荷花送你,荷塘里有好多花,但这一朵最好,我三天前就看上了,等了好几天,它才开到这么大。”
孙擎风把莲蓬拿走,转身离开:“荷花没用,莲蓬能吃·但我想吃自己会摘,你少往湖里跑·”·“都好、都好·”金麟儿又开心起来,牵着孙擎风往屋里走,“只要你高兴就好。”
穆天枢正好收功,眼看金麟儿就要跑走,迅速把腿伸开,往地上一横,将金麟儿绊倒,懒洋洋道:“等会儿,有事同你们说·”·孙擎风微微蹙眉:“还是算了。”
穆天枢:“我说我的,你不想听就去吃饭·”·孙擎风冷哼一声,闭嘴了··金麟儿:“前辈有何指教”·穆天枢:“你的神功已练至第四重,再饮禽畜血,只有那么点儿灵气,等同于没有饮血。”
金麟儿:“是第四重了,大哥近来状况不错·”·穆天枢:“孙擎风练功消耗甚大,以真诀驭使鬼煞,力量须得数倍强于它们·他的力量自金印而来,若金印衰弱,他体内鬼煞又将占到上风。”
孙擎风:“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穆天枢:“他再昏迷一次,老夫没把握救回来·”·金麟儿:“谷主的意思是,我必须改饮人血”·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穆天枢起身离去,叹道:“你喝什么,不喝什么,与老夫又有甚么干系提早告诉你,免得往后他再出事,你要怪我是个庸医。”
孙擎风说穆天枢是危言耸听,让金麟儿不要多想··他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第二日早起练功,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但两人- xing -命相关、生死相连,孙擎风的处境如何,金麟儿再迟钝,亦已有所觉察。
他想着,同孙擎风的安危相比,自己的生死荣辱,都是其次·更何况,孙擎风体内装着那么多鬼煞怨气,一旦失控,必将危急更多无辜百姓··只不过,这事着实难办。
金麟儿心里装着事,都不想玩耍了··孙擎风在练功,他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拿着个大木瓢,跑到孙擎风背后浇花··他心思全放在孙擎风身上,不当心浇到穆天枢的兰花,被骂的狗血淋头,撒腿就跑。
但他只想待在孙擎风身旁,不过一会,又拿着把菜刀,跑到鸡圈里抓鸡来杀··金麟儿杀鸡杀到一半,听见孙擎风咳了一声,瞬间紧张起来,松开手上力道··被割了一刀的大公鸡鸡奋力挣扎求生,挣脱金麟儿的手,垂着一条将断未断的脖子满院乱飞。
鸡毛满天飘,鸡血洒的到处都是··穆天枢脸上沾了两滴血,怒目圆睁··金麟儿又被穆天枢举着烧火棍追着打了一路··孙擎风三招制服穆天枢,把金麟儿扛在肩头,驾船驶到碧荷丛中,停在湖湾深处无人的地方。
.·大泽浩瀚,远山如屏··人间静谧仿佛风与水都不再流动··金麟儿窝在船尾,见孙擎风看向自己,便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杀鸡了。”
孙擎风拎着金麟儿的衣领,把他提起来,道了声“闭气”,便毫不留情地把他往外一扔··金麟儿不会游水,从前在积云府,因瀑布下的潭水很浅,他才敢躲在里面闭气。
况且那次闹了笑话,他此刻想来都觉得心中悸动··此时方一落水,他伸长腿才堪堪能够踩不到水底,哪还记得孙擎风的嘱咐在水里不住扑腾,大喊救命,像只疯狂拍打翅膀的鸭子。
孙擎风早就查探过,此处乃是湖湾,水并不深,常年风平浪静,底下更没有水草,最适合学泅水··他双手抱胸,不徐不疾地说:“用四肢捣水,脑袋露出水面时再换气。
多游游水,冷静一些,免得杞人忧天,成日瞎- cao -心·”·我瞎- cao -心什么金麟儿没听明白,但听见孙擎风的声音,他就很有底气,奋力施展出狗刨式的泳姿,勉强维持身体不沉。
孙擎风:“很好·”·金麟儿被夸一句就开心得不行,挺着脖子把脑袋探出水面:“大哥,我……唔”·然而,他刚说了三个字,就又忘记如何换气,咕嘟嘟喝了好几口水,像个秤砣似的往下沉。
“在水下吸气,找死不成”孙擎风扯下外袍,翻身跳下,扎进水中,蹬了两脚,一把搂住金麟儿··长空万里无云,瓦蓝的天幕倒映在湖面上。
天是水,水是天,云梦大泽几如神仙幻境··阳光将湖水晒得极温暖,人在水中如在母胎,听不到世间流言纷纷,看不见两尺外的忧患··金麟儿感觉到孙擎风的手紧紧攥住自己的手臂,好像永远都不会松开,心里无比安定。
他不再挣扎,奇迹般地记起如何闭气,学着孙擎风用双脚捣水,往水面上浮··湖水澄明,金麟儿置身水中,乌发浮动,面白如玉,模样异乎寻常的明净无暇··孙擎风忽然改变主意,凑近金麟儿,缓慢地对着他眨一眨眼,像是在说什么话。
在金麟儿尚未读懂这个眼神,孙擎风的双唇,已经贴在了他的唇上··一串透亮的气泡,从孙擎风的嘴角跑出··气泡浮上水面,啵地破开,溅起点点水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从水中跃起的星子。
孙擎风沉默而汹涌的爱,像潮水般拍打着金麟儿的心扉,把他包裹其中··金麟儿努力瞪大眼睛,把孙擎风的面容刻印在脑海里·他甚至想让云梦泽化成琉璃海,让凝结时光,将此刻封存。
百载千年,永不变易··哗啦一声,孙擎风抱着金麟儿越出水面··两人并排躺在乌篷船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眸光与天同色,无限温柔情意··金麟儿喘,是因为险些溺水。
孙擎风喘,是因为仿佛溺水··金麟儿侧目看着孙擎风,会心一笑,眼似新月,把那天光从眼角挤出来,化成弥合孙擎风心口伤疤的柔情,不断淌进他空洞的心房。
湖风吹拂,推着小船滑进荷叶丛··摇曳的粉荷碧叶间,隐约透出两人的身影··孙擎风闭着眼,金麟儿趴在他身上,捏了捏他的脸,然后将双唇贴近他的唇。
两个身影一触即分··只余清香满船··孙擎风再睁眼时,只见一片荷瓣落在自己唇上,觉得它没有金麟儿的嘴唇柔软··金麟儿安分躺平,双手垫在脑后,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心神荡漾。
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呵呵笑着:“大哥呀,下次你若再想亲我,直接亲上来就是了,不要故意吓我·我可喜欢你亲我了·”·孙擎风眯着双眼,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金麟儿:“不过你是大人,有大人的威仪·若你想亲我,就冲我眨眨眼,我看见了,就会冲上前来亲你·我喜欢亲你,我喜欢你·”·孙擎风虽未回答,但并不否认,嗤笑道:“就这点胆子,还想饮人血。”
金麟儿:“我怕你生气·”··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我就这样小肚鸡肠”话虽如此,但孙擎风猛然坐起,再度提起金麟儿的衣领,将他拎起来,轻轻地放进水里,“手抓着船舷用腿捣水,浮起来。”
金麟儿欲哭无泪:“我为什么非要学泅水”·孙擎风:“你驾船打渔,已有十日·这十日间,你可曾想过,自己根本就是个旱鸭子”·金麟儿:“我……”·孙擎风:“当然,你可以不学泅水,但驾船时须同我一道,否则,就要先过我这关。”
金麟儿终于明白过来,昨日自己在岸边落水,把孙擎风吓着了,他这是在亡羊补牢··一通则百通··金麟儿继而明白过来,先前孙擎风说“你尽管病,反正我照顾你”并不是嘲讽,而是因为自己太过小心翼翼,把内心担忧表露无遗,非但没有让孙擎风安心,反倒令他觉得自责。
·孙擎风自责,他没能给金麟儿安全感·他不要金麟儿讨好自己,因为他喜欢金麟儿,从不是因为这小魔头有多好··但是,孙擎风不会说动听的情话,绞尽脑汁只想出一句蹩脚的“你尽管病,反正我照顾你”。
他希欢金麟儿依赖他,希望金麟儿没有烦恼··金麟儿想通此节,决定还是不要过分紧张,别太懂事,傻一些,依赖孙擎风··他边学泅水,边看孙擎风,只学着他的神态语气说话,一会儿说:“有我在,你不用练武。”
一会儿又说:“麟儿,大哥护你一世”·如此- yin -阳怪气嚷嚷一阵,最后盯着孙擎风的双眼,明知故问:“这些话都是谁说的唉,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就不认了哦”·孙擎风气急败坏:“老子忘了”·金麟儿:“大哥,你耳朵根子好红。”
孙擎风说的是“忘了”,不是“没说过”··两个人终于都恢复成平常模样,金麟儿心满意足,见好就收,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地练习捣水。
孙擎风看了一会儿,耳朵上可疑的红晕不减反增,索- xing -跳下水,掌着金麟儿的腰杆,亲自教他动作··金麟儿正青春年少,长得快、消耗快,身材单薄瘦削,因得了金印传承,练功不须像常人那样刻苦,腰肢绵软,在水里晃荡,像面条似的。
孙擎风手上不敢用力,又不敢太过放松,进退两难,额头上竟冒出了一层薄汗··他在心中庆幸,幸而金麟儿自顾不暇,否则,自己这模样若被他看了去,定会叹一声真乃千古奇观,堂堂天策大将军,岂不威风尽失·金麟儿先前已经能在水面浮起。
但孙擎风一下水,他的泅水功夫反而倒退,时不时发出惊恐的喊叫,紧紧抱住孙擎风,贴在他健硕的胸膛上蹭来蹭去··孙擎风纵然再迟钝,也不会没觉察··但金麟儿很坦然。
从前孙擎风教他武功,他心中悸动却不敢冒犯·可眼下,孙擎风一颗心、整个人、完完全全已经是他的,他自然是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想亲就亲不再害臊··他把诸如“矜持”“礼数”类的事物,全都抛诸脑后,所思所想,唯有同孙擎风更加接近一些。
孙擎风知道金麟儿的心思,更明白自己的心思,实在担心最后没法收场,不由同他拉开距离··他让金麟儿抓着船舷,自己迅速游到一丈以外,再喊金麟儿朝他游过去。
这招用来对付金麟儿,实在精妙··金麟儿为了接近孙擎风,也不怕呛水、也不怕抽筋,不顾形象地用着狗刨的姿势,一次就游到了孙擎风跟前··他张开双臂,搂住孙擎风的脖颈,侧头用一边脸颊对着他,见孙擎风没有动作,便用脸蹭了蹭他的脸,轻轻叫一声:“大哥。”
孙擎风别过脸去,嘴唇从金麟儿脸颊上擦过,直觉一阵心悸——但他千真万确是没有心的··他伸手摸了摸金麟儿的脸,忽然用两指夹着他脸颊上的软肉:“继续”·至傍晚时分,金麟儿已能轻松游动两丈远了。
 · ·第38章 夜袭·又是半月过去··夏末傍晚, 天地间金红一片··孙擎风撑篙, 将船泊在湖心岛边··岛并不大,四面俱是一眼望不尽的湖水。
上下天光一色, 候鸟分不清天与水, 常在水面滑翔, 结成一队,倏忽而过··孙擎风让金麟儿打两只大雁, 不许用箭, 单用掌法真气··金麟儿尝试数次,均未成功。
于是, 孙擎风手把手地教了他一招“飞星燎原”··像已经过去的千百个日子里一样, 孙擎风站在金麟儿的身后, 彼此的距离不远不近,虚虚托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不轻,指引他循着合宜的路径动作。
紫红色的天幕上, 两人的身影相互交叠, 成了一道暗色剪影··金色的真气从金麟儿指尖- she -出··一只低空飞翔的大雁被气劲击中, 骤然坠落··“我这次一学就会了,大哥教的真好”金麟儿回眸望向孙擎风,眸光明亮、炽热,就像一湖赤红温热的湖水,“你以后,都这样教我吧, 一直教我。”
孙擎风把金麟儿的手托举至面前,在他掌心里落下一个吻,冲他眨了一下眼睛··明明没听到任何话语,金麟儿却瞬间面颊驼红,低下头去··孙擎风哼笑一声,转头勾起嘴角,砍斫木枝。
刀刃磨过木枝,带着嫩树皮飞起后落下··沙沙响声挠得人耳朵痒··金麟儿坐在孙擎风身旁,割开大雁的脖颈,吮吸它的热血·不知从何时开始,他饮血时不再避开孙擎风,割喉动作干净利落,饮血时面上平静无波,似乎是在告诉孙擎风,自己已经长大,相比从前更有担当。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削好两根木枝,把大雁从金麟儿手里提起来,顺便用拇指把他唇上的血污擦去·他的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茧,反倒将金麟儿的嘴唇揉得更红。
他恶人先告状,没好气道:“娇气·”·待到大雁烤好,两人吃饱,金麟儿看孙擎风心情不错——至少面上没有气闷神色,便试探- xing -地说:“大哥,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虽不全对,但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孙擎风:“有话直说·”·金麟儿搓搓手,道:“要么,我们回杏花沟,去取些钱财,尝试向人买血”·孙擎风皱眉:“你是嫌追捕我们的人还不够多”·“单凭我们两个,总不可能重建金光教。”
金麟儿见孙擎风抬头看想自己,便立马改口,“就算能再建起来,我们还是会暴露身份·对手太多,天罗地网避无可避,总得想个办法·花钱买血未尝不可,毕竟天大地大,什么奇人异事没有呢银货两讫,省得麻烦。”
孙擎风果断否定,摇头道:“你不用担心我·我醒来已有两月,可曾有过异常”·金麟儿摇头:“没有,我看你状态不错,但你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孙擎风:“朱焕死后发生的事情,桩桩件件,俱都离奇。”
金麟儿:“不,我是说,自从进入云梦大泽以后,我总觉得练功事半功倍·”·孙擎风亦有同感,道:“想来,这云梦泽年代久远,常年为水雾笼罩,好似同外界隔着一层,或许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灵气,比更加外界充盈”·金麟儿:“且不说,我们总要离开云梦泽,就算我们可以一直住在这里,等我修为境界提升后,总喝禽畜血,毕竟不是办法。”
道理,孙擎风自然明白·但无论如何,他不想让金麟儿再作牺牲,只道:“我说了,谨慎防备小人暗算,但别胡思乱想·修行如登山,高处风景自然比山下要好,你修行顺畅,大抵是已突破关隘,进入第四重境界的缘故。”
金麟儿:“可是……”·孙擎风把手覆在金麟儿头顶,注视着他:“没什么可是,九重阵里的意外,往后不会再有·”·金麟儿不依不饶:“大哥,从前我害怕被邪功反噬,故而推三阻四,迟迟不肯修炼。
如今我心中有一盏长明灯,已然不惧黑暗·”·孙擎风:“无须为我勉强自己,我是护法,你是教主,纵你再不称职,你还是我的教主·”·金麟儿被“我的教主”这四字戳中心窝,嘴角扬起,心绪难以平静,笑说:“我想改饮人血,不仅是为了让你好过,更因为压制鬼煞不容有失。
我信你能学成驭鬼术,你也信我一下,我真的不觉得苦,我是个男子汉了·”·“今生不苦,来世何如”·孙擎风说罢沉默,片刻后抓了把土,浇灭将要烧尽的篝火。
他牵着金麟儿,回到乌篷船上,:“你没学过佛,不明白因果轮回·往后但凡饮血,都必须念一段往生咒·”·乌篷船装着满船月色,缓缓振波滑动。
金麟儿哪里会不明白·他知道,孙擎风其实从来都不觉得修炼《金相神功》是对的,他同样抗拒饮血修炼,同样害怕报应,但他们不能选择,只能如此。
孙擎风只是想要独自承担杀孽,让他多积福德,来世做个寻常人··金麟儿轻叹,道:“我知道,从前的五任执印人,都是威武刚强的好汉,大哥愿与他们同甘苦。
唯独我娇气,骨头不够硬,你不忍心把重担往我身上压·你看不起我,但我确实是不够格与你比肩·”·孙擎风脱口而出:“非是嫌你·”·金麟儿:“你是爱我。”
孙擎风把脸别了过去:“由爱故生忧·”·他滑动船桨,泠泠水声打断了交谈··金麟儿扪心自问:“我这辈子过的苦么”·父母双亡,颠沛流离,身负金印不为世人所容,答案自然是苦。
可他又问:“我这辈子过的后悔么”·答案只有两字——不曾··金麟儿想要改饮人血,但他有自己的底线,绝不能杀伤无辜,因此陷入两难境地。
孙擎风打定心思不让他饮人血,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最终只能找到看起来并不靠谱的傅青芷,把烦恼说与她听··傅青芷罕见的严肃神情,问:“你在乎声名”·金麟儿摇头:“声名身外物,任由他人评说。
但我是人,不是野兽,不可失了人- xing -·”·“明白了,你等等·”傅青芷起身跑到穆天枢房门外,悄悄潜入,拿来一封书信··傅青芷把信递给金麟儿,道:“近来,大雁湾出了一伙水匪,杀人越货、欺压良善。
这些匪贼,个个都是欠了血债的大恶人,即便是依照你们的《大雍律》,亦当斩首·”·金麟儿闻言会意:“你要我喝恶人的血”·傅青芷点头:“村民给穆天枢送来书信,细数匪贼罪状,他早就打算惩治这帮人,因救你大哥而耽误了。
你若杀了这伙人,老百姓们只会叫好·”·金麟儿:“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老百姓们总会知道,我除暴安良,非为仁义,只为饮血·恶人毕竟还算是个人,但残杀同类、饮血度日的人,在常人眼中,只是个丧失了人- xing -的怪物。”
傅青芷:“你不是不在意名声”·金麟儿:“我不是阎王爷,更不是朝廷命官,无权决定他人生死·”·傅青芷:“那就不杀,只把他们打晕放血。”
金麟儿:“如此,倒可以试试·”·傅青芷拍把信抽回,拍金麟儿的肩膀,笑说:“行吧,我与你同去·你给自己起个响亮的名号,譬如甚么嗜血罗刹、九天蚂蟥。
招法亦须改动,让人以为你用的是独门邪功,就叫《吸血大法》”·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失笑摇头:“你不必以身涉险。”
傅青芷:“三日后的三更,我在码头等你·”·金麟儿:“傅姐姐,若不是你,我只怕很难请动谷主倾力相救,多谢·”·傅青芷神色怅然:“傅筱做了错事,姐姐得替他还债。
把血的问题解决了,你们跟我一道出谷寻他·炼印,从开始就是个错,我会亲手了结此事·”·金麟儿似乎还有话说,但傅青芷已经懒得废话··傅青芷说着话走远了:“老子没闲心跟你探讨仁义道德。
我分得清是非,少来问东问西·”·转眼三日过去,约定的日子已至··是夜,金麟儿不敢睡着,终于等到半夜,蹑手蹑脚地爬下床··他怕孙擎风察觉,心虚地说了句:“我去尿尿。”
孙擎风不知是梦是醒,只轻轻哼了一声··金麟儿走到衣柜旁,打开柜门,摸了摸孙擎风叠得平整的衣裳,慢慢走出门··他把门扉阖上,瞬间打起精神,撒足狂奔至码头,寻到傅青芷,穿上她准备好的夜行衣、戴上一张明晃晃的青铜鬼面。
两人跳上乌篷船上,揭开缆绳,向大雁湾进发··待到金麟儿走出小院,孙擎风瞬间睁开双眼··他一个挺身从床上爬起,随意披了件外袍,提剑往外走。
孙擎风走到小院门前,远远望见平直如一线的码头边上,亮着两点萤火般的微光,便又停下脚步,抱剑倚门,听着夜风扬水拍岸的声响··两点火光上下浮动,是金麟儿同傅青芷驾船离去,正随波浮动。
孙擎风做起了这五年里,他最擅长的一件事——沉默地跟在金麟儿身后,看他跌跌撞撞地走,时刻准备着出手相助,又克制着不去帮他··但这一回,孙擎风另有打算。
他自知久居白海雪原,雪的冰冷寒凉已浸入骨髓,很难迸发出炽热如火的情意·可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他不想再纵容自己的坏脾气,让金麟儿久等··孙擎风架起小船,追着前方的两点火光驶入风浪。
金麟儿的乌篷船驶出十里,已经接近大雁湾水域··傅青芷吹灭火把,双目变成暗红,半化成狐形,以便夜间视物··金麟儿什么东西都看不清,只听得见越来越汹涌的波涛声,抱着傅青芷的大腿,再顾不上什么男女大妨:“到了没有没想到夜里风那么大,要是船翻了怎么办你会不会泅水早该叫我大哥一起来,可他又不让我……”·“闭嘴”傅青芷没好气地踢开金麟儿,“堂堂魔教教主,还没断奶吗滚滚滚,别随随便便碰我,老子可是个黄花闺女,你莫要污我清白。”
金麟儿:“你明明说自己不是女人·”·傅青芷:“这话你知我知,不许出去乱说·”·金麟儿:“你怕云卿大哥知道”·傅青芷:“他若知道,老娘就杀了你,懂”·金麟儿捣头如蒜。
过不久,船已近岸··傅青芷把船泊在一处水湾边上,手握皮鞭,扯着金麟儿的后衣领,把他拖到水匪的寨子外··两个人脑袋上顶着几片树叶,蹲在草丛里,只露出一对眼睛。
傅青芷:“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许临阵退缩·”·金麟儿极紧张,两手空空,攥着傅青芷手里的皮鞭搓来搓去,意识到这皮鞭的形状,顿觉尴尬,整张脸涨得通红,松开手:“我们该怎么做”·傅青芷把皮鞭往怀里已塞,大喊起来:“你成天想些什么”·匪寨外,一个打着瞌睡的守卫听到傅青芷喊声,瞬间惊醒,冲将上来:“什么人鬼鬼祟祟”·“当心”金麟儿跨步上前,把傅青芷挡在身后,两手左右挥动,只用了不到一成功力,使出前几日才学会的“飞行燎原”。
一道金芒般的真气如箭- she -出,直直刺入那守卫右侧肩甲·守卫吃痛惊叫,被在浑身游走的金光真气震晕过去··傅青芷从腰带上解下一只嵌着宝石的皮革水袋,递给金麟儿:“快放血,先用我这乾坤袋盛放,可保三月不腐不坏,三月过后再想办法。”
金麟儿颤抖地握着匕首,把刀刃贴在那守卫身上移来移去地比划,欲哭无泪:“我、我、我该从哪儿下手,才能不伤其- xing -命”·傅青芷又扔给金麟儿一盒药膏,道:“割他手腕,刀要利落,将这膏药抹在伤处,流血顷刻即止。”
金麟儿依言而行,果真如傅青芷所言,不过片刻便接了满满一袋鲜血,用食指挑了一团膏药涂在那守卫手腕伤疤上··他只觉傅青芷什么都懂,顿时生出钦佩:“多谢傅姐姐,想得如此周到。”
傅青芷虽在面对陈云卿时自卑,但平日里都骄傲得很,当即扬起脸,笑道:“那是自然姐姐我这几百年的饭,可不是白吃的·”·金麟儿认真地给乾坤袋封口,手指上沾了血,偷偷地嘬了一口,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这东西就算喝上几百年,恐怕我都习惯不了。”
傅青芷露出释然神色:“你也不容易,待我找到傅筱,定让他给你认错·”·金麟儿很是赞同:“他明明能活上数百年,却还嫌不够,不想着如何过好自己的日子,成日算计来去、枉造杀孽,当真糊涂。
他该跪在白海雪原,给青明山磕几个头·”·傅青芷呲牙,用皮鞭戳了金麟儿两下,催促道:“好了没有别磨磨蹭蹭的·你是高兴了,姐姐我还要睡觉呢”·金麟儿被傅青芷戳到痒痒肉,不禁笑出声来,被地上躺着的守卫绊倒,腰带上挂着的锦囊掉在草丛里。
天色昏暗,他好一阵翻找才找到锦囊,可拿在手上一掂量,发现这锦囊轻了不少:“糟了,云卿大哥送给我的东西掉了·”·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傅青芷无语,知道是陈云卿的东西,才不抱怨。
片刻后,被击晕的守卫悠悠转醒,一把攥住傅青芷的脚踝·他受伤不轻,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咯咯声··傅青芷浑身汗毛炸开,惊叫一声,不停用脚踩那守卫:“是他杀的你,可不是我”·“他没死,别怕。”
金麟儿压低嗓子安抚傅青芷,终于从石缝间找到听妖铃,“把他打晕,走吧·”·“谁说我怕了”傅青芷一脚踹在那守卫后颈上,一下就把人踢晕了,理了理发髻。
金麟儿伸出食中二指,将听妖铃夹起··听妖铃接触到金麟儿手指的一瞬间,猛然发出一阵爆响··整个匪寨的人,全被惊醒了··傅青芷照着金麟儿的后脑勺拍下一掌:“老娘再也不带你出来玩了愣着做甚,还不快跑”·她连忙把听妖铃从金麟儿手上扒拉下来,塞进锦囊,牵着金麟儿跑向泊船的小河湾。
大雁湾的水匪,做的俱是杀人越货的勾当,害怕被报复,岛上处处布着机关··平日里,他们害怕自己人踩中,几乎从未开启,一旦有外敌入侵,则只须在匪寨内扣下机关,天罗地网即将招呼下来,令入侵者避无可避。
傅青芷眼神好、力气大,扯着金麟儿左躲右闪··但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蒺藜、毒雾,她是一个头两个大,只想躺下来死一次一了百了,悲痛欲绝道:“你大哥把你拉扯到这么大,真他娘的不是一般人”·金麟儿:“姐你就不能施个法带我飞走吗”·傅青芷:“老子把你变成一只猪好不好啊妖怪又不是他娘的神仙,哪会什么法术”·金麟儿:“云卿大哥能隔空取物,你可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连个小把戏都不会变”·傅青芷:“你以为老子为什么被缉妖司追得躲进归离谷”·金麟儿忽然感慨:“你既不会武,又不会法术……”·傅青芷:“说的你自己多厉害似的”·金麟儿:“我自然不如你,我的意思,你肯陪我来犯险,我无以为报,多谢了。”
“人美心就善·”傅青芷哼哼唧唧,勉强同意··数十名水匪从匪寨中跑出,举着火把、亮出兵刃,火光与寒芒交相辉映,由远及近··金麟儿思来想去,不得办法,眼看追兵将至,只能打开乾坤袋,灌下一口鲜血,开始使用《金影掌》胡乱拍打。
·陷阱、树木、山石,俱被打得东倒西歪、四崩五裂,凡他所过之处,入眼尽是一片狼藉··“想留住姑奶奶他们还嫩着呢”·傅青芷寻得出路,同金麟儿跑到河湾边,长舒一口气,奔向乌篷船。
然而她话音未落,便感觉到脚下泥土松软,再一晃神,就已经跟金麟儿双双被埋在泥地下的套索锁住两脚脚踝,倒挂在近旁的一颗大树上··两名水匪大笑着从树后走出:“敢闯我大雁湾,就别想活着离开”·“呲呲”傅青芷冲金麟儿打暗号,示意让他出手解决这两人。
金麟儿试图运功,但他还是第一次被倒挂起来,只觉自身气血逆行,真气运转极不畅通,强行拍出一掌,打得不准,只将其中一名水匪拍飞落水··另一名水匪气急败坏,提刀向他攻去。
金麟儿嘴里念着往生咒,镇定心神··待到大刀落下,他便伸出两指,一招“雪鹤排云”,屈起三指、竖着食中二指,瞬间空手夺刀,反手给了对方一刀,一下把人拍晕。
他拿刀砍断绳索,终令两人脱险··但两人还未来得及上船,便听见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抬眼望去,只见四五十个水匪站成半个圆弧形,将自己团团围住··水匪们气势汹汹,手中弓箭全已上弦。
金麟儿:“我的掌没有箭快·你跑,我断后·”·傅青芷很是犹豫,将手掌攥成拳头,后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终于下定决心,道:“你以为我是会丢下同伴独自逃跑的妖吗待会儿我变成狐狸吓他们,你趁机出掌。”
金麟儿握住傅青芷的手,用力捏了一把:“你千万当心,若见势不妙,赶紧跑去叫大哥来帮忙·”·傅青芷准备化形不便言语,摇头咪地叫了一声。
水匪头子提刀上前,喝到:“打哪来的小贼,敢在你爷爷地盘上作乱老子不劝你两个缴械,一起上来,量你们动不了老子分毫”·金麟儿挥刀朝那水匪头子劈去。
然而,他从没学过刀法,脑中只有孙擎风用过的剑招,只能强行用《金光剑》的招法出刀,只因招式变化多端,才能勉强同对方周旋··傅青芷浑身颤抖,骨骼发出断裂般的咔咔声,正在慢慢收缩变形,脸上轮廓慢慢变得尖锐,现出模糊的狐狸模样。
她被金麟儿护在身后,暂时无人能清楚看到··金麟儿在对方密如雨点的攻势下,只能不停接招,根本寻不到机会换刀为掌··他好不容易觑到机会反攻一刀,又因没考虑到铁刀既重又长,收刀时慢了几分,大意露出破绽。
那水匪头子其貌不扬,却是个使刀的好手,因内力不及金麟儿,且知道他的武功招法并非寻常,故而存了几分戒备··终于等到金麟儿露出破绽,他蕴足力量斜劈一刀。
这一刀威猛霸道,势必砍中金麟儿的肩胛骨··即在此时,暗里忽然- she -出一道金色真气,打中金麟儿的左臂,将他推开几寸,堪堪躲过这一刀··金麟儿并不回头张望,但确信是孙擎风来了,心中底气十足,反手将刀斜陈背后,挡住那水匪头子的又一刀。
孙擎风远远站在湖湾旁一处石壁下,隐身黑暗中··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他并起食中两指,- she -出一道又一道真气··那真气全都打在金麟儿身上,矫正了他的动作。
孙擎风身经百战,全不把水匪放在眼中,对方的一招一式他都能预判,纵不现身相助,只以指点金麟儿对敌,亦是游刃有余··金麟儿信心倍增,全神贯注应对敌手,二十招下来,竟也在那水匪头子身上砍了四五刀。
孙擎风有意让金麟儿慢慢打,一是历练,二则是他心中不快,想将对方羞辱一番,替金麟儿出出气··傅青芷松了口气,即刻停止化形··她正用视线四处搜寻孙擎风的身影,忽见对面的水匪窃窃私语,似是知道头目将败,相约前来帮手。
她立刻大喊:“当心背后”·金麟儿一刀砍断那水匪头子的右臂··意图被识破的水匪们恼羞成怒,纷纷杀向傅青芷··千钧一发,黑暗中忽然闪现出两个身影。
一人挥剑突刺,一剑砍去两人手臂··另一人大掌一挥,带着森寒冷意的真气,直接把最靠近傅青芷的一名水匪拍飞五丈远·不过半柱香,三十六名大雁湾水匪,已经没有一个能再站起。
大战过后,那两个突然现身相助的神秘人,即孙擎风与穆天枢,不约而同地面朝湖水,负手而立··金麟儿收刀入鞘··两人自知闯祸,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先开口。
傅青芷把金麟儿推出去,娇滴滴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跟我这样的妇道人家比·”·金麟儿抓住傅青芷的衣襟,险些扯开她的衣裳,闪身跑到她背后:“你不是说自己不是女人吗”·傅青芷一指点在金麟儿眉心,一本正经道:“我决定从此刻开始做个女人”继而把胸一挺。
金麟儿说不过傅青芷,只得硬着头皮上··他把青铜面具取掉,夹在腋下,鼓起勇气走到孙擎风身后,拉住孙擎风的衣摆,轻轻扯了两下,低声道:“大哥,我错了。”
孙擎风冷哼一声,不答话··金麟儿:“我不是错了,我是又错了·”·孙擎风不回头,问:“错在何处”·金麟儿:“自不量力,以身犯险。”
孙擎风:“不对·”·金麟儿:“我不是不信赖你,只是想自己试试·”·夜风吹动湖水,水花拍打河岸··此起彼伏的浪声让人发慌。
金麟儿不由加重力道,拉扯孙擎风的衣摆··孙擎风一把拍开金麟儿的手,转过身来,厉色道:“把手伸出来·”·金麟儿低垂着脑袋,把手举到孙擎风面前,摊开两个手掌:“你打我吧,别生气。”
“你的兵器,用错了·”·孙擎风弹出一指,拍掉金麟儿手中大刀,高举右手,朝金麟儿的手掌拍下··金麟儿闭上双眼,咬紧牙关··但他没等到疼痛,只感觉到孙擎风的手掌落到自己掌心时,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
金麟儿不解地望着孙擎风,等待发落··孙擎风把手放在金麟儿手里:“你的剑,在此·”·- shi -冷的夜风拂面,金麟儿的额发被扬起,双眉间两瓣金色印记光滑流转,眼睛有些- shi -润。
 · ·第39章 倾塌·翌日清晨, 穆天枢理清大雁湾之事的来龙去脉··他作为归离谷谷主, 常年护一方平安,剿灭水匪就像吃饭一样寻常··但是, 他作为父亲, 对于傅青芷倾力相助金麟儿的举动, 感到格外的诧异。
他甚至用看未来女婿的眼神打量金麟儿,止不住摇头叹息:“女儿, 你的眼光向来不好啊·”·金麟儿哭笑不得, 解释一通,一时大意提到陈云卿··穆天枢骤然变脸:“我穆家, 断不会同朝廷中人有任何瓜葛”·金麟儿:“先前都是误会。”
“你不提他还好, 一提老夫就来气·”穆天枢转向傅青芷, 瞬间转怒为笑,但隐约带着股疏离感,“先前事忙,不曾追究, 乖女儿, 缉妖司凭什么追捕你要不要爹冲到昆仑, 把他们拉出来打一顿,为你出气”·傅青芷早有准备:“男人们自己痴傻,总怪女人生得太美。
陈云卿喜欢我,他爹不相信,为了不让我们在一起,空口白舌污蔑别人是妖·”·穆天枢:“这一点, 我倒是同意,那姓陈的是个傻子精·”·金麟儿打起哈哈:“云卿大哥苦恋穆姐姐。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父亲陈指挥使的心情,大抵跟谷主一样,觉得他是被迷惑了·”·穆天枢:“昨夜,那听妖铃会响”·金麟儿:“这……”·穆天枢又追问:“你既被狐妖纠缠,手里又有这件法器,为何先前不戴上”·金麟儿不会撒谎,无奈地望向傅青芷。
“爹,你就不要再乱猜了·”傅青芷嘤咛一声,从衣襟内的暗兜里,取出一叠书信,递给穆天枢,梗着脖子说,“我喜欢姓陈的,常常同他书信来往。
他不嫌我嫁过人、比他大,知我在雪崩中死里逃生,此后一直体弱,于是送我一块破石头·”·傅青芷扯下颈间带着的一条细皮绳,举到穆天枢面前:“你不喜欢他,我不想让你知道。
但你既然因此怀疑我,我只能告诉你,这是我同他的定情信物·”·皮绳上缀着一块小圆石,乍看平平无奇,但仔细一瞧,却隐隐有光华流转,不似人间之物。
穆天枢把石头拿在手里,细细查验··金麟儿被傅青芷撞了一下,赶忙戴上听妖铃··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一颗小小的银铃,初一接触到金麟儿的皮肤,就发出了一阵爆响。
穆天枢:“灵晶石”·傅青芷故作不知:“那是什么”·“妖邪物件,爹先替你看看·”穆天枢把石头握在手里,看傅青芷瞬间色变,刚刚压下的脾气又起来了,“怎么,爹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个臭小子”·穆天枢当着傅青芷的面,把陈云卿的信一封接一封的撕碎,指了指金麟儿:“你纵是嫁给个傻子,亦不可嫁与官家子。”
“爹,我恨你”傅青芷正愁找不到借口离开,当即装作大哭,冲金麟儿打了个暗号,踩着小碎步跑走了··穆天枢冷哼一声,不管傅青芷,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漫不经心地说:“你最好日日戴着这破铃铛,狐妖变化多端,你防不住。”
孙擎风:“穆谷主,那傅筱心脏残缺,听说他刚从白海入人间时,身体极为虚弱,似乎跟我一样须饮血度日·但在华山时,我并未发现异常·难道,他已经突破了什么境界”·穆天枢嗤笑道:“天地间,人是万物灵长,妖的寿数虽长,但悟- xing -太低、修炼缓慢。
区区两百年,一个身体残缺的半妖,能突破至甚么境界血本无用,有用的是血中蕴藏着的灵气,若有别的灵气来源,他自然无须饮血亦可修炼·”·孙擎风的视线落在灵晶石上,问:“譬如此物”·穆天枢点头:“灵晶石,不算太稀有,可用来储藏天地间的灵气、妖气、鬼气等等。
相传女娲补天时,就是以黄河泥沙、三味珍火以及自身妖血,把灵晶石炼化为补天用的五色石·”·孙擎风:“只是传言·”·穆天枢:“女娲补天,或是传言,但灵晶石确有其物。
老夫是鬼修,不懂妖道,只能看出这块石头中灵气极其充盈·而那破铃铛会爆响,则可证得此中妖气亦然充沛·”·金麟儿眼神一亮:“我可以用这块石头练功”·“想得美这东西比普通灵晶石稀有,说不得是五彩石的碎屑,那姓陈的小子倒是大方……”穆天枢一不当心说出真心话,尴尬地咳了一声,又变得- yin -阳怪气起来,“上回你饮过妖血,险些爆体而亡,此物中的灵气和妖气,俱都数千万倍于那几口妖血,你只要吸上那么一丁点儿,想必就能灰飞烟灭,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金麟儿打了个激灵,牵着孙擎风跑远了··大雁湾一战,金麟儿取到了足够多的人血,装在乾坤囊中可保三月不腐坏··人血中蕴藏的灵气,比禽畜血富足许多,又不像妖血那样过度充盈,用来修炼《金相神功》最适合不过。
不出半月,他就已突破第五重境界··但是,禽畜血对他的修炼,几乎不再有什么助益··从此,金麟儿只能喝人血,饮血的量变成一升,间隔则拉长至半月。
幸而,他的心念比从前坚定许多,没有过多挣扎··取恶人的血,且不伤人- xing -命,一次取血可用三月,他勉强能够接受··金麟儿明白知道,他和孙擎风- xing -命相连,是彼此的软肋。
但两人真心相爱,他成了孙擎风的身上铠,孙擎风成了他的手里剑·他必须尽快强大起来,才能好好保护孙擎风··夏日将尽,天气转凉··一场秋雨过后,云梦泽烟雾蒙蒙。
栖霞居后的小山坡上,两个身影在朦胧烟幕中,迅速闪动··金麟儿正同孙擎风比武切磋··他右掌不住翻动,出招前扯着嗓子高喊:“大哥,我要用‘日月经天’了,你可以要当心”·“打架就打架,哪来那么多废话”孙擎风已经连出数掌,打得山石崩摧,把金麟儿撵得四处窜逃。
然而,孙擎风话音未落,只见金麟儿双掌中猛然- she -出一道金色真气··那真气巨大如五爪金龙,卷起漫天沙石,张牙舞爪,朝孙擎风照面扑去。
孙擎风面上笑容一闪而过,站在原地并不动弹··金麟儿急忙大喊:“大哥,别发愣”·孙擎风哂笑,同时伸出左右两手,分向两个方向划圈,以真气在空中划出一个金色的太极八卦形状,道了一声:“收——”·金麟儿打出的真气长龙,嘶吼着冲击孙擎风手上的八卦,可它方一触及到那八卦,就变成了数十条小小的金蛇,分从卦上的八门钻入,然后消失于虚空当中。
金麟儿震惊至极,笑喊着跑向孙擎风:“你太厉害了”·孙擎风尚未收招,见状连忙把两手一合,甩开尚未完全钻入八卦的真气龙尾,无奈地张开双手,抱住迎面扑来的小魔头,眼中满是笑意,语气却仍旧冷淡:“你找死”·金麟儿搂着孙擎风的脖子,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你这招好生厉害,就是最后一招‘江河行地’”·孙擎风:“不错。
日月经天,是最刚猛的进攻·江河行地,能化去任何内劲·”·孙擎风抱着金麟儿,缓步走到山崖边:“道法自然,你闲来无事,多看看云梦大泽的百里水泊,或许会有助益。”
湖泽浩渺,天地壮阔··金麟儿只看一眼,便回首孙擎风:“我看你就好·”·孙擎风:“少花言巧语·你近来勉强算得上勤快,练功有些进益,只要再学成此招,一百零八式《金影掌》就算学全了。”
金麟儿惊喜:“你夸我了”·孙擎风:“等你打赢我再说罢·”·金麟儿:“我怎么可能打赢你”·孙擎风:“金印在你身上,执印人永远胜过金印护法。
而况乎,金印传到你已是第六代,只要不断饮血修炼,待到突破第九重境界,你会比以往任何执印人都要厉害·”·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金麟儿一本正经:“大哥就像天地间的不周山,我区区一介凡人,不可能登上天台。”
孙擎风:“没志气·”·“江河行地,是你的最后一招·”金麟儿说着话,忽然在孙擎风脸颊上亲了一口,煞有介事道,“蜻蜓点水,是我的最后一招。”
他歪着脖子,好整以暇笑看孙擎风,问:“我这招,如何”·孙擎风终于绷不住,嘴角一扬,眉目舒展,在金麟儿脸颊上啄了一下,认命地说:“你赢了,你赢了成了吧”·金麟儿笑得前仰后合,躺倒在地上,把脑袋搁在孙擎风大腿上喘气。
他的余光瞟到河岸边,见傅青芷孤零零地坐着,抬起手往湖里扔石子儿,似乎面色不太好,人也消瘦了一些··金麟儿无奈:“谷主为何执意不许傅姐姐同云卿大哥往来”·孙擎风:“你以为,当年穆天枢满门被杀是个意外”·金麟儿:“难道是朝廷在背后指使”·孙擎风:“我命由我,世上没有命数、只有命运,尽人事为命,听天命为运。
穆天枢自出生,就被认为是孤星照命而送上少林,岂不可笑”·金麟儿:“对,他修习的明明是佛门神通,却被传言说成是走上邪路·”·孙擎风:“他是个皇子,宫中人心诡谲,若说没人在背后兴风作浪,我是不信。”
金麟儿点点头:“谷主不能让女儿同官家扯上关系,怕天子怀疑他有野心,再对傅姐姐不利·傅姐姐自然不怕这个,但人与妖殊途,更甚于朝廷和归离谷。”
“父母爱子女,为其计深远·”·孙擎风拍拍金麟儿的脑袋,似与穆天枢有同感,轻叹一气,道:“此地适宜练功,待你突破第七重境界,我们就出谷去寻傅筱,与缉妖司联手制住他,同他好好谈上一谈。”
金麟儿握住孙擎风的手,摸着他指腹上的薄茧:“我不会莽撞行事,大雁湾之事不会再有·大哥放心,从今而后,我去任何地方,都会带着我的剑·我不要你为我计深远,我只想跟你一起,边走边看。
我们虽不能走正道,但这弯弯绕绕的小道上,别有一番风景·”·孙擎风拍开金麟儿的手,又被他抓住··金麟儿把脸贴在孙擎风的手掌上:“我不贪恋绝世神功,只要不会让鬼煞累及无辜,把金印送给傅筱并无不可。
金印保白海无恙两百年,我们为此而死,其实很值当·”·孙擎风:“你才多大点”·金麟儿:“你活了两百年才遇到我,而我只活了十二年,就遇到了你。
人生有幸,于凡尘俗世中得遇知己,我不觉得生命短暂·若说还有什么遗憾,我唯独不想同你分离·”·孙擎风触到金麟儿柔软的脸颊,听他说这样的话,只庆幸自己没有心,若有心,想必早就已经融化。
他低下头,在金麟儿额前落下一个吻,道:“不会·”·金麟儿:“不会什么”·孙擎风没有回答··河岸边,穆天枢不知何时,已站在傅青芷身后。
他手里捏着那颗灵晶石,欲言又止··傅青芷回头发现穆天枢,敷衍地叫了声:“爹·”·穆天枢把女石头扔给傅青芷:“爹就是借你的小玩意儿来玩玩,你哪来那么多气若真让你同那姓陈的臭小子在一起,你心里只怕就没我这个爹了。”
傅青芷拿到灵晶石,气色似乎许多,起身抱了抱穆天枢,道:“我只是难过,为这样的命运·”·穆天枢苦笑:“爹尝过人生百味,方才知道不能信命,没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没什么是必须接受的。
我不让你同姓陈的在一起,是怕朝廷再盯上你·他害了你,你害了他,就像爹和你娘一样·”·傅青芷笑了笑,目中有泪,但哭不出来,轻轻摇头,道:“我都知道。”
穆天枢眸色深沉:“你不知道·爹从没想过,竟能再与你相见,再与你说话·你是个好姑娘,爹想护着你·”·两人都不胜唏嘘,虽然为着的并不是同一件事。
紫霞如轻纱笼罩天地,夜风吹动湖水··穆天枢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递给傅青芷:“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陆续拼了好几日,粘的还是不平整·向你陪个不是。”
·原来,他竟然夜夜挑灯,把先前撕碎的陈云卿的书信,全部粘回来了··只不过破镜难圆,一些太过细碎的纸片已然丢失,粘好的信纸残缺不全,皱巴巴的极其难看。
傅青芷没有接过书信,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唉,女儿……”穆天枢独身已久,许久没有同女儿相处过,面对哭成一团的傅青芷,活像是被逼绣花的张飞一样。
他杵在原地,手足无措干瞪眼,最终憋出一句话:“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闺女似的行了行了你赢了这两日我思虑再三,只要你高兴,往后我也不拦你。
等时机到了,你把那臭小子叫来,让我好好看看·”·傅青芷嘴唇翕动,喃喃道:“我亲爹都从没对我这样好过·”声音很轻,没让穆天枢听见。
.·转眼已是秋深,层林尽染··苍绿和血红层叠的山,隔在天水间,像一块延绵不断阻绝尘寰的屏风··云梦泽幽静安谧,偶有猿啸鸟啼,声音响亮穿云。
大雨簌簌扑落,栖霞居背后的山坡上,金麟儿正独自在雨中练剑··五日前,他终于学成“江河行地”,得孙擎风一句夸赞,甚至带他到集市上玩耍··但不知为何,他对热闹的集市兴趣缺缺,每日晨起便往小山坡上跑,起早贪黑地练功,跟中邪似的。
看见金麟儿如此用功,孙擎风不喜反忧··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他蹲在林间一颗松树上,远远地望着金麟儿,看他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雨水从孙擎风额前滑落,他随手擦了把,见金麟儿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金麟儿正在长身体,双腿又长又直,很是漂亮,但正因长得太快,时不时就会抽筋摔跤··此时,他又摔了一跤,弄得满身泥水,剑刃划破衣袖,在小臂上刮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但是,他最起先的反应,既不是像以前那样哇哇大哭,也不是从地上爬起来——他环顾四周,确定孙擎风不在,便迅速爬起来,在雨中扯着衣裳搓揉,把泥灰洗净,掩去跌倒痕迹。
孙擎风说不上什么感觉,似乎鼻尖发酸··《金相神功》中的剑法,名为《金光分影剑》,招式比掌法少,共有四十九招,但在江湖剑法中,算得上是最为繁杂的一门。
金麟儿先前见孙擎风使过许多次,尚且只看清皮毛,等到开始学,五日内仅学会一招··若是寻常人,学剑有如此速度已算得上人中翘楚··可金麟儿是金光教执印人,内力比当世所有高手都要深厚,到了这个年纪还只会一套掌法、一招剑法,实在浪费深厚内力。
他很是懊恼,恨自己少时娇气,未能珍惜光- yin -,到现在追悔莫及,只得亡羊补牢··然而,练武须循序渐进,心急往往会适得其反··金麟儿练习太过勤快,日日持剑挥舞,原本细皮嫩肉没有基础,很快右手虎口已被磨破。
他刚刚摔倒,不休息就继续挥剑,虎口伤处吃痛、胳膊酸痛无力,却邪剑脱手而出,瞬间飞落到前方的山坡下··此剑是赵朔遗物,金麟儿看得很重,想都不想,直接追着剑跑向前,一脚踩空,险些失足坠崖。
危急时刻,孙擎风一跃而起,如风般冲至金麟儿面前,搂住金麟儿的腰杆,将人扯回来抱在怀中··他旋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如天地间的一只孤鸿,但双脚踏在大地上,如山般不可撼动。
孙擎风满脸- yin -云,怒斥:“又找死”·金麟儿紧张极了,推开孙擎风,把两只手藏在背后纠结地扯着衣袖:“大、大哥,你何时来的”·孙擎风给金麟儿抹了把脸,拨开他的额发,让他的眼神无处可藏,答道:“在你摔了个狗啃泥的时候。”
金麟儿两眼一瞪,强行辩解:“我那是累了,趴在地上歇息·”·孙擎风一把捉住金麟儿藏在背后的手,掀开他的衣袖,问:“这是什么”·金麟儿皮肉白嫩,手上被剑柄磨破、剑刃划伤的地方,格外鲜红刺目。
他心虚低头,道:“好吧,我刚刚又摔了一跤,衣袖破了,但人没什么事·你回去吧,莫淋雨·”·他越说越没有底气,到最后简直是声细如蚊,摸摸孙擎风的额头,叫他别生气。
孙擎风拎着金麟儿的衣领,让他双脚离地,只能同一只待宰的鸡那样眼巴巴看着自己,好声好气地告诉他:“我说过了,你愿学就学,不愿学就罢,不须如此刻苦·”·金麟儿目光坚定:“我想学”·孙擎风:“你是什么德- xing -,我还不知道你向来惫懒怠惰,若在脖子上挂个大饼,你吃完嘴边那一圈就会躺着等饿死。
雨天练剑,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我怕你跑了·”金麟儿抽抽鼻子,因为雨太大,他实在哭不出来,但两只眼睛里满是雨水,看着水汪汪的,亦是十分可怜。
孙擎风莫名其妙:“我跑什么”·金麟儿:“在听雪泉,你体内鬼煞发作,你让我快跑,不要管你·在云柳镇上,你让我跑去兵站,不许靠近。
我们上华山,是因为你怕难以自控,总想把自己关进悬空牢·在九重阵,你独自赴死,问都不问我·但凡有什么事,你总想着把我撇下,独自应对·”·孙擎风:“我没有。”
金麟儿说得伤心,眼泪混着雨水落下:“我知道,你不是不信我,没有看轻我·你只是知道,我没什么能耐,帮不了你,不想让我同你涉险,才总想着把我撇下。”
“我真没有·”孙擎风手足无措,把金麟儿放下来,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莫哭,大哥不离开你·”·金麟儿像个小孩儿,别人越哄,他哭得越卖力。
果不其然,孙擎风才说了一句,他就已经哭得伤心欲绝,扯着衣袖抹眼泪,把脸弄得花不溜秋:“前次,我下了大决心,跑到大雁湾杀水匪,其实就是看到你在收拾衣物,知道你又想自己跑了。”
孙擎风:“别胡言乱语·”·金麟儿:“你把衣服叠好,藏在柜子里,还用布巾包好了,不是想偷偷溜走吗”·孙擎风终于明白过来,实在哭笑不得。
他把金麟儿拖回竹屋,踢开柜门,用剑挑出一个布包摆在桌上:“这个”·金麟儿:“这下人赃并获了”·“傻东西。”
孙擎风懒洋洋地打开布包··包里有两件衣裳,从颜色、花纹、制式来看,确乎都是陈云卿离开夏口前,为他采买的崭新武士袍··金麟儿:“我才不傻,我是一直都让着你。
看吧·你的- yin -谋都被我识破了,别想再丢下我·”·孙擎风拿起一件暗红武士袍,提着衣领,把外袍抖开,- yin -阳怪气地说:“你从前是怎么说的”·金麟儿:“从前也是这样说。”
孙擎风学着金麟儿的口气,说:“孙前辈,求求你别丢下我”·金麟儿:“你还记得·”·孙擎风冷哼一声:“如今打蛇随棍上,又是怎么说的气鼓气涨地吼:别想再丢下我。”
金麟儿摸摸鼻子:“我是情急·”··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孙擎风哼哼道:“只怕再过几日,你就会说:孙擎风,你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这种学人说话、哄人开心的小伎俩,是从前孙擎风生气时,金麟儿讨他开心惯用的。
猛然听见孙擎风这样说话,金麟儿实在意外,忍不住破涕为笑:“大哥,你别说笑话,我没那样想,我永远都不会对你不敬·”·孙擎风把衣裳贴在金鳞儿身前比了比:“我不知你到底是真的长得快,还是常常摔跤弄破衣袖。”
金麟儿低头一看,这件武士袍不长不短,完全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瞬间明白过来:“你把你的新衣裳改了,是要送给我的”·孙擎风迅速把衣裳收回来叠好,包在布包里,背起包袱,作势要往外走:“老子给自己做的,小了,凑合穿。
你我就此别过,教主,照顾好自己·”·“别闹了”金麟儿跑上前,一跃而起,扑倒孙擎风背上,两手箍住他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我从今天起,就长在你身上了。
你要走,咱们就这样走吧·”·孙擎风一把拍上门,毫无征兆地直接往地上躺倒··金麟儿吓得哇哇大叫,可说什么都不松手··当金麟儿的背离地仅有一尺时,孙擎风才以手撑地,猛然翻身,把他扣在怀里,自己当先躺倒在地,当他的软垫。
金麟儿躺在孙擎风怀里,既快乐又无奈:“大哥,吓我很有意思吗你想抱我,直接抱就是了,我又不会偷偷跑走·”·孙擎风抱着金麟儿一滚,让他同自己并排躺在地上,单手支着下巴,侧躺着看他。
他的双眼半开半闭,神情乍看是嘲讽,目光却极尽温柔,伸出食指,冰凉的指尖点在金麟儿脑门心:“该说的早已说尽,为何总是不肯信我大哥……”他像是有些难为情,头稍稍放低一些,“大哥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可信”·“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两人隔得很近,孙擎风的鼻息喷在金麟儿脸上。
金麟儿心如擂鼓··他浑身- shi -淋淋的,眼睛- shi -的尤其厉害,试图低头掩饰自己的狼狈,但被孙擎风点着,被他这样注视着,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不敢动,更不想动。
金麟儿:“你是不周山,有一节在云雾里·”·孙擎风:“你是什么”·金麟儿:“我是凡夫俗子,全身都埋在黄尘里。”
孙擎风:“别绕弯子,大哥年纪大了,听不懂你小孩子家拐弯抹角的话·”·金麟儿:“我仰望你,可你太高大、我太渺小,我怎么看都看不清。
想来就是如此,你这样的大英雄,怎么会喜欢我呢我这么懒,这么没用,我还很自私,只想把你留在身边·”·孙擎风:“你样样都不好,但我偏就喜欢。”
金麟儿:“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只要看见你,就心生欢喜·”·孙擎风哂笑:“你是共工,老子就算本领通天,都经不起你轻轻一撞·麟儿,往后不论任何时候,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怀疑我。”
金麟儿郑重点头:“我明白了,大哥·”·孙擎风笑起来,迅速一扬脸,用嘴唇轻轻碰了碰金麟儿的脸颊:“我这招是蜻蜓点水·”·金麟儿满脸通红:“我、我既然是共工,那我可以……撞你一下吗”·孙擎风斜睨着金麟儿,不置可否,但通红的耳朵根出卖了他。
金麟儿猛然发力,把孙擎风撞到,爬到他身上,低头吻住他的嘴唇,深深地吻他··这是两人捅破那层窗户纸后,发生的第一次深吻··金麟儿像共工,忽然撞断了不周山。
天柱倾塌,孙擎风化作碎石纷纷,落在黄尘里,落在金麟儿身上··千里蒙蒙黄沙,顷刻间化为万丈滚滚红尘··大雨滂沱,被天光照得洁白的窗纸上,透着浓黑的密集的雨线。
误会解开,金麟儿终于宽心,怠惰习- xing -回到身上·每当孙擎风打坐练驭鬼术,他就躺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在枯叶堆上晒太阳,或者同傅青芷跑到别处玩耍··这日,孙擎风又在院中打坐。
金麟儿不敢打扰孙擎风,躲得远远的,蹲在一颗橘子树上,装模作样地摘橘子,视线落在孙擎风身上··直到被酸橘子激得飙泪,他才回过神来,猛然发现傅青芷蹲在自己身旁,不声不响地把剥好的橘子塞进自己嘴里,他无奈道:“姐,你是要毒死我”·傅青芷用胳膊肘拄了金麟儿一下,带着坏笑,问:“所以说,最后你就只亲了他一下”·金麟儿尴尬地点点头:“要不然呢下面还能做些什么”·傅青芷笑得掉到树下的落叶堆里:“下面、下面没有啦”·金麟儿脸涨得通红:“早知道不告诉你了”·傅青芷好容易止住笑,再次爬上树,同金麟儿并排蹲着,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道:“行了,不笑你。
哎,你知道,新郎新娘洞房花烛夜,都会做些什么”·金麟儿:“我当然知道,可我和大哥,我们都是男的·”·傅青芷无比震惊的神情:“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金麟儿:“知、知道,还是知道一些的。”
傅青芷:“那你必定是真爱他了·”·原来,金麟儿未经人事,全不懂如何行龙阳之事,说喜欢孙擎风,就是打算像道士一样同孙擎风过一辈子。
经傅青芷一番分说,他才知道,原来男人和男人亦可行房,把事情问清楚,突然开始发慌,喃喃着“不行”“不可”,落荒而逃··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进剧情~· · ··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第40章 线索·孙擎风跟金麟儿同心协力, 在栖霞居后的山坡上, 亲手造了一间小竹楼。
白日在山中学武练剑,夜来在坡上赏月听风··金麟儿喜欢同孙擎风赏月, 纵然夏夜里鸣蝉声声, 湖水被暑气熏蒸, 浓雾氤氲遮蔽月盘,但在灰黑的天幕下, 孙擎风会比平时更加坦然。
有时, 孙擎风会主动抱他,低头亲吻他的脸颊·有时, 两人会坦诚相对, 亲密无间一同纾解··金麟儿最喜欢听孙擎风叫自己的名, 觉得这两个平平无奇的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情话都要好听。
偶有情难自禁时,他问过孙擎风能不能做些别的, 反正已经离开栖霞居, 他不担心被人撞见, 半点都不害臊·孙擎风没有答应,亦未拒绝,只说:等你再长大一些··日子逍遥自在,不知觉间,湖泽绿水渐枯,山林换上红妆。
有一夜, 孙擎风出外起夜,去了许久没回··金麟儿迷迷糊糊地半张开眼,只望见窗纸上落着孙擎风的影子··那影子晃来晃去,不一会儿,就把他晃得头晕,再度入眠。
第二日,金麟儿醒来,看孙擎风好好的躺在身边,推门而出,亦不曾发现甚么古怪··他十分好奇孙擎风昨晚上做了什么,却不好开口问,免得孙擎风觉得自己时时刻刻盯着他。
但孙擎风的行为举止的确古怪,他接连四五次站在金麟儿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甚至因为发愣被踩到脚,因为心里有事,竟忘了骂人··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在小山坡上。
金麟儿无聊地同影子对打,意外发现小竹屋后背的空地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棵松树的幼苗··树苗周遭的土刚刚翻新过,应当才种下四五日··他方才想起,自己先前在华山时曾说过,想养一棵松树,等到自己不在了,就让青松一直陪在孙擎风身边。
他当时不过是突发奇想,顺口一说,没想到,孙擎风一直放在心上··但到了这个时候,孙擎风种树,显然不是想给自己找个伴儿··他不让金麟儿照料树苗、灌溉施肥,却又向金麟儿保证,这棵松树轻易不会死——这是极具孙擎风色彩的情话,虽然他没有张嘴,可就是能让金麟儿听见他在说:“我不会离开你。”
秋过冬至,冬尽春来··那棵小树苗捱过凛冬,茁壮成长起来··金麟儿在孙擎风的教导下,内力突破第六重境界,又学成了四十九路《金光分影剑》。
孙擎风完全掌握了《御灵真诀》,纵然金麟儿逾期三四日未能饮血,他也能够控制住体内鬼煞··孙擎风决定带金麟儿离开归离谷,从茫茫人海中,寻到同他们结下孽缘的胡酒,想着若能同胡酒说明白,将金印取走而不伤彼此- xing -命,那就再好不过,若是不能,至少要想办法控制住自己体内的鬼煞。
两人向穆天枢辞行,至于将要去往哪里、如何去做,则边走边考虑··“不地道”傅青芷躲在窗边听完墙角,半道上截住金、孙两人,“你们没打算带上我”·孙擎风直言:“你不会武,又不会法术。”
傅青芷梗着脖子:“我力气大·”·金麟儿绞尽脑汁:“胸口碎大石”·孙擎风嗤笑:“她连胸都变不出来。”
傅青芷怒目圆睁,但她模样娇俏全无气势,又因为紧张而口吃,一个“我”字说了大半天,才捋直舌头:“我能感应到傅筱,你们却容易被他蛊惑。”
孙擎风:“若我们要杀他,你待如何”·傅青芷:“他教你们练功,本是你情我愿,纵然他存有私心,亦不过是愿打愿挨的事情,你们不会因此杀他。
若他枉造杀孽,我会把他绑回昆仑受罚·若他不愿悔改,该杀该罚,都由着你们·”·孙擎风:“你有事瞒着我们,但麟儿一直把你当朋友·你真想与我们同行,先把话说清楚。”
金麟儿满足至极,灿然笑道:“你叫我麟儿·”·孙擎风绷着脸:“别打岔·”·傅青芷挠挠头:“我同傅筱俱是半妖。
但我身体健全,只是灵力微弱,用不了太多法术·父亲给了一块女娲石,助我修炼,我才能使一些小把戏·但傅筱生来残缺,身体瘦弱、面目丑陋,父亲看不起他,没给过他任何东西,他总是独居独行,变得脾气古怪,我一直觉得愧疚。”
孙擎风:“你不会站在我们这边·”·傅青芷:“带上我能省些力气·我同他乃是双生,我能感应到他·当年我们在长安府偶遇,就是因为我感应到他,叫上陈云卿一同前往,可惜被他给逃了。
你们若不信我,可叫缉妖司派人同行·”·金麟儿:“大哥,若能兵不血刃化解这段孽缘,应当是最好的·”·孙擎风勉强答应,只有一个条件:“那行,只要她能请来缉妖司的人。”
傅青芷松了口气:“我猜你们开年就会动身,前几日就已传信陈云卿,他正快马加鞭地赶过来·”·春日百花盛开,最富生命活力··忽而一夜风雨来,天公洒扫夜幕,散下漫天繁星。
星子落在枝头,成了点点新绿··孙擎风跟穆天枢比武,赢来四五个花盆,让金麟儿挑了一个既漂亮又便易携带的,把松树苗挖出来种进盆里·他又把腰间革带稍加改制,将花盆系在腰上,准备随身带着。
幸而孙擎风生得高大,松树苗只有他小臂长,挂在腰间看着不算太奇怪·当然,除了金麟儿以外,别人的目光,他向来都不在意··五日后,陈云卿尚未赶到。
傅青芷心中疑惑,自己明明在信中写清楚了,叫陈云卿直接入谷,让穆天枢好好瞧瞧他,难道他还在害怕当真是没有志气··她懒得再等,依依不舍同穆天枢作别,继而驾着小船出谷,再度驶入江湖。
三人在夏口的客栈投宿··甜文情有独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距上回来此,已近两年··金麟儿走进当年住过的房间,格外兴奋,指着床喊道:“大哥,当时你就像块门板一样,硬邦邦地躺在那里,我天天给你擦脸擦身。”
孙擎风没好气道:“是谁把茶喷在我脸上”·金麟儿:“是云卿大哥·”·孙擎风:“是谁要和陈云卿结拜的”·金麟儿抓抓头发,吞吞吐吐:“应该是傅姐姐。”
孙擎风懒得理会,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把窗户打开一道缝,状若不经意地向外看··不过多时,金麟儿凑了过去,挤在孙擎风身边躺下,循着他的视线向外看。
窗外走廊上,傅青芷手里捉着一只金色的雁子··她从雁子的脚踝上摘下一个小竹筒,把竹筒拧开,从中取出一张小纸卷·那纸卷质地尚嘉,薄如蝉翼,展开以后有巴掌大,纸面极为洁白,因此上面沾着的一点血迹显得格外刺目。
傅青芷扫了一眼密信的内容,面色不佳、嘴唇翕动,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同那雁子说话··金麟儿疑惑道:“她在做甚”·孙擎风:“你要防着她。”
金麟儿点头:“我明白,不可多疑,不可轻信·”·“近来很乖·”孙擎风懒洋洋地笑,环过肩头搂着金麟儿,探出两指,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软肉。
金麟儿咬住孙擎风的指头,含含糊糊地说:“我长大了·”·孙擎风用指头把他推开:“别闹·”·不多时,傅青芷提着大雁,直接踹门进屋。
她忧心忡忡,看见孙擎风和金麟儿相互抱着躺在榻上,亦没有太大反应··金麟儿:“姐,你遇到什么事了”·傅青芷哼了一声:“你就想我遇到事。”
金麟儿捂着眼睛,学傅青芷说话的语气,压着嗓子道:“哎,我的眼瞎啦”他把手放下,朝傅青芷笑了笑:“若是平常,你一般都会这样。”
傅青芷:“呸越发没脸没皮·”·金麟儿:“刚刚我看见你收信,是云卿大哥遇到什么麻烦了他逾期未至,我很担心。”
傅青芷把信递给孙擎风,道:“信上只说:两日后,至夏口·连个‘我’字都没有,不像他的口气·而且你看,这个角上有一滴血。”
金麟儿细细查看,又贴着信纸闻了一下,道:“纸条只有巴掌大,本就写不下多少字·况且,这红痕不是血迹,而是一滴红蜡·我看他未必有事,只是你太过思念。”
“谁说写不下”傅青芷拿出一张先前被穆天枢撕碎又粘好的信,甩在金麟儿脸上,“老娘说不正常,就是不正常·”·“青青吾爱,一日不见……云卿大哥真是人不可貌相。”
金麟儿把信纸摊开,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只觉脚板心都在发痒,勉强边看边读,实在止不住笑,无怪乎穆天枢会生气,这是在太没羞没臊了··看傅青芷一张俏脸涨成猪肝,他见好就收:“这信确实不大一样。”
孙擎风按剑便起:“让金雁带路,我们去找他·”·满月夜,天地一片银白··夜空中,一只罕见的金色大雁凌空翱翔··地面上,三匹马在丛林中狂奔,拖着长长地尘尾,溅起漫天碎石泥浆。
“吁——”·孙擎风勒马,拦下另外两人:“雁子在前方空中盘桓,忽而坠落,夜里看不太清·想必前方有个村镇,雁子被人- she -落,陈云卿多半被困在当地。”
傅青芷:“金雁是灵兽,比寻常鸟兽都要聪明,轻易不会被人- she -杀·”·孙擎风催促道:“把马拴在树上,去看看·”·三人往前走了几里地,果然发现一个小镇。
镇子坐落在山谷当中,颇有些与世隔绝的意思··从高地上向下眺望,能清楚看见三条虬结的火龙,像是许多人举着火把在镇上游荡··然而,今日并非节庆日,此时已是二更天,像这样偏僻的小镇,人们通常已经睡下,这三条火龙看起来格外古怪。
傅青芷心中不安,瞬间化成狐形,先行前往探看··孙擎风跟金麟儿从小路下山,来到镇上··然而,两人刚刚走到镇口,就发现镇外有人把守··九个壮汉各自拿着鱼叉、铁锹,警惕地观察四周。
两人只得绕道他路,可他们发现,这镇子处处有人把守,且守卫异常森严,无怪乎那金雁飞会被- she -落··他们好容易才找到一个缺口,迅速潜行入内,跃至屋顶上,放眼眺望,被眼前景象震惊。
虽是大半夜,但这小镇上人山人海··女人和孩子举着火把,排成三列长队,从三个方向走到小镇中央的高台下··过不多时,一阵喧闹的锣鼓声响起··众人让开道路,只见八个妙龄少女抬着一张竹榻缓缓行来,竹榻上赫然坐着个留长须的瘦小道人。
众人跪地山呼:“恭迎紫微天师”·那瘦小道人,即所谓的紫薇天师,一跃而起跳上高台,手中羽扇轻挥:“把妖物带上来·”·俄而人群分开,数名壮汉把一辆囚车推倒高台上,又被那紫薇天师斥责,连忙把囚车推倒高台下的空地上,以明贵贱。
囚车里那个灰头土脸、被五花大绑着的青年男子,正是陈云卿··金麟儿按剑欲起:“大哥,咱们快去救他·”·孙擎风按住金麟儿的手:“稍安勿躁,先看看。”
金麟儿镇定下来,才发现陈云卿没有半分惊慌,反倒是一脸无奈,像破罐破摔似的躺在囚车里,越发觉得奇怪——陈云卿虽脾气温和,但本身能力很强,不会被寻常人轻易制住,除非他另有打算,贸然前去,或许会坏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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