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与半山 by 弄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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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与半山 by 弄清风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 ·文案:·将门小狼狗和半妖匠师之间的奇幻八点档青春甜宠爱情故事··你值得拥有··小狼狗是真的狼狗··1V1,HE,都市妖怪奇谈,好好谈恋爱,轻松小甜饼。
 ·内容标签: 年下 灵异神怪 古穿今 ·搜索关键字:主角:岑深 ┃ 配角:桓乐 · · · · · ·· · ·第1章 北国专列·“尊敬的各位旅客,欢迎乘坐北国专列。
本次列车从北京出发,终点站——青海湖·请各位旅客遵守妖界法规,切勿喧哗、打闹,否则乘警将立刻将您抓走切片,谢谢配合·”·伴随着广播里温柔如水的女声,晨风吹起黑色列车两侧悬挂的金铃铛,“叮当叮当”,叩开了穿梭两界的大门。
站台上,前来送行的妖怪们或西装革履人模狗样,或大大方方化作原形,热闹非凡··拎着粉色皮箱的年轻小姑娘怯生生地在车厢里穿梭,一不小心踩到某位乘客拖在地上的尾巴,目光触及对方粗壮的胳膊,忙一叠声的道歉,而后快步走开。
这里是北京西直门火车站,传说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一辆神奇的列车能自由穿梭于人妖两界,跨越各省,最终到达青海湖的中央··但人们不知道的是,人与妖其实从来都生活在同一个空间,所谓妖界其实就是各个结界和天地裂缝的总和,而这趟列车就叫做——北国专列。
呜呜的汽笛声带着时代的烙印响起,喷薄而出的白色蒸汽拂过车窗,于刹那间模糊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带着你从现代化的都市,一头钻入光怪陆离的妖怪世界··这里有爬满蔷薇的如诗般的铁轨,有逝于昆仑山顶绵延数十里的巨龙,是有别于钢铁森林的另一个奇妙世界。
年轻的姑娘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由松了口气·可她很快就面临了新的难题,因为行李架太高了,她生得矮,举着行李半天没放上去。
“嗤·”轻笑声很快钻入她的耳朵,让她羞红了脸颊··像她这样出生于新时代,完全生长在人类社会的小妖怪,连修行都很困难,几与废物无异。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她的头顶,轻轻一推便将粉色皮箱放上了行李架··“啊,谢谢”姑娘赶紧道谢,一回头,却呆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二三十岁的模样,皮肤白得有些病态,头发微长,一双眸子也藏在长长的刘海后,黑幽幽的,看得人发憷··但这毫无疑问是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男人,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干裂的薄唇上一道殷红血丝,平添妖异··“请让一下·”·姑娘这才察觉自己挡了对方的道,连忙让开,却见那人径自坐到了——她的对面。
北国专列的一应陈设皆与最古早的列车相仿,怀旧、奢华·这边是面对面的四人座,但另外两个人还没有来·姑娘小心翼翼地坐下,时不时打量着对面的男人,却不敢搭话。
这时,一道略微有些沧桑的男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可爱的小姐,请不要紧张,我的主人其实是个很和善的人·”·谁在说话·姑娘下意识往四周看去,却只瞧见过道对面的旅客投来的好奇目光。
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那声音却再次响起··“看这儿我在这儿”沧桑的声音中透着许多活泼,既矛盾又和谐。
这一次她总算看见说话的妖在哪儿了,他就在桌上——小孩儿巴掌大那么一只龟,金桔色,龟背上三道黑线组成一个“川”字··“金钱龟”姑娘讶异。
“嗨,你好啊·我叫伊克斯·本瑟夫,你可以叫我伊克斯·”金钱龟动作缓慢地扬着自己的爪子,语气却还是那么活泼:“很荣幸能够认识你,请问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姑娘还是头一次被一只龟搭讪,惊奇压过了紧张。
可她刚说了句“你好”,对面的男人忽然伸手将龟拿下,手指轻轻在龟肚上一抹,就吧唧一声将他拍在车窗上,撕都撕不下来··金钱龟慢吞吞地挥舞着四肢,嘴里嚷嚷:“快放我下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不是在泡妞,是在努力挽回你的形象”·男人却只闭目养神,冷冷一句:“闭嘴。”
金钱龟大怒:“恶毒”·“刻薄”·“冷血”·“无情”·他足足骂了十分钟,都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最后他似乎放弃了,把头往后一仰,继续跟姑娘搭讪··“嗨,你介意我保持这个样子跟你聊天吗”·“不、不介意……”·姑娘小声回答着,目光却情不自禁地落在男人身上。
窗缝中吹来的风拂开他的刘海,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将那双凤目描摹得格外精致··还有嘴唇上的那丝血迹,看得人忍不住想亲手擦一擦,那种吸引力几乎是致命的。
也很危险··旅途还在继续,途经各大妖市,一路西行··翌日清晨,广播里再度传来到站提示——“长安妖市站”到了·姑娘站起身来,有些不舍地望了男人一眼,这一路她始终没能跟他说上话,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然而这时,男人把乌龟揣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也站了起来··他帮姑娘拿下了箱子,而后什么话也没留,径自离开··姑娘后知后觉地拖着行李箱追过去,却被同样下车的旅客绊住了脚步,待她挤到门口时,只看到男人的一个背影。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请等一等,你叫什么名……”·未竟的话语,被吞没在泛着白色光晕的车门口·门内是在妖界穿梭的北国专列,门外,却是古都长安的宽阔城墙。
长安妖市站的出口,就在南门东侧城头上的魁星楼里·魁星楼一般处于封闭状态,所以不会有被人类撞见的风险··楼内又有两道门,一道直接通往妖市,一道通往人间,这就相当于一个中转站。
“亲爱的小深深,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先去妖市逛一逛吗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不逛一逛多可惜啊·”金钱龟口袋里探出头来,努力劝说着。
·岑深,这是男人的名字·至于金钱龟,他的大名叫阿贵,伊克斯·本瑟夫只是他给自己取的英文名,实际上并没有人愿意这么叫他··岑深对于阿贵的话置若罔闻,径自沿着城墙往前走。
阿贵继续喋喋不休:“我只是说丢失的核可能在这里而已,找不到可不怪我哦·柳七那个人就是个疯子,他留下的东西都危险得很,你可得小心点儿·我大老远从不周山爬出来,可不是找个人去送死的。
我跟你说,长安这个地方,妖都啊,要是搁以前,一板砖下去十个人里最起码有三个是妖怪,还有两个是墓里爬出来的老东西,邪气得很,你一个小匠师镇不住的……”·岑深依旧没搭理他,幽幽的目光望向前方游人聚集的永宁门,耳边,是城墙外小公园里传来的秦腔。
那也许是一个老戏班子,也可能是业余爱好者们自己攒的局,锣鼓喧天、铿锵健壮,跟这个城市一样,透着风霜和顽强··阿贵显然欣赏不了,他是一只龟,更致力于忽悠岑深当他的人肉代步机。
“别吵·”岑深说着,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吊坠··这是柳七的吊坠,正是阿贵口中他留下来的危险的东西·吊坠完全仿唐代鎏金镂空银香囊的样式而作,通体圆形,刻花鸟纹,但比一般的银香囊要小上一些。
它还有一个很可爱的名字,叫小绣球··岑深是个匠师,调教各类法器··匠师一脉源远流长,自古有之·然而时移世易,随着科技的发展,神明的消亡,天地大变,能够修行的妖怪又日渐减少,匠师这个职业不可避免的走向了没落。
而鬼匠柳七,便是最后一个辉煌年代里最耀眼夺目的两人之一··据记载,他制造的法器能夺天地之造化,精巧程度无人能出其右,但他最后一次出现却已经是近百年前。
相传他为了造出一件神器,孤身一人前往不周山寻找天外陨石,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但是传闻却从未消亡,在这个传闻里,他最终造出了这件神器,只是从没有人真正见过罢了。
许多年之后,刚刚成年的岑深外出采风,机缘巧合的在西北某处深山的山涧里捡到了阿贵·阿贵说他是有缘人,于是就把小绣球送给了他··岑深怀疑过小绣球的真假,但它的内壁确实刻着柳七的私印。
每个匠师的私印里都留有自身的气息,难以造假·可除此之外,这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香囊,只是更精巧罢了,毫无其他的用处··阿贵说,小绣球的香盂中装着的就是这件法器的核,但是核丢失了,只要找到它,就能修复这件法器。
“你先拿着小绣球绕城墙走一圈,它会指引你正确的方向·”阿贵难得认真起来··“你见过核的样子吗”岑深将链子缠绕指尖,小绣球垂在他的身侧微微摇晃。
一人一龟就这样沿着古老的城墙慢慢走着,今日风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其实我也没见过核,不过那应该就是一块打磨过的陨石碎片·你知道的,我跟柳七可不熟,我们一点都不熟……”·每每到这个时候,阿贵就像一个江湖骗子。
岑深摸不清他话里的真假,可作为一个匠师,他太想要修复这个东西了··如果他能在有生之年,修复一件传说中的神器,那他或许就能窥见一丝最高技艺的光辉,哪怕这缕光辉跟死亡一同降临。
岑深走得很慢,从南门又绕回南门,足足走了三个小时,可期间小绣球没有任何反应··“有什么地方不对吗……”他喃喃自语着,目光透过被风吹开的刘海的缝隙望向前方笔直的大道,若有所思。
阿贵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担忧道:“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我看你的脸色比那些棺材里爬出来的老东西好不了多少·”·半妖的降生乃是原罪,人与妖血脉相冲,诞下的后代大多体弱。
岑深的爷爷曾经说过——·这是命,不是病··留给岑深的时间是个未知数,所以他仍然没有从城墙上下去,而是就近找了个长椅坐下,继续研究手中的小绣球。
阿贵继续唠叨:“喂,楼下有卖咖啡的,你要去买杯咖啡热热身子吗我告诉你今天虽然天气好,可是长安这地儿- yin -气可重,你这种半妖最适合血祭了你知道不,一个人就有两种味道,岂不是美滋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岑深不胜其扰,最终还是妥协地去买了杯咖啡。
永宁门是西安四方城墙上最热闹的一段,游人如织,岑深捧着咖啡静静坐在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一直从午后坐到了夕阳薄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妖气··作为一个匠师,岑深有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善辨万物。
左前方走过的那个小男生,在夕阳里的影子依稀有诡异的形状;骑着单车呼啸而过的一男一女,身上有股秦岭深处的草木味道··而眼前这四方城墙合围的内城,逐渐亮起灯火的繁华都市里,他总能隐约的看到一点模糊的某种鸟类的巨影。
黑色的影子,深埋在璀璨灯火之下··“你说朱雀大街的那只朱雀,还活着吗”岑深忽然问··“我咋知道此朱雀非彼朱雀,本神龟也不是彼玄武,不是同行,一点都不熟。”
阿贵连连摇头··岑深微微眯起眼,他认同阿贵的一句话——长安这座城中的妖魔鬼怪,确实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匠师能镇得住的··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看到一轮红日彻底隐没在远方的地平线下,光明似乎被天地吞噬,徒留下一片昏暗血迹。
“铛——”古朴悠扬的钟声,忽然响彻天地,包裹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灵魂、穿透一切的力量··岑深愕然回头,从永宁门延伸出去的那条宽阔大道已然灯火通明,它的尽头是同样被灯火点燃的钟楼。
钟声就在那里响起··它还在继续,而岑深眼前的一切都开始了飞速的流逝·车流、灯火,都被拉出了无数残影,像无序而纷杂的线,只有钟声依旧··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岑深的手心便渗出了冷汗,而阿贵的惊呼更是透着某种惊恐:“快离开这里退退到城外去”·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钟声停摆,无缝接上的是相距不远处的鼓楼的声音。
晨钟暮鼓,震吾大千··“咚——”激荡的鼓声,震得岑深心潮澎湃,脸颊泛出一股异样的红·可这分明不对,此时明明是暮时,第一声响起来的却是晨钟。
·晨钟之后,才是暮鼓··是时间,时间在倒退·岑深忽然明白了那些光线的由来,是倒退的时间剥夺了物体原有的形状,将它们还原成最初的线条。
可自己呢·岑深蓦地低头看,只见绣球垂下摇曳,它在这时间的乱流中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只有岑深能从链子上感受到一丝轻微的颤抖··“完了完了完了,这下搞大发了,老夫休矣……”阿贵怂得直往岑深口袋里躲,在心里咒骂死鬼柳七千万遍。
时间还在回溯,在钟声和鼓声不断的交替中,白昼和黑夜、春夏与秋冬,走马灯一般在岑深的眼前闪现··它究竟要退到什么时候·呼呼的风在岑深耳畔刮过,冰冷、锋利,他不得不伸手遮挡,不停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坚硬的城砖。
风中带着沙尘,让他原本便干裂、苍白的嘴唇轻轻一抿,便将那道血痕撕扯得更大··鲜血、刺痛,让他的大脑格外清醒··视线透过指缝望出去,悬于指间的小绣球恰在远方灯火璀璨的钟楼前摇摆。
被时光打磨过的球身重新焕发出金属的光泽,镂空的雕花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跃然而出··是小绣球引起了这场异变吗也就是说,核就在这里,它们产生了共鸣·思及此,岑深紧紧握住绣球,迎着风沙睁开眼,死死盯着远方,任风吹不动。
阿贵焦急地让他后退,他也不听,甚至更往前去··“别去”·“停下”·可岑深的脚步没有一丝迟疑,不听,不看,将生死踩在脚下,疯狂又偏执。
然后下一秒,一千三百年的风雪戛然而至··风雪中还有一根疾飞的箭·· · ·第2章 大唐来客·岑深,大腿中了一箭··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盛世的风景,便倒在冰冷的城墙上,而这冷厉的一箭,也破开了一切的镜花水月,重新将头顶的夜空还给他。
一千三百年前的夜,不该一颗星星都没有··这个认知让他倏然清醒,他忍着剧痛爬起来,背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断喝··“何方宵小”那是一道格外清亮的声音。
岑深霍然回头,便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独立于城楼屋檐上,弓弦拉满,箭尖直指着他的方向·四周还是那个灯火通明的西安,城墙上亮着红灯笼,通往钟楼的那条大道璀璨如星河。
古城的人们用这样的装饰来梦回大唐,而此时此刻岑深的面前就站着一个大唐人·夜色让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随风翩飞的衣摆和高高束起的马尾很是惹眼··看这箭上的标识,是大唐军营里的东西。
“哇,这可玩大了,你打得过他吗”贪生怕死老阿贵真诚地提出建议:“要不我们报警吧”·“闭嘴。”
岑深痛得额头直冒冷汗,双目却还死死地盯着那个屋檐上的大唐来客·这个人出现在这里一定不是偶然,是什么把他带到这里·是小绣球的核吗·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周遭的异样,一个纵身从屋檐上跃下,端的是身轻如燕、潇洒如风。
他把弓放回背上,抽出腰间唐刀,一步一步走向岑深··“你究竟是谁擅闯皇城,意欲何为”他沉声质问,冰冷的刀尖直面岑深的咽喉。
危机感在脑中爆炸,可不停流血的伤口似乎又引发了旧病,岑深咬着唇,身体里又出现了熟悉的绞痛··阿贵急忙救场:“少侠且慢、且慢啊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份吗,2025了,少侠”·“2025”对方愣了愣。
“少侠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听说过时空乱流吗这儿已经不是你的朝代了,你仔细看看周围啊我们好端端地在这里散步赏月,平白被你刺了一箭,你说说看冤不冤”阿贵一边忽悠一边努力从岑深的口袋里爬出来,继续忽悠:“我观你气息应该也是个妖类,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对方蹙眉,视线扫过岑深惨白的脸,却也并不被三言两语所蛊惑。
方才他刚刚冒着风雪爬上城墙,便被突如其来的异象阻了去路,这时出现在他眼前的就只有这个人··有妖气,有古怪··落在刀尖上的雪花犹在,可风雪呢·都不见了。
“我凭什么相信……一只王八”·“老子是金钱龟”·“管你王八还是龟,空口无凭即是贼。”
阿贵气死了,也急死了:“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啊,但你要是再继续这么耗下去,他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了”·来客露出狐疑,他分明瞄准了腿,只想阻其逃跑,怎么会这么严重但岑深的脸色确实惨白得吓人,不似作假。
他当即顾不得质问了,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药丸想要给岑深服下··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可下一秒,神情痛苦得仿佛马上就要晕过去的岑深忽然睁开了眼,眸中寒芒乍现,右手迅速扼住他递药的手。
来客心中微惊,却也不是毫无防备,立刻反扣住对方手腕抢夺主动权,另一只手迅速拔刀就要横于岑深颈间··可就在这时,一阵刺痛从他抓着岑深的掌心传来··他下意识松手,岑深立刻抽身,还不等站稳,法决便如疾风从唇中掠出,与此同时,他双指并拢朝上,手腕上系着的红绳开始微微发亮。
来客见状,立刻提刀而来,身形轻盈如鸿,转瞬间便已杀至··可岑深的法决更快一步,红绳如电光飞出,在千钧一发之际无限抽长,将来客捆住··“铛”长刀落地,局势瞬间翻转。
岑深扶着城墙长抒了一口气,虽然化险为夷,可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阿贵赶紧爬过来:“你没事吧,哎哟可吓死我了,幸亏我够机智,不过这位少侠也太好忽悠了……”·岑深没理他,兀自脱下风衣,咬牙将腿上的箭拔掉,用衣服摁着止血。
“你这要去医院吧,你不会要死吧”阿贵看着那出血量,心惊胆战·他刚才真是忽悠人呢,根本没想到岑深的情况会这么差··这时,一道声音在旁响起:“我包里有药……”·岑深和阿贵齐齐望去,只见那大唐来客已经被绳子绑得没了脾气,蜷缩着侧躺在地,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
这还是岑深第一次看清他的脸,虽然沾了灰尘,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可少年人剑眉星目、鼻梁英挺,这无辜又可怜的样子,倒颇有点惹人怜爱··“我包里真有药,不骗你们。
我也不是故意要- she -那一箭的,谁叫你们大半夜鬼鬼祟祟出现在这里,还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我还以为哪里来的妖道……”·“妖你奶奶个腿儿”阿贵要不是爬得太慢,一定过去蹬他一脚。
这人刚出场那叫一个威风凛凛,少侠武功盖世,这会儿倒会装可怜··岑深可没力气打嘴仗,他对于少年的话倒并不怀疑,于是勉强挪过去解下他背上的包裹,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各类药品。
除了药,还有纱布、干粮、换洗衣物、银两、玉佩等等各类杂物·再加上他的弓箭和刀,可谓装备齐全··岑深找到标有金创药的小瓶子,也顾不上古代的药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神奇的疗效,径自用了,再取纱布包扎。
也亏他自幼体弱,久病成医··“方才的药丸,是专门给妖吃的·”少年再次提醒··岑深当然不会忘,他这半妖之症不宜进人类的医院,既然已经用了他的金创药,也不错这一粒药丸了。
药丸的功效几乎立竿见影,岑深很快便发现体内的绞痛减弱了不少,不由松了口气·回头,那少年还眼巴巴地看着他··“我药也给你了,保证不再动手,能跟我松绑了吗”他眨眨眼,眸底暗藏狡黠。
“不能·”岑深蓦地微微一笑,苍白唇瓣上一点殷红如血,妖异得叫人心中打颤·那双藏在碎发后的眼睛,仿佛能把人心看穿··大唐的少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不由心生警惕。
岑深又休息了十分钟,觉得身体好多了,血也止住了,终于有了善后的力气·于是一个响指,绳子便带着少年站了起来··“阿贵,你去跟他解释现在的情形。”
“好嘞”·阿贵欣然应下,带着少年来到城墙边,面对着深夜的古城西安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背景讲解·大约一刻钟后,一人一龟又回来了。
岑深抬眸看着少年一副晕晕乎乎的表情,也不知他是被现实惊到了,还是被阿贵的魔音灌耳给吓着了··“大半夜出现在这里,鬼鬼祟祟,你想做什么”岑深抓起包裹,反过来质问他。
少年却别过头,抿着嘴,不愿作答··岑深也不逼问,只思考了几秒,道:“离家出走”·少年的耳朵立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还真是··“我是要去边关从军”少年忍不住辩驳··“得了吧,你就是一离家出走的中二少年”阿贵呛声。
“我……”少年忽然卡壳:“中二是什么”·“……”·现代妖和古代妖,吵架也是不好吵的,因为代沟太大了。
岑深问:“还有什么不懂”·少年摇摇头,又点点头,望着岑深的表情像极了一条刚刚发现自己走失的流浪狗,茫然无措··岑深再问:“你身上有没有类似玉石的东西这关系到你能不能回家。”
时空乱流出现的原因,岑深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恐怕就是因为小绣球和核的持有者,也就是他跟眼前这少年,因缘际会地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少年听到“回家”两个字,终于有了精神:“我包裹里有玉佩。”
岑深摇头:“不是那个·”·少年蹙眉想了想:“对了,我脖子里还挂着一块·玉不似玉,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闻言,岑深的心陡然跳了跳。
玉不似玉,材质不明,那就极有可能就是天外陨石的碎片·他当即顾不得腿上的伤了,这便去取··少年却灵活后仰避过他的手,他虽挣脱不了这诡异的绳子,却也不是完全不能动,道:“我把东西给了你,你就送我回家”·岑深却答非所问:“我最讨厌别人拿刀指着我。”
少年顿时有些气弱··岑深又道:“我也讨厌别人拿箭- she -我·”·少年噎了好几秒,反驳道:“你骗人,方才那只龟分明说现代人都不使刀剑了,哪儿来的最讨厌”·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岑深抬手搭在他后仰的肩上,一点点把他掰直,道:“我从上一秒开始讨厌的。”
说罢,岑深毫不留情地拿走了他脖子上挂着的吊坠·那是一枚状似果核的小碎片,表面有许多不规则的切割面,但是每一面都非常平滑,材质介于玉石与金属之间,不易分辨。
岑深拿给阿贵过目,阿贵郑重地点点头:“我记得这个气息,很像·”·闻言,岑深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惊喜,没想到一直在寻找的东西竟然这么容易就找到了,让他一时间连腿上的疼痛都忘了。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小绣球,将核放回香盂内,再借由法力催动·半妖虽然天生体弱,但在修炼一途却颇有天赋,岑深这点法力放在别的老妖怪面前还不够看,但比起同辈的小妖来说,已经算个中翘楚了。
但今晚不行··他刚刚催动法力,便觉身体里传来刺痛,头晕得整个人都晃了晃·那是身体对他的警告··“哎哎哎你小心点……”阿贵见状,急忙想过去扶他,可他爬得太慢了,又无法化作人形,还没爬到岑深脚边,岑深就在他面前倒了下去。
阿贵急了,少年也急了··“现在怎么办我还被捆着呢”·“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只是一只龟”·凌晨一点,呜呜的风吹过城墙,吹起了积累千年的尘埃,也吹起了人与龟内心的忧伤。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岑深因为损耗太大,体力不支,竟直接变回了原形··少年保持着被捆的姿势艰难的蹲下·身来,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地上小小的一团,声音里充满了惊奇:“刺猬”·阿贵白眼翻到天上:“刺猬很奇怪吗老子还是一只龟呢。”
一人一龟对视良久,阿贵把心一横:“这样吧,反正我也不会解这个绳子,明天一早就会有人发现你的,不要紧张·”·“我是古人”·“我还是只龟呢,这里还有只刺猬呢,你怕啥”·“”·“放心吧,就你这打扮,人家还以为你大半夜睡不着跑到城墙上来玩捆绑play呢,你就说我俩是你的宠物,警察叔叔会来把你带走的,他们管饭。”
·少年沉默了许久,他虽然不理解警察的意思,但凭直觉觉得乌龟口中所谓的管饭可能不是什么好事,于是说:“那我为何不干脆也变回原形”·阿贵:“容我打听一句,你是什么妖”·少年:“狼犬。”
阿贵:“那我们可能会直接出现在别人的餐桌上,少侠·”·作者有话要说:·乐乐:我出场超厉害··岑大王:呵·· · ·第3章 敢作敢当·岑深没能在天亮之前醒来,但少年也没有被警察叔叔带走。
因为阿贵思来想去,奇装异服还好理解,一根无法被切断的绳子就有点超出常识了,到时候别惊动了上头的人,那他们在城墙上搞的这一出时光回溯,恐怕就要惹麻烦··他可不想被送去昆仑修地脉,劳动改造太可怕。
阿贵在原地布了一个半径两米的小结界,如此,就暂时不用担心被人类发现·而能否缔造结界,正是判断一个妖怪够不够强大的标准之一··“你既然能筑结界,为何不能化形”少年很好奇。
“不要随意打听老妖怪的秘密,你娘没教过你吗”阿贵斜了他一眼:“会死得很惨的·”·“我娘说我命大·”·“是啊,离家出走都走到2025了,全大唐就你命最大。”
阿贵一边说着,一边吃力地拉着岑深留下的衣服把他裹起来,免得他冻死·少年保持蹲着的动作在一旁看,嘴里的问题就没停过,丝毫没有一点做俘虏的自觉。
真是个奇奇怪怪的少年,大唐人是不是都这么奇怪·若是以往,阿贵能跟他聊上三天三夜,可一个结界就耗费了他大半的力气,此刻只想缩进壳里睡觉。
冰冷空旷的城墙上,很快只剩下少年一个顾影自怜·结界把呜咽的风也给挡住了,四周静悄悄一片,现代化都市的夜空更是灰蒙蒙的,没有一颗星星能够落进他的眼眸里。
“还没人问我叫什么名字呢……”少年嘟哝着,一屁股坐在地上,遥望远方的灯火怔怔出神··这般奇遇,究竟是真的,还是一场梦呢·过了大约不知多久,他又怅然地躺下来:“好饿啊……”·翌日,拂晓唤醒春芽。
岑深再度睁开眼时,被近在咫尺的俊逸脸庞吓了一跳·那少年离他那么近,近得眼睫毛都根根分明,长而浓密·因为结界太小的缘故,他整个人都蜷缩着,手脚还被绑得结结实实,一米八几的高个子睡得万分委屈。
此时城墙上还没有什么游客,岑深抓紧时间去僻静处化形穿衣,只是腿上伤痛依旧,难以正常行走··他想起那一箭,脸又黑了几分,扶着城墙一脚踢在少年屁股上。
“别吵我……”少年嘟哝着翻了个身,没醒··岑深又碰了碰他,他依旧不肯醒,没办法,岑深直接把阿贵糊在他脸上,可算把人叫了起来。
“平儿你又闹我”他恼怒地坐起来,睁着惺忪的睡眼瞪岑深··“这里没有你的平儿·”岑深把还在昏睡的阿贵收回来,目光平静直视着他,道:“清醒一点了吗”·少年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思路,下意识地点点头。
岑深道:“我现在给你松绑,但你要保证不再动手·我能捆你一次,就能捆你第二次·”·少年的实力不俗,身手了得,岑深自问不是对手·若不是他趁其不备用自己的尖刺戳伤对方的掌心,拿到了他的血强化红线,恐怕现在被绑着的就是自己了。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可在少年心里,神秘的岑深同样强大··两人达成一致,岑深便干脆利落地收了红线··少年揉着酸痛的胳膊,认真打量眼前的男人。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缭绕着一股病气,唇上的血迹也还在,孱弱、- yin -柔,却依旧让人不敢小觑··“我叫桓乐,长安人士,本体是一只狼犬,你呢”他试探着问。
岑深抬眸定定的看了他几秒,才惜字如金的道:“岑深·”·桓乐丝毫不介意他的冷淡,毕竟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岑深就是他最熟悉的一个人了·他亦趋亦步地跟在岑深后面:“我们现在去哪儿”·“客栈休整。”
岑深走得很慢,大腿的伤虽然不再流血,可他依然很痛··桓乐见状,有些过意不去,跑到他前面问:“要我背你吗”·“不用。”
“哦……”·两人沿着城墙根慢慢地走,前头一个半妖瘸腿匠师,后头一个背着弓箭腰悬宝刀的大唐少年,一个奇妙的组合··阿贵没醒,岑深就愈发沉默寡言。
桓乐看着他略有些不正常的走姿,几次欲言又止,直至岑深开始扶着墙喘气,他终于忍不住了,解下弓箭背在胸前,大步在岑深面前蹲下··“我背你·”桓乐回头看着他,仰起的脸上满是少年人的固执和倔强。
岑深蹙眉,依旧有些抗拒·这并非针对桓乐,他只是不愿意而已··“我- she -的箭,我负责,大唐的儿郎敢作敢当·”桓乐继续盯着他,大有他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架势。
两人僵持了大约一分钟,岑深终于妥协了··桓乐轻轻松松地把他背起,语气都轻快不少:“我们先去看个大夫吧,我跑起来很快的,一会儿就到了·”·“不去。”
“哦·”·岑深拿出手机导航,选了个最近的青旅让桓乐过去·桓乐对于手机很好奇,一边健步如飞的跑,一边说:“这法器还能问路啊,真神奇。”
岑深不搭理他,他也无所谓,目光很快被路过的自行车吸引,好奇地盯着人家看·人家也好奇地盯着他看,小伙子好体力,跑得比他自行车还快··这打扮,汉服踏青呢吧装备够齐全啊。
“到了·”岑深抓住桓乐的肩,手动刹车··桓乐一个滑步停下,潇洒随意,抬头看向旅社的牌匾,靠着中华民族强大的识字能力认出了上边的简体字。
他还不让岑深下来,步履如风地推门进去,凭直觉走向了柜台服务员·一开始进展得很顺利,可当服务员问他们要身份证时,桓乐卡壳了··他回头看岑深——身份证又是什么·岑深倒是忘了这茬,但他很快想出了对策,道:“我一个人住,用我的身份证。
他只是送我上楼,我腿上有伤·”·桓乐也赶紧点头,咧嘴笑道:“是啊姐姐·”·服务员小姐姐被这声“姐姐”逗得脸颊泛红,哪还会多盘问,麻溜的办好了手续。
桓乐这便背着岑深上楼,再按照岑深的叮嘱,下楼从正门离开,趁没人的时候走窗户进来··对于一位身手矫健的少侠来说,窗户比大门更好走··果然,没过十分钟,桓乐便推开窗户跳进来。
这屋是最后剩下的一间窑洞房,房间不大,被刷成了纯白色,推窗进来就是炕··桓乐怕踩脏了,脱了靴子跳到炕上,跟趴在桌上刚刚醒来的阿贵打了个照面··“这位少侠,我跟你说浴室里那位最讨厌别人上他的床,你最好赶紧下来,小心又被捆绑了。”
阿贵道··“可这儿仅此一炕啊·”桓乐眨眨眼··阿贵摇摇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但笑不语·桓乐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这儿又没凳子,他当然选择在床上盘腿坐下,而且很快就被墙上挂着的电视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岑深穿着睡衣出来,看着整个人都快趴到电视机上的桓乐,眉头大蹙··视线左移,床上的被褥早被他弄乱了··恰在这时,桓乐的肚子发出一声不屈的呐喊。
“饿了”岑深问··桓乐点头··“想吃”·桓乐继续点头··“下去。”
现代的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来自大唐的淳朴少年被赶下了床,抱着仅有的被子和枕头在角落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那儿有块长方形的小地毯,像是专门为他量身打造。
岑深点了外卖,叮嘱了阿贵几句,便拿出小绣球开始研究,期间连个眼风都没分给桓乐·桓乐明为悄悄实则光明正大地打量他,许是洗了澡的缘故,岑深的脸色终于红润许多。
他是个匠师,自然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法器可以护住伤口、收纳衣物,出门旅行最为方便··没过一会儿,外卖就到了,阿贵吆喝一声“少侠开门”,少侠就抵御不住食物的诱惑跑到门口。
他还以为是客栈的小二来给他们送饭,所以瞧见外卖员戴着头盔的造型很是惊奇,外卖员看到个古代少年也很惊奇,惊奇二重奏之后,少侠就拎着外卖回来了,问——·“五星好评是什么”·阿贵继续科普,紧接着又给他讲解现代食物,十句话里有六句是假的,反正岑深不会好心纠正。
桓乐听得啧啧称奇,余光瞥着岑深,小声问:“他不来吃吗”·阿贵摇头:“少侠你知道什么叫作死吗,看我们小深深就知道了·以后等你回了大唐,记得隔三差五给他烧个纸。”
岑深冷冷一眼扫过来:“不吃还我·”·桓乐连忙护住自己的口粮,他可真是饿极了,猛扒了几口饭才活过来·等到终于填饱了肚子,他幸福地伸了个懒腰,心思就又活络起来。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你的伤真的没事了吗不再休息一会儿”没有凳子,他就蹲在床边专注地看岑深摆弄绣球。
岑深的手指像有魔力,各个精巧的零件在他指间翻飞,不断拆分又重组,好看极了··岑深本不欲理他,可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感应到什么,抬眸认真的打量着桓乐。
桓乐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商量,也仰着头认真地看他,只听他说——·“去洗澡·”·哇,这冷冰冰的表情,变脸速度非常快··桓乐自觉受到了嫌弃,抬手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可也没什么异味啊。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好在自己的小包裹里搜罗一番,拿着换洗衣物进浴室··三分钟后,浴室传来少年苦恼的喊声:“我不会用啊”·岑深有点头痛,目光扫向阿贵:“你去。”
阿贵幽幽叹口气,慢悠悠地从桌上爬下来,再慢悠悠地爬进浴室,开始阿贵大师公开课第三弹··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浴室的门再度打开,桓乐穿着条藏蓝大裤衩、- shi -着头发光着脚就从里头冲了出来,带来满屋水汽。
岑深彻底放下了手头的东西,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桓乐察觉到他的视线,也回视他,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下一秒,他就看到岑深揪下领口一粒扣子,夹于两指间向他扔来。
桓乐下意识要躲,可那扣子飞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像花一样绽开成一张大网,化作网墙将小小的房间分成两半··岑深在网的那边,桓乐在网的这边··桓乐愣了几秒,低头跟慢吞吞从浴室爬出来的阿贵说:“我是不是被嫌弃了”·阿贵:“哇,你现在才看出来”·话音落下,那些网格似百叶窗,刷的一下就全关上了。
桓乐:“……………………”· · ·第4章 人世寒凉啊·经过一天一夜的研究,岑深看着手中的小绣球,陷入了两难。
小绣球的香盂里刻着某种微缩阵法,用来控制核的力量·否则贸然催动法器,一个控制不好,便会危及自身··阿贵说的没错,柳七留下来的东西很危险,那可是能够引发时空乱流的力量,并非他一个小小的匠师可以掌控的。
他们能在前夜的那场异变中活下来,纯属侥幸··但问题是,微缩阵法是残缺的,想要修复它,谈何容易·他必须要回到北京,重新翻阅典籍,研究柳七留下的所有阵法,甚至寻求别人的帮助。
可桓乐怎么办·网墙还在,岑深重新把网格打开,就见桓乐抱着他的刀睡得正熟·睡着的少年愈显稚嫩和青涩,可他的姿势一点都不稚嫩——那个姿势,恐怕稍有异动,他便能立刻拔刀。
要带他回家吗·岑深往后靠在窗沿,窗户半开着,阳光和风一起偷溜进来,而窗外的古老城墙,还是一派静谧安好··真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岑深静静地看着少年,思绪却渐渐跑远。
他已经习惯一个人了,后来有了阿贵,但阿贵虽然会说话,毕竟不会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说他自私也好,冷情也罢,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关系- xing -,于他而言都是负累。
·时间慢悠悠的晃过去,等到桓乐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他是被饿醒的··午餐依旧是外卖,岑深趁着吃饭的时候,把眼下的情况用最简短的方式告诉桓乐,等候他的回答。
桓乐吃饭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岑深:“你要把我丢在这儿吗”·岑深:“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伙的,我可以给你租个房子。”
桓乐伤心可怜··岑深冷淡薄情··“岑大哥你是还不放心我么我真的不是坏人,也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你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吗”桓乐积极解释着,见岑深仍是无动于衷,终于咬咬牙伸出一条腿:“不然你也刺我一箭”·岑深:“……不要叫我岑大哥。”
桓乐:“那你不能把我丢在这儿·”·说着,桓乐就从地上站起,径自走到网墙边,目光灼灼的盯着岑深:“你的伤还没好,我要对你负责。”
岑深:“…………”·唰,网格又关上了··桓乐插着腰来回走了好几遍,最终灵机一动,绑架了阿贵··阿贵挥舞着他的四肢抗议:“你们两个小年轻吵架,干老夫屁事”·桓乐把他举到眼前说:“那不行,我得防着你们跑咯。”
于是阿贵也加入了劝说岑深把桓乐带回家的游说大军,殊不知网墙那边的岑深,已经睡下了·两耳一闭,什么都听不到··又是大半日过去,整整两天,两妖一龟都没有踏出过房门。
桓乐倒是站在门口张望过,但他并不敢走太远·一来,他的核还在岑深手里,那是他回家的钥匙,可不放心离太远;二来,现在他更担心岑深直接丢下他跑路··又过一日,岑深觉得自己可以下地行走了,便把回京提上了日程。
桓乐紧盯着岑深,狗耳朵灵敏得很,稍有点动静他都能察觉·晚上更是干脆不睡了,把阿贵拴在他的裤腰带上,就怕一觉醒来孤身一人··岑深对此毫无表示,既没答应带他回家,也没赶他走。
到了第三日下午,他收拾好东西退房离开,还没走出大门,从窗户出去的桓乐就已经折返,打开门探进头来··桓乐is watching you.·不知为何,岑深心里就冒出了这句话,还给他的脑袋自动P上了一对狗耳朵,真是见鬼。
回程依旧是坐北国专列,但必须从妖市的入口进,时间是固定的晚上六点半·妖市的入口在著名的美食文化区永兴坊,人爱吃爱玩,妖也爱吃爱玩,在妖市逛上一圈,仍有空闲的,便去人市再逛一圈,生活如斯惬意。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逛过东西二市的大唐少年,对于坊内的热闹并不惊奇,对牌坊处的那块镜鉴更感兴趣些··大约是现代城市的格局与古时候相差太多了,他看到介绍才反应过来这里是魏徵府邸的旧址,新奇得绕着那镜鉴走了三圈。
蓦地,有闪光灯亮起··桓乐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瞬间便握住了刀柄·时刻防备着的岑深也瞬间按住了他握刀的手,低声道:“别过激,那是在拍照。”
“拍照”·“嗯·”·桓乐不知道,这一路上对着他拍照的人并不在少数,只是忘关闪光灯的只有这么一个而已。
桓乐暂且接受了岑深的解释,只是仍好奇于“拍照”为何物··“走吧·”岑深径自往坊内的照山坐壁处行去,那儿就是妖市的入口。
趁着四下无人,两人顺利穿过坐壁抵达妖市··妖市的格局与永兴坊没有多大区别,只是大了两倍而已·永兴坊中央有一座戏台,妖市的中央也有一座戏台,两人到的时候,上头正在演《西游记》的第九回 《袁守城妙算无私曲,老龙王拙计犯天条》。
故事发生在唐朝,斩龙的又是魏徵,倒也应景·一群妖怪在戏台上咿咿呀呀,吞云吐雾自带干冰效果··只是演员太自我,就容易出问题,譬如演到魏征飞天斩龙的情节时,俩演员就真的飞了。
列车还没来,岑深带着桓乐和阿贵在戏台前不远处的面摊上坐下,头顶是一片大红灯笼高高挂,对面的三层小楼里,倚窗而立的漂亮女妖还在抽着烟斗··烟云缥缈,锣鼓喧天,各家食铺里飘溢的香味将现实与虚幻勾连,管你是长毛的山中怪还是西装革履的社会妖,在这里,美食对你一视同仁。
“啪”一颗巨大的龙头砸在戏台上,血溅三尺·龙头还在说着话:“李世民还我命来还我命来亏你允诺救我,不救也罢,怎还助那魏徵追斩我快快出来与我到阎王处说理”·桓乐品出了些趣味,站上椅子好奇观赏,眼底倒映着戏台上的演员,也倒映着俗世的灯火,透亮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犹未尽地坐下,兴致勃勃地说:“这戏新奇,魏大人竟也去斩龙了·不过我们那儿的妖市可比这大多了,就在西市,只是时间不定·长安常有捉妖道士,朱雀台也不是善茬,万一碰见了,可少不了打一场。”
“朱雀台”岑深难得表露出一丝好奇··“那是大理寺下属专管妖物的部门,只要跟妖有关的,他们什么都管,只是不被正史记载。”
桓乐笑盈盈的转着手中的筷子,道:“阿贵说,现在的人类似乎都崇尚科学,并不相信妖怪的存在,这跟我们那儿一点都不一样·普天之下,不管是哪儿的百姓,出了什么事都喜欢说妖物作祟。”
岑深不予置评··桓乐又问:“科学又是谁”·岑深依旧言简意赅:“科学不是人,是探索真理的学说·”·桓乐似懂非懂,也不去深究。
真理是什么,比起岑深竟然在跟他聊天这件事来,暂时少了那么一点吸引力··可这时面来了,桓乐揉着空空的肚子,又移情别恋了··贪睡的阿贵终于醒来,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你就不怕再也回不去”·眼前的少年似乎不知道担忧为何物,明明身处一个巨大的困境,依旧心大得没边。
闻言,桓乐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说:“可我来都来了,不看一看再走么我娘常说,掉下山崖不要紧,山崖里还有武功秘籍·”·“少侠这话说得倒是好。”
阿贵点点头,说:“老夫作证,山崖底下真有武功秘籍,我就亲眼看见有人掉下去过·”·桓乐登时来了兴致,跟他打听··岑深看着这一妖一龟,觉得自己大概是傻了,还是吃面罢。
时间很快到了六点十分,等车的妖怪们都三三两两地拎着行李往坊外的站台走·岑深和桓乐低调的走在妖群里,可走到一半,桓乐忽觉大事不妙:“我的包裹”·他蓦然回头,只见他的蓝布包裹就放在面摊的椅子上忘了拿,而此时此刻正有两只黑不溜秋巴掌大的小影妖企图将它偷走。
“站住”桓乐足尖一点,整个人便如飞鸿掠出,直奔面摊而去··两只影妖吓了一跳,举起包裹立刻出逃,速度贼快,且走位风骚,一看就是老手。
桓乐气急,他的全部身家都在里面呢,怎么能被两只最低等的小妖怪偷走,于是不管不顾地追了过去··可影妖对这里太熟了,体型又小,专挑- yin -影处和小洞里钻,桓乐追了半天,愣是没追到。
这对于大名鼎鼎的桓三少来说,可谓奇耻大辱·他当即抽出唐刀,左手间法力流转,就要逼出小偷··可说时迟那时快,两只影妖“咻”的往草丛里一钻,瞬间失去踪影。
桓乐急急赶到,却见草丛里竟然有个洞··而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呜呜的汽笛声··桓乐没听过这种声音,但想也明白一定是列车来了,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跟岑深走散。
岑深会等他吗还是已经干脆地丢下他自己走了·他终于有点慌了神,咬咬牙,放弃包裹往回赶··月夜下的站台上,最后一个乘客也已经上车。
桓乐想上去,却没有票,被拦了下来·他只好焦急的来回跑,一个个车窗看过去,嘴里喊着:“岑深阿贵”·蓝衫的少年找遍黑色列车,可是没人回答他。
白色的蒸汽缭绕红灯,一片温暖中透着几点寒凉··桓乐的脚步慢慢停下,看着即将开走的车子,有些颓丧地低下了头·他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包裹被偷了,回家的路也不知道在哪儿,来自大唐的骄傲少年骄傲不起来了··人世寒凉啊·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天籁:“你找我”··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桓乐蓦然回头,只见岑深就靠在路边石柱上,大半个人被笼罩在- yin -影里,看不清脸,只有指尖一根烟亮着,像黑夜中的一点星火。
“岑深”桓乐的眼睛也倏然亮了··“别叫,我听到了·”岑深掐灭了烟,随手丢进垃圾桶里,而后他迈步像列车走去,好像刚才看着桓乐在那儿跑来跑去着急呼喊的人不是他一样。
其实他到最后一刻都还在犹豫要不要叫他··抽了半根烟,也没想清楚·至于最后为什么要叫,大概是临时中邪吧··待两人上了车,喷涂着蒸汽的庞然大物即刻启程,踏上了归途。
依旧灯火通明的妖市里,穿着戏服的妖怪捡起龙头装回自己的脖子上,左右摆一摆,脖子一扭,那头也就正了··“啪”一个蓝布包裹被甩到了戏台上。
抽着烟斗的漂亮女妖婀娜多姿地靠在台柱上,朱唇轻启吐出薄雾,白皙小臂上五只芙蓉镯清脆叮当··龙头妖捡起包裹打开查看,不期然看到一块令牌,怔住:“这可真是个万分久远的名号了……”·女妖轻笑:“他们已经坐车走了,这事儿要上报么”·“不了吧……”龙头妖把令牌放回包裹里,随手往- yin -影处一丢,自有小妖怪收好。
他随即转头遥望了一眼北边的方向,悠悠道:“四九城里有那位爷,天大的妖怪都掀不起浪来,哪需要我们瞎- cao -心·不过,我倒是在他们身上感觉到一点老朋友的气息,许久未见,甚是想念啊。”
“你还有老朋友”·“那可不,想要他命的老朋友了·”·作者有话要说:·乐乐:带我回家带我回家带我回家……·岑大王:中邪了。
我:给我留评啊· · ·第5章 西子胡同·包裹被偷的桓乐变成了一个穷光蛋,就更要黏着岑深了·从西安回北京的路上,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岑深,吃饭也盯、睡觉也盯,连上厕所都不放过。
岑深仿佛时时刻刻处于一千瓦大探照灯的照耀下,每个细胞都无所遁形··暴躁,想抽烟,想打人··好不容易挨到北京,岑深的黑眼圈又重了一分,眼神冷冽得像刀子。
阿贵可不敢在这时触他霉头,只有桓乐无知无畏,紧随其后··岑深的家就在西城区一个名叫西子胡同的地方,胡同深处有个带院子的小平房·这里既是他的家,也是他的店铺,一家名叫“器”的杂物店。
桓乐对胡同里的一切都很好奇,自打走进这里开始,就像走进了另一个奇妙世界··比起刚才一路过来时看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摩天大楼、各式各样匪夷所思的交通工具,天上飞的、地下跑的,这里的一切,不论是带着旧时记忆的墙砖、卖煎饼果子的窗口,还是张贴的小广告,扑面而来的市井气息更加醉人。
对于一个大唐少年来说,不论是北京还是北平,都是陌生的·他以全新的眼光看这世界,惊奇得让岑深都以为自己住在什么很了不得的地方··而西子胡同里的人们也会记得这一天,一个身穿蓝衫的俊逸少年像打破了时间壁垒般闯进这里,他在看风景,风景里的人都在看他。
“哇,你们这儿可真不一样·”桓乐嗅了嗅他的狗鼻子,敏锐得闻到空气中散不去的妖气·比起外头宽阔的大道和人流涌动的繁华地带,这里的妖气更浓。
胡同里有很多妖,桓乐判别得出来,几乎都是小妖,鱼龙混杂·妖的气息和人的气息充分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一股独特的味道··岑深的店在最深处,原木的牌匾上写着一个胖乎乎的金色“器”字,跟他本人的风格大相径庭。
推门进去就是一个小院,一半青砖一半土,一棵巨大的椿树高过院墙、高过屋顶,从这个都市夹缝里探出头去,遮了一半的太阳··岑深对这棵年纪足以做他爷爷的树做了让步,转而采用了大面积的落地玻璃来弥补采光的不足。
狭窄的游廊也保留了原木最本初的颜色,跟日光很接近··这里除了卫生间,一共只有三间屋子,最大的那间做了工作室,小的那间是厨房,剩下的就是卧室·卧室也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拉开米灰色的窗帘,院里的风几乎唾手可得。
·桓乐看得惊奇,因为这个小而舒适的屋子跟岑深看起来一点都不匹配·走进最大的那间工作室,各个木制置物架高低不一、错落有致,桌上几点绿意,墙上还有三两挂画。
各种各样的精巧物件几乎随处可见··“不要乱碰·”幽幽的声音吓了桓乐一跳··桓乐连忙追出去,跟着岑深一路跑进了厨房,问:“我睡哪儿”·岑深头也没抬:“自己想办法。”
“那阿贵睡哪儿”·“让他自己带你去看·”·闻言,桓乐又转身跑了,仿佛有花不完的精力··阿贵睡在工作室入口处的一个玻璃水缸里,水缸里铺了一些石头,还有两条金鱼跟他作伴。
此时阿贵已经进去了,一边慢吞吞的划水一边告诉桓乐:“听我的,你去买一张吊床,睡着的时候就跟荡秋千一样·小龙女就这么干,人家还只睡一条绳呢,牛逼大发了。”
桓乐问:“小龙女是哪个龙王的女儿么”·“呃……”阿贵翻了个身:“就隔壁什刹海的。”
桓乐点点头,若有所思·他当然知道阿贵老忽悠他,他可聪明着呢,但见到这个小院后他不禁反思了一下自己赖着岑深的行为··岑深……是真的穷啊·房子好小,跟他家的大宅完全不能比,丫鬟住的院子都比这个大。
可是他现在已经变成穷光蛋了,离开这里就只能流落街头··一张吊床要多少钱呢·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桓乐独自盘腿坐在游廊上,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于是当岑深端着咖啡从厨房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他仰头看着椿树发呆的画面··他的头发是真的长,这么仰头的时候,快要垂到地板上··“啊”忽然,少年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岑深被他惊得手中的咖啡晃了晃,觉得自己去了趟西安以后,忽然变得有点神经衰弱了·他黑着脸,转身进了卧室,可没几秒,桓乐的脸就出现在落地玻璃上,隔着玻璃眼巴巴看着岑深。
“我的衣服都在包裹里,一起被偷走了……”·岑深揉了揉眉心,脑壳疼··半个小时后,岑深还是带着桓乐出了门——去买衣服。
不是他忽然善心大发,而是桓乐一直蹲在他的玻璃墙外看着他,让人无法忽视··他想网购,但却没办法保证在今晚之前拿到货,比起让桓乐在他家里遛鸟,或是穿他的衣服,他还是宁愿走这一趟。
走到附近的服装店时,岑深觉得自己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所以脸色极为难看·往店里的沙发上一座,浑身上下散发的死气叫人退避三舍··店员姐姐对桓乐很是热情,给他搭了一套又一套,全是青春活力、潮流十足的款。
岑深却懒得看,闭着眼毫无反应,苍白的脸在灯光照耀下精致又孱弱··“你的腿还疼吗”小心翼翼的关切让他的睫毛颤了颤··他睁开眼来,看着焕然一新的桓乐,没说话。
他的腿已经不怎么疼了,伤口已然结痂,马上就会痊愈,可他为什么要说出来宽慰对方呢·管他去死··岑深面无表情地刷卡结账,把刚才店员推荐的四套衣服全买了,又很省事的在店里找到了内裤和袜子,一次买齐,出手阔绰,仿佛一个大款。
桓乐很开心,但又有点过意不去,毕竟岑深很穷,所以他决定晚饭少吃点··回家的路上,两人又经过一家理发店·这家店叫君君理发店,老板也是一个妖怪,岑深是他店里的常客。
他本想让桓乐顺道把头发剪了,省得洗头发时又把泡沫弄得到处都是,可转念一想,古代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便也作罢··桓乐还不知道自己的头发躲过了一劫,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岑深后头献殷勤。
“你走累了吗”·“要我背你吗”·“……”·岑深买了个煎饼果子堵住他的嘴,回到家丢给他一床新的被子让他睡工作室的沙发,然后就锁上卧室,跟他彻底拜拜了。
阿贵在水缸里自由自在地吐着泡泡,说:“少侠,再接再厉啊,老夫觉得你很有前途·”·“我有前途”·“是啊,你还是头一个占了他的地盘没被赶出去还要被人伺候的,加把劲,过几天你就能理直气壮的警告他咖啡不能当水喝、也不能当饭吃了。”
咖啡是什么,桓乐不懂,但岑深的饮食习惯有多差他是知道的,一整天下来也不见他吃多少东西··他再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抱着被子在沙发上躺下,迎来了新家的第一个晚上。
四周悄寂无声,市井的喧嚣都被隔在院墙之外,静得只有风吹树叶的莎莎声回荡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黑色的树影,在玻璃上倒映出各种奇怪的形状··桓乐第一次失眠了,怀着一点点对未来的迷惘,和对柔软沙发的不适应,一直望月望到了凌晨。
现代的月亮,好像跟大唐的也无甚差别··思绪渐渐沉降,桓乐终于沉入了梦乡,直到第二天一早,被某个无情又冷酷的人一脚从沙发上踢下来··“嗳。”
桓乐坐在地上,一脸茫然··院里传来“叮咚”的门铃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图纸的岑深头也不回的道:“去开门·”·桓乐抓了把头发,迷迷糊糊地跑去开门,却没看到任何人。
他又往四周看了看,也没发现任何身影,正想要关门时,却在门口发现了一个小竹篮··小竹篮里装着一个奇奇怪怪的小铁盒子和一张纸··桓乐再三确认这里只有一个小竹篮,而后狐疑地拿着篮子回去找岑深:“外头只有这个东西。”
岑深只看了一眼,心里却仿佛已经明了:“放那儿吧·”·桓乐却还有些好奇:“纸条上的字是什么意思”·纸条上只有两个字,劳烦,落款则是桓乐认不得的两个扭曲字符——Wu.·岑深没有回答,阿贵探出水面,道:“那肯定是隔壁的无先生又来了。”
桓乐:“隔壁的先生那他为什么不进来”·阿贵高深莫测地摇摇头:“无先生就是不存在的先生,隔壁是个荒废很久的空房子,压根没人住。”
“没人”桓乐惊奇:“那东西是从何而来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吧,还有落款呢·”·“那你不也是大变活人么少侠,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不知道,只是你还没见过而已。”
阿贵大师慢悠悠地爬出水缸,还很爱干净地在水缸外铺着的毛巾上擦了擦脚··桓乐只得再次感叹现代果真跟大唐很不一样,视线则控制不住地越过院墙,企图一窥隔壁的情形。
就在这时,隔壁忽然传来隐约的争吵声··“肯定是王老太太又因为那几盆花跟他老伴吵起来了,老头子前段时间迷上了唱戏,一大早就要开嗓子·老太太嫌他唱得太难听,把她的花儿都给唱蔫儿了。”
阿贵适时地给桓乐解惑:“哦对了,王老太太住在东边,无先生在西边,你刚才看错地方了,少侠·”·桓乐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岑深。
岑深从篮子里拿出收音机,对上他的视线,说:“我只是个修理匠·”·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 ·第6章 大唐亡了·周六的下午,桓乐一个人坐在大门口的门槛上,拿块板砖敲着岑深打发他的核桃,一边吃核桃肉,一边遥望远处的胡同口。
阿贵花了半个小时从屋里爬出来,问他在干嘛,桓乐回答说:“我在观察,夫子说我不懂人心之深,不知世界之大,离家出走可以,但是回去的时候必须写十篇文章带给他。”
“你这夫子是书院里的夫子吗还有鼓励学生离家出走的”阿贵问··“夫子自然是书院的夫子,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子,只是特别穷。”
桓乐歪着脑袋回忆着:“他就是太穷了所以才收我的,因为我有钱·”·阿贵:“……你们夫子还真是不拘一格,那你观察出什么名堂了吗”·“没有,人世多茫茫,我心多烦忧啊。”
桓乐摇着头,“啪”又是一板砖下去把核桃拍了个七零八落··“那你慢慢烦忧吧·”阿贵可不喜欢他装的这股深沉文艺范儿,又慢吞吞地往回跑,找金鱼玩儿去。
平静的日子如是过了两天,桓乐每天都坐在门槛上敲核桃,愣是没憋出一句之乎者也·他还去隔壁无先生的屋门口观察了很久,但就是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对此颇为遗憾。
岑深倒是因此享受着难得的清静,脸色好了不少··可是第三天的下午,桓乐忽然大惊小怪的从外头冲进来,惊得正从水缸里爬出来的阿贵又扑通一声栽了回去··岑深急急想要锁门,来不及了,桓乐扒着门框,眼睛瞪得大大的问他:“武才人做皇帝了”·岑深关门的动作顿了顿,反问:“你有意见”·桓乐急忙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激动:“真厉害啊,太厉害了,她可是个人类,我娘想要占山为王还得打上个三百场呢。”
桓乐的反应倒出乎了岑深的意料,他下意识地问:“你不反对”·“我为什么反对”桓乐不明所以。
岑深默然,关于桓乐的出身,他虽然没仔细问过,可一个敢在半夜翻越皇城的锦衣少年,一定非富即贵··皇城里的贵族子弟,接受的可是最正统的礼教··桓乐似乎看出了岑深的疑惑,哈哈笑了笑,张开双手解释道:“不管哪个人类做皇帝,山河还是我的山河啊。”
岑深微怔,他倒是忘了,桓乐归根结底是个妖怪·在妖怪的世界里,几万年来只奉行一条铁律——强者为尊··但与此同时,岑深想到了一个能制住桓乐的好办法。
“你从哪儿知道武才人做了皇帝的”他问··“隔壁王奶奶请我看电视·”桓乐答:“电视真好看·”·岑深的家里没有电视,只有一台他用来辅助工作的电脑,还是自己改装过的,根本不让别人碰。
桓乐又没有手机,所以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个全中国除了他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但让岑深最觉神奇的是,他在这儿住了那么多年都没把邻居认全,桓乐才来了三天,就能去隔壁王奶奶家看电视了。
到底谁才更像一个现代人·岑深让桓乐在工作室待着,径自回屋抱来了一叠书·这些都是他研究小绣球时淘来的唐朝相关的资料,有正史、野史、奇闻异事还有各种器物相关的书。
他把书给了桓乐,难得温和地说:“拿去看吧·”·桓乐有些受宠若惊,放下书又往外跑,没过几秒他跑回来,把一个玻璃罐子递给岑深:“给你。”
岑深接过,看到满满一罐子剥好的核桃·他怔了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而桓乐给了核桃,自认为礼尚往来,很自得的抱着书跑向了沙发··沙发已经彻底变成了他的根据地,因为沙发不够长,他还在旁边摆了一张矮凳翘脚。
桓乐去看书了,小小的院子又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岑深见他看得专注,心里的那一点点小小罪恶感慢慢消散,转头继续钻研他的阵法··阿贵无聊地在游廊上四脚朝天晒太阳,才三月的天,怎么就枯燥得像是在冬眠。
可是小院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入夜之后,当岑深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了隐约的嘀咕声,还有可疑的哭声··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声音还在,但是他并不想理会。
翻个身,塞住耳朵继续睡觉··可是岑深高估了自己的睡眠质量,像他这样的人,除非累极,否则有一点声音都无法安然入眠,更何况那还是黑夜里隐隐的啜泣··他一直辗转反侧到凌晨两点,终于忍不住下了床,“砰”的一声打开隔壁工作室的门,眼风如刀往沙发上一扫——没人。
岑深愣住,这时阿贵趴在水缸边朝地上指了指,他才发现了躺在地上的桓乐··月华如水,漾开一地水晕·没开灯的房间中,长发的少年就这么穿着身薄薄的家居服抱着膝盖躺在一大堆书里,眼泪从他的眼眶里静静淌下,打- shi -了泛黄的纸张,而他的眼神中,满是迷惘和空洞。
有那么一瞬间,岑深觉得自己面对的只是一具来自一千三百年前的空壳,至于他的灵魂,已经迷失在历史的滚滚尘埃中了··伤心,是真的伤心··这已经不是白天那个说着“山河依旧是我的山河”的少年了。
“起来·”岑深打开灯,道··桓乐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地吸了吸鼻子,然后转过头去继续伤心着·这让岑深忽然产生一种罪恶感,这种罪恶来源于毫无人道的剧透,就像拿着一个大饼铛子,“哐当”一记砸在对方头上。
·毕竟历史不是电视剧,它是真实存在的·当所有的一切化作寥寥数语的文字,万千人的- xing -命、曾有过的辉煌,以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不复存在,其中的怅然或许不是他这个局外人可以体会的。
“起来,去沙发上·”岑深的语气放缓了些··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我不·”桓乐红着眼眶,拒不配合··岑深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暴脾气,继续说:“就算你再怎么哭,大唐亡了就是亡了,这件事你从刚过来的时候就应该明白。”
阿贵一听不妙:“扎心了扎心了”·桓乐的心被岑深扎成了筛子,明白是一回事,可亲眼看见史书上冷冰冰的描写是另一回事啊,尤其还看到那么多他熟悉的故人。
要死了··昏过去了··叫他以后如何面对大唐父老··于是桓乐嘴一瘪,瞪着通红的眼眶看着岑深,忍着不哭可眼泪不听使唤的样子,让岑深也感受了一把万剑穿心的滋味。
他情愿回到跟桓乐初见时互相扎刀子的时候··“你再哭我就给你捆起来了·”岑深蹙眉··“你这又是何必呢”阿贵幽幽地吐着槽:“承认自己不会安慰人有那么困难吗老夫都要替他感到难过了。”
岑深立刻一个眼刀飞过去,吓得阿贵赶紧缩头,真缩头乌龟也··桓乐则翻了个身,拿背对着岑深,闷闷道:“不要管我·”·岑深揉了揉眉心,再问:“不起来”·桓乐:“我不。”
一分钟后,桓乐再次变成了一只被红线捆着的人肉粽子,被扔到了沙发上·岑深在随手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盖在他身上,大功告成··阿贵继续缩着头,敢怒不敢言。
但是做完这一切的岑深却并没有离去,此时是凌晨三点,他看了看时间,转身去厨房泡了杯咖啡,就着灯光继续修复法阵··桓乐躺在沙发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房间里静得出奇,只有笔尖行走于纸上的细微声响。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岑深再度走到沙发旁,问:“冷静下来了吗”·桓乐把脸埋在枕头里,拿后脑勺对着他·他在生气,从他的头发丝就可以看出来了,他很生气。
岑深:“……”·阿贵忍不住出声提点:“狗都是要顺毛的,你摸摸他的头试试看”·桓乐立刻抬头:“顺毛也没有用”·“哦~”阿贵点点头:“你看他是需要顺毛的。”
岑深:“……”·他抬了抬手,又放下了,甚至站起来后退了一步··桓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想他大名鼎鼎桓三公子,十里八乡就没有不喜欢他的,这个人为什么会这样·刺猬和狗是天敌吗·阿贵默念着“扎心了扎心了”,扑通一声钻进水里,决定不再管这年轻人的感- xing -吧。
“咳·”岑深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烟瘾不知不觉又犯了,可遍寻口袋也找不着·他只得按下这股冲动,问:“想吃肉吗”·桓乐别过头,气到忘记了忧伤。
岑深没再问,转身径自走向厨房,翻遍冰箱找到最后一点肉食,决定做一份烤肋排·因为平日里太过专注于法器研究的缘故,他并不常做菜,甚至难以做到按时吃饭。
但岑深的厨艺是过关的,要么不做,要么就一定会做到最好··熟练地将肋排剁好,放入各种佐料腌制,他又拿出一些芦笋准备搭一个辅菜·辅菜的做法很简单,切成长短一致的形状,再用加了盐和油的热水一焯就行,最重要的是摆盘。
辅菜不急着做,等到肋排腌渍好了放进烤箱里快烤好的时候再做,一气呵成··等待肋排烤好的时间是漫长的,岑深终于在厨房的铁盒子里发现了以前随手丢进去的一根烟,倚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吞云吐雾。
他其实并不爱抽烟,给他看病的医生也警告他不能抽,所以他一根烟只抽两三口,大半都是等着它慢慢燃尽·他喜欢的是吐烟时那种雾里看花的感觉,它能让你抽离自身,获得片刻的思考的时间。
大半夜睡不了觉,还得给狗崽子做饭,这能怪谁呢·岑深缓缓吐出一口烟,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自作自受··忽然,“扑通”一声从工作室的方向传来,还伴随着“哎哟”的清脆痛呼。
岑深在脑海中勾勒着桓乐气鼓鼓的模样,蓦地笑了笑··他可不去扶,没这善心··香味渐渐从烤箱里飘出,乘着夜风,飘满了整个小院·工作室里的动静登时变大了许多,被红线捆着的少年躁动着,一骨碌滚到了玻璃墙边,透过玻璃看出去,没瞧见什么吃的,只看见月夜下半椅门框的岑深。
他又夹着那细白的小棍子,躲在烟雾朦胧里,像是夫子诗里描写的月下美人,叫人忍不住好奇,忍不住去探究·· · ·第7章 大唐匠师协会·桓乐吃了岑深的烤肋排,终于安分了许多。
尽管岑深勒令他把难吃的芦笋也一起吃掉,他也没有反抗,不情不愿的照做了··此时已是破晓时分,岑深没有再回房睡觉,一壶咖啡迎接朝阳·桓乐也无法入睡,抱着被子看着低头工作的岑深,两人一个在房间的这端、一个在那端,中间隔着清晨洒落下来的第一缕阳光。
岑深工作的时候几乎不会说话,独自沉浸在法器的世界里,看不到任何旁的东西··桓乐还有点蔫蔫的,少年人的愁绪就像春雨说来就来,怎么都不得劲·一会儿他趴在沙发背上望着院中的椿树发呆,一会儿他又去骚扰阿贵,再过一会儿他又跑到了游廊上,蹲在那儿望着天空不知道干什么。
岑深偶尔抬头看他,每次都有新发现··这一次,桓乐又祭出了他的唐刀,在狭小的院子里飞檐走壁,尽情挥洒着汗水··才三月的天,他赤着脚,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一条黑色的三条杠校服裤,长长的黑发用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虽然是现代的装束,可挥舞起唐刀时,一招一式间依旧有着潇洒随风的意味。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树叶被他的刀风吹得沙沙作响,破碎的天光随之摇曳洒落,他在一片光影中如游龙穿梭·少年意气,自在风流··这时,天空忽然飘落一滴雨,在刀锋裂成两半。
他凝眸望着那滴雨滑落刀刃的尸体,空气中蓦地出现一丝肃杀,他再度抬手,纤长的刀身划破晨风,搅进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里··雨水打- shi -了他的衣服和头发,- shi -滑的地面也阻碍着他的一举一动,可他的招式却更快了,凌厉、果决。
岑深不知不觉便停下了手头的研究,坐在高脚凳上专注地看着·直到阿贵发出一声幽幽的喟叹,才察觉到自己的走神··“少侠这一手,能骗多少小姑娘哦,造孽、造孽……”·岑深不予置评,也不去管外边那个要发疯发到什么时候,他只在乎他的阵法修复工作,似乎遇到了瓶颈。
柳七的阵法是一个全新的没有被典籍记载过的阵法,其精妙、复杂程度叫人咋舌,更要命的是,这么一个高端阵法,竟然被他刻在只有指腹大小的香盂上··先不说这对镌刻阵法的技艺有什么要求,单是这阵法图,岑深就没有办法将它补全。
除非他能找到别人帮忙,或找到相关资料··可匠师的现状很不好,在这个科技社会里,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并不知道匠师的存在·而妖怪们,也大都不再需要这门技艺。
有谁的法器能够超越手机和电脑的功效吗没有··年老的匠师们一个个死去,年轻的传承者们看不到未来的希望,也纷纷转行,只有造北国专列的时候聚集过一批人,但很快就又各奔东西了。
思及此,岑深不禁蹙眉,这时桓乐终于发泄完毕,冲进了浴室洗澡·哗啦啦的水声很快传来,让他的思绪再度飘远··把岑深领入匠师门中的是岑深自幼相依为命的爷爷岑玉山,在他模糊的儿时的记忆里,他什么都没有,却拥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具。
爷爷总说制作法器的诀窍在于用心,可他那么用心,到头来还只是做了一辈子的修理匠·当一个出色的匠师太难了,哪怕你埋头钻研数百年,可能也只是一场空··“这没什么不好。”
他总是这样告诉岑深,哪怕是在他临死的时候,也依旧笑着对岑深说:“高处有高处的风景,低处是多尘埃,可尘埃也需要有人去扫嘛·”·是啊,当一个普通的修理匠也没什么不好,可是他真的甘心吗·想着想着,他便出了神,连桓乐走到他身边都没察觉。
“哥”桓乐- shi -着头发,脖子虽挂着干净的毛巾,依旧不能阻挡水滴往下掉··“……不要叫我哥·”岑深扫了他一眼:“去吹头发。”
桓乐觉得吹风机根本不好用,以往他都是自然吹干的,没什么问题·可岑深又板起了脸:“去吹·”·“哦·”桓乐委屈巴巴地又跑回去了。
“我看他还没缓过来呢,小深深你就不能宽容一点吗孩子是需要哄的·”阿贵在旁煽风点火··岑深挑眉:“一米八几的孩子”·阿贵:“我也还是个孩子呢,只要心态好,再老都是孩子。
话说,你想好要找谁帮忙了吗”·岑深没说话··阿贵又说:“出去多交几个朋友也不是件坏事,更何况你答应了桓乐要送他回家,难道要食言吗”·岑深仍是没说话,许久才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言而有信的好人。”
阿贵摇头晃脑,似是在叹气:“你爷爷跟你说那些话,我相信他的初衷一定不是让你认命,而是想让你好好生活·”·这种时候,阿贵又仿佛变成了一个谆谆教诲的长者,说些一本正经的话。
岑深却倏然反问:“那我问你,在我去西安之前,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小绣球的能力”·这世上,几乎无人知道柳七留下的遗作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功用,就连手握小绣球的岑深自己,所有的信息都来自于阿贵。
小绣球能引发时空乱流,阿贵知道吗·岑深从不去追问他的来历,也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前提是,阿贵没有刻意欺骗他··阿贵果然陷入了可疑的沉默,然而就在这时,桓乐吹完头发出来了,打破了两人的对峙。
岑深移开视线不再追问,阿贵也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只有桓乐毫无察觉,继续往岑深旁边凑··“你在干什么,需要我帮忙吗”他自顾自拉了张凳子在岑深旁边坐下,双手撑在凳沿,身体前倾。
“不用·”岑深只觉得身边来了个超级大热源,很不习惯··桓乐也不勉强,但他就是不走,瞅着机会帮忙递东西,还好奇地左看右看,似乎对匠师的工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岑深见他还算安分,不想再大半夜睡不了觉给人做肋排,于是就没赶他走··“对了,说起匠师,我记得以前南榴桥附近有一个匠师协会,我还买过他们家的琉璃塔。
那塔可漂亮了,一到晚上就流光璀璨,像装着星星·”桓乐说··“嗯·”岑深漫不经心地应着,他小时候听爷爷讲过匠师一脉辉煌的过去,对于那个大名鼎鼎的大唐匠师协会,自然也有所耳闻。
桓乐继续说着:“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那匠师协会里的所有人忽然都消失了·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消失了”岑深微愣。
“据说是因为那协会的会长忽然暴毙,所有人就都散了·”·“等等,匠师协会的会长……不是一个妖怪么他因为什么死了”·“妖怪”这回轮到桓乐疑惑了:“他是个人啊。”
岑深彻底怔住,是他的记忆出现了差错,还是历史出现了断层大唐匠师协会相关的典籍上,分明记载着它的第一任会长是一个妖怪··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可桓乐却说那是一个人类·他根本没有说谎的理由和必要。
“你确定没有记错”岑深不由追问··“不会,夫子跟那位柳先生是朋友·”桓乐也看出了岑深的郑重,仔细想了想,才说出这个肯定的答案。
在那位柳先生去世后,夫子的伤心不是假的,而且他确实没有在那里感受到什么妖气··岑深却从他的话里提取到一个更关键的信息,心中泛出一个极其匪夷所思的猜测:“你说……他姓柳”·桓乐也倏然明白过来,“是、是啊”·柳七·他的手上有小绣球,如果他不是死了,而是去到了大唐呢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小绣球的核会遗落在大唐了。
·可是不对,依旧不对··岑深记得很清楚,柳七是一个妖怪,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本是湖边一棵柳,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事情愈发扑朔迷离,岑深的脑海中瞬间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又被他一一否定。
他的余光扫过桌上的小绣球,忽然觉得这一切可能都不是偶然··“你的核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他再次看向桓乐,藏在刘海之后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这个……”桓乐却忽然停顿了几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深深蹙起眉·他的目光也扫向了桌上的小绣球,声音有些发紧:“这是我夫子三年前给我的奖赏,说是从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
岑深默默的深吸一口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夫子,又是谁”·作者有话要说:·少年+舞剑(刀)=绝配· · ·第8章 寻找·桓乐很难回答岑深的问题,因为夫子就是夫子啊。
可是他不笨,稍作细想便明白了其中蹊跷,愈发觉得夫子在里面可能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尽管他根本不愿意去怀疑对方··于是他陷入了新一轮的苦恼。
天气晴朗的午后,桓乐又一次单独坐在了游廊上,盘腿支着下巴看着椿树发呆·他在想——夫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是一个很有气节的人,寡居多年,哪怕穿着最廉价的粗布衣裳都难掩一身文雅,可他偏偏为五斗米折腰,为一瓢水就可与村口大爷辩论。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夫子,但桓乐又觉得他是最独一无二的夫子·平儿也说夫子是个好夫子,娘还想今年给他保个媒··桓乐越想越不得劲,干脆往后一倒,挺尸一般躺在了游廊上。
岑深去厨房泡咖啡的时候,没注意,差点一脚踩在他身上··他顿了顿,企图绕过桓乐,无视他··桓乐却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脚踝,抬起头来看着他:“你说那个柳七会不会有什么兄弟姐妹”·多简单的事儿啊,怎会变成如今这样呢·岑深道:“即便有,他们也都是妖怪。”
桓乐不死心,继续问:“那有没有可能那个核是机缘巧合才到了我夫子手里,说不定那真的是庙里的和尚给他的”·“我不知道。”
岑深的态度依旧冷静得有些薄情,不过他还是给出了他心中的那个建议,“如果你想知道,就直接去问他·”·“对啊”桓乐一屁股坐起来,以一种奇怪的像是抱着岑深大腿的姿势仰视着他,眼睛亮亮的:“等小绣球修好了,我就可以回去当面问他了”·“所以”岑深瞄到他抓着自己的手,眸中酝酿着风暴。
桓乐笑呵呵的放开,可就在岑深松了口气时,桓乐忽然又张开双手抱了他一下,然后迅速跑开:“谢了”·岑深浑身僵硬地在游廊上站了片刻,良久,回头对上鬼鬼祟祟从工作室探出投来的阿贵,眼神如刀、黑气缭绕:“把你刚才看见的都忘掉。”
阿贵一个激灵,这关他什么事啊,莫名其妙··有本事别让我看到咯··桓乐对于回家有了更急切的愿望,就更期待小绣球能早日修好,也就更黏着岑深了。
只有要岑深在的地方,就有桓乐的身影,而且这院子那么小,岑深根本躲无可躲··倒不是说桓乐有多吵闹,而是这种朝气蓬勃仿佛自带闪光的少年,是岑深最不擅长应付的。
“你需要这个吗”·“喝水吗”·“该用膳了·”·“你需要休息一下吗”·“我需要你闭嘴。”
岑深这么说他,他也不生气,只眨巴眨巴眼睛无辜的看着你,一句“哦”里藏着百转千回的委屈··岑深,脑壳疼··本着尽快把他送走的原则,岑深终于把外出拜访提上了日程。
别看他这么孤僻,好似一个朋友也没有,可认识的同行还是有几个的··好吧,这些其实是爷爷的朋友,岑深与他们联系的方式仅限于手机·但这次他拿着的是柳七的图纸,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亲自上门拜访。
桓乐非要跟着一块儿去,岑深也怕他留在家里会把房子拆了,于是便让阿贵看家,他带着桓乐出门··岑深要拜访的第一个人,是同样住在西城区的一个老前辈孙永。
这位前辈的技艺也许没有多厉害,但他资历够深,兴许能知道些年轻人不知道的东西··两人起了个大早,七点多就到了约定的公园,碰上孙永正骑着自行车遛鸟,一辆二八大杠上足足挂了四只鸟笼。
“前辈·”岑深趁他停车的时候,赶紧过去打招呼··“啊,是小岑啊·”孙永眯着眼睛认出他来,忙笑呵呵地招手让他到身边来。
这时桓乐也从岑深后面探出头来,孙永定睛一看:“这又是哪家的后生啊长得可真俊呐·”·岑深:“这是我的朋友·”·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桓乐:“前辈好。”
“好好好,年轻人就应该跟年轻人多在一起玩儿嘛·”孙永颇有点老怀大慰的样子,拍拍岑深的肩,拉着他在花坛边坐下,聊起了从前的事儿。
老人家话起当年来总是没完没了,从他年轻的时候一直讲到跟岑玉山的往事,期间跨越了多少年呢可能得有一两百年吧··岑深没有打岔,只安静地听着。
桓乐也支着下巴听得认真,对于他来说,在这个世界听到的每一个故事都很新奇,都值得认真去听··“哎……这一晃也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活着活着,就把时间给忘了。”
末了,孙永感叹着,平和的目光停留在岑深脸上,似乎在透过他看向已经逝去的友人··已经多少年了呢他早记不清了,对于他这样活了不知多久的老妖怪来说,几年或者十几年,都没有任何区别。
就是难为了这孩子,老岑去世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已经多少年了呢·“好孩子·”孙永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和地问:“你电话里说要问个阵法方面的问题,是什么啊”·岑深这才把他临摹的图纸递过去:“就是这个。
我翻了所有能查阅到的书,但都没有相关的记载,前辈认得它吗”·“这个……”孙永从口袋里拿出老花镜戴上,仔细端详了许久,仍是摇摇头:“毫无印象,看着不像是已知的阵法。
老了,很多东西我也记不太清了·”·这回答让岑深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他点点头将图纸收回,仍恳切道:“如果前辈想起什么,还请打电话告诉我,这张图对我很重要。”
“好,你放心,回去我再给你查查·”说着,孙永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塞到岑深手里:“老头子我搬家啦,下次你要有空啊,去我家里坐坐。”
岑深望着手中的纸条沉默了几秒,才点头道:“好·”·拜别孙永,岑深又带着桓乐马不停蹄地往下一个地方赶·这第二个人是一个中年男妖,当年子承父业走上了匠师这条路,资历平平、技艺平平,但人缘出奇得好。
岑深没有他的电话,按照打听到的地址找过去,发现是一家卖包子油条的早餐店·已经过了九点半,店里的生意依旧红火··“你说什么阵法图我早不研究那玩意儿了,你问错人了。”
中年汉子拿- shi -毛巾擦着脸上的汗,稀疏的头发和粗糙的手指无一不诉说着生活的辛劳··“老板,我要两个肉包子”顾客的呼喊又在身后响起,他回头应了一声,对岑深说:“你从哪儿打听到我的嗳不是,你谁啊快回去吧,啊,我本来就不是那块料,你问我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来,我还要做生意呢。”
说罢,他便不管岑深和桓乐,回头招呼客人去了··“给,两个新鲜的肉包子”他手脚麻利装袋,碰上那些年轻的,粗大的手指往旁边一指:“有微信、支付宝的您帮帮忙扫个码嘿,今儿个没零钱了。”
笼屉里蒸腾的热气将他的脸庞烫得泛红,周围尽是人群和车流的喧嚣声,一层又一层地将他包裹着,逐渐远离岑深的世界··不记得了,放弃了,也好吧。
岑深把攥着图纸的手插回口袋里,默默地走出了早餐店,顺着那条充满喧嚣声的小路一直往外走··桓乐跟在他身后,不时回头打量他们所谓的“扫码”的举动,又想到了岑深说过的科学。
是科学造出了那个叫“手机”的法器,所以匠师一脉才没落了吗·看着沉默的岑深,他没问出口,可接下来大半天的旅程,仿佛在一次又一次验证他的猜想。
“哈阵法图那玩意儿早被我当废纸卖了·不过我这儿好像还剩一本不知道什么书,你要吗要我就给你,反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不是我不帮你,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是没想过要做出点名堂来·可鬼匠柳七只有一个,北街的傅先生也只有一个啊,我努力了大半辈子,又有什么用呢匠师这行当啊,不是天才根本就没有立足之地,我劝你也尽早放弃吧,你还年轻,学点什么不好”·“哦,这个啊,我学艺不精,可看不懂这个,现在也就当个业余爱好罢了。
要不您去潘家园那儿问问,那儿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说不定有用呢”·“……”·岑深问了很多人,平静地问,平静地离开,别人的喜怒哀乐似乎对他造不成任何的影响,可当两人走出地铁站,看着如期而至的黑夜时,桓乐还是觉得他看上去有些孤独。
“最后一个·”岑深打开手机察看对方发来的定位,定位就在附近,可他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发现目标··这时,坐在地铁口摆摊贴膜的一个小年轻叫住了他:“喂,你在找我吗”·岑深回头,第一眼便看到了对方异常惹眼的粉色短发和金属耳环,略显迟疑地问:“迦林德勒斗士”·“嘿,那就是我。”
粉色头发应得爽快··“你在这里……”·“贴膜啊,没看见吗祖传贴膜,十五一张,要贴吗”·“哇……”桓乐站到了贴膜摊前,双手撑在大腿上,好奇地看着他的粉色头发,问:“贴膜是什么”·“给手机加个防护罩呗,你有手机吗贴一个”·“我没手机。”
“哇……”这回轮到粉色头发表示惊叹了:“你哪个山沟沟里来的,连手机都没有”·桓乐微微一笑,可不会把秘密告诉他。
粉色头发也不追问,目光扫过他束起的长发,挑眉不语··切,奇奇怪怪的人··“就是你找我什么事啊”粉色头发转而看向岑深,就着地铁口的灯光,眯着眼打量他。
岑深过于冷冽的气场让他觉得此人不简单,不过他左思右想也没想到匠师界哪儿还有这号人物··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你是匠师”岑深蹙眉。
“如假包换·”·“好·”·岑深没有废话,也不以年龄、外表去评判一个人的能力,干脆利落地把阵法图给他看·粉色头发盯着图纸研究了半天,又是查手机又是放到灯光下细看,手指顺着阵法的纹路反复勾勒,好半天之后,说——·“这玩意儿根本看不懂啊。”
靠在路灯柱上的桓乐差点没滑倒在地,瞪大了眼睛问:“那你看那么久”·粉色头发:“我不得研究一下嘛”·“算了。”
岑深收回图纸,对粉色头发微微点头:“打扰·”·说罢,他转身欲走,粉色头发却又叫住他,道:“嗳,你要真想找个大师问问,去妖怪论坛上找那个C啊,那可是大师级别的了。
你要是合他眼缘,说不定他就会回你呢·”·岑深蓦地顿住,他回头看了一眼粉色头发,却没说什么··C,就是岑深的首字母··原来他这样的,也可以算是一个大师了么。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桓乐见他脸色不好,似乎比平日里更显病色·仔细一想,他们走了整整一天了,这一天里岑深就吃了一个三明治。
“没有·”岑深只是有点累了··桓乐却不信,仗着自己年轻力气大,硬是拉着岑深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说:“那我累了,我们先休息一会儿,过会儿再走。”
岑深这会儿是真没什么力气去反抗桓乐,也不想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春日的晚风里,桓乐看着他缓缓闭上的眼睛,心里的好奇攀升至顶点——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呢·他会失望吗·会因为发现自己独自一人走在匠师这条路上而感觉孤单吗·夫子说,孤独也是一种修行。
桓乐问他,修了可以成仙吗不能他就不修,他还约了好友去西山打猎··然后他被夫子拿着水瓢打了一顿··往事历历在目,疼痛犹在。
他望着岑深的目光里,也不由露出几丝怜惜,而后他忽然灵光乍现:“我想到我可以叫你什么了,我可以叫你阿岑”·岑深无语地转过头看他,忽的一阵风来,少年飘扬的长发——糊了他一脸。
 · ·第9章 阿岑·桓乐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人嫌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觉得有点委屈··岑深不让他叫他“阿岑”,他就偏要叫··从理论上来说,他是大唐人,大唐距今已有一千多年,他可比岑深大多了。
不是“小岑”,而是“阿岑”,已经非常棒了··亲昵之中透着一股关爱··岑深最终放弃了挣扎,因为桓乐被红线绑过两次后,已经对这招免疫了。
他甚至能主动伸手,问:“你要绑我吗阿岑”·岑深忽然就失去了绑他的兴趣,你滚吧,爱咋咋地··翌日,睡得四仰八叉的桓乐从沙发上掉了下来,扑通一声震得阿贵的水缸都颤了颤。
岑深平静地走过他,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地上的可疑生物,冷漠得伤人··桓乐抱着被子呆坐了一会儿,揉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恍恍惚惚想起来自己在哪儿·一回头看见坐在工作台前的岑深,一骨碌爬起来,跑过去问:“阿岑,我们今天还出门吗”·岑深:“是我,不是我们。”
桓乐:“为什么”·“没有为什么·”·“这件事跟我也有关系,而且我还- she -了你一箭,我得跟你去。”
这个“- she -了你一箭”怎么怪怪的·岑深无奈:“我今天不出门·”·桓乐这才在椅子上坐下,问:“为什么”·哪有什么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我认识的和能找到的匠师就这么多啊。
岑深面无表情的无视了桓乐的问题,打开电脑登录妖怪论坛,所用账号正是粉色头发说的那个“C”··如果现实生活中找不到人帮忙,那么他就必须要求助网络了。
可网络具有太大的不确定- xing -,那可是柳七留下的阵法图,越是珍贵、越是拥有危险- xing -的东西,就越会引来麻烦··这时,一个名字进入了他的视线——傅西棠。
住在北街的傅先生,是跟鬼匠柳七齐名的人物,甚至于他的整体造诣还在柳七之上·柳七技艺高超,但他好走极端,名声不好·傅先生却是一代大妖,声望极高,而中国跨入新世纪以来最成功也最出色的一件法器,正是他亲自设计的那辆北国专列。
如果有傅先生帮忙,柳七的阵法图或许可以补全·但这种云端之上的人物,岂是岑深这种小妖能够轻易接触得到的·更何况,这一位几十年前就出了国,至今未归。
最有希望的一条捷径被堵死了,其他的路还走得通吗·岑深将图纸扫描到电脑里,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他还在犹豫,这样做是否妥当,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桓乐时,又有了别的思量。
桓乐的家人还在等他回去吧··“想回家吗”他忽然问··“当然想啊·”桓乐点点头,又道:“等到你把小绣球修好了,就能回去了吧对了,你要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吗大唐可好玩了,东西二市一百零八坊,什么都有。
不过你放心,我们可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动不动就下跪,你来玩儿,我带你七天周游长安城”·少年高昂的兴致特别有感染力,让岑深也不由想象了一下那样欢乐的画面,不过他还是摇头,道:“我不去,你自己走。”
桓乐想了想,答:“那我会回来看你的·”·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岑深:“你是不是傻啊”·我来看你你居然说我傻·桓乐转身就走,表情委屈,但是走得气势汹汹。
兀自走出工作室,穿过游廊,走过青石板,打开大门··“哟,乐乐今天这么早啊·”隔壁的王奶奶正好从菜市场回来,笑着跟桓乐打招呼··“早啊。”
桓乐扬手对她露出一个微笑,然后转身又回去了··他再次走过青石板、穿过游廊,气势汹汹地走进工作室,对着岑深的背影宣布:“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岑深:“…………”·你走了有十秒钟吗拜托你走远一点好吗·“哈哈哈哈哈哈……”阿贵在水缸里发出一阵爆笑,他真是看得太乐了,自从这个桓乐的少侠来了以后,生活充满了欢乐。
桓乐,欢乐,这名字起得真好··“乐乐少侠,我看好你·记得以后回了大唐,多带点珠宝首饰过来,你家肯定很有钱对不对随随便便装满一个首饰盒就好了,你拿过来,我们就能换一个大房子了”阿贵眼珠子一转,又开始忽悠。
“大房子有多大”桓乐倒是真上心了··“三四百平吧,大别野呢·”·“才三四百”·桓乐吃惊地回头去看岑深,又转过来看阿贵,对于现代的房产愈发看不明白了。
三四百只有他家一个小院子那么大,但是听阿贵的语气,这在现代已经很大很大了··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那我多带点·”·娘亲有很多首饰,大姐也有,只要他卖个乖,求她们赏点就成了。
岑深看着他俩跟个大傻子似的做白日梦就觉得脑壳疼,打开抽屉摸出十块钱来丢向桓乐:“去买瓶酱油·”·桓乐眼疾手快地接住:“酱油我知道”·“那还不去”·“那我走啦。”
酱油少年高高兴兴地去打酱油了,岑深看向阿贵,问:“想好怎么解释了吗”·阿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伸出爪子扣着水缸玻璃,说:“那你保证不会打我啊。”
“不保证·”·“……那你打轻一点啊·”·岑深瞬间失去了大乌龟的兴趣,又转头看论坛去··阿贵连忙挽回:“别啊别啊,你看着我我跟你说话呢”·岑深:“说。”
阿贵欲哭无泪,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老妖怪的尊严都没有了··“我是知道一点小绣球的用途,但我发誓我只知道它能穿越时空这么一个大概而已,也并不知道它会直接引起时空乱流那么危险,柳七用了它那么多次,我以为是安全的。
否则我根本不会让你去试啊,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在西安根本爬都爬不回来”·这最后一句倒是真的,让阿贵以自己的脚程往回爬,恐怕等岑深的尸体化成灰都爬不到北京。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岑深问··“那当然是因为、因为……我怕你追问啊·我为什么会知道它的用途,我跟柳七究竟有什么关系,你不想知道吗”阿贵急得涨红了脸,虽然他皮肤太黑以至于完全看不出来。
岑深愣住,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他微微蹙眉,道:“我从没逼问过你·”·阿贵身上有很多谜团,岑深心知肚明·可他不喜欢别人入侵他的世界,以己度人之下,也从不愿意去打探别人的隐私。
对阿贵是这样,对桓乐也是这样··他捡到阿贵已经十年了,从没有多问过一句,但他以为有些事不必知道,也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阿贵看他的脸色,心道糟糕,连忙又解释道:“对我来说,你比小绣球更重要,真的我这次绝对绝对没有骗人,你可千万别乱想啊”·“我想什么”岑深平静反问。
可他越平静,阿贵心里就越忐忑·岑深的心思真的太难猜了,而他更害怕自己的解释会伤到他··阿贵迟迟没有回答,工作室里再度陷入沉默··岑深看着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又转回去继续钻研阵法图。
他决定了,把这个残缺的阵法图遮去最重要的法力回转阵纹,再放到网上,这样就能在最大程度避免阵法图落入心思不正之人手上··反正,他只想要知道跟这个阵法图有关的资料而已,有印象的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阿贵苦恼着,不知该如何是好·哪怕岑深顺着他的话追问下去,他也有话可讲,好过现在一筹莫展··工作室的气氛不可避免的走向沉凝,为此,阿贵万分期待着大唐少年的归来。
可令人奇怪的是,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桓乐还没有回来··便利店就在胡同口不远处,以桓乐的脚程,十分钟就可以走一个来回··“桓乐怎么还没回来”阿贵说。
岑深没反应··“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阿贵继续说··岑深依旧没反应··阿贵寻思着桓乐身手不差,又生长在天地元力极其充沛的唐朝,法力高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可又一个小时过去,桓乐依旧没回来··“啊”阿贵探出水面,清了清嗓子:“我们亲爱的大唐少年乐乐,他不会在二十一世纪的胡同里迷路了吧可怜的乐乐,他甚至没有手机”·岑深:“……”·“不行,我还是去找找吧。”
说着,阿贵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水缸里爬出来,然后再慢吞吞、慢吞吞地往外爬,一边爬一边给自己鼓劲:“没关系,天黑之前我一定可以爬出大门的·”·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岑深默默地看他爬了十分钟,最终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把他丢回了水缸。
“扑通”一声,阿贵入水··又“砰”的一声,岑深出门了·· · ·第10章 宝塔山·岑深找到桓乐的时候,他正在路边跟人下象棋,对面坐着一位老大爷,旁边还围了一圈老大爷。
隔壁王奶奶的老伴李大爷,也在其中··这里是一家沿街的电瓶车修理铺,象棋摊支在一棵大树下面,你一言、我一语,盘着核桃的、打着折扇的,特别热闹··“大爷、大爷您不能悔棋啊,此非君子所为也”桓乐一本正经地跟对面的白头发大爷掰扯,嘴角却带着笑意,少年神采飞扬的样子特别讨喜。
特别是讨老人家的喜欢··围观大爷们立刻对白头发大爷进行了一叠声的批判,白头发大爷吹胡子瞪眼的,可又实在想赢,瞅着桓乐说:“你这小后生,让让我嘛”·“不让,不让”李大爷立刻打岔,伸手拍拍桓乐的肩:“乐乐来,把他杀个片甲不留”·“好嘞。”
桓乐捋起袖子,立刻杀得白头发大爷捂着心口一脸沉痛··岑深双手插兜看了一会儿,正想离开,一个稍年轻些的男人就拎着一袋子肉饼过来分给大家吃··“乐乐来,你赢得最多,挑个大的”李大爷看着桓乐的眼神满是慈爱,其他人也不遑多让,看着喜欢极了。
桓乐最终拿了一个,正要吃,余光就瞥见了正往回走的岑深··“阿岑”他立刻抱歉地跟几位大爷说再见,而后快步追上去·岑深倒也没刻意躲,继续不疾不徐地走着。
“阿岑你是来找我的吗”桓乐问··“不是·”岑深答··“真的吗那我是不是出来很久了”·“不记得。”
桓乐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从太阳的位置来看,他应该出来至少一个时辰了·思及此,他把手里的肉饼一分为二,一半递给岑深··“我赢来的,给你。”
“不用·”·“我掰都掰开了,再合上去就不好吃了·”·“”·岑深最终还是被硬塞了半块肉饼,香喷喷的,味道不错。
最重要的是他身边还有桓乐,桓乐这个人哪怕吃到不好吃的东西,都绝不会露出嫌弃的表情,更别说是本来就很美味的肉饼·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特别开胃··“这饼的味道很像我娘做的。”
桓乐忽然道··“你娘”岑深看过去··桓乐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仔细回味着,说:“我娘做菜可难吃了,只有肉饼做得还不错。
小时候全家就我一个还未化形,我娘就丢肉饼逗我·爹爹也是,连平儿、大姐和二哥都这样,他们以为逗狗呢·”·岑深:“……你不是狗吗”·桓乐:“当然是,可我是妖啊。
我今天从林大爷那儿学到一句话——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岑深忽然福至心灵:“你也拿肉饼丢你侄子侄女了吗”·桓乐咧嘴一笑:“阿岑真聪明,但我只丢了小侄子。”
岑深对此无力吐槽,爱咋咋地吧·不过他也因此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有一次他化作原形变不回来了,恰好遇到两个人类小孩子··那俩小孩倒也心善,把手里的一个苹果戳在了他背上,说:“小刺猬乖乖,我们把苹果分给你吃。”
岑深很想告诉他们——动画片里虽然是这样演的,但不是所有刺猬都喜欢吃苹果·而且那苹果太大了,背着很重的··算了,不去想了。
岑深擦去嘴角一点油渍,走着走着,便觉得今天这趟回家路走得格外漫长·原因无他,平常他都是自己一个人走,独来独往,心无旁骛··可今天有桓乐在,他熟稔而大方地跟路过的人打着招呼,最神奇的是,这里的每个人好像都认识他,他也都认识对方。
“你认识”岑深忍不住问··“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啊·”桓乐解释道:“我去王奶奶家看电视的时候,每次都会碰到好多人,还有前边刚搬来的那位先生,我帮他搬过东西。”
前面有新搬来的住户吗·岑深觉得特地出来找他的自己有点傻,这样的桓乐,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世界都不会迷路的··“对了。”
桓乐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们都叫你糖球儿,糖球儿是什么,是吃的吗”·“你再说一遍”岑深倏然怔住。
“糖球儿·”·“……”·岑深简直一头雾水,糖球儿什么糖球儿他跟所谓的糖球儿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要这么叫他·桓乐继续说:“大家都认识你呢,特别是隔壁的王奶奶,她还夸你是个好孩子。”
岑深对此深表怀疑,可桓乐的表情如此认真,不像是在拿他寻开心·难道大家都认识他吗还给他起了……糖球儿这么不贴合实际的名字·这对岑深来说,太过不可思议。
他下意识地向四周望去,仿佛路过的人们嘴中下一刻就会吐出“糖球儿”这个名字来·他们看起来陌生,又熟悉,而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此刻取得了微妙的平衡。
“我闻到竹笋炒肉的味道了·”桓乐面朝着西边深吸一口气,异常灵敏的嗅觉总是能让他第一时间捕获到空气中流窜的各种味道·香的、臭的;浓的、淡的,尽是些不起眼但特别朴实的味道。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他双眸微亮:“该吃午饭了,所以现在大约是北京时间十一点半,对不对”·岑深知道他问的是这种说法对不对,桓乐可是花了了很久,才把计算时间的习惯从“时辰”改到了“北京时间”。
“嗯·”岑深敷衍地应着,继续往回走··“你还没告诉我关于糖球儿的事呢·”桓乐又小跑着追上去,他觉得“糖球儿”一定是岑深的小名,因为它听起来很可爱,甜甜的,所以这就是一个爱称,就像他娘总爱叫他“小崽子”一样。
岑深不答,这让桓乐有些狐疑,是不是自己问错了·这时,他却又忽然在家门口停下来,回头对桓乐说:“我也不知道·”·说着我也不知道的岑深,表情里有一丝罕见的困惑。
困惑着的岑深,做了桓乐来到现代之后的第二顿饭··肥美鲜嫩的红烧鱼被装在鱼状的瓷盘里,胖嘟嘟的身体正好占了大半个盘子,色泽红亮·岑深再转身打开灶上的另一口锅,浓郁的肉香味顿时扑鼻而来。
另一道菜是土豆炖肉,上好的五花肉被精准地切成方方正正的形状,小火慢炖之后,每一块肉都显得油光锃亮,且格外的憨态可掬·擅长伪装成肉类的土豆也被炖得足够熟烂,不至于化在汤汁里,可又入口即化。
桓乐趴在厨房窗口的玻璃上往里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可惜岑深就是不让他进去·至于还有一道时蔬,就被他刻意忽略了··“少侠你在干什么”阿贵在他脚边仰望。
“在看肉·”桓乐爱吃肉,尤其爱五花肉,五花肉里住着他的灵魂··阿贵摇摇头,也不知心里在感叹着什么,一步三摇头地走了·当桓乐低头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努力扬起爪子,慢吞吞地掀开厨房门上一个洞口的门帘。
桓乐这时才发现,门上尽然还有一扇紧挨地面的小门,看着像是专门给阿贵走的··阿贵钻进去了,桓乐蹲在地上好奇地看着这个小门,闻着从这个门里传出来的浓郁香味,肚子里唱起了空城计。
“吱呀——”门忽然开了,桓乐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岑深嫌弃的视线··虽然他是面无表情,但桓乐还是看出了嫌弃··“进来吧。”
岑深让开路来,桓乐哪还管什么嫌弃不嫌弃,快步跑到餐桌旁,绕着餐桌跑了一圈,然后给自己盛了满满的一碗饭··阿贵有自己专用的放在地上的小碗,里头装着各种鱼、虾、贝类的混合食物,是岑深专门调过的味道,好吃易消化,适合老年妖食用。
“阿岑不来吃吗”桓乐盛好饭,一回头却发现岑深又不在了··“他吃得少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天天的快要成仙了·”阿贵说着,仰起脖子看到桓乐手里那碗饭量较少的饭,心里已经有了思量。
继续说:“你这是给他盛的吧,夹两块五花肉,再放点蔬菜端过去给他,他不吃你就喂他吃·”·桓乐迟疑,他觉得如果自己这么做,恐怕会被扔出来··阿贵还在继续怂恿:“大夫说了,他这身体营养不良,得好好养着。
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都没人能管他,可不还有你么你每天吃他的,住他的,不得为了他的健康牺牲一下”·这话,正好戳中桓乐的软肋。
他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绝不能说是岑深的过错,相反,如果他遇到的不是岑深,恐怕境遇会糟糕得多··换个角度想,如果是一个现代人- yin -差阳错回到了大唐,那他现在可能已经被关在朱雀台的大牢里了。
思及此,他立刻往碗里夹了几块看起来卖相最好的五花肉··阿贵连忙提醒:“两三块就够了、够了,他平时肉就吃得少,不能一下子吃太多油的。”
桓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便把多的挑到自己碗里,又夹了许多蔬菜把岑深那碗堆满,这才推门出去找岑深··半分钟后,岑深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碗,沉默三秒,问:“这是什么宝塔山吗”·作者有话要说:·乐乐:吃肉吃饭长高高长壮壮· · ·第11章 十年·宝塔山一战,最终以岑深的妥协落下帷幕。
岑深本可以不理会的,桓乐也不会真的拿把勺子给他喂饭,可他见岑深不理会,干脆捧着碗往他脚边盘腿一坐,唱起了空城计··此空城计由桓乐的肚子演唱,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唱得格外响亮。
岑深被烦得不行,低头看他,他就仰起头看你,寸步不退··“走不走”·“不走·”·“不想吃就饿着。”
“我可以七天不吃饭也不会饿死·”·少年固执而倔强,捧着宝塔山念念有词:“肉冷掉了就不好吃了,多可惜啊·夫子总说我不知人间疾苦,可他不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娘叼着丢进了山里。
山里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野果子很难吃,野兔子太可爱·杀生是个大问题,我们妖怪比人类的君子更应该思考,我是吃呢还是不吃呢……”·岑深选择吃。
他觉得自己这十多年来从没吃这么饱过,放下碗筷的时候,他看着玻璃墙外沐浴着日光轻轻摇晃枝丫的椿树,整个人忽然进入了消极怠工状态·大脑运转的速度变慢了,困意渐渐涌上来,就想这样静静地坐着,什么都不管。
甚至觉得可以这样一直坐到老死··如果某人能现在、立刻、马上就滚回大唐的话··“阿岑”收拾了碗筷跑路的桓乐,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这个灶怎么用肉冷掉了,我想热一热。”
岑深往椅背一靠,闭上眼睛,无视了他··被迫自力更生的桓乐又找到了阿贵,一阵手忙脚乱后,终于找到了燃气灶的正确用法,把肉和鱼又回锅加热了一下。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他足足吃了三碗饭··吃完饭,阿贵又撺掇着桓乐煮红枣茶·彼时桓乐正琢磨着怎么洗碗,闻言转过头来,问:“为什么要煮红枣茶”·“补血啊,你没看他嘴唇上都没什么血色吗”阿贵道。
“那以前为什么不劝他喝”桓乐又问··阿贵随即举起自己又短又毫无威慑力的爪子,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提问一样,说:“你觉得我劝得动吗”·桓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嗯,有道理。”
此时桓乐终于摸索出了现代洗碗事业的正确步骤,捋起袖子忙活开了·年轻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厨房恢复整洁,看看时间,正好是饭后半小时,适合喝茶。
他在阿贵的指导下拿到了放在储物柜里的茶叶、红枣等必需品,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但桓乐尝了尝,还能吃··桓乐是煮茶的好手,虽然他并不爱喝这种苦涩的东西。
但他爹爱喝,平儿后来也渐渐地有了喝茶的习惯,于是他便跟着学了一手,没成想今日还能派上用场··可是等桓乐端着煮好的茶走进工作室时,却发现一地春光里,坐在木椅上的岑深已经熟睡了。
他看起来睡得特别安稳,轻轻摇曳的树影也温柔得很,如水波荡漾··桓乐不禁放轻了脚步,把茶放在一边的茶几上,静静的、仔细的看了他好一会儿·微风把他的刘海掀开,露出不同以往的平和面容。
良久,桓乐轻手轻脚地退出工作室,在游廊碰到了刚从厨房爬到这儿的阿贵·他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他睡着了·”·阿贵点点头,两人便在游廊上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蓦地,桓乐俯身看着阿贵,说:“我觉得你这两天怪怪的·”·阿贵晒着太阳,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反问:“有吗”·桓乐双手后撑,把腿放下游廊晃荡着,说:“当然有啊,你们俩都不怎么说话了,当然有问题。”
看着万事无忧的少年,其实有着一颗玲珑心·阿贵意识到这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真相是什么,一定重要吗”·“重要啊。”
桓乐回答得不假思索··“如果那个真相最终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甚至知道比不知道更好呢”阿贵又问··桓乐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可如果不知道的话,你就永远也无法判断,究竟是知道的好,还是不知道的好。
真相就是真相,失望也好,满意也罢,都是我们强加在它身上的,不是吗”·阿贵没想到自己活了那么久,竟然被一个十七八的毛头小妖怪给说服了。
老了老了,晚节不保··“所以你在追查什么真相”桓乐好奇地问··“跟你有关系吗”阿贵气定神闲,他怎么也不可能被一个小妖怪给套路的。
桓乐不擅长套话,但他会推理啊,眼珠子一转,道:“你追寻的真相一定在从前对不对小绣球是你带来的,所以你想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真相就在那里”·阿贵怔了怔,没点头,却也没否认。
他斜眼瞅着桓乐,说:“你倒是聪明,那你猜猜我跟小深深是因为什么不愉快了”·“夫子说我是顶顶聪明的,聪明可不是精明,非得挂在脸上。”
桓乐语气明快,略带骄傲,却并不让人觉得讨厌,“我猜啊,阿岑不会介意你追寻真相,他心里明白着呢,肯定是你骗了他,或者隐瞒了什么不该隐瞒的事情,对不对”·阿贵这下承认桓乐是真聪明了,看问题看得贼准,这让他忽然有了一种倾诉的欲·望。
“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捡到我的吗”他问··桓乐老实的摇摇头··“那是十多年前了,那时候他也才刚成年没多久,一个人在西北的深山里闯荡,要不是我,他就要被大蛇吞了。”
“不是他捡到了你吗”·“互帮互助、互帮互助你懂不懂”·阿贵翻了一个白眼,继续讲:“反正我们就这么认识了,他把我带出了深山,我作为报答就把小绣球给了他。
回到北京以后他搬了新家,我们就到了这儿,一晃也十年过去了·”·十年啊,对于人类来说,甚至对于半妖岑深来说,都是一段漫长的光- yin -,可对于阿贵来说,这就只是指间流逝的沙子罢了。
“可我真的很喜欢这十年,这儿虽然安静了点,小深深的脾气暴了点,但住着很舒服·”阿贵微微眯起眼来,抬头迎接着阳光:“有时候真想一辈子就住在这里啊,晒晒太阳逗逗金鱼、听隔壁老头老太太拌嘴的日子也不错……”·“你会走吗”桓乐眨眨眼。
“妖生路漫漫你懂不懂,少侠,老夫叱咤四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与其想我以后会去哪儿,你不如思考一下怎么才能活得比我长·”·哇,真是好大的口气。
但是在寿命这方面,一只狼狗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和一只龟比的,桓乐暂且接受了阿贵的这个说法,然后说:“反正只要阿岑在这儿,你不会离开的对不对你那么关心他。”
阿贵没说话,他确实关心岑深,希望他能好好的·这种感情很纯粹也很复杂,不是友情、爱情,也不像是亲情,对于一个活得太久的老妖怪来说谈感情太累赘了。
只是心疼吧··不管是人还是妖,到老了都喜欢大团圆结局,哪有年轻人那般的心力去品味悲伤·这可是旁观了一片叶子的落下,就会感到大限将至的年纪呢。
对于阿贵的沉默,桓乐就品不出什么意思了·他可年轻着呢,秋天的叶落在他眼里,那就是一场华丽的谢礼,尤其是西山的银杏一块儿谢秋风的时候,金色的叶子落了满山,在夕阳里像一片金红色的海,美不胜收。
如果阿岑愿意去大唐玩儿,桓乐一定会骑着马带他去西山走一走··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一人一龟望着院中的椿树,渐渐的都没了声音··工作室里的岑深却缓缓睁开了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也望向了椿树,不知在想什么,但表情还是像刚才睡着时一样平和··下午两点的时候,小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岑深午睡醒来,喝着红枣茶继续手头的研究,阿贵依旧趴在游廊上晒太阳,而桓乐忽然想起来跟隔壁王奶奶有约,又出门去了。
最近电视上在重播《大明宫词》,桓乐沉迷于此,并对剧中的人物如数家珍··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剧里的人物那都是跟他一个年代的人,他也许见过、也许听说过,他心中的故事跟电视里的故事一定有不一样的地方,但他对此并不讨厌。
富贵人家都爱听戏,桓乐打小也听了不少戏,可没有一场是像电视剧一样,如此生动地展现着他人的人生··就像活的一样··剧里的人们,会不会料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这铁盒子里呢·大明宫的建造者,会不会想到数百年后,这片他们深爱着的土地上会诞生另一个王朝,它的名字就叫“大明”。
真好啊··桓乐想,他现在大概正在体验夫子口中所说的那“万年难寻的奇遇”吧··作者有话要说:·乐乐:来都来了,玩个尽兴再走··岑大王:……·乐乐:所以你要跟我谈个恋爱吗·岑大王:不要,谢谢。
 · ·第12章 修炼·看完电视准备回家的时候,桓乐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好奇地问王奶奶:“奶奶,你们为什么都叫阿岑糖球儿啊”·王奶奶骤然听他这么问,也愣了一下,好半天没答上来。
仔细想了一会儿,才豁然开朗,道:“哦,我想起来了,是这么回事儿·”·十年前岑深刚刚搬到西子胡同的时候,只带了一只皮箱一只龟,既没跟邻居打招呼,也没有任何亲朋好友登门道贺。
西子胡同的绝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胡同深处新搬来了一户人家··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了两年,而这两年里岑深深居简出,几乎单方面切断了跟所有人的交流··隔壁的王奶奶是见过他最多次的人,心里颇为担忧。
一开始,她是担忧隔壁住着什么不法分子,后来,她开始担忧岑深是不是有抑郁症、自闭症之类的毛病,为此主动上过几次门··日渐熟识后,王奶奶大致了解了他的- xing -格和家庭构成,知道他并不愿意被人打扰,所以只会偶尔送点吃的过来,维持着这样不近不远的关系。
糖球儿的出现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春天的下午,外卖刚开始普及,还没发达到可以购买食材的地步·岑深在家宅了很多天之后,不得不出门买菜,可买菜回来的路上,意外发生了。
那其实也不是一件大事,起因是胡同里有户人家在翻修屋顶,而住在附近的调皮孩子觉得好奇就跑过来看,这时,一片瓦忽然从上边儿掉下来,正朝着孩子的头顶砸去··岑深正好路过,就伸手挡了一下。
孩子虽然没受伤,但却被吓得哇哇直哭,于是岑深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给了他·就是这颗球状的糖果,为岑深赢来了“糖球儿”这么个别具一格的外号。
“糖球儿、糖球儿……皮皮是这么喊的,他跟大人说,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给了他一颗糖球儿·”王奶奶说起这件事时,嘴角仍带着笑意。
桓乐兴冲冲地跑回去把这个故事告诉岑深,岑深停下手头的研究,仔细想了许久,都没想到那天他的口袋里为什么装着一颗糖··“糖不是挺好的嘛,幸亏你口袋里装的不是一块铁,否则就要叫铁锤了。”
阿贵幸灾乐祸··岑深对此不予置评,糖球儿就糖球儿吧,只要不当面叫他,怎样都行··桓乐看着两人似乎又重归于好了,微微点头,深藏功与名。
阵法图的修复工作彻底陷入了瓶颈,他也不在意,躺在沙发上看起了从别处借来的杂书··这之后的一天,孙永打电话来给岑深介绍了一位资深匠师,岑深便又带桓乐上门拜访,可惜仍然无功而返。
这位匠师说他还认识几个朋友,可以为岑深代为引荐·岑深谢过,但对此并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在与迄今为止所有接触过的匠师的交谈中,岑深发现一个事实——现存的这些匠师,普遍技艺不高,在修炼方面也收获寥寥。
法器、法器,器很重要,法也很重要·如果没有法力注入,那么匠师做出来的东西,不过就是一个精巧物件,与普通的工匠又有什么差别·玄妙的阵法、精巧的法力流转纹路才是真正的点睛之笔,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存在。
而如何把这些同器物本身完美结合在一起,考验的就是匠师本人的高超的技艺以及对法力本源的了解了··法力从何而来从天地而来。
修炼一途,在于引天地元气入己身,化作法力为我所用·可是现在呢这完全是一个末法时代··神明消亡,天地元力大量流失,上天曾经赋予妖怪的一切:悠久的寿命、与生俱来的法力,都在不断减少。
人与妖,在逐渐同化··在这样的大前提下,修炼变得越来越难了·更不用说许多修炼的方法、口诀,都在战争年代中出现了断层··岑深能取得如今的成就,仔细一想,应该得益于他身体里一半的人类血脉。
自古以来,人类以短暂的寿命和超绝的天赋屹立于世,这种天赋,同样降临在岑深的身上··或许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你什么,必得让你付出相等的代价,比如——你的生命。
夜半时分,岑深还没有睡,独自一人盘坐在卧室前的游廊上,尝试着去感受身体内法力的流转··今夜的风依旧平静,椿树轻轻摇曳,像唱着摇篮曲·空气里满是隔了一条胡同的烧烤店和火锅店的味道,还有钢铁城市里特有的混凝土的气息。
太杂了··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来,看着自己的掌心眉头微蹙··那厢,桓乐从大唐的美梦中苏醒,爬起来上厕所·工作室里有直通厕所的门,但他上完厕所回来时下意识地往游廊上望了一眼,就看到了岑深。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便疑惑地叫了一声:“阿岑”·岑深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没说话··桓乐挠了挠头,继续问:“你在这里做什么赏月吗”·岑深:“我在修炼。”
“哦·”桓乐干脆也盘腿在他身旁坐下,说:“你们这儿不好修炼,我试过好多次了,法力运转时都不够顺畅·你看·”·说着,他抬起手来,掌心向上。
黑色的法力于瞬间从掌心蓬勃而出,似夜月下缭绕的迷雾,逐渐交织成一个月亮的形状··“色泽不纯,速度太慢·”桓乐点评道··岑深没说话,只默默地凝出一柄大锤子,锤爆了他的月亮。
只刹那间,黑色的法力便烟消云散··桓乐有点儿受伤,无辜地问桓乐:“阿岑你不喜欢月亮吗”·岑深答非所问:“看到锤子了吗那就是我一次能够凝聚出来的所有法力。”
桓乐:“…………”·好弱·“我不是故意的·”桓乐小声为自己辩解,他是真的没想到岑深除了这么穷之外,还那么弱,那天在城墙上,自己究竟是怎么被他打败的呢·千古之谜。
他顿了顿,又想到一个好主意:“我教你,怎么样”·岑深微怔:“你教我”·“对啊,人与妖修炼的法子不一样,半妖自然更不相同。
不同的法子,修炼的效果自然也不同,最合适的,才是最好的·”·此时的桓乐一改往日的少年意气,满脸正色,意外的可靠··岑深对于桓乐的实力一直没有一个准确的估量,为此将信将疑。
桓乐则毫不在意,向他伸出双手,道:“你我掌心相对,让我先感受一下你的经络·”·岑深没有第一时间伸手,他依旧犹豫·但许是桓乐的目光太过坦荡在、真诚,他被这样的纯净蛊惑着,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两人掌心相抵,在这初春的凉夜里,体温有了第一次交汇··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缓缓闭上双眼,黑色的法力再次从掌心喷涌而出,伴随着他沉稳的声音钻入岑深的体内。
“别怕,放松,有我在·”·岑深想要放松,可这样亲密的接触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更有种本能的警惕·而桓乐的法力,是霸道而凶猛的,尽管对方似乎有意克制,却依旧如攻城略地般,让岑深有些难以招架。
一周天结束,岑深的脸色已然发白··桓乐连忙停手,扶住岑深有些摇晃的身子,关切地问:“你没事吧有哪里不舒服吗”·岑深摇摇头,薄唇紧抿。
桓乐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严肃道:“你的情况似乎比我想象得要糟糕,经络虽然没什么阻塞之处,可太脆弱了·你是不是……常有绞痛”·岑深不语,算是默认了,事实上他现在正承受着这种绞痛。
虽然不致命,却一阵接着一阵,连绵不绝··桓乐下意识地往身上摸药丸,摸了两下,才想起来他所有的家当都被偷了,不由暗骂一声“该死”··“我没事。”
岑深缓过一口气,神色已恢复平静·只是鼻尖上仍冒着汗,让桓乐心中很不是滋味··尤其是岑深的眼睛里,那股深沉的幽黑上面,似乎笼罩了一层灰色。
“你在担心我”岑深看着格外严肃的桓乐,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嘲讽也有,调侃也有,又像是一声叹息,轻得像是柳叶刀。
闻言,桓乐脸色微沉··岑深望着他,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往事,轻轻推开他,道:“放心,我会送你回去的·”·他弯着背坐在游廊上,又伸手探进口袋,摸索着他的烟。
婆娑的树影自他脚边生长,像无数纠结而无序的线条,将他的影子捆绑着,拖进地底··桓乐站了起来,一脚踩碎了这些线条,生猛有力地把岑深一把扛起,大步走进卧室。
“你干什么”岑深薄怒··“我发疯”桓乐说得掷地有声,少年的朝气又一下子将岑深包围,让他无所适从。
桓乐将他放在床上,动作看似霸道粗鲁,可实际上轻柔得很··他双手交叉在胸前,雄赳赳气昂昂地瞪着岑深,说:“我就是担心你,不可以吗不行吗你要狠心拒绝我吗”·岑深:“……我拒绝。”
桓乐没想到自己都这样说了,依旧遭到如此冷酷无情的拒绝,换作以往,他是要跟对方打架的·可岑深有病在身,他不能打,心里又气又委屈,急得来回走了几步后,竟一屁股坐在了岑深床边。
拿背对着他··岑深有点搞不明白现在又是什么状况,总之,桓乐就这么坐着不走了··“你走不走”·“不走”·于是岑深为了以防万一,又把他给捆起来了。
打个响指,红线带着桓乐自动站起,往卧室外拖去··桓乐可厉害了,法力高强,存心跟岑深犟着,红线愣是拖不动他··岑深放弃了,往床上一倒,爱咋咋地吧。
作者有话要说:·乐乐:我气··乐乐:我恨··岑大王:我拒绝·· · ·第13章 名侦探乐乐·阿贵对于昨晚在隔壁卧室里发生的事情,怀抱了某种美好的幻象。
譬如,某个乐乐少侠持续发光发热,终于感动了某人,从此带领他走上健康养身之路··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可是第二天一早从房间里出来的岑深,像个失眠了三天三夜的- yin -郁青年,嘴唇上又干裂出了一道血丝,头发长得已经可以扎一个小揪揪了。
“你还活着吗”阿贵担忧的问··岑深冷冷一眼扫过来,看什么都像在看死人·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仿佛得了躁郁症,但这不能怪他,任谁一大早醒来发现自己床上躺了个裸男都不会有好心情的。
“乐乐少侠呢他不会被你分尸了吧”阿贵更担心了··闻言,岑深忽然- yin -恻一笑,笑得阿贵忍不住缩头。
岑深径自往厨房去了,阿贵赶紧往卧室爬,爬了半天终于爬到了目的地,发现桓乐盖着被子,痛苦地抱着头坐在床上,头发散着,活像个被欺负了的良家妇男··阿贵满头雾水,难道昨晚真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天呐这是什么剧本·“好痛、痛痛痛……”桓乐忽然一阵哀嚎倒在床上,阿贵这才看清他捂着的地方,肿起了好大一个包。
“这怎么回事啊”他忍不住问··“我被打了”桓乐欲哭无泪:“我好端端睡在床上,就被打了”·阿贵:“……”·据桓乐回忆,他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的,依稀觉得有点冷,就爬上了床,还主动脱了衣服——他是不习惯穿衣服睡觉的,但他有好好穿内裤啊·而且他身上本来绑着红线呢,一定是岑深自己帮他解开的,这不能怪他。
说起来,昨天睡着之后,岑深好像不光帮他松了绑,还给他盖了条毛毯··阿贵听完这个悲伤的故事,不知作何感想:“所以呢,你就被打了吗”·桓乐无奈地点点头:“可不是吗,直接把我打醒了。”
被打了的桓乐,还被要求把换下的衣物和床单被套一起洗了,洗不完不准吃饭·阿贵对此深表同情,但还是忍不住想笑··于是,属于西子胡同某个小院的上午,一个来自大唐的宝刀少年在一片春风和煦里,哀怨地洗起了衣服。
全自动洗衣机就放在游廊的尽头,桓乐支着下巴坐在洗衣机面前盯着滚筒,神色里充满了愁绪··“哎……”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叹气··隔壁如约响起王奶奶和她老板的拌嘴声,桓乐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仿佛看到了盛开的月季花。
这时,有人敲门··桓乐觉得头还很疼,不想动,但屋里那个显然比他更不想动,于是他便只好认命地爬起来走向大门··走到一半,敲门声停了,他疑惑的嘟哝着,打开门却发现门外根本没人。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直接低头看,果然在地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小竹篮··“阿岑,无先生又来了”他顿时忘记了跟岑深的不愉快,抱着竹篮兴冲冲地跑去找岑深。
这次无先生送来的,是一支黑色钢笔,但它不是普通的钢笔··岑深在接触到它的瞬间,就知道这是一件法器,内里暗藏的机括随着笔身被人拿起的动作而发出的轻微声响,逃不过他的耳朵。
机括在发出轻响,这也证明这件法器有哪里出了问题,否则它应该是无声的··思及此,岑深立刻找来一张白纸试写,当他注入法力的瞬间,钢笔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它动了。
桓乐和阿贵好奇地凑上来,岑深则尝试着慢慢放手,三双眼睛紧紧盯着这支立起来的钢笔,看它慢慢倾斜,反复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一般,在白纸上留下字迹··“草字头……这是一个劳字。”
桓乐仔细辨认着纸上的字:“还有一个……火怎么倒了”·啪嗒一声,钢笔重新倒在桌上,留下火字旁边被拉长的一笔,不知是什么字。
岑深听到了笔身机括里发出的酸涩声响,把它拿起来,仔细打量着··桓乐又问:“它坏了吗”·岑深点头,随即又拿起那张白纸仔细打量了几秒,灵机一动,将工作台的抽屉打开来,从中拿出了一叠一模一样的小纸条。
这些小纸条上,每一张都只写了两个字——劳烦,落款则是一个简单的字母W··“无先生这又是什么意思”阿贵有些搞不明白。
“啊”桓乐却忽然瞪大了眼睛,道:“你们看,这些纸条上的字几乎一模一样,连大小都是一样的”·“同一个人同一支笔写的,这很正常吧而且这显然是一件法器,能做到这么精准也不为怪。”
阿贵说··桓乐却摇头晃脑的,说:“不奇怪吗很奇怪啊·说到底,如果每次都是这两个字的话,随手哪支笔都可以写吧为什么必须是同一支笔甚至是同样大小的纸张连续三次还可说是偶然,持续几年不奇怪吗还有,最最重要的,如果这些字都出自这支钢笔,而这只钢笔是注入法力就可使用的法器,那么,把纸条和竹篮送过来的,是谁都可以吧你们又怎么能确定那个人就是无先生呢”·说罢,桓乐两手一摊。
阿贵有点被他绕晕了,迟缓地抬起头:“你跟狄仁杰什么关系”·“我说同僚你信吗”桓乐神秘一笑。
虽然他那会儿狄仁杰还未崭露头角,可他看过狄仁杰的电视剧了,稳稳地接住了阿贵的梗··“你不是说要去边关参军吗”·“我弃笔从戎啊”·一人一龟大眼瞪小眼,持续了大约十秒,绿豆眼的阿贵败下阵来,说:“那名侦探乐乐少侠有何高见啊”·桓乐很喜欢他这个称呼,单手撑在桌面上,微微挑眉,道:“若是把这看成是持续不断发出的某种信号,不是更有趣得多吗”·阿贵歪头:“信号”·“你们看。”
桓乐拿起那些纸条,说:“从这些纸条的材质、新旧程度和裁剪的边沿来判断,它们都出自同一批纸、同一时间·可字迹的深浅却随着时间而变化,这便表明——纸是一开始便裁好的,字却不同,是这些年里不断被人写下的。”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所以”阿贵好奇,就连岑深都不禁专注地看着他,期待他会得出什么结论来··“我到最近才理清你们现代的时间轴,我想,这支笔和之前的那个收音机,都是从前的旧物,对不对”说这话时,桓乐看的是岑深。
此时的桓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自信和胸有成竹的气息,昨夜那个可靠的桓乐,似乎又出现了··“没错,这些东西的年代大约都在近百年前·”岑深答。
“那这些纸呢”桓乐又问··“应该也差不离·”·“所以答案就是时间·”桓乐眸光微亮:“隔壁是个荒废已久的空房,无论是收音机、钢笔还是纸,它们的时间都停留在近百年前。
可只有一样东西是跟随着时间往前走的,那就是这些纸条上的笔迹·那些坏了的东西,被一样一样的送到这里,就像一个谜团不断的抛出线索,在等着我们去解答·”·桓乐越说越兴奋,岑深若有所思,可思了半天,仍只吐出一句话:“我只是个修理匠而已。”
“阿岑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么”桓乐可好奇了,这谜团一天不解开,他就挂念一天·于是他忍不住缠着岑深道:“东西可是送到你门口的,为什么偏偏是阿岑你呢”·“因为我住隔壁。”
岑深拿着钢笔坐回工作台前开始拆解、修理,头也没抬··桓乐不甘心啊,这时阿贵插嘴道:“乐乐少侠,其实按照你的推理,答案显而易见啊·”·“是什么”·“鬼呗”·阿贵压低了声音,把头也压得低低的,贼头贼脑的盯着桓乐,- yin -森森的说:“你想啊,除了鬼还能有谁以前初华大戏园就有过一遭,好端端的戏园子,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几乎所有人都被烧死了,上百号人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后来啊——”·刻意拉长的语调,让桓乐不禁咽了口唾沫。
“每到晚上七点半,大戏园的遗址上就会有鬼魂重生,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这些鬼魂被烧死在这里,也被禁锢在这里,你仔细听还能听到戏园子里有唱戏声,咿咿呀呀的,专门蛊惑过路的人。
就像海妖的歌声,你要是被迷惑了,走进去了,就会、就会被他们一口一口连皮带骨的吃掉”·话音落下,隔壁忽然传来恐怖的仿佛鸭叫一般的唱戏声。
“啊啊啊”桓乐哧溜躲到了岑深背后,双手环抱住他的肩膀··岑深差点没被他勒死,仰天翻了一个白眼:“放手·”·桓乐:“我不。”
岑深咬牙:“那是隔壁李大爷·”·“哈哈哈哈哈哈……”阿贵笑到四脚朝天:“乐乐少侠你居然还怕鬼啊你不是名侦探吗隔壁说不定也有鬼哦,要不要去见识见识”·桓乐气到脸红:“谁说我怕鬼了”·岑深幽幽地回答他:“不怕鬼就把我放开,好吗”·桓乐摇头:“不太好。”
桓乐的不太好是真的不太好,回忆太惨痛,他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第二只鬼了··作者有话要说:·乐乐:我厉不厉害· · ·第14章 鬼宴·桓乐作为一个从小就精力旺盛、好奇心也旺盛的狗崽子,天不怕地不怕,按理说是不该怕鬼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在他大约十五岁以前,非但不怕鬼,甚至若遇见了鬼,还会主动追上去交个朋友··这才有了少年误入鬼宴,差点魂归西天的故事。
那一年的中元节,河灯点燃了整个长安城·这个本该是祭奠亡灵的日子,在盛世长安的钟鼓声下,显得格外的热闹和欢喜··朱雀台的高阁顶上,穿着一身大红圆领袍的少年腰挎宝刀,临风独立。
风吹着他仅用一根玉簪固定的长发,也吹着腰间令牌撞着大串的钥匙,叮当作响·他就这样站在高处,目光越过重重的院墙和牌坊,眺望着偌大的城池··忽然,背后传来沉稳的男声:“半山,该回去了。”
桓乐回过头,露出尚且稚嫩却目光坚毅的脸来,略作勾唇:“我才不回去呢,今儿这么热闹,回去作甚我说好了要给夫子带酒的,百花楼的精酿,一月可只有一坛。”
来人无奈地摇摇头,道:“今日鬼门大开,你若不在戌时前回去,娘又该念你了·”·闻言,桓乐瘪起嘴,眼底深处却有一丝狡黠一闪而逝·他上前拍了拍来人的肩膀,歪着脑袋看着他,道:“我会不会被娘亲训斥,这就要看平儿你的了,来,这个拿着。”
说罢,桓乐扯下腰间的钥匙塞进来人手里,只两步便快速跑到檐边:“待会儿记得帮我留个门啊,跟娘说我被夫子叫去读书了”·话音未落,少年的身影便如飞鹏跃下。
大红的衣衫鼓荡,他张开双手拥抱夜风,却在来人探出头去查看的刹那,稳稳落在横跨整个朱雀台别院的铁锁上··纵横八达的铁锁上有金铃万千,随着少年快速的奔跑齐齐震颤。
只几个起落,少年的身影便已跃至最外围的院墙上·不用细看,都知道他脸上的表情一定神采飞扬··“这小狗崽子,若是叫大人知道你又踩了他的八卦阵,定要打你的屁股……”·无奈的轻笑飘散风中,可桓乐注定听不到了。
他已然扑入了长安城的怀抱,如惊鸿掠影般穿梭在各个河灯照亮之处,好奇而自由的打量着人世繁华··他在某个蓦然回首时邂逅过一群妖怪同胞,她们穿着漂亮的襦裙,在一片灯影中汇入欢歌宴舞的海洋。
他也在穿过弯弯的南榴桥时,俯身看向水中,发现了鬼影憧憧··在这世上,鲜少有这样的时刻——人、鬼、妖齐聚在一片星空之下,以这样一种节日的方式。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桓三公子”蓦地,人群里有人叫他··桓乐回眸,便见人群中蹿出一个青衣书生来,年纪不大却蓄着胡子,发髻上还歪歪斜斜地插着一支笔,正是南榴桥附近那个狗也嫌的疯书生。
疯书生其实不疯,脑子清醒得很,只是时常蹦出些惊人之语,还自称是个旷古烁今的诗人··桓乐侧身一步,灵活躲过书生抓来的手,挑眉道:“宋梨,你又作甚诗了”·宋梨连忙摇头:“没作、没作,这不正在找灵感么。
三公子今日好闲心,怎么孤身一人在这儿,要不您……”·“嗳,我可没空啊·”·“您还没听我说什么事儿呢”·桓乐在前头闲庭信步地走,宋梨在后头气喘吁吁地追,提着衣摆,差点跑丢了鞋子。
“三公子、三公子您走慢点儿”宋梨快喘不过气来了··桓乐背着手,低头避过头顶一排灯笼,回眸道:“我又没让你跟,这会儿河堤边正热闹着呢,你去喝三两小酒,再作诗一首,半个长安的人都听着,岂不比跟着我痛快”·宋梨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胳膊,道:“那可不行,不思故人,如何作故人诗我要写的诗,一定是独一无二、奇绝无比的那些都太平庸了,平庸、乏味、无趣至极”·桓乐笑了:“我可不会作诗,你同我说也没用。”
宋梨双眼放光:“可你是这长安城里顶顶好的妙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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