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与半山 by 弄清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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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与半山 by 弄清风(3)
·他蓦地勾唇一笑:“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会有结果”·少年信誓旦旦的话语里透着一丝桀骜, 过长的头发垂下来扫过岑深的耳朵,痒痒的·他抬眸看着对方, 感觉到对方越来越强烈的气息,有些无所适从。
“把我逼急了, ”对方还在放狠话:“我就亲你·”·说这话时,桓乐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过岑深的薄唇,又逡巡在他的喉结和锁骨, 却在岑深发怒之前,逃之夭夭。
“我还要去做晚饭呢,没吃晚饭的人什么都听不见”桓乐跑了,撩完就跑,真刺激·留下岑深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半晌没动。
“咕嘟嘟嘟嘟……”阿贵为了憋笑沉入水里,却仍止不住地吐泡泡,笑得一抽一抽的··“闭嘴”岑深终于忍无可忍。
“嗳·”阿贵浮出水面,控诉道:“是乐乐少侠撩的你,关我什么事儿啊你这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龟啊·哦不对,是老房着火。”
“你想死吗”·“别这样嘛,小深深·”·岑深深吸一口气,脑子里一团乱麻··阿贵忍不住问:“乐乐少侠挺好的啊,别看年纪小,但还挺可靠,咱家就缺这么一个活力四- she -的人。
我看你也不讨厌他,干嘛非要急着拒绝”·闻言,岑深没有立刻作答·他不禁抬头望着厨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的向日葵,手指轻抚着花瓣,良久,说:“他总会走的。”
阿贵心道是这么回事儿,正想劝两句,又听岑深继续说:“我也会走的·”·这就有点让龟心酸了··“那还是没影的事呢,何必这么悲观呢”阿贵说。
岑深不说话,他不想跟阿贵争论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悲观,或是乐观,有必要分那么清楚么这又不是轻易可以更改的事情··一顿晚饭过去,桓乐表现如常,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只是入夜后,阿贵望着他坐在游廊上拔向日葵花瓣的举动,觉得他可能需要阿贵大师开导,于是就慢慢地爬过去·爬到近处,他隐约听到桓乐口中念念有词:“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阿贵:“少侠,你这么大一朵花,要拔到什么时候”·桓乐:“地老天荒。”
“其实你挺好的,不要灰心·”·“我知道我很好·”·干,聊不下去了··阿贵平复了一下心情,说:“你可千万别气啊,小深深这个人嘛,你也知道的,刀子嘴豆腐心。
他要是真的不在乎你,根本就不会提前拒绝,直接等你表白的时候给你来个万剑戳心就好了,多省事·”·“你支持我”·“我可不是个老顽固,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阿贵在口头上占了一把大便宜,桓乐却没心思计较,说:“有人的反应可跟你不一样·”·“谁”阿贵好奇。
“褚元平啊·”桓乐回忆着上午出门时的情形,“我去打工的时候,他就坐在胡同口的长椅上,一个人怅然若失的样子,活像一条流浪狗·”·你说人家是流浪狗,合适吗阿贵腹诽。
桓乐继续说:“他看到我了,于是我们就去附近的肯德基坐了一会儿·他原本想带我进什么星巴克,但我就想去肯德基,肯德基多好,里面还有滑滑梯·”·阿贵:“……”·桓乐:“他问我他是不是做错了。”
“他真这么问”·“是啊,他不过就是一四十来岁的人类崽子,跟长辈请教,没毛病·”·四十来岁,人类崽子,长辈,还没毛病……阿贵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了,看来桓乐是永远忘不了自己一千三百岁开外的设定了。
算了,忍忍吧,毕竟我是一只三千岁开外的龟了··据桓乐回忆,他跟褚元平坐进肯德基后,点了一个全家桶··褚元平在他面前,可不像在岑深家里那样温和无害,毕竟一个大公司的董事长,怎么也不可能是毫无心机和城府。
他对桓乐很警惕,但无奈的是他只有桓乐这么一个人可以沟通··“我今天来,真的只是希望我哥能收下研究所的,并没有用研究所来胁迫他原谅爸爸的意思。”
褚元平道:“研究所虽然暂时没能研制出特效药,可已经小有所成,如果他可以配合,根据他的身体状况来为他量身制药,那速度可能会快上一些·时间就是一切,多拖一天,也许病情就会恶化一分。”
“那你是希望他好好活着咯”桓乐挑眉··“当然·”褚元平语气笃定··“为什么”桓乐问:“你不怕他治好了病,跟你争家产吗”·褚元平苦笑:“如果他愿意争,早就出现了。
我妈很晚才嫁进褚家,在他们结婚之前,她就知道阿姨和大哥的存在,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罢了·所以我从小也知道我还有一个哥哥,我的父母对我很好,花了无数的心血教导我。
如你所见,我成了这个社会上公认的精英,原本属于我哥的一切,现在都是我的·”·桓乐默然,褚元平似是透过他看着岑深··“我没什么好嫉妒他的,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是吗他也许不想再跟褚家有什么瓜葛,但我认为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不管是爱还是恨,都必须有命去支撑,这也许是我这个做弟弟的唯一能为他做的事·”·话音落下,吃鸡少年乐乐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又喝了一口可乐,才回道:“我不怀疑你的意图,诚如你所说,你没什么好嫉妒、好担忧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即便他真的跟你抢,单凭半妖之力,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褚元平不语,跟聪明人说话,不说便是回答··“但是你忘了一件事。”
桓乐又转了个大弯,“置之一笑是受害者才拥有的特权·”·闻言,褚元平蹙眉··桓乐微笑道:“我见多了这样的事情,无数人愧疚忏悔,祈求他人原谅,可那又怎么样呢伤疤就是伤疤,不会因为屈屈一句抱歉就被抹平。
当然,你也可以说你没有那样的意思,我也知道你没有那样的意思,否则你会赶在你父亲死之前找上门·他已经死了,谅解也就没意义了·但是你知道吗,当你拿出那份文件的时候,就已经在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原谅呢”·褚元平的脸色微沉,嘴巴微张,欲言又止。
桓乐眸光犀利,“我发现你们人类特别喜欢大团圆结局,电视剧里尤其如此,俗气得很·大家其乐融融,营造出一个所有人都幸福圆满的假象,只要大家最后露出一个笑容,好像之前的一切就都可以一笔勾销。
每个人都有苦衷,杀人犯也可能是一个好父亲,何必呢有谁想要了解这背后的故事吗没有人·多的是心有不甘,多的是郁结终身。”
褚元平的脸色愈发难看,但桓乐依旧给了他沉重一击,“道歉存在的意义,在于受害者的需要,而不是加害者的自我救赎·你如果一点都没有为你父亲求得原谅的想法,那又为什么不把研究成果直接带过来,而非要阿岑继承这个研究所呢”·话音落下,这个前一刻仿佛还响着刀兵之声的角落里,陷入死寂。
褚元平沉默着,双眸低垂望着可乐杯,他后背的冷汗就像这可乐杯上不断滴下的凉水一般·这种埋藏在心底最深的心思被人赤裸裸剖开的感觉有多久没体会过了·他甚至自己都未曾察觉自己的心思,他自诩拥有最好的教养,是真心为了岑深着想,但他仔细想想,好像也并不能反驳桓乐的话。
良久,他无奈苦笑着说:“你说得对·”·桓乐咕嘟咕嘟灌下小半杯可乐,“我说得一直都很对·”·“我想我需要回去再好好思考一下。”
褚元平起身告别,末了,他又转过身来,认真地对桓乐说道:“虽然我哥可能不知道我,但我从小到大都知道他的存在,在我心里,他也是我的家人·”·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桓乐不甘示弱:“以后就是我的了,你可以走了。”
褚元平:“……”·“还不走”·“……”·桓乐跟阿贵说起这一段时,口吻还相当自豪,“我的就是我的,厉不厉害”·阿贵:“这句话别被小深深听到了,不然他真的要打你了。”
“我情愿被他打,他打起来又不疼,这样我就有机会赖着他了·”·“少侠你的思想很危险啊·”·桓乐觉得这叫战术,兵不厌诈嘛。
“哦对了,褚元平这名字其实我还感觉挺亲切的,我大哥就单名一个平字·刚开始我以为阿岑以前的名字叫褚深呢,原来是排元字辈的·”·阿贵忽然想到什么:“单名一个平字平儿”·桓乐蓦地笑了:“就是平儿啊”·阿贵:“你们家……这什么取名风格”·“平儿叫着多亲切,大哥平日里就是太正经了,平儿这名字配他正正好。”
桓乐说着说着,就开始想家·平儿、二哥、阿姐、爹娘的脸一一在他眼前闪过,而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记忆又回到了鬼宴之夜开启前的那个时候··他站在朱雀台的高阁顶上,平儿过来叫他回家。
等等,他是不是遗漏了什么·桓乐蹙眉,脑海中似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抓之不着·他努力地想啊想、想啊想,记忆便又逐渐往前流淌,来到了夫子坠井的刹那。
只是这一次,画面又往前移了片刻··他看到了,是他喝醉了酒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掉进井里·他最初的记忆是正确的,只是“夫子为了救他而坠井”的情节被抹了去。
那又是谁推了他呢·桓乐努力地回头,紧握拳头,闭上眼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可记忆仿佛被蒙上一层迷雾,他不停回头,看见的依旧是迷雾中向他伸来的一只手。
但这只手却给他一种惊人的熟悉感··阿贵看到他忽然陷入全身紧绷的状态,额头上甚至都开始冒汗,不免担忧,于是赶紧大声呼叫岑深的名字··“小深深快过来看,乐乐少侠好像魔怔了”·岑深起初还在犹豫,但阿贵连喊了三遍,他终于坐不住了,大步走来。
而他走到游廊上的刹那,紧闭双眼的桓乐恰好睁开眼来,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他蹭的站起,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般扶着廊住大口呼吸··“怎么了”岑深的声音发紧。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桓乐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整个人真似魔怔了一般,无数次的重复之后才蓦然看向岑深,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双目死死的盯着他,似是想要寻求一种答案:“我看到那只推我的手了,但是不可能啊,为什么是他怎么可能是他怎么可能是平儿”·· ·第30章 就要赖着你·桓平的平, 是平安顺遂的平。
桓家二老满怀期待地迎来了大儿子的诞生,所以希望他一生平安, 幸福美满·桓门三公子, 大哥桓平,二哥桓容,三弟桓乐,还有一个跟在大哥后头出生的姐姐, 叫桓芙,芙是福乐安康的那个福, 取了一个谐音字。
“我大哥真的对我很好很好,哪怕我再淘气再惹事, 他都不会真的对我生气, 甚至连我娘都开玩笑说,他是在把我当儿子养·如果说这世上有几个人是永远不可能害我的,他一定是其中之一。”
桓乐一屁股坐回游廊上,像是在跟岑深倾诉,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他的眼中有无数的情绪在挣扎, 往日的活力都被吞噬,让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岑深有些于心不忍, 道:“你的记忆不一定是正确的,它从一开始就出了错, 不是吗”·“对,它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所看见的,不一定是事实真相, 我记起来的,就更不一定了·”桓乐为自己的情感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努力的深呼吸,让自己从那种极度惊恐的状态中平静下来。
他需要冷静,绝对的冷静··“那里是往生塔,塔里有许多鬼怪·有人假扮了平儿,或是控制了平儿都不是不可能,我不该妄下结论,我不能被影响。
如果我连平儿都不能信任,那我还能信谁”·桓乐不断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面色渐趋平缓,只是他的手依旧紧紧攥着,骨节发白··“若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定让他碎尸万段”他眸光冷冽,气势强硬一如初见时一样。
不,还不止,至少此刻他的杀意是真的··冰冷、可怕··岑深在他身边坐下,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已经说过了,他不会安慰人·桓乐却又转过头来问他:“刚才……我吓到你了吗”·岑深:“没有。”
桓乐暗自松了口气,迟疑了片刻,说:“我想你已经猜出来了,我在朱雀台当值·整个桓府存在的意义就在于朱雀台,平儿执掌刑狱,我负责巡查·我抓过很多人、很多妖,虽当值不久,可若论起仇敌,却也不少。
若那鬼宴之中真有人要暗害我,并不奇怪·”·语毕,桓乐小心翼翼地打探岑深的表情,生怕他对自己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他来到现代后感触很深,现代与大唐的法度相差很大,治安也全然不同。
他其实并不像岑深看到的那样天真善良··岑深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拾起一片叶子放在掌心把玩,说:“无愧于心就好了·”·“是啊”桓乐眸光微亮,眼神总算恢复了一丝柔和,“世人对我桓府误解颇深,但我娘总说,无愧于心就好了。”
阿贵便在这时插话道:“朱雀台这个地方,我也略有耳闻·你们与大理寺似乎并不属于一个部门”·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桓乐点头,“凡是最终确认为与妖有关的案子,都会移交朱雀台。
只是我们并不在明面上行走,职务挂的也是军职,与大理寺确实算不上是同一支·”·阿贵:“其实自从那天看过你的真身后,我就一直很好奇,塞外的呼伦王,跟桓府有什么关系”·桓乐:“那是我外祖。”
“你爹是条纯种狗”·“虽然这么说觉得怪怪的,但非要这么说的话——是·”·“那你爹可真厉害。”
“我就当你是在夸他吧·”·岑深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自己却被排除在外·不过阿贵活了那么久,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也是正常的,至于那个呼伦王……是狼王么·他这么想着,桓乐就主动凑过来解释:“我外祖是大草原上的狼王,呼伦是他的称号。
我娘是他的小女儿,嫁给我爹之后,我外祖有点气不顺,隔三差五就会派我的几个舅舅过来打架,直到我出生——我是我娘所有孩子里长得最像她的一个,所以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草原上。”
阿贵在一旁摇头叹气:“呼伦王一代大妖,临了临了,女儿被一只狗崽子拱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要是老夫的女儿被一只绿毛乌龟给拱了,我也得气死。”
岑深冷冷一眼瞥过去:“首先,你得有个对象”·“干·”阿贵痛心疾首:“小深深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我不是人,我是半妖。”
岑深面无表情··阿贵险些被气死,尤其是在桓乐问他“是否单身三千年”的时候,他气到翻白眼——老夫还上下五千年呢,滚犊子。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既然与呼伦王有关,你爹想必也不是等闲之辈,怎么会为皇帝卖命”·“这说来话长,得从朱雀台讲起。”
桓乐正色道:“自古以来,人妖不两立,争伐不断,死伤无数·可传说中为万民敬仰的神兽又从何而来那不也是妖么·人有凡人,一朝得道,羽化登仙,妖也如此。
长安城里住着朱雀,镇守一方,福泽万民,这便是朱雀台的由来·”·“朱雀当时还在”·“不,朱雀已然是个传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他的投影一直笼罩着整个长安城。”
说着,桓乐的思绪渐渐飘远,望着空空的庭院,似是望着故乡的那条朱雀大道,“桓家的祖上曾经受过朱雀的恩惠,来到长安,是为了报恩·可后来,这种感情慢慢就变了。”
岑深:“变了”·桓乐:“我来到现代后,最常听你们提起故乡的一个词,就是大唐盛世·它虽然逝去了千百年,可依旧让人目眩神迷。
或许对我们来说,也是如此吧·”·第一个来到长安的,是桓乐的爷爷·因为人与妖的寿命不同,为了不被百姓看出端倪,他在长安待了许多年,桓乐的父母才过来接他的班。
当时桓平已经是个小小少年郎,在这之后,桓芙、桓容才一个个被接到长安·所以,桓家的孩子其实都是在外边长大的,至少得化形后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在桓乐来到长安城后,他爷爷便功成身退,对外宣布逝世,还正儿八经办了葬礼,实则游山玩水去了。
“按照你们现代的话来说,我们这一族,一直是温和派·”桓乐继续道:“妖族大多并非良善,出来为祸人间的不在少数·人类中的能人异士,热衷于除妖的也不在少数,真正愿意和平共处的,大多是小妖怪。
可长安城里,或是这泱泱大地上,最多的可不就是这样籍籍无名的小妖怪那不仅仅是李氏的大唐,也是我们的大唐·”·顿了顿,他又道:“朱雀已远,其志犹存。
所以我们并非为皇帝卖命·”·说着这句话的桓乐,神色中带着某种庄严,也散发着一种特殊的魅力··岑深稍稍别过了脸,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道:“世人对桓府有误解,这个世人,其实是妖怪”·桓乐:“没错。
在某些妖怪眼中,我们兴许只是李氏的走狗·”·“那又如何”岑深轻轻吐出这四个字··“是啊,那又如何”桓乐笑了。
他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因为平儿的事情而稍显- yin -郁的心情也有所好转,于是他看着岑深的目光也不免更热烈了··“谢谢你,阿岑·”·岑深嘴唇微张,下意识想要把这句话往外推,可看到桓乐脸上浅淡的笑意,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把头偏过一边,望着院里的椿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桓乐可不在意,他又拉着他讲起了平儿,他知道阿岑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离他而去的,因为他的阿岑最好了。
“平儿其实年纪好大了,生了一个很可爱的小侄女还有一个调皮捣蛋鬼,就会管我要吃的,出去闯了祸还说是我带坏的……”·“……”·“我们几个- xing -格都不一样,平儿总是正儿八经的,像个老夫子。
二哥却又太过洒脱,嘴里时常嚷嚷着‘是真名士自风流’,四处玩乐,游戏人间,其实练了几十年童子功·阿姐跟我娘一样,谁不服揍谁,下手可狠了,整个朱雀台没有一个人敢惹她。
不,整个长安城都没人敢惹她……”·说着,桓乐捋起袖子给岑深看手臂上的月牙弯,“你看,我小时候被她咬的·她自己不小心摔断了腿,给她接骨的时候她疼的厉害,我恰好站在旁边,被咬了个正着。
平儿和二哥都不救我,他们站一边儿去了·”·岑深:“……”·桓乐:“我好可怜的·”·岑深依旧无动于衷,桓乐就真觉得自己有点可怜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失落地叹了口气,支着下巴不说话了··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良久,他又说:“平儿一定不会那样做的·”·“嗯·”岑深轻轻应答。
“我也永远不会对你那样·”桓乐又郑重地转过头来看着他,这样灼热的目光,让岑深几乎无处躲避··他硬着头皮不作死,嘴巴抿得死死的,也吐不出半句拒绝——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拒绝对方,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他并没有别的意思··真的··但他的不拒绝就足以让桓乐开心了,他复又把头凑过去,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他:“今晚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我想有人陪我。”
岑深:“……”·桓乐干脆抱住了他的胳膊,“好不好嘛,我一个人的话,会哭的·”·我真的会哭的··上次我就哭了。
岑深不胜其扰,心乱如麻,“让阿贵陪你·”·阿贵严正声明:“我只是一只龟而已还没对象”·“我不管。”
桓乐抱着不撒手:“我今天就赖着你·”·作者有话要说:岑深大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是已经拒绝他了吗·乐乐:哼。
 · ·第31章 关系- xing -·岑深最终还是没能拒绝桓乐, 让他爬上了床·虽说两人盖着两床被子,桓乐也没再闹腾, 躺到床上后就安安分分的, 仿佛真的只是为了找个人陪他。
这一晚上,两人都没有睡着··岑深知道桓乐没睡着,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表情沉静, 不知在想什么·桓乐也知道岑深醒着,尽管他闭着眼睛, 可呼吸骗不了人。
临到天亮时,岑深终于抵不过困意, 睡着了··桓乐这才小心翼翼地侧过身, 看着岑深的睡颜发呆·看着看着,他充斥着纷杂思绪的脑海渐渐平息下来,目光被眼前的人吸引,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就轻轻的,亲了一口··岑深的睫毛动了动, 但也只是动了动··待到他再度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厨房里热着粥, 但做粥的人打工去了,只有一只好吃懒做的龟趴在游廊上晒太阳。
“哟, 小深深,第一晚感觉怎么样啊”这只龟还很嘴欠··岑深没理他,喝了粥径自去工作室, 继续手头的研究··钻研了好几天,岑深对绘制柳七的元力回转纹路还是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但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是在攀登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峰,便不能急着出成果··他把小绣球暂时放了一放,转而搜集了所有关于阵法的基础知识,从头来过·庆幸的是,吴崇安在这方面是绝对的专家。
他的手稿,单论价值绝对比不上小绣球,但它的普世意义却比小绣球更大··岑深一旦投入研究,便又陷入了忘我的状态,什么都顾不上了··阿贵无趣的撇撇嘴,等啊等,等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终于把桓乐给等回来了。
今天是桓乐在花店打工的最后一天,他早早地回了家,顺道还给岑深带了两个肉饼··扣掉买肉饼的钱,他把自己这一周来赚到的所有工资,全部交给了岑深··岑深不要,给他推回去。
桓乐又推到他面前:“我就想给你·况且我住在这儿,你也没问我要过钱,是不是”·岑深犟不过他,权当这钱是他给的房租,收进了抽屉里,等以后每天在鞋柜上给他放五十块就好了。
·反正也没几个钱··结束兼职的桓乐又进入了无业游民的状态,因为时间还早,他也不急着去做饭,干脆拿了支记号笔在玻璃墙上写字··他不是单纯地在涂抹,而是把所有记忆中有关的人都记录了下来,列清关系,然后试图推导出最后的真相。
当你发现你可能身处于一个假象时,桓乐的选择是在假象中寻求真实··因为真相永远只有一个,它不会骗你··“这样有用吗”阿贵问。
“当然·”桓乐在最后写下一个大大的平儿的名字,并打了一个圈,道:“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物都存在欺骗- xing -,包括你的大脑·你不能把脑袋剖开,就只能把东西从脑袋里拿出来。”
宋梨、夫子、平儿,包括桓乐自己,这四个看似没有什么特殊关联的人,在同一个时间段出现在一个特殊的场所,这绝不可能是简单的巧合··哪怕真的是巧合,这个巧合里也一定拥有某种必然,也就是说——这几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xing -,这种关系- xing -导致他们聚集到一起。
现在看来,最明显的关系- xing -就是这些人都认识桓乐··桓乐摸着下巴,微微眯起眼来·他对自己的记忆进行第一次推翻时,曾得出了一个模糊的结论——因为宋梨和夫子都与青山村有关,所以他们应该是认识的。
可现在桓乐二次推翻了自己的记忆,平儿出现,他与青山村并无关系·硬要说的话,桓府的每个人都知道夫子的存在,平儿应该也听过疯书生的事情,但这种关系- xing -都太脆弱。
一定有什么,是桓乐没有注意到的··其实在平儿出现之前,这件事情还并不算特别复杂·宋梨邀请桓乐同去鬼宴的理由是站得住脚的,那这个故事里只出现了夫子一个变数。
但平儿一出现,变数就变成了两个·这里的一加一,可绝不仅仅等于二··思及此,桓乐又把目光落在写得最大的“平儿”二字上·事情的关键就在这里,平儿为什么会出现在鬼宴上·最合理的解释是,因为桓乐没有归家,所以平儿被娘支使出来找他。
这样的情况以前经常出现,而桓乐在赴宴之前,先去了趟百花楼取酒,这一来一回的时间,足够平儿找到他,并尾随他一块儿进入鬼宴··以平儿的能力,找到他并不是难事。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他也许是出于好奇,所以跟着进去看了看·这是桓乐想了一晚上之后,想出来的最好的解释··至于夫子,他与夫子当晚确实有约。
可鬼宴的诱惑力太大了,于是他用法术通知夫子,临时取消了约定··夫子应当是接收到他的信息了,作为施法者的桓乐能够感受得到·而夫子也是极少数明确知道妖怪存在的人类之一,桓乐有时也会因为朱雀台的事情临时耽搁,这并不奇怪。
夫子会出现在鬼宴上,会是因为来找自己的缘故么·桓乐尽可能的将所有人的线索都引向同一个点,找出共通之处,但平儿的理由还好说,夫子的就有些勉强了——因为鬼宴开始时,城门早就关了。
除非夫子一早就在城内,可他来城里做什么呢·后来的那个假冒者又是谁·或者掉进井里的那个才是冒牌货,他穿了夫子的衣服·桓乐的脑海里忽然又提出了这个新的疑问,对啊,谁说掉下去的一定是夫子呢既然存在两个夫子,那谁能说得清到底哪一个是假的。
可新疑问的出现,让这件事越变越复杂··桓乐双手抱臂,在玻璃墙前来回踱步,时而蹙眉,时而又在玻璃墙上添点新东西·一个小时过去,那豪放的笔迹铺满了半面玻璃。
“平儿……爱吃烧饼”岑深站到他身侧,看着上面的一行小字,略显无语··“说不定他们都喜欢吃烧饼呢至少夫子不讨厌。”
桓乐振振有词··岑深忽然开始怀疑桓乐的智商,这时桓乐又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爱吃羊腿,大草原上的烤羊腿特别好吃·”·岑深并不想知道。
桓乐又点了点玻璃上的另外几个被圈出来的小字,“你看这儿,红衿院·宋梨一介穷书生,孤身一人住在长安城,做不了夫子,他只能卖字为生·红衿院的红姨是个好人,她请宋梨写过字。
那次红衿院闹妖,我跟大理寺的人前去处理,平儿虽未去,可最后那个凶手落到了他手上·而夫子和匠师协会的柳会长,曾不止一次地去过这个地方·”·“柳会长……”岑深蹙眉,这样一来,似乎所有人都可以被关联上了。
桓乐说过鬼宴之中如果有人想要向他寻仇,并不奇怪,如果这事儿正与红衿院的闹妖事件有关,那也说得过去,毕竟桓乐曾参与其中··桓乐道:“时间也对得上。
红衿院闹妖的事儿发生在贞观十六年,而鬼宴在贞观十七年·只有一点,这件事虽然能把所有人都关联起来,可跟那件事有直接关联的只有我跟平儿,把它作为关联的点还有些牵强。”
桓乐不断地提出新的设想,又不断的推翻·有的是因为时间对不上,有的是地点有问题,总而言之,就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人信服的关系- xing -··就岑深而言,他更倾向于红衿院那一个。
因为那是唯一一个把匠师协会牵扯进去的猜想,这样一来,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就都可以连到一条线上··思及此,岑深问:“匠师协会出现和消失的时间”·桓乐:“贞观十年,贞观二十年,恰好十个年头。”
闻言,岑深在心里排出了一个大致的时间表··贞观十年,匠师协会出现··贞观十六年,红衿院闹妖··贞观十七年,中元节,宋梨、平儿、桓乐、“夫子”出现在鬼宴上,“夫子”坠井而亡。
贞观二十年,柳会长死亡,匠师协会忽然消失··“贞观……几年你到这儿来的时候,是几年”岑深问。
“二十三年·”桓乐说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望向玻璃墙,准确地找到某处,喃喃道:“三年前,夫子把核给了我,那正好是匠师协会消失的那一年。
假设、假设柳七就是柳会长,他没有死呢”·岑深也领会到了桓乐的意思,他们其实都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小绣球和它的核,是分隔在两个时空的。
要么,是柳七去往大唐时,不甚将小绣球遗落在了现代··要么,是柳七回到现代时,不甚将核落在了大唐··桓乐看着岑深:“你是匠师,你觉得遗落哪个东西的可能- xing -更高”·岑深斩钉截铁:“是核。
核的存在,只是为了提供能源,真正引发时空回溯效果的是小绣球本身·所以小绣球在哪里,柳七就在哪里·”·柳会长突然逝世,但桓乐并没有看到他的尸体,所以并不能确定他就一定死了。
而他的死亡时间与桓乐拿到核的时间高度重合,这就代表——·“柳七有八成可能就是这个柳会长·”桓乐豁然开朗,思绪飞快转动,快如时光回溯,“而把核交给我的那个夫子必定与他有关系,如果他是假的,凭堂堂鬼匠的才能,将他伪装成夫子的模样不是轻而易举”·语毕,桓乐和岑深对视一眼,短暂的停滞后,两人齐齐望向了鬼鬼祟祟想要逃跑的阿贵。
桓乐大步过去将它抓住,提到眼前,“阿贵啊,你说,柳七是不是回到现代了他在哪儿不周山”· · ·第32章 大道至简·“柳七他已经死了, 真的死了我亲眼看见的”阿贵扑棱着小短腿,余光瞥见桓乐召来宝刀的手, 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桓乐可不敢轻信他的鬼话, 刷的一声拔出刀来敲了敲他的龟壳,道:“老实交代啊,不然今晚喝甲鱼汤·”·说罢,桓乐看了眼墙上的钟, 惊讶道:“这都快五点了。”
阿贵被他这做作的语气气死,“我早说过柳七已经死了, 我又没骗人”·岑深走上前来:“他把小绣球交给我的时候,确实告诉过我, 柳七已经死了。”
“你看吧”·“可你没告诉我, 柳七是从大唐回来之后才死的·更没告诉我,他在大唐经历了什么·”·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阿贵很头痛:“我跟柳七真的不熟,我们一点都不熟,这种事他怎么会告诉我呢吴崇安都比我跟他熟,我他妈就从来没有去过不周山”·“嗯”岑深微微眯起眼, 语气微沉:“你没有去过不周山”·阿贵哑然,他最初可是告诉岑深他是从不周山爬出来的, 他赶忙补救:“没有没有没有你一定记错了对、记错了……”·“记错了”岑深的语气越来越危险。
阿贵头皮发麻,仿佛预见了自己被放在锅里咕嘟咕嘟煮汤的未来, 登时顾不上许多了,赶紧交代:“我确实碰到过柳七,就在他从大唐回来的时候·因为他把核遗落在了大唐, 所以时空回溯发生了问题,他原本是要直接回到不周山的,可却掉到了西北的深山里,差点没把我砸死。”
阿贵开了个玩笑想活跃气氛,可桓乐依旧在磨刀,于是赶紧硬着头皮继续讲:“我跟他相处了只有七天,七天之后他就死了,我亲眼看见他变成了一棵枯木。”
“七天就死了”桓乐一脸不信··“真的我骗你干什么我这老胳膊老腿还能翻天不成”阿贵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不过他死得确实有点不同寻常,他看起来明明还不老,身上虽然有伤,但那应该是时空回溯时留下的,并不致命,可他就是死了。
哦,他死得还挺开心的·”·桓乐和岑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不确信··活了几千年的老乌龟满口谎话,他的话最不可信,但都到这时候了,而且桓乐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他还要继续说谎吗·就算是说谎,也不至于说这么漏洞百出的谎话。
桓乐问:“那这七天里,他做了什么事情”·阿贵答得爽快:“他在地上画图,就跟小深深一样,好像在研究什么·除此之外他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哦对了,他一直在说话,有时是喃喃自语,有时也跟我说几句,有关于小绣球的事情我就是这么知道的。”
“吴崇安呢你一早就知道他,对不对”岑深目光锐利··“是是是,可我不知道隔壁住的就是他啊,我只听柳七提过而已。”
阿贵仔细回忆当时的情形,那应该是第三天晚上,柳七提起了一些旧事,其中就有吴崇安的名字··但那些事都杂七杂八的,听着就像是一个将死之人的碎碎念。
阿贵便道:“吴崇安和柳七认识也不奇怪吧一个是匠师协会的会长,一个是大名鼎鼎的鬼匠,不认识才比较奇怪呢·至于柳七为什么告诉我,因为方圆百里只有我一个活物啊那可是西北的深山,除了小深深你个不怕死还特别闲的,还有谁会去那里”·岑深:“……”·桓乐:“那你怎么会在那里”·“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阿贵眼珠子一转,语调拉长,可他刚说了半句就被岑深打断了。
“废话就不要说了·”岑深跟他相处了那么多年,哪还看不出他这江湖骗子的独特气场·他眼珠子一转,岑深就知道他又要开始忽悠了··“嘿嘿。”
阿贵讪讪,“总而言之,柳七死了,我就捡了他的小绣球,后来就遇到你了·我看你跟柳七一样,也总在地上画来画去,所以就把小绣球给了你·或许有朝一日,你能把它修好。”
“你这是在押宝”桓乐挑眉··阿贵不予置否,事实上他除了把宝压在岑深身上,别无选择·他刚才也说了,方圆百里,不,甚至可能五百里之内,他都找不到第二个匠师。
若是靠他自己爬出去,那得花多少年·岑深是他唯一的选择,于是他抓住了··阿贵道:“我真的不知道柳七在回溯时空的时候经历了什么,柳七那几天神神叨叨的,说话颠三倒四,我只猜到核可能在长安而已。”
岑深蹙眉:“他究竟说了什么”·“时隔那么多年了,我哪儿还记得啊·”·“想·”·岑深简简单单一个字,冷酷无情。
阿贵哭唧唧,桓乐却在旁边幸灾乐祸,还用刀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说:“你就在这个圈里想,想不出来就不准走·”·阿贵求助似地看向岑深,可岑深无动于衷。
没想到啊,没想到,十年友谊,抵不过一只小狼狗··“你们沆瀣一气”·“狼狈为女干”·“助纣为虐”·“gay里gay气”·阿贵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成语全喊完了,换来岑深冷冷一眼,“晚饭也不用给他吃了。”
“得令”桓乐很开心··阿贵很忧愁,他真的没说假话,而且也是真的不记得柳七说过什么了·时隔多年,记忆已经相当模糊,就连吴崇安这个名字也是见到隔壁的白骨之后才想起来的。
让阿贵把柳七说的所有话都想起来,有些太强人所难了··不过……柳七提吴崇安干什么·阿贵歪着脑袋仔细想着,从日落一直想到明月高悬,整只龟像石化了一样,动都不动。
桓乐在他身边走过来、走过去,末了,小声跟岑深八卦,“阿岑,他不会真石化了吧”·岑深低头画着图,“他只是动作缓慢·”·“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真的。”
桓乐对于岑深的笃定有些惊奇,岑深便道:“他只会有所隐瞒,不会说谎·”·关于这一点,岑深还是很肯定的,否则他不会把阿贵留在身边。
时至今日,他也算看出来了,阿贵真正想隐瞒的只是他自己的过去··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北的深山里,为什么指引岑深走上修复小绣球之路,真正的原因都在“过去”二字里。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每个人都有不想提及的事情,岑深能够理解··“啊我想起来了”阿贵蓦地发出一声惊呼,喜出望外地看向两人,“柳七就是在说阵法图的事情啊,他在地上反复画一个阵法图,嘴里念念有词的。
这个不对、那个不好,如果放到今天来说,那他碎碎念的主旨就是——恕我直言,匠师界的各位都是垃圾·”·岑深:“……他提到傅先生了”·阿贵想了想,说:“没有啊,不是有那么一个说法吗,王不见王”·“那吴崇安呢”桓乐紧接着问。
“这是在后来,他画着画着,忽然说——吴崇安的想法倒是有点意思·”阿贵说着,和桓乐齐齐看向了岑深··岑深在思索··吴崇安虽然贵为匠师协会的会长,可在当时的匠师界,并不是造诣最高的人。
除了柳七和傅先生,还有几位大师比他的造诣更高··可柳七为何独独说他的想法有意思还是在画阵法图的过程中,这个想法跟阵法图有关么·或者说,跟小绣球的阵法图有关么·岑深问:“你还记得他画的阵法图长什么样子吗”·阿贵摇头:“这我就真不记得了,顶多、顶多是再看到的时候,会有点眼熟吧。”
岑深随即给桓乐使了一个眼色,桓乐便立刻把工作台上的阵法图拿过来给阿贵看·阿贵仔细看过,越看越觉得眼熟,但又不敢确定··普天之下的阵法图,都有相似之处。
他如果被先入为主的观念所影响,从而产生了“两者之间存在相似”的观点,也有可能··“这是小绣球的阵法图”阿贵问。
“嗯·”岑深答··“像是感觉有点像,但应该有不一样的地方,我记得那个阵法图没有这个那么复杂·”阿贵顿了顿,又说:“而且柳七最后可是把小绣球随手扔在一边了,否则也不可能被我捡到。
他如果在临死前还反复画小绣球的阵法图,那为什么还随便扔不合逻辑啊·”·桓乐高深莫测的摇摇头,“你想判断一个人做的事合不合逻辑,得先了解这是个什么人。”
阿贵反问:“那你说他是什么样的人”·桓乐摊手,“我又不认识他·不过,如果柳七真的是那个柳会长,按照夫子的话来说,他是一个十分醉心于匠师事业、为了心中的理想可以不顾一切的……狂人”·阿贵补充:“不择手段、不分善恶、不计后果,世间一切在他眼里都是无用的沙子。
这个疯子七天里根本就没吃饭,也没休息,死的时候还在笑,特渗人·”·说着说着,阿贵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记得他说过一句特别神叨叨的话,所以我一度以为他被下了降头。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说,我明白了·我多嘴问了他一句你明白什么了,他回答说是‘神明的真相’,然后他就死了,你们说我意外不意外我他妈丈二乌龟摸不着头脑。”
桓乐回答他:“因为你笨啊·”·阿贵白眼翻到天上,桓乐则双手抱臂,又高人风范地踱起步来,慢悠悠道:“柳七一生的追求是什么是造出一件神器。
神器和神明不都有一个神字么”·“那又能代表什么造出神器就能窥破天道了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出现过神器。”
阿贵对此嗤之以鼻··桓乐看向岑深,岑深脸色凝重,“不一定·柳七能够用小绣球穿越时空,就证明小绣球已经成功了·从它的功能来看,它确实可以算是一件神器。”
阿贵懵逼:“那有什么不一定的难道柳七真的成神了”·“这就需要大胆假设了·”桓乐笑盈盈的,举起一只手,伸出食指,道:“大胆假设、大胆论证,世界因你而精彩。”
阿贵:精彩你妹··“还有种解释·”岑深今天的话也多了起来,“他不断地画阵法图,是在进行改良·”·桓乐琢磨着,“化繁为简”·岑深沉吟:“大道至简。”
“你们这越说越离谱了啊·”阿贵被他们说得眼皮直跳,“他最后可是把图画完了的,还笑了,那代表他成功了啊·那他岂不是真要成神了,可他成神了怎么还会死有毛病吗他有毛病吗”·话音落下,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人面面相觑,又各自陷入沉思·但这么耗费脑力的事情不适合阿贵,他干脆放弃了,一脸痴呆样的看着岑深和桓乐,坐等答案··良久,岑深答:“有一种解释——因为他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桓乐点头:“对,他的目标不就是造出一件神器么也许之前的小绣球还不是完全版的神器,他又改良了,所以最终完成了·”·岑深默认了这种说法,阿贵只觉得这两个人在说书,而桓乐眼珠子一转,紧接着又抛出一个更让他惊愕的猜想——·“也许最终的成品不是小绣球,是他自己呢他自己成神了呀。”
 · ·第33章 青春啊·阿贵觉得桓乐的猜想太过玄乎, 活在这个猜想里的柳七,简直就是个活体神经病··因为一直以来追求的目标达成了, 就可以去死了, 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在这个神明都已经消亡的年代,柳七如果真的成了神,他就是唯一的了呀多牛逼·“神的境界,岂是你这种凡龟能理解的呢”桓乐一句话堵住了阿贵滔滔不绝的疑问, 他背着手,仿佛自己就是那个疯子柳七, 说:“也许是神明的真相太坑爹,他觉得没意思了, 就死了呗。
对于柳七这样的人来说, 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够让他留恋的吗”·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金钱财富美女”阿贵不信邪。
“庸俗·”桓乐下巴微抬:“跟你们这群俗人活在一个世界里,我选择死亡·”·阿贵忍无可忍,“那你去死吧”·桓乐转头就躲到岑深身后,“阿岑你看他,他让我去死”·岑深不想说话, 比起柳七,他此刻觉得屋里这两个更像神经病。
他静静的、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们一眼, 而后果断转身,回到工作台前继续研究阵法图去了··刚才的推理中有一点让他很在意——柳七在绘制阵法图时提到了吴崇安。
他说吴崇安的想法有点意思, 这种意思是否体现在了这个阵法图里·岑深重新翻开吴崇安的手稿,希望能在这里找到那把开启思路的钥匙··桓乐见他神情严肃,不敢上前打扰, 便瞪了阿贵一眼,继续画他的玻璃墙。
“柳七成神”这个猜想确实很有趣,也很大胆,他觉得自己的思路被打开了,或许还会有什么意外的发现··三天的时间,眨眼而过,不幸的是无论桓乐还是岑深,都没有什么好的进展。
唯有阿贵,好吃懒做、混吃等死、游手好闲,每天不是睡就是吃,再不就是晒太阳··阿贵仗着自己龟壳硬,很无所谓的说:“反正我笨嘛,你行你上咯·”·如果说还有什么能够令桓乐感到开心的话,就是他成功的赖上了岑深的床,每天都能跟他同床共枕。
岑深似乎已经放弃了将他赶走,只要桓乐不裸睡、不钻进他的被子里,他可以选择无视··桓乐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只要阿岑慢慢习惯他的存在,总有一天两条被子就会变成一条被子。
于是第四天的时候,桓乐继续出门找工作·因为一个好男人,就要赚钱养家,不管他的对象是否有钱··在桓乐出门找工作的时候,岑深又去了一趟隔壁。
他觉得桓乐有句话说得不错——你想判断一个人做的事合不合逻辑,得先了解这是个什么人··想要知道吴崇安到底哪里吸引了柳七,他也得先了解吴崇安。
一个能够得出“哪怕是基本的元力回转纹路也不是不可改变”这种结论的人,必定不是个被教条束缚的顽固之辈·可他作为匠师协会最后一任会长,留给大众的印象却更多的是沉稳、可靠,这有点意思。
影妖还在坟头上蹲着,坚定的充当一块石头,守护着吴崇安的尸骨·见到岑深过来,它“咿呀”一声蹦过去,开心地蹭了蹭他的裤脚··岑深弯腰,伸出手,小影妖就顺势跳到他的掌心。
两只妖怪面对面,岑深问:“你有什么能够告诉我的吗”·“呀”小影妖打了个滚··岑深暗笑自己糊涂了,影妖又能知道什么呢它们的脑子不过黄豆大小。
他可能是被桓乐给传染了,最近愈发多话起来,变得不再像自己了··他又默默地把小影妖放下,遥遥跟吴崇安点头致意,这才走进书房·书房还是他那天离开时的样子,擦干净的书桌上重新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岑深没有动它,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一排排书,仔细观察·他觉得一个人选择看什么书,跟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有很大的关联··吴崇安看的书其实很杂,除了许多匠师典籍,还有诸如历史文献、百家杂谈、新闻报纸之类的东西。
岑深记得床底下还藏着一个木箱子,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话本、游记,许许多多跟匠师搭不着边的书·他上次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将箱子又放回了原处,但这一次,岑深觉得这个箱子可能才更有用。
他重新把箱子拿出来,掸去上头的灰尘,仔细翻阅着里头的每一本书·在这些书里,话本占了大多数,有《三国演义》、《水浒传》、《莺莺传》、《杨乃武与小白菜》之类耳熟能详的,也有些名不见经传的鬼故事合集,总之单看这些书,你压根搞不清吴崇安的口味。
紧接着,岑深又从里头拿出一本菜谱··没错,就是一本菜谱,约莫是老北平某家菜馆大厨的珍藏菜谱,也不知他是怎么搞来的··除了菜谱,岑深还看到了一本兵器谱,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
在这本兵器谱的最后,他甚至看到吴崇安自己画了一柄威风凛凛的大刀,取名为——绝世好刀··岑深觉得,如果他不是一个匠师,可能会做专职铁匠··各色各样的书,被岑深小心翼翼地放在周遭。
他干脆在地上坐了下来,看看这本,又看看那本,看着看着竟入了神··小影妖在旁边滚来滚去企图吸引他的注意力,见他根本不为所动,便只好“嘤嘤嘤”地又滚开了。
日落西山时,岑深终于看到了最后一本书,他随手将它从箱子里拿出来翻开,却只看了一眼,便脑袋短路··只见这书页上画着的,正是一副活色生香的春宫图··他再翻到封面,清新隽永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春风卷。
岑深深吸一口气,保持淡定的将书放回了箱子里,再用其他的书把它压住·其实这也没什么,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谁的手机里还没有几篇小黄文呢··虽然他自己的手机里是没有的。
半晌,岑深消化了春宫图带来的冲击,开始把书一本本放回去··“阿岑”就在这时,桓乐的声音由远及近,把试图跳上床的小影妖吓了一跳,吧唧一声掉在地上。
岑深的手也抖了抖,而后瘫着脸以掩耳盗铃之速用其他的书飞快将那本《春风卷》压住·压住的刹那,桓乐也进来了··“阿岑,我给你买了杂粮饼。”
桓乐在岑深身边蹲下,讨好似的笑着,“加了三个鸡蛋哦·”·“我不饿,你自己吃吧·”岑深道··“我已经吃过了。”
桓乐说着,扬了扬手里的另一个塑料袋,里头赫然装着十几片杂粮饼里头的脆饼,“大婶友情价卖我的,这个饼脆脆的,特别好吃·”·岑深沉默地接过杂粮饼,在桓乐殷切的注视中咬了一口——饼还是热乎的,入口微辣,三个鸡蛋赋予了这个饼更多的蛋香,里头还有大块的里脊肉和香肠,没有加岑深最讨厌的香菜和甜酱。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桓乐加的东西分量多,所以饼被撑得很大,岑深不得不双手捧着,才不至于让里头的掉出来·饶是如此,大饼加小脸的组合还是让他的脸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些油渍。
“咔擦咔擦咔擦……”·“咔擦咔擦咔擦……”·桓乐在一旁啃脆饼啃得风生水起,脆饼很好吃,他很喜欢,可他的眼睛却一直黏在岑深的脸上,像涂了502胶水,撕都撕不开。
岑深只不过是吃个饼,这旖旎的气氛,却让他想起了压在箱底的《春风卷》·尽管- xing -别不太对头··饼过一半,岑深就饱了··桓乐也不逼着他吃下去,麻利的接过剩下的饼,趁着岑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啊呜”一口,舔了舔嘴唇,“好吃。”
岑深:“……”·他好像明白桓乐为什么要加那么多料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可他吃都吃了,岑深又能怎么样呢·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岑深转过身去,继续整理杂书·等他把所有书都放回箱子里的时候,桓乐也把饼吃完了,自告奋勇地把箱子放回原处,还伸手拉了一把岑深··岑深体质不好,还有点低血糖,突然站起的时候容易头晕。
两人一同往回走,桓乐滔滔不绝地跟岑深将他今天的见闻,从坐地铁碰到的高中生小情侣一直讲到路边卖画的大叔,任何一件平凡无奇的小事到了他嘴里,都会变得多姿多彩。
在桓乐的眼里,哪怕是中午下的那一场淅沥小雨都是有颜色的,他会问岑深:“阿岑你今天看到雨了吗”·岑深淡淡的应了一声,他便觉得今天的雨是水绿色的,水绿是一种很干净的颜色,像是江南的烟雨,虽然是冷色调的,但它本身并不冷。
“我也看到了雨了,我们看到的是一样的·”桓乐笑眯眯的,好似全然忘了前几日的种种烦忧··岑深是不大理解他的心思,为什么只是看了同一片雨,就能让他这么高兴。
他好像已经过了那个因为一点小事就可以开心很久的年纪了,或者说,青春这两个字,从来就不属于他··青春的小狼狗,跑回厨房又做了一份黄金炒饭,因为根本没吃饱。
他的理由是自己还在长身体,得多吃点儿··阿贵近来跟他很不对付,说他是“饭桶”,家里的米都是他一个人吃的·桓乐不怎么服气,吃完饭就跑去量了量身高,而后趾高气昂地跟阿贵说:“我吃得多,可我长得快啊,你看,我又长高了一厘米。”
按人类年龄算刚好十八的桓乐,现在已经一八八了··“你不能跟一只乌龟比身高,有本事你去跟小深深比啊·”阿贵怂恿他··“你怎么知道我没量过”桓乐挑眉。
“那你说小深深多高”·“比我矮一点点,一八五、一八六吧·”·“你什么时候量的”·桓乐哑然,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岑深,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选择了闭嘴——他怎么可能说自己是趁着岑深睡着的时候量的呢。
他连腰围都知道,还差个臀围了··就是不好下手,这得靠手感··阿贵又开始八卦:“你俩每晚睡在一起,就没发生点什么”·桓乐一本正经:“发乎情止乎礼,你懂不懂”·“啧啧,弱鸡。”
阿贵很鄙视他,“你不要做狗了,狗界没有你这么怂的,做个鸡、吧·”·“你骂我”·两人日常互怼,怼了半天阿贵又被扔回了水缸里,而桓乐则闷闷不乐地提前回房,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盯着手机满脸肃穆,仿佛在看什么国际新闻,只有一双耳朵通红。
岑深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枯坐了两个小时·岑深以为他还在思考柳七或者平儿的事情,没在意,兀自洗了澡上床睡觉··岑深的睡衣很保守,长袖长裤,绝不露一丁点肉。
可来自于桓乐的眼神太过炙热,让他觉得自己有种近乎“全裸”的错觉,被盯得头皮发麻··每每这个时候,岑深都会无比清楚的认识到——这家伙是头狼。
“转过去·”他冷硬发话··可今天的桓乐格外不听话,看看岑深,又低头看看手机,耳朵愈发红艳·岑深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伸出手:“手机给我。”
桓乐抱住手机:“不给”·岑深眯起眼:“给不给”·桓乐这才委屈巴巴地把手机递过去,小眼神闪躲着,悄悄打量岑深的神色。
岑深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没反应··两秒钟后,脸色稍稍黑了点··四秒钟后,一脚把桓乐蹬下了床··我送你手机,你给我看黄图··肖想的对象是谁,你当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乐乐:是你非要看的·· · ·第34章 谁欺负谁·“阿岑, 我错了,你让我上来嘛·”·桓乐趴在床边讨饶, 又像撒娇似的, 伸手轻轻地去扯岑深的被子,希望他能理理自己。
可岑深铁石心肠,啪嗒一声关掉床头灯,说:“再吵就出去·”·“哦·”桓乐瘪起嘴, 可岑深没有看到·他只好歇菜,背靠着床坐在地上, 抱着同样被扔下来的被子,垂头丧气的。
不过他还有手机啊··手机被岑深扔了回来, 他大概觉得那些黄图太污眼睛了, 所以连删都不愿意删·桓乐也没有多看,随手就删了,毫不犹豫··“阿岑,我把图都删掉了。”
他小声邀功··岑深没反应··“他们都没有你好看·”·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岑深依旧没反应··“我只想看你的……”·“闭嘴”·岑深一个靠枕扔过去,终于让桓乐闭了嘴。
可寂静的黑夜里, 月光追逐着风的呼吸,米灰色的窗帘摇曳着, 摇曳得岑深的脑海里满是……黄色废料··春风卷和小黄图的杀伤力,还是太大了··桓乐的存在感, 到底也太强了。
翌日,一晚上没睡好的岑深不出意外的顶了两个黑眼圈,看谁都带着一股杀气··阿贵缩着脖子小声跟桓乐八卦:“乐乐少侠啊, 你昨晚又怎么惹到他了”·桓乐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没有啊,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哈”·“你这就不懂了吧·”·阿贵觉得桓乐的脑袋可能被小深深给打傻了,或者是被恋爱冲昏了头脑,否则怎么会说出这种异想天开的话。
但桓乐很自信,高高兴兴做早餐,高高兴兴出门去,尽管岑深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他还笑眯眯地跟他挥手道别··奇了怪了··阿贵懒得去管了,反正这俩又倒腾不出娃来,出不了人命就行。
他兀自补觉,正睡得迷糊呢,岑深的手机响了··岑深蹙眉,睡眠不足导致他现在听到手机铃声都觉得异常烦躁,但这手机坚持不懈的响着,过了大约十多秒,他还是接了起来。
“喂是大哥吗,我是元平·”褚元平的声音响起··“……什么事·”岑深揉了揉眉心。
“关于研究所的事情,我又回去考虑了一下·之前的方案确实有失妥当,我又想了一个,但电话里不好说,看能不能……能不能再见一面”·褚元平的语气带着些歉意,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岑深却没能第一时间读出他潜藏的希冀,他今日脾气略躁,只留下一句干脆利落的“不见”,便挂了电话··“嘟、嘟……”手机里传来忙音,也让岑深慢慢地平静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岑深眯起眼,目光所及之处,阿贵假装自己是块没有呼吸的石头··另一边,褚元平看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褚董……”助理硬着头皮向他指示,“九点还有董事会,您看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去公司”·褚元平却答非所问:“他怎么比上一次更讨厌我了我又做错什么了吗”·助理:“……”·董事长您一直盯着我我也说不上来啊·褚元平大约也意识到可怜的助理先生压根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便摆摆手,让他把车往公司开。
助理松了口气,可没过一会儿,褚元平又问:“小赵啊,你说,兄弟之间应该送点什么”·兄弟是董事长的兄弟吗·助理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是自己的堂兄弟,估摸了一下年龄,说:“送一些茶叶,这一般不大会错。
不过还得看对方的喜好,知道喜欢什么就好了·”·“喜欢什么啊……”褚元平喃喃自语,握着手机出神··他想起了小时候爸爸告诉他的一些事,可那会儿大哥据说还是只小刺猬,那时的喜好和现在的,肯定不一样了吧·褚元平琢磨了半晌,没琢磨出什么名堂来,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不情不愿的找上了桓乐。
桓乐整日在外头,褚元平想要找他,轻而易举··“说罢,这次又找我做什么”桓乐津津有味地吃着霸王鸡条,吝啬于分他一个眼神。
褚元平不想吐槽桓乐的饮食爱好,喜欢炸鸡就喜欢炸鸡吧,这辈子他都没进过几次炸鸡店,现在也算圆满了··“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我哥他喜欢什么”·“哦。”
桓乐抬眸,咧嘴一笑:“他喜欢我啊·”·褚元平:“……”·桓乐:“你这是什么表情,觉得我在说谎吗不信的话,就打电话去问啊。”
桓乐就是料定褚元平不敢打这个电话,褚元平确实也怂,心里憋着一股气,瞥了一眼旁边的打包袋,“他喜欢你,你就给他吃这个”·“这是我吃的。
我待会儿回家还得给他做饭,回去晚了可不行,他总忘记吃饭,我得看着他·对了,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不知道吧,他喜欢吃的东西其实不多,但我都会做。”
桓乐的表情明明一本正经,语气也相当平和,可褚元平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甚至都忘了去质疑桓乐的- xing -别··“是吗·”褚元平保持微笑,大方得体。
“是啊·”桓乐重重点头,笑容灿烂··两人就在这么和平友爱的气氛中结束了第二次会谈,甚至还交换了电话号码,只是心里都不大喜欢对方罢了。
一个突然跳出来的便宜老男人弟弟··一个肖想他哥的毛还没长齐的小破孩··不喜欢,不喜欢,谁喜欢谁是乌龟王八蛋··“阿嚏”正在游廊上晒太阳的阿贵,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他疑惑地抬头望了望天,呆愣了几秒,余光瞥见屋里的岑深,吓了一跳··只见岑深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头往后仰着,双手自然垂在扶手两侧,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更像死了一样。
“小深深”·“岑深”·“岑深”·阿贵一边叫喊一边快速往屋里爬,爬半天才爬到门口,登时心如死灰。
就在这时,椅子里的尸体动了动,抬手揉着发胀的额头,沙哑道:“我还没死呢·”·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那就好、那就好……”阿贵却仍不放心,“你是不是又犯病了”·岑深没有反驳,他刚才确实感受到了熟悉的抽痛,眼前一黑,迷糊了一会儿。
抬眼看看时间,大约十五分钟的样子··说实话,修炼培元决后,他的身体已经好多了·犯病的次数有所减少,也没有以前那么难熬··只是这一次,疼痛来得太快,让他没来得及反应。
“你没事吧”阿贵还在往里爬··“没事·”岑深撑着扶手坐直了身子,端起桌上的红枣枸杞茶喝了一口,感觉舒服多了。
蓦地,他又顿住,看着这杯中的茶水,缓缓道:“别告诉桓乐·”·阿贵也顿住,“他那么聪明,哪里会注意不到你的脸色·”·岑深没再说话。
阿贵忍不住开始碎碎念:“其实那个研究所可以再考虑考虑,现代医学那么发达,说不定真能研究出什么药呢·还有乐乐少侠,你别看他- xing -子跳脱,其实可靠得很,年龄不是问题,你看我活了那么大岁数,也没见我可靠到哪儿去不是……”·时间静悄悄流淌,阿贵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见岑深有个反应。
阿贵便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岑深听到了,但有时他也觉得自己的话苍白无力··医学发达有什么用呢,求医多年,一颗心早凉了··桓乐再好有什么用呢,没命享受,还是个屁。
“我没想去死·”岑深忽然开口,目光遥遥望着椿树,提不起什么力气,所以声音也轻轻的,“也不是认命,是顺其自然·”·如果有像培元决那样的办法,他也愿意去尝试,只是说,不再那么执着的质问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了。
这次换阿贵沉默了··岑深重新拿起了手机,拨通褚元平的电话,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你明天过来吧·”·电话那头的褚元平自然欣喜若狂,踏着夕阳归来的桓乐则有点不大开心。
正如阿贵所言,岑深的身体好不好、脸色难不难看,怎么可能瞒得过桓乐呢·“今晚早点休息,不准再看书了·”桓乐语气强硬,神情也是难得的严肃。
“你管我”岑深手里夹着烟,刚吸了一口··桓乐插起腰,“你不听我的,我就给你发小黄图全裸的,一个g”·岑深:“……”·桓乐:“烟也不许抽了”·岑深:“你造反吗”·“我试试”桓乐活动活动手腕,二话不说把岑深给扛了起来,带进卧室。
可怜岑深今天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烟也掉在了半路,被阿贵给捡了··“桓、乐”岑深微怒,更多的却是羞恼··“你叫我乐乐大宝贝也没用。”
桓乐把他放到床上,随手一个结界就把卧室给封了··岑深想坐起来,手肘刚刚撑起,桓乐便趁势压上,双手撑在他两侧,深邃的双眸盯着他,道:“别的我都听你的,这个听我的好不好”·岑深别过脸,气得根本不想理他。
桓乐却又换了种撒娇的语气,把头埋在他颈间,“你就听我一次,就当哄哄我,行吗”·岑深想再把他蹬下去,桓乐却不买账了,单手抓住他的小腿,大拇指还刻意的在他小腿内侧蹭了一下。
这下,岑深是真的羞恼大于生气了··却不知自己这衣襟半敞,红着耳朵、微喘着气的模样,勾起了对方多少狼- xing -··“放手·”岑深突如其来一阵紧张,双手攥住了身下的被子。
出乎意料的是,桓乐竟然就这么放了,还退得尤其得快·岑深松了口气,坐起来,就见桓乐委屈巴巴地蹲在床尾,还懊恼似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岑深:“……”·到底是谁欺负了谁·日了狗了。
- cao -··还真是条狗··作者有话要说:岑大王:老子信了你的邪·· · ·第35章 签字·翌日, 夏日里热情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叫醒了睡在地上的桓乐——再不醒来屁股就要被烤熟啦。
桓乐没理, 爬起来扑在床上继续睡··他已经连续打了两晚上地铺了, 惨得很··岑深练完培元决进屋洗澡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桓乐枕着他的枕头、垫着他的被子,睡得四仰八叉的情形——狗鼻子灵得很,哪怕睡得迷迷糊糊的, 也能准确分辨出被子上残留的气味。
他不睡自己的,就要睡岑深的··算了··岑深这样告诉自己··今天的桓乐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就是不肯起,也不知闹得哪门子别扭·岑深觉得自己仿佛养了个娇气的小情人, 求·欢不成还委屈上了, 没过几秒,他又被“小情人”这个称呼给雷到了,黑着脸管他去死。
褚元平说好了要上门来谈事情,却没像上次那样赶个大早·岑深也没打电话去问,兀自在工作室里忙着, 直到一点多的时候,听到了姗姗来迟的敲门声··桓乐还在睡, 岑深只好自己去开门。
门一开,他瞧见来人, 却愣了愣,因为门口不止褚元平一个,他还带了个长相精致、称得上是俊美的年轻男子, 西装革履,唇角带笑,从头到尾都透着两个字——矜贵。
“哥·”褚元平再见岑深,神色里还是难掩激动·只是他到底久居上位,按捺住了没有失态,“哥,这位是乔枫眠乔律师,研究所的法律顾问。
因为要谈事情,所以我把他也带过来了·”·乔枫眠向他点头致意··岑深无可无不可,惜字如金地把两人让进屋里·这一次他没让褚元平再在院里站着,对方好歹还带着一个人,因此获得了坐沙发的优待——这沙发就是桓乐之前睡的那个。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喝什么”岑深问··“不、不用麻烦·”褚元平有些受宠若惊,乔枫眠瞥了他一眼,双腿自然交叠着,也不多花。
褚元平说不用麻烦,岑深便真的不去麻烦了··这时,桓乐从工作室连通着卧室的那扇门里走出来,赤着脚光着上半身,露出少年精瘦的身子和那几块结实的腹肌。
他似乎这才看到屋里有人,止步靠在门边,双眼却直勾勾地看着岑深,语气亲昵:“阿岑,我的t恤找不到了·”·岑深:“……”·褚元平:“…………”·乔枫眠余光瞥见褚元平慢慢变黑的脸色,又嗅到桓乐身上独有的妖类的气息,挑了挑眉。
这可真有意思··“柜子里,自己找·”岑深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发火、不要发火,容易猝死·桓乐什么心思,他不知道么·都是套路。
多被套几次就明白了··“哦·”桓乐挠了挠头,转身时,却又分了一个眼神给褚元平,那笑容,甭提有多灿烂多惹人恨了··至少褚元平是挺恨的。
“我们谈正事吧·”褚元平艰难的露出一个笑脸来,“关于研究所的事情,我回去又想了一下,或许它不适合被挂在某个人的名下,我们可以把它上交,改成一个公立- xing -质的公益机构。
你看行吗”·岑深点头,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是最好的··褚元平一点都不意外他的选择,斟酌了一下,又道:“相关的手续由乔律师来办,跟上头的沟通也由他来- cao -作,这一点无需担心。
只是我想在合约里加一条,这个研究所研究出的成果,应当无条件给你一份·”·其实这一条,因着岑深对遗产的排斥,褚元平可以不说出来,他自有办法把东西交到岑深手上。
至少那个桓乐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岑深病情恶化,而无药可医··但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有所隐瞒,无论好坏,或许都应该让岑深知道,由他来做出选择··岑深久久没有说话,褚元平心里便有些忐忑。
这时,桓乐穿好了衣服过来了,手里还端着几杯茶·他把小茶几搬过来,依次将茶摆好,完全一副主人样的笑着说:“请用茶·”·岑深的茶跟别人的都不一样,依旧是红枣枸杞,看着就特别养生。
褚元平看到了这茶水,没吭声··乔枫眠便在这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岑深面前,“这是放弃遗产的承诺书,如果没有问题,就签字吧。”
岑深蹙眉:“一定要我签字”·“一个签名并不能代表什么·”乔枫眠微微笑,“就像你的身体里流着他的血,也不能代表什么一样。
越是避讳,就说明你越放不下,不是吗”·闻言,岑深微怔··乔枫眠这话当真无所顾忌,甚至还当着褚元平的面·但这话对于岑深来说,虽有些刺人,却来得恰到好处,他只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直接把承诺书签了。
褚元平在一旁看着,心里泛起一股酸涩,但没有出声打扰·他心里清楚,这一笔落下,岑深可就真的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其实他一直明白岑深的态度。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哥哥,他也问过爸爸,为什么哥哥不跟他们一起生活·后来他长大了一些,懂事了一些,也还是不明白,即便他们不住在一起,为什么连见面都不可以。
爸爸总是不让他来找哥哥·十多年前,岑玉山去世的时候,褚元平就动过去找岑深的心思·那时候他已经知道岑深的半妖身份了,也已经成家立业,觉得足够成熟稳重了,便想着哪怕见一面也好。
可岑深二话不说就搬家的举动,最终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直至现在,他终于明白一个道理——或许他们之间,相濡以沫,真的不如相忘于江湖吧··这边褚元平兀自酸涩着,对面的桓乐却把注意力全放在乔枫眠身上,因为他从这人身上闻到了一股令人十分不悦的捉妖师的气息。
可奇怪的是,这股讨厌的气息里,还夹杂着熟悉的狼犬的味道·那可是桓乐的同类,他绝不可能闻错的,而且这股味道有点浓郁··难道现代还有捉妖师么他捉了自己的同类·桓乐微微眯起眼,那瞬间爆发出的冷意直指乔枫眠,且毫不遮掩。
乔枫眠抬眸看着他,眼神轻慢,打量也打量得毫不遮掩··“真有意思·”乔枫眠忽的笑了笑,目光转向岑深,道:“既然签了承诺书,这事儿就算了结了。
后续的问题……我想你也不会感兴趣,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打电话给我·”·说着,乔枫眠从胸前的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烫金的名片,推到岑深面前。
岑深没有推拒,只是一张名片罢了,收与不收都一样·但桓乐却很在意,目光从名片上扫过,心中戒备得很··这捉妖师实在奇怪,闻这气味,人不似人,妖不似妖,一笑起来就不像个好人。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褚元平的心情一时有些难以平复,唯恐自己失态,这便起身离开··乔枫眠落在他身后,不疾不徐地走过青石板的小院,临出门时,却又回过头来看着岑深,语调微扬的说:“你家小狼狗倒是挺可爱的,有空一起喝个茶。”
就这么一句话,没头没尾的,让人摸不着头脑··桓乐重重把门关上,认真的看着岑深,“阿岑,你不要理他,他笑得那么坏,一定有企图·”·岑深无语,我看最有企图的人是你吧。
他转身就往屋里走,桓乐紧跟在后头,依旧努力的给他洗脑··“万一他给你打电话,不要接好不好”·“他身上有我同类的气息,还是个捉妖师,可疑、太可疑了”·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也不知褚元平从哪儿找来的律师,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
“他找你喝茶,说不定就是想抓住你做标本”·“人类不是有一句话么,叫什么……什么斯文败类”·“……”·桓乐喋喋不休,听得岑深都烦了,可他依旧觉得不保险。
最关键的是,那人身上的狼犬气息让他太在意了,那可不是普通的犬妖,估摸着应该实力不弱··他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仍是觉得不放心,于是拿了鞋柜上的五十块钱,又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他想先找褚元平问问,没成想电话还没打出去,就在胡同里碰到了正在抽烟的目标人物·堂堂一个大公司董事长,坐在共享单车上抽云烟,也不嫌掉价··桓乐停下来看着他。
褚元平慢悠悠地吐出烟,也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就是谁都不说话··这时,隔壁的王奶奶挎着菜篮子走过·桓乐秒变严肃脸,瞪着褚元平道:“公共场所不能抽烟,你懂不懂道理”·褚元平:- cao -。
等王奶奶走过,褚元平掐了烟,转身欲走·可走了两步,他又顿住,终是叹了口气,又走回来,问:“什么事跟我哥有关吗”·桓乐:“刚才那个律师,你从哪儿找来的”·褚元平:“他有问题”·“不一定,我只是问问。”
桓乐摇头··“能够处理研究所事宜的律师不好找,首先他得了解妖怪的存在,还必须有相应的能力·我和我爸虽然因为大哥的缘故,跟妖界打过一些交道,但毕竟人脉有限,所以这次的律师是托人介绍的。
之前的那个法律顾问是个人类,很多事情得避着他,不方便·”褚元平思索片刻,又道:“介绍人是相关部门的领导,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相关部门”·“专门处理妖怪问题的相关部门。”
“是么·”桓乐猜这些部门可能与朱雀台的职能相似,那律师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应该也有所依仗,出问题的几率不大··但……桓乐可不喜欢隐患,尤其是在岑深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乐乐:只有我是好人··岑大王:不信,谢谢·· · ·第36章 乔枫眠·桓乐并没有贸然行动,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一个陌生的时代、陌生的城市随意树敌, 是件很愚蠢的事情。
所以他选择了现代人的方法——社交网络追踪法··简而言之, 他通过褚元平,搞到了乔枫眠的微博账号··桓乐自己是没有账号的,因为岑深不玩这个。
为了全方面的了解潜在的敌人,桓乐请教了花店的前同事, 自己申请了一个,起名为“长安羁旅客”··乔枫眠的账号的叫“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 认证为宠物博主,从里到外都透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
长安羁旅客关注了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 然后发现这个人跟柳七有点像, 因为他的微博里时常表露出一种“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气场··十条里有九条,都在怼人。
他也只是怼而已,怼得一针见血且异常优雅,从不爆粗口·作为一个律师,他还能友情告诉对方你的行为能判几年, 好走不送··他的最新一条微博是这样的:傻逼商四,天打雷劈。
这条就有点粗暴了, 可能他跟这个商四真的有仇吧·桓乐默默地想着,一不小心给他点了个赞, 然后赶紧撤销··“呼……”真是虚惊一场。
“乐乐少侠,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阿贵凑过来··“侦察敌情啊·”桓乐转头问:“你就不觉得那个姓乔的律师很可疑吗他可是个捉妖师”·“哦,可这里是四九城啊, 四九城里有大魔王,一个小小的捉妖师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再说,这不还有你么”阿贵不以为意··“大魔王”这听起来可不像个好人··“反正就是个大佬啦,除了他,各区都有大妖坐镇,最近几年很少出事了。”
阿贵自信满满的说着,但其实他对于外面的事情也不大了解·因为岑深太宅了,阿贵自己又不方便行走,所以知道的有限··至少,他只听过“大魔王”这个名头,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闻言,桓乐若有所思·果然,不贸然行动是对的,哪怕是法力低微的现代,依旧有大妖遍布,不好惹··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掉以轻心,再发生鬼宴那样的事情了。
思及此,桓乐抬手召来宝刀,拔刀出鞘,在小院里刻下禁制,笼罩整栋屋子·这个禁制有别于一般的结界,它可以让人自由出入,但可以屏蔽一切异常的法力波动。
只要有人触发这个禁制,凭桓乐的能力,必定能有所反应··禁制设下,桓乐稍稍安心了些,转头看到工作室里伏案画图的岑深,眼底是一片浅色的温暖··阿贵“啧啧”两声,这恋爱的酸臭味,简直臭不可闻。
可是桓乐千防万防,最后还是没有防住,而且这防线还是从内部瓦解的——乔枫眠的电话直接打到岑深手机上,约他出去喝下午茶··岑深答应了··他居然答应了·去趟胡同口小卖部都嫌远、头发长到扎起来都懒得去剪的人,居然说要去喝、下、午、茶·“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桓乐黏着岑深,寸步不离的发动质问攻击。
那水汪汪的狗眼盯着你,充满了被遗弃被背叛的悲伤,直击你的灵魂··桓乐是真的挺悲伤的,上次他约岑深一起去花店,他就没答应·上上次约他一起去逛超市,他也没答应。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凭什么那个乔枫眠一来就答应了·桓乐不答应·“你不要我了吗”桓乐问。
岑深无奈的深吸一口气,把他推开了些,说:“他说手上有匠师协会的资料,我只是去看看·”·桓乐不依不饶:“他看起来可不像个滥好人,怎么会那么好心”·“够了。”
岑深语气微沉,“再吵,就一个人待在家里,我带阿贵去·”·阿贵连忙点头,“带我带我啊,我在家里无聊死了·”·桓乐一把抓起它扔回水缸里,再可怜兮兮的抓着岑深的胳膊认错,“好嘛,我不闹了,但我一定得跟你一起去。”
岑深原本就有这个打算,桓乐对乔枫眠表现得那么警惕,他也不会天真到觉得这事儿一点危险也没有··“阿岑,我会保护你的·”桓乐拍胸脯保证。
岑深沉默以对,随他乐意吧··于是周六的下午,许久未出门的岑深带着桓乐走出了西子胡同·夏日的艳阳天有些耀眼,他抬手遮着日光,从指缝里望出去,街边的树都已经披上了碧绿夏装,处处透着繁华与活力。
烈阳这么一晒,晒得岑深的骨头仿佛都轻便许多··只是热了些许··桓乐提议骑自行车过去,少年总是烂漫的,跟心爱的人骑车驶过旧日的都城,散布在新与旧交替的光影里,就是一件很符合夏日气息的事情。
但岑深毫无浪漫细胞··“从这里到目的地,骑车要一个半小时·”岑深面无表情··“哦·”桓乐瘪瘪嘴,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煞有介事地让岑深走在人行道的内侧,还专门去便利店买了把伞给他撑着,尽显暖男本色··等在便利店外的岑深看到他撑着伞向自己跑来,不知怎的,觉得这炎热的天气似乎也不那么难熬。
就是这黄色的小花伞,太惹人注目了··两人去坐地铁,周六的地铁站人满为患,桓乐一手小花伞一手护着岑深,像个挺拔的骑士,还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若问人群之中谁最耀眼,大唐桓乐是也。
虽是燥热的天,体寒的岑深还是穿了一件长款的薄外套,倒有点防晒衣的意思·周围打量的目光太热烈,他便对着车窗玻璃,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自动屏蔽一切声响。
其实他人的目光再热烈,都热烈不过桓乐·他就站在岑深身后,略胜一筹的身高让他可以做出类似于“环抱”的姿势,将岑深牢牢护在怀中,灼热的吐息几乎擦着他的耳朵而过。
·岑深的耳朵有点红,大概是热的··桓乐的心砰砰跳,这是开心的··车停了一站又一站,岑深总有那么一两次没站稳,身体微微摇晃·桓乐便在他摇晃时勾住他的腰,像一根定海神针,屹立不倒。
岑深没有推开他··因为如果他这么做了,那相当于在公共场所跟他打打闹闹的,更让人浮想联翩··何必呢··对吧·转了一趟车后,两人终于到了目的地,一家隐藏在闹市区里的雅致茶楼。
这茶楼的主人大约是个风雅客,入门便是一扇山水屏风,里边的一应陈设都是旧时的味道,但不是古时,而是桓乐并不了解的那个年代——民国··除此之外,这里的主人也够财大气粗,价值连城的古董都敢随意摆放。
一楼只有字画,没有桌椅,也没个接待的人,似乎并不待客·岑深和桓乐对视一眼,来都来了,自然不能就这么回去,于是直接上了二楼··一道珠帘,隔开了楼上楼下。
二楼的画扇后,换了身月白长衫的乔枫眠正在沏茶,闻声抬眸,道:“请进·”·看这架势,他就是茶楼的主人无疑··岑深和桓乐在他对面坐下,以红木为框架的现代沙发坐着倒挺舒服,屋里似乎还点着香,清幽得很。
“喝茶吧·朋友自家种的,茶味儿清·”乔枫眠不疾不徐地倒了三杯茶,也没见他怎么着,那倒茶的姿势就是格外的赏心悦目,就连那拿着杯子的纤细手指,都透着股贵气。
昨天见他穿了身西装,桓乐的感觉还不明显,今日一见,他愈发觉得——这人跟他一样,也不像个现代人··“乔先生说,手上有匠师协会的资料”桓乐问。
“急什么·”乔枫眠身子后仰靠着沙发上的软垫,似是腰疼·散漫的目光掠过桓乐停在岑深身上,食指轻敲杯壁,道:“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得跟你们确认——寄给傅先生那封信,是你们的”·岑深略有诧异,寄信这事知道的人很少,乔枫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但看对方这笑盈盈的样子,肯定不会轻易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这件事他也不怕被人知道··“是我寄的·”岑深点头··“那就好·”乔枫眠从茶几肚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递到他面前,“七天前潘家园出了桩事情,某位大妖的古董店被盗了件法器,追踪之下抓住了几个小妖怪,还扯出了一个犯罪团伙,这个团伙的名字就叫——大唐匠师协会。”
“匠师协会”岑深蹙眉,桓乐也大感意外·匠师协会不是伴随着吴崇安的死彻底在历史中封存了吗怎么又出现了,还变成了一个犯罪团伙·乔枫眠轻笑着,继续道:“别紧张,这些小妖怪恐怕只是借协会的名头笼络现存的匠师,许以重利,哄骗他们造些假货圈钱罢了。
为了这个,他们还对外成立了一家公司做掩护,叫大唐玩具公司,专门贩卖一些以粗糙匠师技艺代替现代科技制成的三无产品·”·话音落下,岑深的表情无甚大的变化,垂在身侧的手却慢慢收紧。
桓乐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连忙握住他的手,好似这样便能分走一些愤怒··乔枫眠的眸光轻轻扫过,只当没看到,继续说:“从那封信来看,你们跟吴崇安应该有点关系,不至于是同伙。
所以,看在他的面子上,这份查抄来的资料,送你了·”·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熟料岑深却没有直接应下,他顿了顿,抬眸直视着乔枫眠,问:“敢问一句,乔先生跟吴先生是什么关系”·乔枫眠微笑,“没什么关系,有过几面之缘而已。”
· ·第37章 葬于春风·乔枫眠态度暧昧, 说话点到为止,叫人难以捉摸·他把匠师协会的资料交给岑深似乎只是一时兴起, 因为正如桓乐所言, 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喜欢广结善缘的好心人。
岑深心有疑虑,这乔枫眠看着来头不小,他一个小小半妖,有什么值得对方发这个善心呢·桓乐想到的更多, 茶杯在指尖一转,心里有了计较, 道:“乔先生身上,似乎有我同类的气息。
不知是哪位朋友, 可否代为引荐”·“可以啊·”乔枫眠身体微微前倾, “留下来陪我下盘棋,我就告诉你,怎么样”·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调笑一个冷冽,清幽的茶室里, 气氛倏然紧张。
“哒·”岑深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看似无意地打破了这个局面·他微微抬眸, 平静道:“多谢乔先生好意,今天还有事, 我们就不多留了。”
乔枫眠笑笑,“也好·有空记得过来喝茶,乔某欢迎之至·”·话音落下时, 乔枫眠看得却是桓乐的方向,看得他不由眉梢微挑,怀疑这捉妖师是否在挖自己的墙角。
两人出了茶楼,桓乐再次望向门口,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布下一道法术,这才追上岑深··“阿岑阿岑,你刚刚是故意的吗你不想我留下跟他下棋对不对”桓乐拒绝除此以外的解释。
岑深觉得他今日格外恼人,心中烦躁,于是越走越快··桓乐年轻啊,跑得更快,“阿岑你就告诉我嘛,告诉我嘛,好不好……”·另一边,身着长衫的青年倚窗而立,轻轻吹散茶杯上的雾气,看着楼下那渐行渐远的一对,莫名有点开心。
看了一会儿,二楼的另一扇门里传来动静,他便又回到沙发上坐着,长腿交叠,姿势慵懒·只面上的神色冷了许多··“吱呀·”门开了,走出一个高大硬朗的男人,边走边扯着领带,似是刚从外头回来。
乔枫眠冷着脸不看他,那人便走到他跟前来,单膝跪在沙发前的白色毛毯上,抬起乔枫眠光着的脚,道:“怎么又不穿鞋”·“要你管。”
乔枫眠踢了踢他,可是没踢开··“指甲又长了,我给你剪剪·”男人转身要去拿指甲钳,却又在此时闻见一股熟悉的气味,登时蹙眉道:“又是那只小狼狗的气味你又见他了”·“是啊。”
乔枫眠勾起唇角,“十几岁的少年正是玩乐的时候,又帅气又可爱,想当年我跟你的时候,不也是这个年纪么”·“那不一样。”
男人沉声··“有什么不一样哦,我知道了,你十几岁的时候,可比他无趣多了,只会站在旁边跟个木桩似的,不解风情·”·男人无奈,握着脚踝的手紧了紧,“少爷。”
乔枫眠听见这许久未闻的称呼,气更不打一出来,“你敢一个人去日本那么久,我找别的狗怎么了滚边儿去”·“出差,一个月。”
男人顺着长腿往上爬,最终把乔枫眠压在沙发上,大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说:“我只是怕你累着·”·乔枫眠不怒反笑,“怕我累着你忘记昨晚的事了”·男人抱住他,手指已经摸到了长衫的盘扣,“这不一样。”
“屁的不一样·”乔枫眠想起来就有火,一把拍开他的手,警告道:“你以后少听商四那个老不死胡说八道,下次回去,我要在他酒里下砒·霜”·小爷毒不死他。
“好了·”男人安抚着他,“腰还酸吗我帮你揉揉·”·“滚·”乔枫眠今天不想搭理这个狗男人,全天下的狗男人都一副德行,崇明也不例外。
崇明道:“下次不准再单独见他了·”·乔枫眠支起身子,轻柔的拍拍他的脸,微微眯起眼:“看你表现·”·那厢岑深和桓乐回到西子胡同,一边走,一边还在说乔枫眠的事情。
那个装着匠师协会资料的文件夹,岑深并没有急着打开,因为摆在他面前的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因为柳七的缘故,随着他对真相的日益探索,他接触到的人越来越多的。
不管是巧合还是必然,从吴崇安开始,到傅先生,到乔枫眠,这些人放在以往,都不是岑深这么个小小半妖能接触到的··他本该是这偌大北京城里籍籍无名的一个,可现在不同了,他被动或主动地踏进了更大的旋涡里,看不清结局是好是坏。
桓乐是个天生的乐观主义者,又或许是他的出身决定了他的起点和眼界,道:“这或许不是件坏事·更大的世界,意味着更多的机遇·不论柳七成神与否,想要揭开这个横跨了一千三百年的谜题,一味躲在西子胡同里做推论是不可能的。”
还有,想要治好阿岑的病,也需要更多的机会·桓乐在心里补充着··岑深不是不懂桓乐的意思,可也许走出去比留在原地,需要更大的勇气··不,也不是勇气。
他曾与这个世界单方面宣告决裂,又何必再去产生新的纠葛可如果不这样做,他能顺利修补好小绣球吗·“阿岑·”·恍惚间,岑深的手被桓乐握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桓乐蹲在他面前,握着他垂在身侧的手,说:“夫子说过,人固有一死·我也会死,区别在于我是喝着酒死在长安的春光里,还是葬在无人问津的乱葬岗。”
闻言,岑深微怔··桓乐继续说:“其实乱葬岗也没什么不好,人死之后,不过黄土一抔·可春光里有我啊,我要葬在南榴桥堍的那棵石榴树下,背向桓府,面朝朱雀大街,还能闻着风里的酒香,遥望城郭。
哪怕有一日长安不再叫长安了,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我还在·你若同我一起,我就请你吃石榴·特大特饱满的红石榴,一颗颗全给你剥好·”·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岑深听着、听着,不知被他触动了哪根神经,眼睛有一瞬间的酸涩。
可他到底没有失态,平静的目光看着桓乐,问:“你喜欢我什么”·桓乐歪着脑袋想了想,诚恳作答:“你好看·世上独你一人最好看。”
两人的手紧紧握着,热得出了手汗,依旧没放··岑深蓦地轻笑了笑,似乎有些受不了桓乐的肉麻,别过头没说话·桓乐顺杆子往上爬,一堆讨好的话洒下来,成功在岑深的脸颊上香了一口,还没被踢开。
其实是他自己亲完就跑,岑深压根踢不到··“好了·”岑深主动揭过这茬,谈起了正事··关于乔枫眠,桓乐虽然对他仍保有警惕,但两次接触下来,他基本排除了“捉妖师残害他同类”的这个可能。
因为气味不对,留在乔枫眠身上的那股狼犬气息,不是被禁锢着的··桓乐任职于朱雀台,对于危险的感知也很独到,但乔枫眠没有给他这种感觉··岑深仔细思考片刻,最终采取了一个直接快捷的办法——把负责送信的东风快递叫过来,一问便知。
快递员这次来得很快,而且还是上次那只青鸟·他大大咧咧地化成人形往游廊上一坐,问:“傅先生的回信还没来呢,这次又叫我做什么我告诉你们啊,我很忙的。”
岑深开门见山:“乔枫眠是谁”·青鸟讶异地挑了挑眉:“你不认识”·岑深更讶异:“我应该认识”·青鸟挠挠头,“小乔少爷大名鼎鼎,现在的四九城里还有不知道他的妖怪么”·小乔·岑深听见这个称呼,忽然有了点印象。
那似乎是在妖怪论坛里,他偶尔上网的时候在热门帖子里看到过这个名字··那竟然就是乔枫眠么·桓乐好奇:“那这个小乔到底是何方圣神”·青鸟见他们是真的不知道,暗自嘀咕了一句,才解释道:“上次你们不是让我寄信么,我去找人打听傅先生的下落,找的就是四爷啊。
四爷你们总知道吧”·一句四爷,炸出了假寐的阿贵,“大魔王”·“就是他·”青鸟看着这两妖一龟,深感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外地妖,拂了把冷汗,干脆从头讲起,“我说你们好歹是本地的,四九城如今是什么格局,总该晓得吧东南西北四个区,以东为尊,东边儿有四爷。
北边原来是傅先生的地盘,可傅先生几十年前出了国,现在是底下的人管着·南边那位……说是疯了,至今被镇在何处也不可知,不好说、不好说·至于你们这西区,最乱,到现在也没个掌事人,鱼龙混杂的。
如果不是有四爷在,准得出事·照理说,你们住在这一片,应该对外面的事更敏感才对·”·闻言,桓乐忽然联想到什么,“四爷……大名叫商四”·青鸟点头,“就是他嘛。
小乔少爷是四爷的人,我去打听的时候正巧在那儿呢,哦对了,吴崇安吴先生不是上海人么小乔少爷也是上海来的,同一时期的人物,可能是认识的。”
岑深蹙眉:“这怎么说”·青鸟笑笑,却不敢大声宣扬,凑到岑深近前小声道:“当年的上海滩,或许大家不认识吴崇安,但一定认识乔公馆的小少爷。
地下世界的白牡丹,如今可不还开着么·不过他不喜欢有人叫他这个名号·”·他这么一说,岑深就明白了,这事儿或许得从匠师的流派开始说起。
古往今来,匠师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的流派区分·古时的人们大都敝帚自珍,诸位大师各立门庭,倒也有那么几个自成一派的,但维持的也不长久··直至近代,战乱突发,导致匠师界面临青黄不接的局面。
西洋科技又在这时大肆泛滥,于是当时的匠师们,被时代的洪流推动着,形成了南北两个大派··北派以傅先生为尊,却没有一个规范的组织··南派拱卫匠师协会,因为当时匠师协会的总部就在南京。
后来南京不够安全,匠师协会总部被炸毁,于是诸位匠师又去了上海··吴崇安就是上海人··1937年的夏天,大唐匠师协会第三次存亡会议上,推举吴崇安担任新会长。
隔年,吴崇安一力主张南北合流,亲自北上··以上种种,都是岑深从他爷爷岑玉山那儿听来的·那个年代的世事变迁、荣辱浮沉,几乎每个匠师都铭记于心。
不过岑深忽然又想到了柳七,柳七似乎……也是南边的·作者有话要说:小狼狗,大狼狗,看是谁的狗··假女王,真女王,反正都是王。
写到这里,第三本书,总算把基本格局交代完了hhhhh·《书斋》在东;《傅先生》在北;《半妖》在西;南边的看以后吧·· · ·第38章 一张旧车票·想到柳七的岑深, 立刻打开了乔枫眠交给他的文件夹。
文件夹不厚,统共就夹了三张纸, 可里面记载的内容, 却让岑深哑然失语··它讲述的,是发生在1937年1月的南京爆炸案的真相··那一年的南京,格外的冷。
哪怕临近新年,春天也看起来遥遥无期··位于某座大学旧教学楼里头的大唐匠师协会正在开例行会议, 人类也好、妖怪也罢,在这朱漆都剥落了的昏暗房间里各抒己见, 并互相交换自己的匠师手稿,交流意见。
然而一场爆炸, 与会的二十五位匠师当场死亡, 包括当时的匠师协会会长任青··关于这场爆炸的真相,后世几乎无人得知·匠师界普遍接受的一种说法是——这是被敌人炸毁的,也许是刻意、也许是偶然,已不可考。
可如今的这份文件,却给了岑深另一种完全预料不到的答案··这一场发生在大雪来临之前的悲剧, 起因竟是匠师协会内部对于某个“离经叛道”者的肃清活动。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而这个离经叛道者,正是柳七··岑深此刻手中拿着的, 是一张联名状·一共十二个暗红的指印,十二位匠师, 采取这样的方式,通过了对柳七的“肃清”决议。
这完全是一场仅限于少部分人知晓的蓄谋已久的“谋杀”,包括会长和几位骨干在内的十二个人, 在收到某种风声后,认定柳七这样一个毫无良善之心的人,极有可能为巨大的利益所惑,进而投敌,为敌人制造富有杀伤力的法器,于是决定在新年到来之前,除掉这个隐患。
这里面究竟藏了多少私心、多少恩怨,岑深已经无法知晓了·为了某个莫须有的可能到来的罪名,对某个人进行肃清,这样荒谬的事情,存在吗·他有点拿不住手上这一张薄薄的纸了。
十二个人组成一个陪审团,对另一个人进行道德至上的审判·可最终的死亡人数却在二十五··这个差数在哪里·剩下的那十三人,是否无辜被卷入这一场风波,而可能正是这一场爆炸,直接葬送了大唐匠师协会的千年基业。
二十五个顶尖的人才,砰的一声,就没了··多可怕啊··人心多可怕··桓乐一把抓住岑深有些颤抖的手,岑深深吸一口气,这才稍稍缓了过来。
他复又低头看着手上的纸,那些已经发暗的指印,简直像恶魔的爪痕··故事的具体经过,纸上没写,可柳七确实活了下来·匠师协会被迫转移,吴崇安临危受命,可终究难以力挽狂澜。
文件夹里还有一张车票,是南京开往上海的火车票,发车时间正是爆炸案发生的当晚·票已经很旧了,纸张褪色,边缘处还有一些磨损··岑深翻过来一看,车票的背面有一个相对清晰的血指纹。
这是谁的车票·是那二十五个人的其中一个吗·桓乐分析道:“这份资料既然是从那个假的匠师协会里搜查来的,那就说明这个假协会里有人知道当年的事,或许正是当年的旧人。
我们可以去问问他·”·闻言,岑深再想起跟乔枫眠临别时的话,就觉得他好似笃定他们会回去找他一样··“车票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不过去见一见也好。”
岑深说着,不禁问:“吴崇安和柳七,会是认识的吗”·桓乐:“我觉得是认识的·”·岑深:“为什么”·桓乐:“吴崇安的手稿里不是提到过他吗”·岑深摇头:“这不能代表什么,每一个匠师的手稿里,都可能出现柳七。”
“可能够被柳七提起,甚至是认可的匠师,却只有吴崇安一个·”桓乐依旧思路灵活,“南京和上海离得不远,哪怕是在当时,也不算远。
匠师一共就那么多,柳七和吴崇安认识的可能- xing -很大·”·刚才岑深又考证了一下,柳七是南京人无疑·所以哪怕他没有真正加入匠师协会,也依旧待在南京。
他是柳妖,天生地养,南京这个故乡对他来说可能有着特殊的意义吧··“柳七是在爆炸案后就去了不周山找陨石么”桓乐忽然问。
“按照时间来看,差不离·”岑深道··听了半天的阿贵也点点头,“我遇见柳七的时候他问过我,现在距离1937有多远,他肯定是这一年走的。”
桓乐便问:“那你遇到他的时候,究竟是几几年”·阿贵摇头,“这我哪知道啊山中无日月你听没听过我活那么久了,哪还有心思一年一年的记,反正过了很多年,我才碰见小深深。
一甲子应该有的吧,谁知道呢·”·面对着混不吝的老乌龟,桓乐除了把它丢进水缸,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他又转头去安慰岑深,“明天我再去一次茶楼,乔枫眠一定知道那个旧人在哪儿。
或许我们还能得到新的线索·”·岑深想说你不用安慰我,可看着桓乐真诚的双眼,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你等着,今天我给你做蛋羹吃我还可以在里面放肉糕,隔壁王奶奶教我的”·风风火火的少年,又风风火火的跑走了,只有掌心里的余温还在,一直熨帖到心里。
只是跟他说了这几句话的档口,岑深便好像已经从那种可怕的恐惧感中回过了神来,留在心里的,更多是一种哀戚··同为匠师的一种哀戚··还有面对残酷的事实真相,无法挽回的一种遗恨。
如果没有那件事,匠师协会是不是还能延续昨日的辉煌·岑深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一种可能- xing -,因为那种可能- xing -实在太诱人了·他枯坐了许久,才慢慢平静下来,重新把车票和联名状一起装回文件夹里,而后打开了吴崇安的手稿。
他决定重新把吴崇安留下的东西再看一遍,如果他真的和柳七是朋友,那一定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另一边的桓乐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田螺少年,他本想把肉糕弄成花朵的样子摆在碗底,可蛋液又不是透明的,而且肉做的花瓣实在不大好看,于是他干脆把肉糕打散了跟蛋液混在一起,直接做一道肉末蒸蛋,兴许岑深还能多吃几口。
闲暇之余,他又拿出手机上网窥屏··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狗- ri -的··那个乔枫眠又在骂人了,狗- ri -的这句话在大唐可是没有的,但是桓乐来了现代之后已经听过不止一次了,而且深深觉得现代人的脑子有问题。
无知的人类,你狗爸爸在此,快别说这句话了··咦·桓乐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的点——乔枫眠身上有那么浓重的狼犬的味道,而且一次比一次浓,他今天又发了这三个字。
难道……这是一个文字游戏·狗- ri -的,就是字面意思的——狗,日,的·桓乐不由张大了嘴巴,如此一来,这些天来乔枫眠的种种行为似乎都有了解释。
而且桓乐清楚的记得,那人手上是戴着戒指的··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现代人好像不兴送玉佩送镯子了,都喜欢送一个戒指,怪小气的··桓乐发现了真相,心中有些小激动。
他随即点开了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在无数的评论里发现了一条画风比较特别,而且被乔枫眠回复过的··我的圆圆不可能那么可爱:嘤嘤嘤嘤嘤嘤嘤~·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滚。
我的圆圆不可能那么可爱:悠着点,周六回家吃饭,叫圆圆给你炖只老母鸡补补身子··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去死··桓乐看得入神,差点忘了锅里炖的菜。
他一边炒菜一边继续盯着手机看,歪着头疑惑的想——这个留言的人……是个影妖精吗·隔壁的影妖就喜欢“嘤嘤嘤”。
但一般的影妖,拉不了乔枫眠那么大的仇恨值吧·翌日,桓乐又跟岑深出了门··乔枫眠很爽快的答应了再次会面的请求,地点还是在那个茶楼,不过这一次,在二楼等待他们的却不是乔枫眠本人,而是他身上那股狼犬气息的本尊。
“初次见面,我叫崇明·”崇明成熟稳重,看似冷峻,实则进退有度,礼貌得体·比起乔枫眠来,更容易打交道··“桓乐·这是岑深。”
桓乐与他点头致意,两个跨越了千年的同族,就这样在现代的小茶楼里完成了初次照面··“阿乔还在休息,关于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
崇明端来茶水,道··岑深道:“我只想见一见这份资料的拥有者·”·崇明露出一丝无奈:“那很抱歉,三天前他已经死了·不过有关于吴先生和柳七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们。”
闻言,岑深微微蹙眉,没想到自己竟然只是迟了三天··桓乐也没想到,便追问道:“你也认识他们”·“若说打交道,是我与吴先生接触的次数更多。”
崇明忆起往昔,语气不由放缓,“阿乔有一柄刀,上缀十二道金环,锻造者正是吴先生的师父·当时吴先生只是他师父身边的一个小学徒,我跟他见过几次,但不是很熟。
后来匠师协会出事的时候,我跟阿乔已经北上了·”·桓乐又问:“那柳七呢”·崇明便从茶几下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一段视频放给他们看,“这是三天前死去的那个人留下的最后一段视频,也许可以帮到你们。
他是那个假协会里一位骨干的亲人,我们顺藤摸瓜才找到他的·”·闻言,岑深和桓乐齐齐看向电脑屏幕,只见一个头发苍白、满脸老人斑的男子躺在病床上,双眼空洞的望着天花板,正在喃喃自语。
仔细听,你能听到他在说——·“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那天我只是刚好下了学堂,刚好路过那扇铁门,忽然听见轰的一声,我以为是敌机来轰炸了,连忙想逃……可是我没逃几步,就发现我逃不出去,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我面前,无论我怎么拍打都没有用。
我害怕极了,我还不想死,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出现在我面前……”·“他就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像是那些洋人穿着的斗篷,拎着个行李箱,还戴着顶黑色的礼帽,一步步从爆炸中心走出来……他越走越近,我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他只看了我一眼,但我不敢跟他对视,所以我都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那一定很可怕,他的脸上好像还沾着血,他的手上也都是血,皮靴踩在地上嘎吱的响,好像地底下也有血在冒出来,血,都是血……”·说到这里,老人瞪大了眼睛,似乎已经有些不行了。
但一阵剧烈的喘息后,他又恢复了平静,目光看向了镜头··“我以为他要杀死我,结果却没有·那扇铁门外头只有我和他两个人,那天特别冷,没一会儿就下雪了,大雪那个飘摇啊,那男人手里抓着几张纸,忽然就洒向了天空。”
“我把那些纸捡了起来,打开皮箱,里面是些换洗的衣物·”·“那里头还有张车票,从南京到上海的·”·“他可能是要去上海,跟一个姓吴的朋友约好了,在一家叫红钻石的西洋咖啡店见面。
可他把行李和车票丢下就走了,一个人什么都没带,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离开的时候,那层无形的屏障就散了,我感觉我眼前的整个世界就像玻璃碎裂了一样,咔擦……咔擦……忽然变了个模样……漫天的雪花,一下就把爆炸的硝烟给埋了,什么都不剩……什么都不剩……”·“除了我,没人目睹那场爆炸,甚至是附近的居民都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我有时觉得那就是一场梦·”·“可车票还在我手里……”·“我经常忍不住去想,那个男人最终去了哪里”·“那趟火车……”·“那趟火车……”·“该开走了……”·· ·第39章 金十二·火车开走了, 吴崇安死了,柳七再也没有回来。
老人带着些许遗憾永远的阖上了眼, 崇明关掉电脑, 看着若有所思的两人,道:“柳七此人,我并没有在上海见过他·听说他后来去了不周山,再没有出现过, 不知生死。”
闻言,岑深报以沉默·柳七已经死了, 但事关小绣球和桓乐的来历,他不敢轻易说出口·倒是桓乐主动问:“崇明先生觉得……这个柳七为什么忽然又不去上海了”·崇明道:“也许在经历了那场爆炸之后, 他对这世界忽然变得心灰意冷了”·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我看啊。”
乔枫眠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他是觉得诸君多有病,没意思了,就走了呗·”·岑深抬眸望去,只见乔枫眠穿着身长袍样式的家居服,披着件外衣从里屋走出来, 瞧那慵懒模样,似是刚刚睡醒。
崇明起身迎他, 抬手揽着他的腰,两人贴身说了几句耳语, 他便离开了·乔枫眠走过来坐下,端起崇明的茶喝了一口,道:“视频看完了”·岑深点头, “多谢。”
乔枫眠笑笑,“不用谢我,我帮你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我与吴崇安也没有多深的交情,只是当年的故人没剩几个了,忽然听到他的消息,有点怀念·”·“吴先生的家就在西子胡同,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去世多年了。
你如果想去看他,他的尸骨就葬在院子里·”岑深道··乔枫眠却没有什么表示,末了,道:“上坟着实是件极其无聊的事情,人都死了,对着一堆白骨诉什么衷肠呢”·乔枫眠这话,听着有些薄情,可仔细一想,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对于岑深来说,他人的想法也无关紧要··“我可以看看乔先生的那柄刀吗”他问··“当然可以·”乔枫眠难得的爽气,召出宝刀放在茶几上,“请。”
乔枫眠的刀跟桓乐的刀长得极不一样,桓乐的刀是纤长的唐刀,而这把刀虽然足够长,但也足够宽,更像一把大砍刀·十二个金环在刀背上依次排开,挥动刀身时,金环叮当作响,似有种特殊的韵律。
总而言之,这是一把很特别的刀··岑深拿着刀仔细观摩,终于在刀柄处找到了匠师独有的私人印记·那应该是属于吴崇安他师父的印记,岑深并不眼熟。
“这把刀的名字叫什么”·“金十二·”·金十二是因为那十二个金属圆环吗这可真是一个奇怪的名字。
岑深释放出法力仔细感受着刀身上刻着的阵纹,慢慢的,眉头蹙起·他能感受到这些阵纹里蕴藏的杀念,这些阵纹都是杀伤力极强的攻击阵纹,而这把刀也绝对饮过不少血,十足的凶器。
桓乐的刀也饮过血,可杀念并没有这把那么重··忽然,岑深在阵纹上发现了一个很特别的元力回转纹路节点·他仔细看去、仔细感知,却越看越奇怪··一般而言,匠师们为了追求法力在阵纹中的快速运转,所有的元力节点都是畅通的,可这把刀上的这个节点,却是被截断的。
一个被截断的节点,硬生生将阵纹分成了矛盾又统一的两部分··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岑深一时想不明白,问过乔枫眠,他却也摇头,“这柄刀是我父亲为我订做的,我见过那个匠师两次,统共只提了一个要求——要杀人够快,一击致命。”
说着,乔枫眠的指尖轻轻抚过刀身,眸光中流露出一丝怀念·血染黄浦江的旧事已过去百年,许多人都被遗忘在了历史的尘埃里,只有这把刀还记得当年饮过的每一滴鲜血。
“杀人刀,的确只要够快就可以了·”桓乐道·他有着得天独厚的血脉天赋,更自幼习武,爹爹曾经教导过他:一个好的刀客,不能没有一把好刀,但也不能过分依赖于刀。
刀是刀客的一部分,杀人的,是人··岑深自是不懂这些,无论是乔枫眠的过往还是桓乐的,都离他太过遥远·他的注意力还在那个诡异的节点上,这样奇怪的绘制方式不是一般匠师会用的,而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可是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起来,这时崇明端着早餐过来,岑深并不想看这两人在他面前秀恩爱,于是便带着桓乐告辞了··乔枫眠带着崇明,他带着桓乐,关键是崇明和桓乐都是狼狗,总觉得气氛不大对头。
“我觉得那个乔枫眠也挺好的·”桓乐追着岑深的脚步,语气轻快··岑深不予置评··“他跟崇明真好啊,很般配,对不对”桓乐再接再厉。
岑深依旧沉默··“我们狼犬一族都很好的,特别会照顾人,而且特别忠诚、特别值得信赖,长得也好看·”·“……”·岑深往旁边移了一步,桓乐便也右移一步,步步紧逼,还大着狗胆去牵他的手。
握住的那一刹那,桓乐心里像开了花··“放手·”岑深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过头来看他··“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桓乐握得更紧了。
岑深转不过头来,他怕看见桓乐那双让人拒绝不了的眼睛··可偏偏事与愿违,桓乐又凑到他眼前来,侧着身子歪着脑袋看着他,撒娇似的说:“不要放好不好”·岑深强硬的冷下脸来,“不行。”
桓乐眨巴眨巴眼睛,“为什么不行啊”·岑深:“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不可以、不能够,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为什么非要来招惹我·我不想要什么临死前的绚烂,不想要什么长安的春光、桥边的红石榴,如果注定要失去,注定要在最难以割舍的时候硬生生从心口剜下一块肉来,痛哭流涕、难看至极,我宁愿选择平静的死亡。
·你开开心心的来,再开开心心的走,不好吗·越是想,岑深的眼神就越冷,所有的情绪都被埋藏在这层冷硬的薄膜下,仿佛坚不可摧。
两人僵持了许久,桓乐终于慢慢放开了他的手,但却没再像以往一样一笑了之,而是一屁股坐在了路旁的花坛边,别过头,似是生气了··岑深烦躁得想抽烟··看着桓乐的身影,他就又想起昨天桓乐对他说过的话——“你好看。
世上独你一人最好看·”·少年人的爱恋是炙热而纯粹的,他可以大大方方的说我喜欢你好看,大胆的追求你,把一颗心捧到你面前来任你摔打··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他说要跟自己一起葬在长安的春光里,那一定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掌心里的余温尚在,岑深知道只要自己点一点头,桓乐就又会围着他转了·他曾经可望不可即的一切,都唾手可得··可他就是迈不开腿,张不了口,因为脑海里总有一种声音在告诉他:长安的春光里你是去不了的,你只属于这冷漠的钢铁森林,被挂在丛生的荆棘上边,直至流干最后一滴血。
那是属于现代人的死法,有种残酷的美感··“该回去了·”岑深终是开了口··可桓乐偏过了头,这不是他想要听到的话··下一秒,岑深转身离开,当真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儿。
如果说桓乐原本只是做做样子,现在就真有点受伤了,一个人坐着,又站起来焦躁的走着,有点懊恼,又有点气··气到叉腰··阿岑怎么就不能哄哄他呢,他那么好哄,只要他勾勾手指就可以对他摇尾巴,他怎么就不懂呢·倔脾气上来,桓乐还真就坐在原地不走了,有点赌气的一直等到日落,都没等来岑深。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人见人爱强无敌的桓三公子,遇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件难事——如果他现在回去,是不是太没面子了·另一边,阿贵苦口婆心的劝着:“小深深啊,你就去找找呗,说句好话又不会怎样你忍心看着乐乐少侠沦为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吗”·岑深对着桌上几乎一筷未动的晚餐,沉默以对。
“谈恋爱又不是结婚,搞搞对象怎么了谁还没搞对象的时候啊,你说是不是不合适可以再分嘛……”·阿贵磨破了嘴皮子,岑深都没有一点反应。
他不禁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其实他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话,岑深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喜欢谁呢··就是因为太过郑重了,包袱才那么重··阿贵自己也分不清到底该让他和乐乐少侠好呢还是不该让他们好他不是信不过乐乐少侠的人品,可这个异地毕竟隔太远了。
一千三百多年呢,岑深能行吗·如果小绣球真的能修复就好了,至少可以两边跑··想着想着,阿贵不禁入了神,等他再回神时,却发现岑深的脸色有些不对。
他单手撑着桌面,用力到骨节发白,而那张苍白的脸,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你怎么了又痛了吗”阿贵急忙爬过去,可岑深倒得太快,他只来得及释放法术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其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你等等、等等……千万别晕”阿贵用法术拖着岑深,勉力把他挪到了沙发上,让他不至于倒在冰冷的地面··岑深还醒着,只是痛得厉害,整个人蜷缩着,所有的经络好像都都被拧到了一起,稍稍动一下都很疼。
只是短短十几秒,他的汗水就打- shi -了头发,牙齿咬破了嘴唇,铁锈味遍布口腔,眼前一片光影模糊··“你别晕啊,别怕、别怕……乐乐少侠一会儿就回来了”阿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可以打电话,于是赶紧去找岑深的手机。
其实这样的状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可这一次他觉得尤其心慌··· ·第40章 刺·痛··身体撕裂般的疼痛··眼前的光影在摇晃, 黑色的、灰色的,支离破碎。
粗重的喘息、唇上的鲜血, 像被割裂世界里的一点着色剂··岑深蜷缩着, 光着的脚丫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宛如刀割··耳边似乎有电话的铃声响起,在此刻听起来更像死神的催命歌。
岑深不禁抱住了头,企图捂住耳朵, 却感到一点刺痛·这种刺痛异常扎人,他看过去, 却见迷蒙月色下,他的背上、后脖颈上, 慢慢长出了锐利的尖刺··他没有亲眼见到尖刺的模样, 可它们在月下的倒影,异常可怖。
当它出现的那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岑深一动不动地望着地上的影子,长长的刘海彻底遮住了他的眼睛··“岑、岑深……”阿贵吓到了, 岑深这半妖之症,竟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别过来。”
岑深的声音异常沙哑, 他望了阿贵一眼,慢慢地直起了身子·人与妖的血脉将他的身体当成了角斗场, 数万年的争斗化作尖刺,撕裂皮肉而生··鲜血顺着撕裂的伤口流下,从脖子一直流到脚踝, 滴答、滴答,在铺满月华的地板上蜿蜒出妖娆的花。
岑深的手忍不住在颤抖,仰着头,才不至于不争气的哭出来··每一个医生都告诉他,这是命,不是病··他蓦地笑了,沙哑的、仿佛撕裂一般的笑声,刺耳、扎人,更像是某种呐喊,而在这呐喊声中,他一把抓住了后颈上的刺,抓紧、用力,企图把它拔掉。
可是这太痛苦了··就像是亲手折断胸腔里的肋骨,他痛得佝偻着身子,鲜血和眼泪混杂在一起,甚至是口水,正如他曾经想象过的那样狼狈不堪··可是他太痛苦了。
无论拔还是不拔都太痛苦了··如果半妖的存在就是个错误,那为什么他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亲情、爱情,这人世间种种快乐,如果他注定不能拥有,为什么又要让他看到·这不对。
不公平··这不该是他的命·“啊啊啊啊”岑深用力拔下了那根刺,将它掷出了夏夜的庭院·瞬间的疼痛直袭大脑,他整个人晃了晃,伸手捂住后颈的伤口,却又怔住。
拔了又怎么样呢·拔了这根还有那根,他有这么多刺,连他的父亲都不曾拥抱过他,今后也不会再有人能够给他一个拥抱了··这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哪怕被刺得遍体鳞伤也愿意拥抱我的人吗·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对……还有桓乐。
他多美好啊··像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这世上美好的东西那么多,我都懂,我都明白,可都不属于我··因为我这样的人,其实一点都不好,一点都配不上那些东西。
一点一点的灰色,逐渐笼罩了岑深的眼眸·他的身体僵硬得像石头,却还在本能的颤抖,他喘息着,至少此刻还活着··阿贵想要靠近他,却被他一道法术拦在几步之遥。
“岑深”·“岑深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岑深”·阿贵拼命叫喊,岑深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勉强动了动,直接从沙发上跌了下来。
没过几秒,他又从地上爬起,像个受伤的怪物,一步步消失在工作室与卧房的门口··阿贵心急如焚,可是岑深的法术拦住了他,他根本过不去·一股深深的无力再次席卷了他的内心,就像许多许多年前一样,他只是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当了一个逃兵。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破风中··大唐的少年终于从天而降,急掠的身影踏碎月光,“砰”的一声降临在小院里,震碎了一块青石板··“阿岑”他也不去管震得发麻的脚踝,急匆匆冲进屋内,目光扫过阿贵,“他人呢”·阿贵恍如梦醒,“他进卧室了,你快进去看看”·桓乐二话不说立刻往里冲,可打开卧室门,里头却空无一人。
他焦急地喊着岑深的名字,掀开被子、打开衣橱,甚至连床底都找了,都没找到人··恐慌就像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心脏,他来回找着,忽然问道一丝血腥味··屋里本来就有血腥味,可这缕味道更新鲜、也更浓郁。
他顺着这味道找过去,推开卧室里的一扇小门,找到了岑深隔出来的一个小小的杂物间··这杂物间真的很小,大约只是浴室的一半大,桓乐走进去都得低着头·可血腥味确实从这里传来,而这里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就是那只大藤条箱。
“阿岑”桓乐的声音发紧,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箱子底部渗出来的血·他连忙打开箱子,入目的情形让他倏然忘了呼吸··藤条箱里没有多少杂物,只有一个淡蓝色的像是给宠物睡的小窝。
岑深像个婴儿一样蜷缩着躺在上面,静悄悄的,像死了一样··“阿岑”桓乐一时间都不敢伸手触碰他,声音颤抖着,心里被悔恨填满。
如果他今天厚着脸皮跟他一起回来,说不定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现在也许还来得及··桓乐狠狠咬向舌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而后果断把岑深从里头抱出来,先用干净的毛巾将伤口捂住,暂时止住血,然后……·然后该怎么办·“阿贵”桓乐大声喊他:“有大夫吗”·“有有有、有个姓白的就在城西”阿贵急忙回应,然后迅速报出一串号码。
幸亏他为了以防万一专门背过,否则就抓瞎了··闻言,桓乐以最快的速度拨通医生的号码,说明情况,请他立刻过来·但挂断电话后他又觉得还不够保险,这个医生如果真的能救岑深,就不会让他的病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可除了让他来,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桓乐暗自咬牙,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根本找不到什么好的大夫可以治病·但岑深必须救,桓乐绝不容许有任何差池。
对,绝不容许··桓乐深吸一口气,思绪飞快运转,下一秒,他又打了个电话·这个电话打给乔枫眠,不管对方能不能帮上忙,他都要试一试··做完这一切后,桓乐低头看着怀里的岑深,眸光中更像酝酿着某种风暴。
可他的语气还是很温柔,甚至比以往还要温柔,抱在岑深背上的那只手开始凝聚起法力,慢慢地将自己的真元渡进岑深的体内··“别怕,阿岑,你不会有事的。”
桓乐没有看到岑深的刺,以往刺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些狰狞的伤口·他小心的不去碰它们,低头亲吻岑深被血染红的嘴唇,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方式··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岑深的呼吸慢慢平缓,得益于桓乐渡给他的真元,血也基本止住了。
桓乐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抱着岑深没放,直到那个姓白的医生匆匆赶来··医生姓白,叫白藤,赶来时身上还穿着白大褂,胸前沾了几点血·似是刚从手术现场赶过来。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白藤跪地检查了一下岑深的状况,立刻有了结论:“他在发病时,一般会变回原形来减缓疼痛,可现在却没有·而且从他背上的伤口来看,他应该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形态转变了。
这在妖界的医学上,叫做病变·”·桓乐深深蹙眉,“那这该怎么治”·“没得治·”乔枫眠的声音忽然从屋外传来。
桓乐转头望去,只见他倚在门框上,旁边站着的正是崇明·乔枫眠的心情看起来也不大好,沉着脸,道:“半妖之症,是天生的绝症,连商四那个老不死都没有办法,你们又能有什么良方”·“不试试怎么知道”桓乐眸光锐利。
乔枫眠轻笑,好似讽刺··桓乐这时候哪听得了这些,双眼微微眯起·白藤便在此时站起来,向乔枫眠点头致意,“小乔少爷,好久不见·”·乔枫眠点点头,却没说话,隐隐有些烦躁。
崇明低头跟他耳语几句,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走进屋来,将一个小药瓶放在桓乐手边,“这是可以温养经络的药,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可以缓解他的病痛。
抱歉,阿乔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有点触景伤情·”·“多谢·”桓乐谢过,转头看向乔枫眠,乔枫眠却冷哼一声转过了头去,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其实桓乐也不是真的对他生气,比起乔枫眠说的话,他更气自己··用药之后,白藤又为岑深把脉,如此三次之后,才抹了把汗,道:“今晚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了,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一般而言,出现病变之后,剩下的时间……平均只有一年·我的水平有限,恐怕只能帮到这里了·”·闻言,桓乐报以沉默··他不想听什么抱歉的话,可这些人嘴里,为何吐不出半个希望·“如果你还想再努力一把。”
白藤话锋忽然一转,“小乔少爷认识一个比我更厉害的医生,你可以请他再看一看·希望虽然渺茫,但作为医生,我觉得可以一试·”·“是谁”桓乐眸光微亮。
白藤拿起那个小药瓶,将瓶底的桃花印记给他看,“妖界圣手,南英·”·· ·第41章 宁静·岑深再次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趴在桓乐的怀里。
背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可伤口处隐约有一股清凉的感觉, 像是已经上过了药·薄薄的毛毯为了不碰到他的伤口盖到了腰际, 但是他却不觉得冷,因为桓乐就像个小暖炉,永远传递着温暖。
疼痛剥夺了岑深大部分的力气,所有的关节像是被打碎重生, 他尽管醒来了,但还是一动也不想动·就像是一个精疲力竭的人, 终于找到一片栖息地,只想就这么躺着, 听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发出舒服的喟叹。
蓦地, 一只大手温柔地抚上了他的头发,像潮水轻轻扑向海滩,闭上眼,是一片落日余晖的祥和··“阿岑,你吓坏我了·”海鸥的叫声听起来却有些委屈, 他低头磨蹭着岑深的脸颊,长发蹭的他的脖子有点痒。
岑深动了动, 却换来对方一阵紧张··“你别动、别动,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桓乐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姿势, 让岑深躺得更舒服一点,“你饿了吗我熬了粥在电饭煲里。”
岑深没说话,整个人还是恹恹的, 眼神平静无波··桓乐便只好自己拿主意,帮他盖好毯子,起身去了厨房··卧室里只剩下了岑深一个人,窗帘拉了一半,阳光洒落在他的脚上,照得他的脚踝白的发光。
今天的太阳着实很好,是夏日里难得的温和模样,屋子里也没有什么血腥味,干净、清爽,仿佛昨晚的鲜血淋漓只是一场噩梦··岑深闭上眼,脑子依旧有些发昏··负面情绪的爆炸永远是无法预料的灾难,可他并不是一个乐观主义者,即便知道应该避免,也没有好的办法。
有时他也会觉得那样的自己太过矫情,就像一个得不到糖的小孩躲在角落里放声哭闹··失控··- yin -郁··躁动不安··可这一次醒来的时候,岑深意外的获得了某种宁静。
此时,此刻,此地,格外的宁静·闭上眼的时候,仿佛还能感受到桓乐的手在轻抚他的发根··很舒服··他又想睡过去了,半敞着的门里吹来舒缓的风,不冷不热,刚刚好。
桓乐却又将他叫醒,勺子递到他嘴边,哄着他张嘴吃东西,“就吃一点好不好这个粥里我放了一点点糖,闻着就很甜·”·可回应他的却是岑深慢慢红了的眼眶。
他看着毫不悲伤,一点都没有要哭的样子,可眼眶就是红了,那双乌黑的眼珠一直看着他,也不说话··桓乐恨不得把他偷回家去藏起来··“吃一口吧,啊。”
他又把勺子往前递了递,趴在床边,笑得阳光明媚·眼睛眨一眨啊,就像是有春风拂柳,道一句:“好不好”·岑深终于张口,把粥咽了下去。
他其实不喜欢吃甜粥,比起甜的,他更爱吃咸·但这粥的甜度适宜,恰好弥补了白粥的寡淡无味··有一种说法,说是吃甜食会让人心情愉悦,也许是有道理的。
喝完粥,岑深又睡了一会儿·桓乐躺在旁边陪着他,他也没有拒绝,温顺得让桓乐都难以置信··“阿岑”他试着去握岑深的手,岑深也没有拒绝他。
不管他是真的没力气拒绝了,还是怎样,桓乐都有点高兴··午后,岑深迷迷糊糊的再次醒来吃了点东西,就被岑深抱去游廊上晒太阳·桓乐新学了一个词,叫——光合作用。
阿贵埋汰他:“这里三个妖怪,没一个是草本科的,你哪儿来什么光合作用”·桓乐挑眉:“反正我就很喜欢晒太阳,有本事你不要晒。”
阿贵“嘁”了一声,不理他了··桓乐也不高兴理他呢,一边给岑深整理靠垫,一边说起了求医的事情·他的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就怕岑深不愿意去。
“那个大夫据说是现代妖界里最厉害的一个了,只是他不出堂,得我们自己上门·乔枫眠认识他,可以带我们过去·我们明天就去,好不好”·岑深听过南英的名号,只是此人虽然医术了得,但一贯深居简出,很少有人能见到他。
而且据说他的住所外有迷阵遮掩,没有门路,根本进不去,这也是岑深之前为什么没有找他看病的原因··可现在,事情忽然有了转机,真是奇妙··桓乐见岑深神情略有些恍惚,不由有些担忧,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岑深答应得爽快。
“好·”岑深说了今天的第一个字··“真的”桓乐顿时笑了,开心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喜悦溢于言表。
得到岑深的再次肯定后,桓乐就坐不住了·先给乔枫眠打电话约好时间,然后又开始收拾东西,像个第二天就要去春游的小学生,拿了个包包拼命往里塞东西··岑深也不制止他,独自靠在游廊的柱子上看着他,时光慢悠悠的,风静悄悄的,一切都很安宁。
翌日一早,桓乐就起床忙活,只是临到出门时,他又有些犯难——岑深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可他怕他累着,出租车又开不到胡同里,他便想背着岑深出去··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但岑深的伤口集中在背上,他又怕自己一不小心扯到他的伤口,纠结得很。
正当他难以抉择时,敲门声不期而至·打开大门,乔枫眠戴着墨镜倚在门口,左耳还戴着一个闪闪发亮的细长耳坠,恁的风骚··“准备好了吗”他把墨镜拉下一点。
“好了·”桓乐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岑深作这个打扮的样子,心里一阵躁动,赶快摇摇头,转身去把岑深接出来··岑深是自己走出来的,背上的伤他还可以忍受,只是身体有些虚弱而已。
乔枫眠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挑眉:“你们要去远足吗”·桓乐给出了一个现代人的说法:“万一要住院呢”·“好吧。”
乔枫眠无力吐槽,余光扫了一眼西子胡同,确定此刻没人,他便从袖中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来··他两指夹着符纸,轻松写意地在虚空划过,符纸便一分为二,再分为四,静静悬浮在他面前。
一个响指,符纸应声起火,可那燃烧而成的烟雾却是黑色的··黑色的烟雾里笼罩了三人,当视线再度清晰时,他们已经来到了桃花深处··“走吧。
跟着我,不要走丢了·”乔枫眠走在前头,穿过一座小木桥,走过桃花的迷阵,便来到了一座江南小院的门口··黑瓦白墙,朱红大门,清幽雅静··乔枫眠熟稔的推开大门,像走在自己家一样,踏着青石板的小路一路往里,最终来到了一个有着四方亭和秋千架的庭院里。
亭子里有人,一袭月白,青丝如瀑,恍惚间让桓乐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古代··那人正在看书,闻声回过头来,眉目清秀,只那双眼睛画着桃花妆,有淡淡的粉色·他的声音也极尽温柔,让人听了便想起江南的春水,“是小乔来了啊。”
“南英大哥·”乔枫眠在南英面前难得的乖顺,还万分有礼的介绍了桓乐和岑深,看得桓乐不禁在心中啧啧称奇··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
“坐吧,不用拘谨·”南英微笑着,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情况我大概都了解了,把手伸出来,我先给你把个脉·”·岑深点点头,把手伸出去,静静等待结果。
桓乐则紧张的注意着南英的所有表情变幻,可惜南英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温柔如水的模样,着实看不出什么变化··“结果如何”他忍不住问。
南英却没立刻作答,转头对小乔说:“先帮我把药箱取来·”·待小乔走了,南英才斟酌着词句,说:“你们不是第一个来找我治半妖之症的病人,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们,成功活下来的,只有一个。”
“那就代表还有希望”桓乐心喜,就连岑深也蓦地生出一股希望来··“也不能这么说·”南英却摇摇头,道:“那个活下来的半妖情况特殊,她并非是被药物治愈的,而是意外获得了一股强大的生机,强行弥补了她的血脉缺陷。
但这个方法并不适用于你们·”·桓乐蹙眉:“为什么”·南英耐心解释:“那位半妖姓胡,有狐族的一半血统·她的丈夫是古往今来最强大的一个影妖,而且是变异过的影妖。
你们都知道,影妖这种小妖怪,原本法力低微,甚至不分雌雄,最厉害之处就在于它强大的生命力和繁殖能力·变异之后的影妖诞生了自己的- xing -别,也拥有了更强大的生机,而当这位胡小姐冒险孕育了他的后代时,这股生机便- yin -差阳错的留在了她的体内。
变异影妖的后代,同样是不可估量的存在,当她生产之时,她等于获得了第二次生命·”·闻言,桓乐和岑深齐齐陷入沉默·诚如南英所说,这个法子并不适合他们,先不说变异的影妖世间罕有,就是生孩子这一点……都不可能办到。
良久,岑深问:“那位胡小姐……一开始知道生孩子可以救她的命吗”·南英笑着摇摇头,“不,她不知道·她只是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做了这一件事而已。”
岑深望着南英,嘴角也不禁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平静的问:“那我的情况,还有冒险的可能吗”·· ·第42章 从西子胡同·“冒险与否, 在于心。
作为医者,我向来希望病人能有与命运抗争的勇气, 但也要因人而异·”南英慢条斯理地给他们倒着茶, 透过茶水上缥缈的雾气,仿佛看到了令人叹惋的往事,“小乔的老师便是个半妖,但那个时候国家动荡、战火四起, 个人的命运早已被置之度外,所以他连半年也没有撑过去。”
闻言, 桓乐立刻便想起了乔枫眠在那晚的异样,原来症结就在这里·他经历过至亲之人的死亡, 所以更明白这个病症有多可怕、多无法挽回··“可现在跟过去已经不一样了, 是吗”桓乐问。
“是不一样了·”南英将茶递给他们,“褚家的那个研究所,就是一个新的希望·”·“先生也知道那个研究所”桓乐下意识问了一句,问完才想到,乔枫眠既然是研究所的法律顾问, 那么南英知道也并不奇怪。
“他们来找过我·这是件好事,能帮的我自然会帮, 不过……研究的过程是漫长的,依照如今的进度, 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而且,现代医学毕竟与传统的法子不一样,半妖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一步错,满盘皆输。”
南英的语调很轻柔,叫人听着便下意识的也放轻声音,但他不想给人无端的希望·他见过太多的病人了,越奢望,越无力··岑深的脸色仍然苍白,被咬破的嘴唇上凝结着嫣红,但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失望,“我只想知道,就当下,我能有什么办法”·南英道:“我先给你施针,过程可能有些痛苦,但只要坚持,至少可以多活半年。”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岑深异常果决:“好,就半年·”·“阿岑……”桓乐心有不忍,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欢喜还是该难过。
这时,乔枫眠拿着药箱回来了,南英便带着岑深走进亭子旁的小竹屋里,为他施针·桓乐也想跟进去陪着,可南英却把他拦了下来,温和道:“还是请在外面等一等。”
桓乐不懂这有什么可回避的,但南英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反驳··小小的竹屋里,卧榻散发着竹子特有的淡淡清香··南英随手将特制的凝神香点上,让岑深脱去上衣趴在卧榻上,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银针有粗有细,密密麻麻数十根,看着有些让人头皮发麻··岑深却习惯了,他以前就尝试过各种治疗的办法,所以只有淡淡一句,“有劳·”·南英没急着下针,他看着岑深背上遍布的狰狞伤口,抬手轻轻抚过。
那纤细柔软的手指似有魔力一般,细小的光点自他指间洒落在伤口上,伤口便开始缓慢的自动愈合··岑深只觉得背上痒痒的,伤口的刺痛感在逐渐消失,可当南英的手指拂到他的后颈时,却又停住了。
南英顿了顿,解开纱布看到那个似是血洞一般的伤口,轻声问:“这个伤,一定很痛吧”·岑深摇摇头,没有说话··“刺猬的刺其实是柔软的。”
南英只消一眼便看出了伤口的由来,道:“万事万物,也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不要否定自己的存在,再怎么怪罪,也是老天爷不对,是不是”·闻言,岑深转过头去看他,南英便微笑道:“有个朋友这么跟我说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找不到罪魁祸首的时候,就怪老天爷好了,反正都是他的错。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岑深莞尔··竹屋外,桓乐在焦急等待着··乔枫眠优哉游哉吃着茶点,拿着手机骚扰正在上班的崇明,好不乐呵。
只是桓乐走来走去着实碍着他的风景,他抬眸道:“喂,大侄子,走来走去不累吗”·“什么”桓乐一头雾水。
大侄子·乔枫眠摊手,“都是狼狗,你看起来比较像崇明的大侄子·”·桓乐:“……”·乔枫眠:“看起来你还没把人追到手呢”·桓乐:“…………”·妈耶,这人强行提辈分还要管我私生活。
“弱鸡·”乔枫眠颇有些嫌弃··“我很快就可以追到了”桓乐很气啊··乔枫眠轻笑,“是吗。”
桓乐觉得他一定是在嘲笑自己,看这笑得多嘲讽,气死了·他不禁反问:“难不成你和崇明第一天认识就在一起了吗”·“哦。”
乔枫眠云淡风轻:“他是我童养媳·”·算你狠··桓乐不跟他争了,他算是明白一个道理,这人嘴里就吐不出什么好话来·但乔枫眠不打算放过他,双腿交叠,一副大佬模样的看着他,说:“你这样温水煮青蛙是不行的,这叫浪费时间。”
桓乐忍不住被他诱惑,“那该怎么办”·乔枫眠笑笑,“你傻吗他不让你牵手,你就不牵了这证明你也不是那么想跟他在一起。
如果我是岑深,你已经get out了·”·“我不是……”桓乐话说到一般,忽然瞪大了眼睛,“你偷窥我”·乔枫眠慢悠悠的抿了口茶,道:“我只是不小心看到你在同一个地方蹲了几个小时而已,活像条被抛弃的流浪狗。
这么多年,崇明还是第一次遇见自己的同类,我可不想让他因为你的事情分神·”·桓乐:“……”·乔枫眠:“是我的人,就该时时刻刻只看着我一个人,为我所有。
他不让你牵手,你就亲上去啊,没有这样的觉悟,你趁早洗洗睡吧·”·桓乐心里憋着一股气,想吐却吐不出来,也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对于一个有着良好教养的大唐少年来说,他选择循序渐进,那是因为他尊重岑深的想法啊。
“这样不好·”桓乐犹在挣扎··“如果你不是非他不可,那他绝不会选择你·”乔枫眠一锤定音··桓乐若有所思。
兴许乔枫眠说得对,是他的态度还不够坚决,所以岑深才会有那么多的顾忌··至于岑深到底喜不喜欢他·桓乐觉得是喜欢的,这可不是自恋,是有事实依据的·哎呀,反正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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