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与半山 by 弄清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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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与半山 by 弄清风(2)
·“所以”·“所以你一定也想去看看传说中的鬼宴对不对”·桓乐当然有兴趣,立刻问他是从哪儿听来的。
宋梨却又故作神秘,背书似的摇头晃脑,说:“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我听说今天鬼差都在人间,厉害得很呢,百鬼盛宴,听着危险实则安全,我们就去看一眼,看完就走,怎么样”·桓乐艺高人胆大,活了这么多年就没他不敢做的事情,当然得去见识见识。
“你这是赖上我了”桓乐挑眉··“嘿嘿·”宋梨腆着脸:“不过听说要进这鬼宴,还得带块敲门砖,譬如——一坛千金难买的好酒。”
“好酒”桓乐蓦地停下脚步,打量的目光停驻在宋梨身上,倏然变得凌厉··宋梨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我可没什么想法啊,公子你上月在百花楼打赌的事儿人人都知道”·“是么最近想要找我买酒的人可不少,不过,我想你也不会有那个胆量。”
桓乐笑着,末了又歪头暗自咕叨:“夫子钦点的酒,若是给鬼喝……又要挨水瓢了·”·鬼宴啊……·再次忆起从前的桓乐往后仰倒在小院的游廊上,望着椿树发呆。
良久,他的视线投向隔壁无先生的院子,心中万分纠结··最终他还是没有直接过去查看,说到底,不是在鬼宴那种特殊的时间地点,他也根本看不见鬼·去了也白去。
可他怎么甘心呢·于是他又一骨碌爬起来,跑回去找岑深:“阿岑”·岑深正修着钢笔,把里头细小的零件全拆出来,做细致的修复工作。
可是越看,他就越觉心惊,因为——这支钢笔所用到的制造技巧和阵法图,都太过精妙了,远超出一般匠师的水准,而且绝对在岑深之上··桓乐没有得到回应,便主动凑上去看:“修好了吗阿岑”·岑深摇头,因为精细,所以修复的时间成倍增长。
不过他现在倒是有点好奇了,这位无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钢笔内壁上刻有他的私人印记,之前那些送来修复的东西都算不上真正的法器,所以直到现在岑深才看到这个。
不过……这印记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岑深疑惑着,他一旦开始思考,便自动想起了桓乐提出的那些疑点·为什么那些东西偏偏送到了他的门口呢真的只是因为他恰好住在隔壁,而他又恰好是一位匠师吗·哪有那么多的恰好。
思及此,岑深很快下了决定·他不能继续对隔壁的情况视而不见了,因为如果无先生真的还存在,那么他将是目前岑深能接触到的最有可能修复阵法图的一个人··翌日。
岑深修好了钢笔,按照以往的做法,他把钢笔放回竹篮,再把竹篮放到了隔壁的大门口·隔壁大门紧闭,门上的楹联早已褪色、脱落,角落里甚至还结了蜘蛛网··一只小蜘蛛矜矜业业地吐着丝,从网的这端爬到另一端,又吐出长长的丝从网上荡下来,像在荡秋千。
桓乐趴在两个院子间相隔的院墙上,借着椿树繁盛的枝桠遮挡身体,仔细盯着门口的一举一动·若是以往,不出半个小时,这个竹篮就会被拿走··可今天,桓乐等了许久都不见动静,无聊得他只能盯着看小蜘蛛吐丝玩儿。
“少侠干这个,果然是专业的·”阿贵趴在游廊上由衷赞叹,从一个小时前桓乐开始埋伏后,他就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可不是专业么··乐乐少侠在大唐的时候,一定没少干这事儿。
岑深不予置评,让桓乐去,只是因为他很闲·现在看来,这样的安排既让桓乐有事可做,又还了岑深安宁,效果不错··至于他自己,也还有别的事要忙。
他的阵法图已经挂上论坛两天了,可至今还无人问津,倒是多了几个想要来勾搭大神的,其中就有那天摆摊贴膜的粉色头发——迦林德勒斗士··迦林德勒斗士:大神大神,你收徒弟吗上过大学的那种·迦林德勒斗士:我还会贴膜·迦林德勒斗士:大神,你发的那张图我在一个年轻男人手里看到过,我还有他的联系方式,要的话请回我的私信啊·迦林德勒斗士:大神·……·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这是个傻的。
如此想着的岑深淡定地关掉了私信窗口,正要点击关闭论坛,忽然又顿住·他的目光移向手边那个拓印到纸张上的匠师印记,思考片刻,便将这图也扫描到了电脑里。
但他并没有贸然将图上传至论坛,无先生的院子就在隔壁,若因此牵扯出什么事,恐怕会搅乱胡同的太平··妖怪论坛有一个专门的匠师版块,现在的匠师不似从前那般敝帚自珍,经常会有人上传些资料供大家分享学习。
岑深想试试能不能从这些资料里找到些端倪··就在这时,隔壁忽然传来了响动··“站住”桓乐的惊怒声划破了小院的宁静,岑深抬头,正好看见他从院墙上纵身跃下的身影。
能让桓乐这么生气,他碰到了谁·岑深微微蹙眉,而此时桓乐的心里已经掀起了巨浪——影妖,又见影妖·这些无处不在、生命力堪比蟑螂的小妖怪,偷了他的包裹不说,居然还来偷竹篮,气煞本公子也·作者有话要说:·乐乐:今天是帅帅的我,可惜阿岑没有看到。
岑大王:抱歉,先走了·· · ·第15章 信·桓乐一路追着两只小影妖冲进了隔壁的荒废院子,他这次可动了真格了,在跃下院墙的同时,便已将背上的长弓取下,“唰刷”两箭齐发。
一箭,穿透竹篮,将之牢牢钉在里屋的木门上··另一箭,直逼两只狼狈逃窜的小影妖,且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追去,欲将其二妖一同拿下··影妖溜得虽快,可快不过桓乐的箭,更何况这箭上还带着强大的妖气,令人胆颤。
只听噗噗两声,小影妖在箭尖抵达至极化作黑烟四散,似是被活生生打散一般··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此时桓乐刚好落地,眸中寒芒乍现,宝刀出鞘,双指拂过刀刃,而后用力将刀刺入青石板的缝隙。
“轰——”黑色法力如潮水奔涌,一个无形的结界瞬间将小院笼罩,禁止任何出入··不过两只小小的影妖而已,还能逃得过他桓乐的刀·“给我出来”桓乐可不会上影妖的当,影妖的本体就是一团黑色烟雾,刚刚那不是被他打散了,而是金蝉脱壳。
可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小偷来投案自首··桓乐甩了甩刀尖,嘴角缓缓勾起,大步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然后——惊呆了··他这是抄了影妖的老巢么·黑色的毛绒圆球,似雪崩一般从被踹开的房门里涌出,饶是桓乐手持宝刀、全身戒备,都被搞了个措手不及。
这些圆球,每一个都是影妖,估摸着大约有上百个··桓乐一屁股坐在地上,胡乱挥手把影妖从身上扒拉下去,错愕之余往四周一看,更他妈错愕了··他已然身处于一片黑色的影妖的海洋里,这些影妖还在到处滚,发出叽叽喳喳的“哎哟”“卧槽”的声音,吵得桓乐脑子都要炸了。
“嘤嘤嘤嘤嘤”终于,影妖们发出了绝杀··上百道嘤嘤之声汇聚在一起是什么效果比一千个和尚念经还要令人痛苦,至少和尚念经不会让你起一身鸡皮疙瘩。
“好了”桓乐把宝刀一甩:“都不许吵,出来个能说话的”·岑深和阿贵则坐在院墙上吃瓜,阿贵不无惊奇地问:“小深深,你说这一屋子影妖究竟怎么回事我都不知道隔壁竟然有这么多妖怪。”
岑深道:“影妖虽弱,可繁殖能力极强,也极易存活·凡- yin -影处皆有影妖,这是定律·”·“这倒也是·”阿贵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那么多混在一起,也没闻到有多大的妖气。
可能是我们对影妖的气味太熟悉了反而忽略了吧,可是……它们聚在这儿做什么”·岑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能感觉得到这些影妖一定与无先生这桩事情有关。
此时,影妖们已经推举出了一个发言人蹦到桓乐面前,圆球滚了滚,做了个类似抬头的动作,怯生生问:“大、大哥,你要吃我们吗我们、不好吃,吃、吃下去、一团气,放出来、都、都是屁,真的”·桓乐:“……”·影妖:“嘤嘤嘤嘤嘤”·“停”桓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头疼地说:“谁说我要吃你们了莫把我与那低等妖物混为一谈。
我问你们,为何聚集于此为何行窃”·话音落下,影妖群情激动··“没有”·“没有偷”·“没有没有”·“……”·“还说没有”桓乐大步将竹篮从箭上取下,挑眉:“这不是你们偷的”·“吴先生的”·“我们、帮忙修”·“对”·“把它修好”·“修好了,开心”·“开心”·“开心”·影妖们蹦蹦跳跳,又叽叽喳喳,桓乐虽听得头大,但也理出了一些头绪。
他不由看向院墙处,与岑深来了个目光交汇··岑深抬手指了指结界,桓乐秒懂,立刻打开结界放他们进来··“有头绪”岑深轻松跳下院墙,走到桓乐身旁。
“它们提到了无先生·”桓乐蹙眉:“如果它们真的只是帮忙送修,确实算不上偷·”·阿贵便从岑深口袋里钻出来,语重心长道:“乐乐少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一开始谁也没说它们是小偷啊,妄作判断是不对的。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桓乐气死,然而他还没说什么,岑深便将阿贵从口袋里掏出来,扔进了影妖堆里·他的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说:“那你就负责审问了。”
“救命”四脚朝天的阿贵很快被淹没在影妖堆里,依稀传出几声呼救·桓乐乐得冲它做了个鬼脸,而后极其狗腿地跟上岑深。
“阿岑,给·”桓乐把刚刚被推举出的影妖代表捧到岑深面前·岑深看了它一眼,愣是没看出这黑乎乎小妖怪的五官在哪儿,便开门见山问了一个问题——·“无先生,还活着吗”·“死、死了。”
影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死了·”岑深重复着这个冰冷的事实,顿了一秒,转身走进敞开的房门,神色平静地打量着这间废弃的屋子。
屋子确实已经没有了一丝人气,厚厚的灰尘给它盖上了一层时光的外衣,而这外衣下的真实,又是什么呢·这里是客厅,正中是一个茶案,茶案上方挂着一副山水画,两侧各有一把太师椅,很典型的老派风格。
再往里走,是一间很大的卧室·卧室之所以大,是因为它包含了书房的部分,而岑深在见到这个书房时,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架、随处可见的图纸和古籍、满桌的零件,还有尚未完成拼装的二十四柱八卦锁,无一不在说明这里是一个匠师的房间。
而这位匠师,此时此刻就坐在书桌前的靠背椅上·时光剥夺了他的肉身,只留下皑皑白骨,空洞地望着紧闭的窗口··骤然见到一具白骨,桓乐倒吸一口冷气的同时,下意识地将岑深拦在身后。
岑深却拨开他的手,步伐坚定地走到桌前,低头看向摆在白骨身前的一张纸·那是一张信纸,被镇尺压着,一直尘封于此··它的最后一句话正是岑深见过无数次的“劳烦”。
经年的尘埃,封住的是时间,封不住的是留存在信纸上的斑驳血迹·血点呈喷- she -状,岑深几乎能想象到那位无先生在留下绝笔后,痛苦的捂着胸口吐出鲜血的模样。
他蓦地回忆起桓乐的推理——这数年如一日的“劳烦”,正是死者发出的信号··“啊”桓乐倏然打破沉默,他错愕地看着掌心里的影妖,明明连五官都不知道在哪儿,可此时却哭成了一个泪球。
汩汩的泪水顺着桓乐的指缝往下流淌,“嘀嗒、嘀嗒”,打- shi -了地上的尘土··“你别哭啊·”桓乐急忙安慰他,岑深却仍专注于那封信。
他怕擅自拿起信纸导致损毁,便用桌上的羽毛笔轻轻扫开纸上的灰尘,三分钟后,这封没能送出去的信时隔百年,终于得以现世··傅先生吾友:·昨日闻北海先生之事,悲痛万分。
北海先生仁厚善良,凡所作为,皆从大义,当为吾辈之楷模·尝于西南,秉烛夜谈,引为知己,今故人西去,感喟良多··先生之悲痛,无以代之·而今乱世当道,匠师一脉衰落至此,吾虽万死,不足以慰先辈。
呕心沥血,亦不足以平不甘·然吾大限将至,恐不能活,遍思天下匠师,力挽狂澜者,唯先生一人而已··多事之秋,草率此书,实为强人所难,祈恕不恭。
若有朝一日,得见盛世安康,星火犹在,此心足矣·感激涕零,不能言表··谨启··劳烦··——W·信越到后面,字迹越潦草,以至于写信者根本来不及留下自己的名字,只来得及留下一个同样代表自己的W,便溘然长逝。
他的手甚至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可笑岑深还以为他只是写得一手狂草··影妖还在哭,这种低智、弱小,甚至连人形都不能拥有的小妖怪,竟还有这样悲伤的时刻。
岑深的心里有所触动,回忆便自动浮现眼前··桓乐也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斟酌着,问:“他……究竟是谁”·岑深答:“他应该就是匠师协会最后一任会长,吴崇庵。”
大唐匠师协会,千年辉煌,葬于乱世··岑深说不清这是怎样一种沉痛,他感受不了,只是从前听爷爷讲起时,从他不断的叹息声中窥见一二··他想这大抵是一种无法割舍的情怀吧。
可谁也不曾料到,这段辉煌的最后一声叹息会遗落在这里,无人知晓,无人问津·近百年过去,留下的只是一具枯骨和一封未送出的信··哪有什么鬼呢·有的只是他的不甘和自责罢了。
岑深再度看向影妖,声音有些暗哑:“你一直在这里陪着他,对不对”·影妖哭得圆鼓鼓的身体都瘪了下去,但仍回望向岑深··最低等的影妖,再如何开智,也比不过七岁孩童。
岑深想,这大概就是他这些年持续收到竹篮的原因,真的只是恰好而已··“修好,开心·”影妖再次重复着这句话,情绪又显而易见地高昂起来。
“修好了,开心”·“开心”·“开心”·它蹦蹦跳跳的,一下子跳到了吴崇庵的腿上。
白骨随着它的动作咯咯响,仿佛在笑一般·· · ·第16章 快递·废弃的小院里,多了一个新堆的土包·土包在角落的槐树下面,看起来毫不起眼,也许在等几年,就会再次化为平地。
岑深也没有给他立碑,只是回去做了一桌菜端到坟前,再给他捎上了一瓶爷爷最爱喝的二锅头··桓乐坐在屋顶上看着他,岑深站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盘着腿,支着下巴,脸上没了笑意,似是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结界撤去后,影妖们都躲了起来,只有那只被推举为代表的影妖还赖在坟头当装饰品,甚至还垂涎着岑深做的菜··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他一定很难过吧……”他喃喃自语着,往后仰倒在屋瓦上。
百年前是个什么特殊的时间点,他并不了解,匠师协会的兴衰荣辱按理说也跟他没关系,但是桓乐仔细一想,不对··吴崇庵的死,代表着匠师协会的终结··而南榴桥的匠师协会,则是一切的开端。
他和岑深,恰好在这一头一尾··还有谁呢·柳七·夫子··他有种感觉,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将这一切串联起来,想要找出真相,那必定绕不开这个“大唐匠师协会”。
那个姓柳的第一任会长,到底是谁呢·桓乐搜索枯肠,仍没有收获·说到底他只不过是在匠师协会买过一个物件讨娘亲欢心,夫子也甚少提到那位友人,桓乐所知道的,不过就是一个姓而已。
不对,是他真没听过,还是忘了·桓乐很少有自我怀疑的时候,因为他的记- xing -真的很好·但这种有关于别人家的事情,多是出现在八卦流言中,譬如茶馆、青楼或隔壁大婶的嘴巴里。
他可能在哪里听过一耳朵,也说不一定··思及此,桓乐又爬起来坐好,双手随意地放在膝上,迅速入定·入定可以让他排除一切杂念,再凭借超强的记忆力,把那些遗落在脑海中的细小碎片重新找出来。
时间缓缓流逝,两边的小院里都再度恢复了平静,连风也不曾光顾··岑深倚在槐树上抽了根烟,隔着白雾看了桓乐一眼,便把烟头扔了,径自进屋去··吴崇庵虽死,可他留下了许多珍贵的书籍和阵法图,这对现在的岑深来说不亚于一场及时雨。
还有那封信··岑深小心翼翼地把信从桌上拿起装进信封里,捏着这薄薄的信封,他的心里有了决定·这信不该留在他手上,哪怕隔了那么多年,吴崇庵的心意也应该传达出去。
C:西子胡同49号,能上门取件吗·东风快递:当然没问题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东风快递,取自“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之意,妖界专门快递,唯一的缺点就是要价昂贵。
但如果说这世上还有哪个信使能成功把这封信送到收件人的手上,那就只有这个东风快递了··约好了快递,岑深便一头扎进了书海·房间里满是灰尘也没关系,椅子是尸体坐过的也没关系,因为更高技艺的大门已经向他敞开。
而此时此刻的桓乐,还在自己的记忆迷宫里,做一个捡碎片的人··他捡啊捡啊,想起那天去匠师协会的铺子里买琉璃塔时,外头恰好有花轿经过;想起夫子第一次提起那位柳先生时,桃花似乎开得正盛;想起夫子为了躲避媒人的说亲,钻过狗洞。
但这些都无用··想着想着,他的思绪便又跑偏了,再次想起了那场盛大的鬼宴··“这酒不好,香味儿都没有”·“去去去,一边儿去,上好酒来”·“上好酒来”·中空的九层塔,大红的灯笼将所有的角落都照得亮堂。
楼上楼下,丝竹声响,无数鬼怪高声欢呼、推杯换盏,极尽欢宴之能事··有那头戴金冠的王公贵族,喝得醉醺醺的,倒履而行··有那衣衫褴褛的冷硬剑客,一言不合拍桌而起,孤高的身影掠过天井,撞入一群长舌鬼的地盘,作势要割对方的舌头,闹哄哄一片。
“活的”·“活的小妖怪,你来此作甚”·“胆子挺大啊”·“嘿,还是只小狗崽子”·“……”·桓乐灵活的躲过一只只醉鬼,足尖轻点,便来到了栏杆上。
从栏杆上往下看,正好可以看到楼下几层的情形··如此盛景,恐怕也只有在大唐能看见了吧··他微微勾起嘴角,回头看到朝他涌过来的鬼,干脆沿着栏杆跑了起来。
至于宋梨,一进来就猥琐地躲到了一旁,还从某个醉鬼身上剥了身衣服下来换上了,此时也不知跑去了哪里··楼下的鬼怪们还在吆喝着“送好酒来”,桓乐从塔的这边跑到了那边,少年红衣猎猎,神采飞扬。
“酒啊酒啊”·“啊我的酒”·桓乐玩得太开心,一不小心踩翻了某位贵人的酒碗,顿时气得对方哇哇大叫。
桓乐脚底抹油,跑得飞快,那人急急追到栏杆边,探出头来大骂:“你这小兔崽子”·“哈哈哈”桓乐心想,他可不是小兔崽子,是狗崽子。
“喔哦”·“跑跑跑,快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缺心眼,酒意上脑,见着桓乐这少年意气,竟为他鼓起掌来。
女鬼们也探出头来看着,虽面色惨白,却仍言笑晏晏,仿佛活着一般··桓乐抓住飞扬的朱红纱帐在空中转了个身,一个雀落,潇洒地落在三楼的栏杆上··“咚”他将一直拿在手中的一坛酒重重摆在栏杆旁的桌上,冲着桌旁的两人咧嘴一笑:“两位大哥,尝尝我这酒怎么样”·这两人,正是负责看守的鬼差,一人红衣如火,一人青衣贵气。
虽不是黑白无常,但观他们穿着打扮和周身气度,职务应该不低··红衣饶有兴致地挑眉看他,笑说:“哪里跑来的一只小妖怪,跑到这里来喝酒,就不怕把命喝没了”·“所以这不是来拜山门了么”桓乐直接把酒封拍开,浓烈的酒香四散开来的刹那,又将腰间令牌奉上。
可红衣看都没看令牌一眼,直接丢给了同伴,自己则凑近酒坛闻了闻,由衷赞叹道:“好酒百花楼一月才一坛的百花精酿,是也不是”·“正是。”
桓乐笑着点头··这时,那青衣推回令牌,道:“朱雀台的令牌在这儿可不管用·”·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哈哈,这有何妨”红衣爽快地给自己倒了一海碗酒,豪饮而下,“看在你今日同我一样穿了红衣的份上,尽管玩,算我的。”
青衣被他气得直翻白眼,却没说什么反对的话··桓乐喜道:“多谢大哥”·桓乐谢了就跑,深怕对方反悔·对于此时的他来说,有些鬼虽然形状可怖,但在这样的盛景之下,也还是可以接受的。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桓乐记得他喝了许多酒,在光影迷幻里纵情恣意·他敬了这位大侠,又被几个女鬼拉去陪酒,漂亮女鬼趁他不备亲了他一口,也不知会不会因此折损他的阳气。
桓乐的酒量不差,可那日大约是太开心、太兴奋了,喝过了头,到最后也醉醺醺的,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若不是还有宋梨,说不定他就回不去了··对了,宋梨·桓乐忽然想起什么,然而就在回忆即将打开时,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他连忙跳下屋顶查看,发现一只绿色的小鸟撞晕在书房的窗前··他好奇的蹲下查看,正要抬手将它拾起,那小鸟却忽然抖了抖翅膀,化作一团青色的烟雾··是妖·桓乐立刻戒备,岑深的声音却在此时传来:“别动手,那是我叫来的快递。”
话音落下,青雾也恰好散去,露出了一个身穿快递制服,头顶绿毛的年轻男人·而他的制服上,正印着四个大字——东风快递··“嗨。”
快递员尴尬地打了个招呼,解释道:“疲劳驾驶,别见怪啊·”·岑深&桓乐:“……”·快递员摸摸鼻子,自动把这茬跳过,说:“快件在哪儿呢我还有事情要忙,赶时间,抱歉啊。”
岑深也不废话,直接拿出信封交给他··快递员用法力验了一下里头没有危险物品,便爽快收下,问:“这是要寄到哪儿啊先说好了,我收费可是很贵的,越远越贵。”
岑深:“我也不知道·”·“你不知道”快递员懵了··“这封信,是要寄给北街的傅先生,我想你应该认识。”
岑深道··“不是,我认不认识是一回事,有没有地址是另一回事啊,朋友·”快递员重新打量了岑深一眼,摇头道:“你知道傅先生现在在哪儿吗北美洲还是西大洋还是北冰洋这活我可不接。”
闻言,岑深沉默着··桓乐大约猜到他要寄什么,正想说话,却又被岑深按下·他直直地望着快递员,眼神中满是从未有过的真诚和郑重:“这封信必须送出去,但除了找你,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我听说你人脉极广,认识许多大妖,说不定能打探到傅先生的行踪·”·快递员连忙摆手,一点都不想沾上这样的麻烦事:“那也不能……”·“拜托了。”
岑深打断他的话,余光瞥着那新起的土包,弯腰低下了头:“请务必,将信送达·”· · ·第17章 酱排骨·“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但你要知道,傅先生行踪成迷,整个四九城里能够联系到他的,不超过三个人。
这三个人,哪个不是大妖级别的人物,哪怕我能接触到他们,又怎么能轻易把情报告诉你呢你应该明白,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打探的·”·快递员满面正色,他打心眼儿里还是希望岑深能打消这个念头的。
岑深明白的他的意思,世人在认识傅先生时,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他贵为大妖的身份,而不是匠师·但他决定了的事,就没有放弃的可能·他随即道:“你只需要帮我把信送出去,不用把过程告诉我。”
“这样啊……”快递员若有所思··“关于酬劳,我也会尽量满足你·”·“这不是酬劳的问题·”·岑深蹙眉,若对方坚持不肯送信,那他必然得绕一个大弯才能办成这件事,太费时间太麻烦了。
这时,桓乐忽然拉了岑深一把,递给他一个“看我的”可靠眼神,而后往前一步站到了岑深的前面,含笑看着快递员,道:“这当然不是酬劳的问题,你知道那封信是谁寄给傅先生的吗是匠师协会的吴崇庵吴先生。”
听到吴崇庵的名字,快递员露出一丝迷茫,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倏然变得凝重··见状,桓乐挑了挑眉,继续笑眯眯地看着他:“如果傅先生,或你所说的三个人,知道你把吴崇庵先生的信拒之门外,会怎么样”·快递员顿时语塞,顿了数秒,干脆的把信揣进袋里,说:“行,这单我接了,成与不成,等我去打听消息后再告诉你们。”
说罢,他迅速变回青鸟飞走,不愿多留··岑深略感意外地看着桓乐,恰好对上桓乐转过头来的目光,满是等候夸奖的意味·岑深顿了顿,还是没说话。
桓乐便凑近了,问:“我刚才做得好吗”·岑深:“……好·”·桓乐:“那今晚吃酱排骨吗”·岑深没答应,抬手指了指那土包,酱排骨就在那儿。
可桓乐总不至于去抢给死人的供品,所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阿岑……”桓乐又去缠岑深:“那我今晚可以睡床吗”·睡过岑深的大床之后,桓乐真的不想再回到沙发上去了。
那沙发又小又窄又软,睡久了腰疼,还会落枕·岑深的床就不一样,够大,睡两个人都可以,而且他们都是男人,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讲究··可岑深的回答只有斩钉截铁的两个字:“不能。”
桓乐瘪起了嘴,但岑深干脆转身进了书房,把他一人抛在这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院子里··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他气得一屁股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双手托腮,对着空院子生闷气。
阿贵慢悠悠地爬过他眼前,说:“乐乐少侠,再接再厉啊·小深深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拒绝你一次、两次,可不会拒绝你三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啊……”·桓乐若有所思,三分钟后,又把阿贵抓回来,问:“你说阿岑的身体可还安好他经络那么脆弱,大夫怎么说”·阿贵愣了愣:“少侠你这话题转换得很快啊。”
桓乐则双目灼灼地盯着他,誓要盯到他说出答案为止·其实在看到吴崇庵枯骨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岑深··从吴崇庵的尸骨来判断,他是个人类,终年大约在五十岁左右,死前患有某种疾病。
人类的生命何其短暂,何其脆弱,而岑深作为一个半妖呢·桓乐不知自己何时将要回去,但他不希望在自己回去之后,岑深会向那吴崇庵一样,死在这样一个无人问津的城市夹缝里,都没有任何人发现。
他为此小小的伤感了一下,少年人的愁绪总是说来就来··阿贵有了回答:“看过的医生都说,岑深的病是天生的,没法治·”·桓乐不同意:“或许是那些医生都不够高明呢”·“也许吧。”
阿贵说:“如果他跟你一样生在唐朝,元力充沛的年代,凭他的天赋,或许现在已经是一个法力高强的匠师了·古代的灵丹妙药也多,医道圣手也不少,说不定还能让他活得长久一点……”·桓乐想说他可以带岑深一起回去,又或者等他从大唐带药给他,可转念一想,岑深大约还是会冷硬地拒绝他吧。
而且那都是以后得事了,他堂堂桓三公子,会把希望寄托在“以后”这种虚无缥缈的词上吗·当然不可能了·桓乐腾的站起来,吓了阿贵一跳。
阿贵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而桓乐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直接跑了··“少侠你去哪儿啊”·“有事,忙”·岑深从书房的窗口望出来,恰见他离去的背影,听着他一如往常般充满朝气的声音,心里的- yin -霾似乎都散去了一些。
他再度低头,指尖在桌面斑驳的划痕上抹过,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吴崇庵坐在这张桌前,挑灯研究的画面··划痕是打磨零件和镌刻阵法时留下来的,每一道,都可见主人的用功。
岑深从未体会过属于匠师的辉煌,所以对于匠师协会的终结也谈不上什么失落·但吴崇庵至死都要守护这份技艺的心,他感受到了··杜鹃啼血,终成死志。
那岑深自己呢他没有那份大义,没有什么高于常人的觉悟,但若有一天他也要变成那啼血的杜鹃,他希望在此之前,能一窥最高技艺的光辉··就像在西安城墙上时想的一样。
那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光辉,是他希望留在这世上的唯一的东西·名字也好,家人也好,生命也罢,那都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熟悉的绞痛又再次袭来,岑深却没有管,他重新坐回了吴崇庵的椅子上,拿过一旁的阵法图继续研究。
暖黄的灯光下,他的面色愈发苍白,可眸光却是亮的,前所未有的亮··接下来的三天,岑深除了吃饭,一步都没有踏出过这间屋子·阿贵有心劝他,可他劝不动啊,想要找桓乐帮忙,可桓乐忽然也忙了起来,甚至比岑深看起来还要忙。
·他时常不在家,一出门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古代人究竟能忙啥·阿贵在门口拦了他一次,可桓乐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了工作室里,拒绝阿贵的询问。
“你到时候就知道啦”·阿贵气死,这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好在桓乐还记得要吃饭,吃饭时还要带上岑深,总算没让岑深饿死。
对于桓乐缠人的功夫,岑深大抵已经拜服了,在吃饭这种小事上尽量不与他争执,可以省去许多口舌··反正,只是吃几口饭而已··“阿岑,吃饭了”这日中午,桓乐又趴在院墙上朝这边喊。
自从他发现爬墙更方便之后,就拒绝走大门了,每次往院墙上一趴,声音响亮得保管隔壁王奶奶都能听见··岑深便在这时走出房间,揉着眉心,回家吃饭··最近几天的饭都由桓乐从外面打包回来,岑深给了他几百块钱,让他想吃什么自己买,省得缠着他做酱排骨。
今日桓乐从外面带回了他最近特别爱吃的炸酱面,再配上巷子口熟食店里的卤猪脚,简直完美··岑深对于卤猪脚没有意见,但确实爱不起来,如果桓乐想吃,他把自己一半的炸酱面让给他都可以。
但是桓乐就在旁边盯着你,用他那双充满真诚的眼睛盯着你,直到你把最后一根面条吃完,然后还要义正言辞地告诉你:“我已经叫老板少放面条了,多的在我肚子里呢。”
大唐的少年,在现代活得如鱼得水,现在已经学会跟老板唠嗑了·当然,他没告诉岑深的是,老板听到他少放面条的要求后,乐呵呵地问了他一句:“给女朋友带的吧现在的小姑娘啊,见天嚷嚷着要减肥,我看都不胖嘛”·桓乐来了现代已经一月有余,自然知道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如果他告诉岑深,一定会被丢出去的。
那他就会变成一条可怜的流浪狗了··善哉善哉,阿弥陀佛··这样的日子一共持续了五天,第六天傍晚的时候,外出归来的桓乐步履如风地推开吴家的大门,带着一地的霞光掠过庭院冲进书房,大喊一声:“我回来啦”·“咚”趴在坟头上睡觉的小影妖,被惊得一头栽倒在地。
岑深揉了揉太阳- xue -,摘下细边眼睛看他,眉头微蹙·桓乐的形象让他有些诧异,脸颊上脏兮兮的,衣服下摆有破损,还一身的大汗淋漓··但他看起来很高兴,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唇红齿白少年郎。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阿岑,你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岑深··岑深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便当场怔住——这是一张法力在经络中运转的路线图,也就是说,这张图里包含了一个修炼方法。
而看这张图涂涂改改的模样,和注解的繁体字,显然是桓乐新画的··瞥见岑深眼中的惊讶,桓乐咧嘴一笑,道:“翻墙只是我的爱好,修炼,才是专业的。”
作者有话要说:·乐乐:总有一天我会吃到阿岑……做的酱排骨· · ·第18章 青春期·桓乐期待着岑深的回答,为此一眼不错地看着他。
岑深有一瞬间的失神,张了张嘴,却吐出一句:“带饭了吗”·桓乐:“啊”·桓乐回得匆忙,忘记了带饭。
岑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修炼图纸收起来,径自往自家走去·穿过大门,再进门,直奔厨房··“你生气了吗”桓乐小步跟在他身后。
“没有·”岑深熟练地走向冰箱··桓乐看到他这个举动,眸光微亮:“你要做菜吗做酱排骨吗炸的也行,外头好多的炸鸡广告,叫肯德——”·兴奋的话语戛然而止,空荡荡的冰箱里,吹来一阵寒风。
岑深顿了顿,拿出仅有的三个鸡蛋,再从柜子里拿出了面粉,淡定的开始和面·对于吃的,资深宅男总有办法··桓乐在一旁插不上手,便趴在料理台上支着个下巴看。
他发现岑深做菜的时候,神情跟他搞研究时一样认真··视线下移,那双和面的手修长骨感,哪怕手指上有磨出的茧子,也还是一样好看·纤长的手指沾着面粉,一静一动间,像是有某种韵律。
可大概是因为许久没有运动、用脑过度、又不好好休息,没过多久,岑深的额头就出了汗·略长的头发随着他和面的动作在耳畔轻拂,他似乎想把它们别到耳后,却又碍于满手的面粉。
桓乐是个好心人,好心得鬼使神差的帮他完成了这个动作·少年温热的指尖扫过他略显冰凉的耳朵,带来一瞬间的僵硬··“别动·”先开口的却是桓乐,他看着又从耳后滑落的一缕头发,不知为何较上了劲。
然而岑深却转过头来,冷冷一眼扫在他手上,问:“你敢再伸过来试试”·桓乐委屈:“我……”·“还想不想吃面了”·“想。”
“门口待着·”·“哦·”·桓乐颓丧地走到门口坐下,还赌气似的,不挑厨房门口,挑大门口··被遗忘在隔壁的阿贵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力量爬回来,就碰上了这尊大神,仰头问:“又被赶出来了”·“他不准我碰他头发。”
“乐乐少侠,你听过一句话叫——太岁头上动土吗”阿贵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还告诉他:“少侠你好歹是个古代人,如果小深深是个姑娘家,你这样就叫耍流氓知不知道”·“你刚才还说太岁头上动土呢。”
“耍流氓·”·“哼·”·“你这样是要负责娶人家的·”·“就算我愿意娶,阿岑也不会嫁的·”·“那是你不负责任,撩完就跑。”
“我是被赶出来的”·桓乐跟阿贵日常斗嘴,厨房里的岑深听得一清二楚·他觉得自己最近是太心善了,才能任由他们在他的地盘上满嘴跑火车。
不过……·岑深拿出那张修炼图纸,大概猜出了桓乐这几天在忙活什么·这里地方小,难以施为,所以他应该是去空旷的地方试验方法的可行- xing -了。
可桓乐真有那个能力为他量身打造一套新的修炼方法吗·这倒让岑深对他刮目相看了··面好了,岑深端着自己的那碗径自走向工作室。
桓乐听见他的脚步声了,也闻到了面香,但他拿眼睛偷瞄着岑深,就是不去吃··岑深也不管他,饿死拉倒··阿贵叹了口气,说:“你们欺负我老人家吃不了一碗面是不是”·“那是阿岑给我做的,与你何干”桓乐站起来,见岑深真的没有来哄他的意思,拍拍衣摆上的灰尘,昂首挺胸地向厨房走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丈夫,能屈能伸··“嘿”阿贵气死··厨房里,吃到岑深牌手擀面的桓乐又开心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面上盖着两个荷包蛋。
一共才三个蛋呢··饭后,桓乐收拾了碗筷,小旋风似的跑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赶在岑深去隔壁之前拦下了他··“阿岑”刚洗过澡的少年头发还是半- shi -的,水润的眼睛让人难以不联想到他的本体,“阿岑你先等等,我们先来试验一下新的修炼方法吧,好不好”·岑深没立刻答应,吴崇庵那边有许多珍贵资料,他还没看完呢。
但桓乐的话很快说服了他:“了解法力本源也是成为强大匠师的必备条件之一,我们需要齐头并进·”·两人随即来到院子里,桓乐没让他入定,而是一字一句地讲解起来:“我这个法子,重在固本培元、强筋健骨。
传统的法子不适合你,是因为你的经络太过脆弱,承受不起太多的元力冲击·若把人的身体比作法器,那么对于你来说,便是器物本身太过脆弱·”·说着,桓乐折下一截椿树枝,削去多余的枝叶。
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比划着树枝试了试手感,道:“我教你的方法,叫培元诀·既然器物本身太脆弱,那你就不能只是坐着不动,任元力对你造成冲刷·你需要动起来,在强筋健骨的同时,将元力吸收到你的体内来。”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岑深若有所思··“如此一来——”桓乐抬手释放出法力,黑色的法力凝聚了又散,散了又凝聚,配合着他的话:“法力在吸收的同时又很快被用尽,在这个过程中,你的经络也能得到锻炼而又不必在同一时间遭受太大的冲击。
初时可能会难熬一些,但只要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必见成效·”·桓乐说得阿贵也要动心了,这法子虽谈不上多高明,但却是最适合岑深的·练得久了,说不定真的能强化他的经络。
而能够想出这个办法并付诸实践,乐乐少侠也不一般啊··岑深干脆利落:“我要怎么做”·桓乐见他爽快,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把手中的椿树枝递过去,说:“你先看我用刀演练一边,我再一招一式的教你。
慢慢来,不着急·”·闻言,岑深点点头,桓乐便拿来宝刀,准备演练··拔出刀的桓乐又变回了一个少年侠客,身姿笔挺,目光坚毅·他以缓慢的速度起手,将所有的法力流转都藏在刀起刀落间,一刀动,而风云涌。
一套打完,他平复着气息,扬起笑脸来,问:“怎么样看着不难吧”·岑深不会使刀剑,所以也无法评判难不难,但看着少年飞扬的笑脸,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桓乐便快步走到他身边来,迅速进入一对一教学··培元诀共二十四式,一套打完,法力在经络里正好运转一周天··桓乐又放慢了速度,让岑深跟着做,等他尝试着把招式做出来,再纠正他的错误。
这样一来,两人就免不了有些肢体接触,但岑深这次没发脾气,好桓乐也难得的有耐心··“无需刻意去吸收天地间的元力,你在消耗法力的同时,元力自然而然的会为之吸引。
你要做的是认真感受,感受吸收与消耗之间的转换·”·“记得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位,哪怕坚持不住了也不要停下,让你的身体记住这个法力流转的路线。”
“手腕再抬高些·”·桓乐抬手垫在他手腕下,半托着他的手臂,引导着他将树枝横甩·法力在经络中流转,汗水在鬓边流淌,而岑深的周身,充斥着属于桓乐的清爽气息。
但他此刻顾不了那么多,培元诀固然只有二十四式,可练起来却并不简单·别看桓乐轻松如意,轮到岑深自己来,才发现以他的法力支撑,恐怕都完成不了十二式。
“别怕,别气馁·”桓乐的声音又适时响起,如清风拂过这晚间庭院··岑深喘了口气,感受到体内再次传来的绞痛,抬眸望向桓乐,眸光锐利:“你说谁”·桓乐托了他的腰一把,轻轻一推,便将他推向对面。
却又于瞬间抓住树枝的另一端,稳住岑深的身形,道:“我说阿贵呢·”·阿贵在游廊上翻白眼··岑深手腕一甩,将树枝从桓乐手中抽出··桓乐:“下一式,平野星垂。”
一式又一式,等到岑深喘着气把最后一式的打完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结果,就是大汗淋漓、法力全空,经络里止不住的刺痛,但是意外的很爽快。
他扶着柱子在游廊上坐下,恰好摸到了阿贵给他叼过来的毛巾··“水·”桓乐也从厨房端来茶水,岑深喝了一口,是温的··他顿了顿,仰头一饮而尽。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流下,划过喉结,看得桓乐有些目不转睛··阿岑的喉结长得很好看呢,用现代的话来说,是- xing -感··但岑深太累了,没有察觉到他异样的视线。
喝完了水,他舔了舔依旧有些干裂的嘴唇,扶着柱子站起来说:“我去洗澡·”·桓乐赶忙追上去:“今晚你还要去看书吗”·“……不了。”
“那我可以去床上睡吗”·“……”·“我可以蜷着睡·”·“不需要·”·岑深停下脚步,念着桓乐为他做的事情,难得发了回善心,说:“我跟你换。”
谁知桓乐反应巨大:“不要”·语毕,他直接跑了··岑深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没搞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得出一个解释——青春期吧。
作者有话要说:·岑大王:青春期的孩子真难懂·· · ·第19章 名侦探乐乐2.0·开始修炼培元诀的岑深,身体似乎变得更差了·如果不是他的唇色比往常要红润一些,阿贵都以为他要挂。
“乐乐少侠,你这修炼法子真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桓乐坐在游廊上擦他的宝刀,闻言抬头说:“我说过,初期会很难熬·他的底子太差了,如果这都熬不过去,那就只能认命等死。”
阿贵:“少侠你忽然很严格啊·”·“这算什么·”桓乐忽然勾起嘴角,凑近了看着阿贵,说:“你若是去朱雀台看一看,便会知道我一点也不严格了。”
“朱雀台”·“别说你不知道,你的眼神告诉我,你认得我的令牌·”·阿贵不做声了·相处这段时间以来,桓乐一直在刷新他的认知,这个看似活泼无忧的少年郎,实则心细如发,他当时那么微小的一个眼神,竟也瞒不过他吗·妈的,他不是绿豆眼么。
“老子眼睛一闭一睁就三百年过去了,哪儿有闲心管人间的事·”他含糊回答··“也是·”桓乐把刀插回刀鞘,眨眨眼:“反正你现在又打不过我。”
其实桓乐真正好奇的是阿贵与年龄完全不成正比的实力,作为一只活了不知多少年岁的老妖坏,他也太弱了··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阿贵则要被气死,他要有当年的威风,肯定一脚把这小狗崽子压成柿饼。
这时,岑深走过,桓乐便又抛下阿贵跑了··“阿岑·”桓乐熟练地挡住岑深的去路,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问:“你又要去隔壁看书么”·岑深以沉默作答。
最近几天他真的很累,每天早晚两次培元诀,余下的时间他都泡在书里,如饥似渴地钻研着吴崇庵留下的东西,如无必要,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今天是周末,休息一下怎么样”桓乐问。
“不怎么样·”岑深往旁边走,绕过他继续往外走··桓乐知道多劝无用,便只好跟上他,慢悠悠的走,慢悠悠的说:“阿岑,你说一个人的记忆会出错吗”·岑深没有马上回答他,快走到书房时,才答道:“世事无绝对。”
“无绝对么……”桓乐嘟哝着没有进屋,直接跑到书房的窗前·岑深正好在窗前坐下,桓乐便又说:“我发现我有一段记忆出了点问题,不大对劲。”
岑深抬眸··不愧是乐天派,记忆出问题这种事,也说得像方便面里没有调料包那么简单·不,严重程度可能还不如没有调料包··至少他上次因为调料包还气了很久。
“这跟你现在的处境有关联吗”岑深问··“也许有,也许没有·”桓乐自己也不确定·有问题的那段记忆正是鬼宴,他记得鬼宴的最后,有几个厉鬼发生了暴动,虽然很快被镇压了,可殃及了桓乐这条池鱼。
他差点掉进了九层塔底部的那口井里,魂归西天,是宋梨及时拉住了他··记忆到此为止好像没有问题,出问题的在于桓乐对于这件事的整体印象·在普遍情况下,一个人哪怕忘了一件事的细节,也会对这件事有个粗略的印象,是恐惧的、欢喜的,亦或是无聊的,各有不同。
正如你讨厌某个人,哪怕多年后你忘记他究竟做了什么事令你讨厌,那种讨厌的感觉依旧会留在你的脑海里··桓乐本不怕鬼,现在却在听到“鬼”时有那么大的反应,那必定是因为鬼宴上发生的事情对他造成了某种冲击。
可差点掉进井里这种事儿,可能吗·他是谁,他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桓三公子,哪儿那么容易被吓到··可桓乐现在对于鬼怪的恐惧和排斥是近乎本能的,这种感觉不会出错,那就只可能是他的记忆出错了。
鬼宴至今已过去好几年了,桓乐平日里很少再想起它,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遗忘了,直到被阿贵吓了一下,才蓦然想起··这似乎也透露着一丝不寻常··桓乐的记- xing -是真的很好,那么特别的一件事,他怎么会忽略得那么干净·岑深听桓乐讲完,也蹙起了眉。
这事儿听着确实不对劲,桓乐的记忆在用美酒拜山头之前都清晰明了,但之后的记忆就开始模糊了,他喝醉了酒,记错事情也是有可能的··“你问过那个宋梨么”他问。
“没有,那会儿我得了风寒,在家待了几天·病愈后我去南榴桥附近,就听说他离开长安出去游学了·”·“走了”岑深不由觉得宋梨很可疑,突然的离开,必事出有因。
“你也觉得他有问题对不对”桓乐干脆坐到窗沿上来,靠着墙从书桌的笔筒里抽了一支笔转着玩儿:“宋梨是长安城外青山村的人,父母早亡,身世清白,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儿法力,更不可能是妖怪。
明明是个落第秀才,偏不好好读书,要做那什么第一诗人,谁知写出来的诗大多狗屁不通,南榴桥就没有不认识他的·”·“南榴桥”·“对,大唐匠师协会就在那儿。”
“他们有关联吗”·桓乐想了想,果断摇头:“至少明面上没有·”·岑深又问:“那他与你的夫子呢”·桓乐微微一笑:“这就有点关系了,我夫子就住在青山村。”
见到桓乐的微笑,岑深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对方套路了·桓乐明明都已经把各种关联都推敲过了,还来假模假样地问他,分明是不想让他继续看书··岑深当即闭嘴,打开桌上的阵法图,不再言语。
桓乐见套路失效了,转了个身正对着岑深,单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强势挡住了岑深的所有光,末了还讨好似地看着他:“我一个人想多无趣啊·”·岑深:“我看你是不想回去了。”
桓乐咧嘴一笑:“这里也挺好的·”·“啪·”岑深淡定的拿起一本书拍在桓乐脸上,把他顶了回去··“阿岑你为何总对我如此冷酷”桓乐揉了揉鼻梁,幸亏这书是百年前的线装书,否则他英挺的鼻梁就废了。
少年的声音饱含委屈,岑深的目光充满“杀意”··“我想过了,夫子跟宋梨可能是认识的·”桓乐清了清嗓子,继续他的推理:“虽然夫子并不是青山村本地人,宋梨也早早搬到了长安城内,但毕竟是一个村的,不应该一点交集都没有。”
·岑深一个淡淡的“嗯”,目光仍在他的书上··“可是我醉酒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宋梨为何要走”桓乐摸着下巴,冥思苦想。
这时,阿贵的声音从脚边传来:“你俩在这儿推理一千三百年前发生的事情狄仁杰part two吗”·桓乐低头一看,乐了——阿贵自己脚程慢,竟然让一群小影妖扛着他过来,可真有意思。
“你要参与吗”桓乐问··“老人家很累的好不好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太灵活了,再长几岁不光有三高还会有老年痴呆的……”阿贵不着四六地抱怨着,末了却又绕了回来:“你说的那个塔,是什么塔”·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桓乐:“是一座九层塔,塔里有一口井,你见过吗”·“乐乐少侠,老夫这就不得不佩服你命大了,命真的大,怎么都不会死,主角光环妥妥儿的。”
阿贵吐槽··“怎么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吗”桓乐挑眉··“那可是往生塔”阿贵差点跳脚:“你如果站在井边儿往下看,就会看到井里也有一座倒悬的塔。
塔分- yin -阳,往上走六道轮回,往下走十八层地狱,你要是掉下去,大罗神仙都没得救”·闻言,岑深面露凝色,完全没想到那塔有这样的来头。
桓乐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切追问:“你说那井里也有一座塔”·阿贵点头:“那是当然的,但如你所说,你看见的塔只有九层,所以应该只是往生塔在人间的倒影,你刚一进门,是不是就已经在第九层了”·桓乐严肃点头。
阿贵便道:“那就是了,塔是倒的嘛,就为了防你们这些好奇心过盛的小妖怪,别一不小心直接出现在井边,往下看一眼都是要命的知不知道”·桓乐没说话,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在他的记忆里,井里什么都没有,黑黝黝一片,阿贵的话就像锋利的箭,一下子把封存井口的这篇黑幕打碎··阿贵和岑深察觉到他的异样,不由对视一眼·阿贵正要说话,却见桓乐的额头上忽然冒出汗来,嘴唇紧抿,眉目如刀。
“你……”岑深道··“差点掉下去的不是我·”桓乐倏然打断他,一字一顿道:“我想起来了,掉下去的那个人,是夫子。”
“What”阿贵惊讶到放了个洋屁··“他确定没有记错”岑深也紧接着问:“他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桓乐摇头,额头上的细汗也越冒越多。
他紧紧攥着拳,道:“我只记起这一个画面,他掉进去了,我想去拉他,却没赶上·”·记忆里的画面是无声的,一切都像慢镜头回放··那井里,惨白的灯笼挂在每一层的檐角,- yin -冷、萧瑟。
而在那幽黑的望不尽的深处,无边的业火在熊熊燃烧,那火也是冷的,只消一眼,便能让你彻骨生寒··夫子就在这样的背影里不断下坠、下坠,面朝着桓乐,无声地伸出了手,直至业火的火星沾染上他的衣角,将他彻底吞没。
他在求救吗·不,他的神情里充满哀戚,但却很平和··这样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的在桓乐脑海中显现,他甚至能看清那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衫上,还有自己不小心勾出来的破洞。
可夫子为什么会坠井为什么会出现在塔里·桓乐不明白、想不通、无法理解·“这……是不是代表他的夫子已经死了”岑深看向阿贵。
阿贵心说你可别再往少侠心口上扎刀了,可桓乐也立即看过来,让阿贵不得不实话实说:“凡人掉进井里,是没有生还的可能的·”·死了,死得透透的,投胎都不好投了。
阿贵在心里如此补充着··岑深再次看向桓乐,他知道对方心里肯定不好过,本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但桓乐何等聪明,早猜到他想说的话了。
“夫子死了,那给我核的那个夫子,又是谁”桓乐沉声··世界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那么,重新出现在桓乐面前的又是谁呢·作者有话要说:·乐乐:怀疑狗生,我需要安慰· · ·第20章 涮肉·初夏的午后,来自大唐的宝刀少年,又躺在游廊上装尸体。
椿树终于又迎来了新一年的花期,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特殊香味·属于胡同深处的阳光总是自带时光滤镜,在少年英挺的鼻梁上倒影成峰,长长的睫毛就是两只大雁,飞过被风轻轻吹拂的几缕发丝幻化的柳条。
少年一动都不动,右手垂在廊下,恰好被几只偷摸着跑来串门的影妖发现·一群影妖躲在游廊下的- yin -影里,对着五指山窃窃私语,仿佛在密谋什么大事··水缸边的阿贵忧心忡忡、长吁短叹:“少侠这都躺尸躺了两个小时了,没问题吗要不你去劝劝现在的青少年心理素质不好,很容易出问题的……”·岑深坐看阿贵表演,却不为所动。
阿贵:“哎……这一不小心发现敬爱的老师可能给自己挖了个坑,难过几天,又发现老师早被坑埋了,你说说,这剧情跌宕起伏,惊不惊喜刺不刺激”·岑深还是不为所动,继续画图纸。
过了一会儿,阿贵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哎……”·“啪·”岑深放下笔:“闭嘴·”·阿贵拒绝配合:“我早说过了,狗崽子是需要顺毛的,就是没人听我的,哼哼……”·岑深听得太阳- xue -开始突突,咬牙道:“你不是说我不会安慰人吗”·“是啊,可不会安慰人跟无动于衷完全是两码事嘛。”
阿贵道:“他在这里举目无亲,没有一个可以诉苦的人,孤零零的,不是跟那时候的你一样吗人呐,不是活泼开朗就一定想得开的,年轻人。
你们就是活得时间太短了,遇的事儿少……”·闻言,岑深怔住·他顿了几秒,缓缓转头看向桓乐,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冷冽的眼神忽然软了下来。
他又想抽烟了,一摸口袋,空空如也··“你那么会说,怎么不自己去安慰他”岑深反问··“我只是一只龟啊”阿贵可不揽这差事,转身就往水缸里爬——老人家嘛,逗逗金鱼就好了,管那么多干什么呢,会折寿的。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岑深忍不住翻白眼,却没再说什么·他摩挲指腹缓解着想抽烟的欲望,转身看着桓乐,看了许久··他坐着,桓乐躺着,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花开的声音。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岑深终于站了起来,走到桓乐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吃肉吗”·桓乐眨巴眨巴眼睛,脑海中仍然被各种各样的回忆和猜想充斥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岑深蹙起眉,语气不善:“吃,还是不吃·”·桓乐:QAQ·哇,你凶我··我都这样了还凶我·“啧·”岑深胡乱揉了把头发,费好大力气放缓了语气:“涮肉,吃不吃”·桓乐默默翻了个身,抱着膝盖,拿背对着他。
岑深莫名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并产生了一股想把他从这儿踹下去的冲动·他努力平复心情,这一平复就是好几分钟的沉默··桓乐回过头来看他:“你真的不哄哄我吗”·岑深黑了脸:“爱吃不吃。”
说罢,岑深抬腿就走·桓乐立马坐起,抱住他的一条大腿:“我吃我吃是胡同口那家老字号铜锅涮肉吗”·岑深深吸一口气:“是。”
桓乐:“可以随便点吗”·岑深:“……随便你·”·五分钟后,少年的躺尸结束于一场涮肉。
两人把阿贵留在家里看门,踏着夕阳,一路往胡同口走去··岑深走得很慢,最近他都走得很慢,因为累·头发长长了,也没时间去剪,随意用黑皮筋扎了个小揪揪在后面,额前的头发随意往两边拨,因为扎过所以有些卷,乱得很颓废,颓废得很- yin -郁。
桓乐却觉得很好看,大唐从没有这样的男人,用现代的话来说,特别有范儿··一看就是个搞艺术的··老字号的生意很好,正值饭点,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不过他们来得巧,正好有一桌人吃完了,他们便补了上去··岑深其实不喜欢这样的地方,高谈阔论的中年男人、腻腻歪歪的小情侣、吵闹的孩子,制造出来的杂音充斥着每个角落。
可是桓乐很喜欢,一口气点了十八盘肉,多到完全放不下··“呲……”薄薄的肉片擦过滚烫的铜锅,发出呲呲声响·热气弥漫,香味扑鼻,大堂里的喧嚣仿佛都被这热气托向了天花板,除了肉,别的都不在眼中。
桓乐爱上了涮肉,他从未想到过现代还有这样好玩又美味的吃法,赞美这个新时代,新时代的百姓真是太幸福了··哦,还有这令人折服的辣味,一大口肉塞进嘴里时,那绝妙的滋味让他的味蕾仿佛在瞬间爆炸,灵魂轻飘飘地从天灵盖里飘出来,升天了。
岑深只吃了几片肉便放下了筷子,他胃不好,吃不了太辣的东西·但看着桓乐美滋滋的吃相,他忽然又觉得自己可以再吃几筷·即便不吃,心情也好了些许。
他转头叫来服务员,添了一听冰可乐·待可乐上来了,他往桓乐面前一放:“喝吧·”·桓乐停下筷子,拿起来瞧了瞧,问:“这是什么酒吗”·岑深:“可乐。”
桓乐:“可乐是什么”·最近的电视,是不是很久没有放可乐广告了岑深这样想着,也不知道怎么跟桓乐解释,便干脆说:“没毒,喝不死。”
桓乐将信将疑地拿着可乐罐晃了晃,又晃了晃··岑深静静看着他作死,看到后来看不下去了,让服务员换了一罐,亲手帮他打开来放在面前··“阿岑你好厉害。”
桓乐诚心赞叹··“……”岑深不想说话了··桓乐也不在意,仰头猛灌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哇”桓乐声音大得整家店的客人都看过来,但他毫不在意,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盯着岑深,指着可乐不断地问:“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冒泡泡怎么如此神奇”·岑深:“……”·桓乐:“壮哉我泱泱中华。”
还是不要告诉他这是番邦人的东西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肉老了·”岑深提醒他··桓乐赶紧去捞肉,可算暂时把可乐这事儿给放下了。
可岑深看着自己碗里越来越高的肉山,还是有点头疼:“我吃不下了,不用管我·”·桓乐认真说:“你今天多吃一筷肉,明天就能吃两筷,食量是练出来的。
我爹说,男孩子就是要能吃,不容易死·”·岑深只好重新拿起筷子,装模作样··桓乐满意的点点头,一边继续涮肉一边说:“我又仔细想了想,其实我对夫子也不大了解。
夫子一直住在青山村,无事不会轻易进城·我虽拜在他的门下,受他悉心教导,可我们见面的时间却并不如旁人想象得多·”·岑深专注地听着,不由问:“为什么”·桓乐答:“我时常外出历练,几个月不在长安也是常有的事。
鬼宴的那一年,我刚巧又领了差事,所以每月至多去个一两次,让夫子考校功课·”·“为什么是他”岑深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
桓家必定不是普通人家,找什么样的夫子找不到,为什么会去找一个城外的穷书生·桓乐便笑了:“这可是我自己找的·爹娘给我找的夫子忒无趣,总是满口的之乎者也、仁义礼教,再不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我又不是人类,学那作甚那会儿我还小,有一天我阿姐来找我,便同我一起听了会儿,谁知那老夫子竟吹胡子瞪眼的说不成体统,我一气之下,削了他的胡子。
他可气死了,我不肯道歉,他便处处说我顽劣,谁都知道桓府出了个纨绔,便没人肯来教我了·”·旧事重提,桓乐仍是一脸无辜,他到现在都觉得那老头该反过来跟他道歉。
而且他是为了他好才削胡子的,若是让阿姐自己来,那就一根毛都保不住了··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岑深莞尔,削人胡子,这确实像桓乐会做出来的事情··桓乐见他笑了,继续说道:“后来我去西山打猎,恰好遇着夫子在山上采蘑菇,一篮子蘑菇,一半是有毒的。
夫子说他这叫——人穷志不短,胆敢与天斗·我觉得这话对我胃口,便给了他一两银,让他去买粮食,他跟我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拒绝了我,回头就收了我三百两束脩。”
·提及夫子,虽然是以这样开玩笑的口吻,可桓乐的语气里还是满满的怀念和敬爱·至于伤心难过,似乎都被他藏了起来,只有一丝怅然流露在外,很快就消于无形。
他又涮了一大筷肉,塞了满满一嘴,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岑深只是一个听众,且不爱发表看法·他默默地看着桓乐大快朵颐,良久,忽然问:“想去酒吧玩吗”· · ·第21章 有病啊·桓乐从没想过这世上竟还能有这样的地方,暗淡的迷醉的灯光下,男男女女纵情声色,空气中充斥着各种香水和酒的味道,稍不注意,便有哪个女妖来勾了你的魂。
呸呸呸,不是女妖,只是那婀娜的身段,跟妖精似的··冰块坠入玻璃杯,叮当作响·搂着腰走过去的一男一女看起来异常登对,他们娴熟地跟周围人打着招呼,那风骚的男人还在朝吧台后帅气的调酒师小姐姐抛媚眼。
桓乐很不幸地处在这个媚眼的抛物线上,但他身后灵活,一下就躲到了岑深身后,而后仗着自己略胜一筹的身高,凑在岑深耳边说:“阿岑,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玩吗”·“嗯。”
岑深淡淡地应了一声,径自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两杯龙舌兰··桓乐寸步不离,就连坐也一定要坐在他身边·岑深看着充满着好奇和惊愕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误入盘丝洞的唐僧。
唐僧好像也是唐朝人,真巧··“哇,阿岑,这里真的好不一样啊·”桓乐啧啧称奇,他虽见识过许多玩乐之事,可从没看到过这样的··岑深迟迟没有回答他,他便转头去看,只见此时的岑深已经换了一个略显慵懒的舒服姿势仰靠在了沙发上,手中玻璃杯漫不经心地晃着,灯光模糊了他脸上的病色,看似最不融于此的人,却是最适合这里的。
这样的岑深,明明是冷的,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灼人的吸引力·桓乐忍不住问:“阿岑,你以前常来这儿吗”·岑深:“很惊讶”·桓乐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阿贵也来吗”·“他倒是想来。”
岑深嗤笑一声,笑声流落在风里,轻飘飘的,像细小的羽毛搔刮着桓乐的耳朵·他明明笑着,却又冷漠疏离,仰头喝下一口酒,喉结滚动,无言的撩人··桓乐怔怔地看着他。
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两个长头发的姑娘靠在对面的沙发背上,含笑看着他们:“两位帅哥,可以坐这儿吗”·岑深抬眸看了她们一眼,没点头,却也没拒绝。
对方权当他默认了,笑盈盈的刚想坐下,桓乐却在此时把酒杯往前一推,凌厉的目光看着对方,眉梢微挑,唇角勾笑:“抱歉,两位小姐,这里我先占了·”·那两姑娘保持着半坐的姿势面面相觑,似乎没料到这样的发展,但她们也不是非要坐在这里,既然帅哥不解风情,那她们也不会多留。
待两人离开,桓乐看着独自喝酒的岑深,忍不住问:“阿岑喜欢这样的吗”·岑深挑眉:“什么样的”·桓乐说不出来,支支吾吾地在胸前比划了两下。
他看得分明,那两位姑娘胸都很大,但他可是个有教养的人,怎能轻易对人家姑娘评头论足··岑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或者说这个问题从来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
他来这样热闹的场所也从来不是为了交友,那段时间他只是觉得很烦躁,急需抒解·比起邻里之间互相保持着一定距离的西子胡同,这个看似热闹非凡、呼朋引伴的场所,在岑深看来更冷漠。
但这样的冷漠让他感到舒适,迷醉的灯光下遮掩的丑态,也尽可大方显露··谁也不会在意,谁又会在意呢·岑深仰头把杯中的酒饮尽,又续满,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却仍不如那双沾着酒液的唇来得嫣红。
可红润只是假象,他舔过唇上的干裂处,略有刺痛··“不喝”他抬眸看着桓乐··“我……”桓乐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怕了”岑深轻嗤,一仰头又半杯酒下肚,散漫地靠在沙发上,头微微歪着,过长的头发半遮眼眶,露出纤细的脖颈··桓乐这才发觉他今天穿着V领的衣服,薄薄的春衫遮不住他精瘦的锁骨。
他的皮肤很白,哪怕是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还是显而易见的白,让人忍不住想衣服遮住的地方会是……·桓乐为自己的想法一惊,握着玻璃杯的手蓦地收紧,而后猛地把酒全干了。
岑深半睁着眼睛看他,极其敷衍地拍了拍手··桓乐再度看向他时,脸颊红润,但岑深只以为这是喝酒喝得,说:“你可以自己去玩·”·“不。”
桓乐忽然也惜字如金起来··“随你·”岑深懒得再管··两人一直坐到十点半,期间喝了很多杯酒,又拒绝了很多搭讪的人·当然,这都是桓乐出面拒绝的,有时甚至不等对方走近,便用眼神将之逼退。
今夜的桓乐,格外强硬··“别喝了,对胃不好·”他转头抢下岑深的酒杯,眼神又不着痕迹地从对方的唇上扫过··岑深虽然还能喝,但没有反抗。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今天也只不过是哪根筋没搭对,想要让桓乐来借酒浇愁而已··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便结了账起身离开·然而两人刚走到吧台,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岑深”对方的声音满含惊讶··桓乐顺着岑深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二十七八的模样,说不上有多帅气,但胜在周正阳刚,而且从头到尾仿佛都写着四个字——我很有钱。
岑深面无表情,他似乎花了几秒钟时间才记起对方是谁,但却没理会,直接迈步离开··“别急着走啊·”那人见状,连忙伸手抓他的胳膊·可谁想胳膊没抓着,自己的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他脸上的笑意渐散,挑眉看向岑深身后的人·上下打量一眼,他蓦地又笑了,意味深长地压低了声音跟岑深说:“原来你喜欢这一款的,小狼狗,嗯”·桓乐还以为自己的真身被区区一个人类看穿了,手上不由用力。
男人吃痛,可就在此时,岑深压住桓乐的手,冷声道:“放手·”·那一瞬间,桓乐是真委屈上了·可再委屈,也还是听了岑深的话。
岑深直接把他拉到了身后,抬眸直面男人,声音比刚才更冷:“程齐,嘴巴放干净点·”·程齐揉着手腕投降:“好好好,我这不是开玩笑么话说你这小朋友手劲够大啊,刚才我差点以为自己骨头都要断了。”
桓乐挑眉,骨子里的桀骜蹭蹭蹭往外冒:“动手动脚,合该断了·”·“你小子脾气不小啊·”程齐隐含挑衅,但目光却一直在岑深身上,道:“好久没见了,一起喝一杯吧算我为上次的冒犯赔罪,大家交个朋友,怎么样”·话音落下,跟在程齐身旁的几个男男女女也跟着起哄,非要岑深跟他们一起喝酒。
麻烦··岑深蹙眉,刚刚没有喝醉的大脑现在也开始胀痛起来,他为什么后来不愿意再来这里喝酒了,就是因为荷尔蒙过盛的傻逼太多··桓乐就更不能忍了,直截了当:“他没空。”
程齐正看他不顺眼,语气不善:“关你什么事”·“你想知道吗”桓乐压抑了许久的纨绔精神在蠢蠢欲动,他给了一个余光询问岑深,见岑深毫无阻拦,心里便有数了。
他今天要是被这么一个现代小屁孩骑在头上,那简直无颜面对大唐父老··程齐倒也好奇这么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能有什么底气跟他叫板,言语里带上了一丝轻蔑:“好奇,我很好奇啊,不如你教教我,我请他喝酒,他妈关你什么事儿”·“哦。”
桓乐微微一笑,抬手便抓住程齐的衣领,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档口,一把将他举到了吧台上··端的是轻松写意,仿佛在健身房举铁··于是,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站在吧台上的程齐,一脸懵逼。
程齐也是一脸懵逼··三秒钟后,他涨红了脸憋出一句话:“你有病吧”·这一嗓子声音够大,把原先没凑热闹的那些人也吸引了过来——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站在吧台上,楞个惹眼。
他连忙想下来,可周围已经站满了人,情急之下他干脆跳到了吧台里,隔着吧台气急败坏地跟桓乐对峙··可毕竟隔了个吧台,他又能干什么呢·桓乐双手抱臂,往前一步把岑深遮得严严实实,挑衅反问:“我让他不要陪你喝酒,又关你什么事”·“你”·“他没空,不认识你,离他远点儿。”
语毕,桓乐抓起岑深的手就往外走,大步流星,毫不迟疑··一直到走出酒吧,桓乐都没有松开岑深的手·他闷头走啊走,想着等岑深挣扎的时候他再放手,为此心跳得厉害,可等了半天,岑深都没有任何挣扎的举动。
他迟疑着停下来回头看,就见岑深正憋着笑,一秒、两秒、三秒,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岑深的手还被桓乐牵着,但他似乎并未察觉,笑着笑着,蹲在了地上。
桓乐也急忙蹲下去,见他眉眼弯弯格外漂亮,一笑之功竟让他觉得星辰璀璨,不由心生欢喜,可又不免有些怨气地问:“阿岑你笑什么”·岑深摇摇头,没说话。
桓乐嘟哝:“我可是忍住了没有打架,没有给你惹麻烦的……”·岑深依旧没说话,也不再笑了,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些许笑意··桓乐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阿岑你醉了吗”·岑深摇头,但还是没说话。
桓乐的胆子又大了点,凑近岑深仔细瞧着,从他迷蒙的眼睛看到鼻子,再从鼻子看到薄唇,反复确定自己的心动到底是为哪般··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来——月夜看美人,越看越美。
“看够了吗”岑深忽然出声,吓了桓乐一跳··“阿岑”桓乐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了··“想死吗”岑深的声音冷得掉渣。
“我、我……”桓乐着急解释,岑深却又把脸埋在膝盖上,不动了··“阿岑”桓乐战战兢兢:“你到底喝醉了没有”·马路对面,急匆匆从酒吧里逃出来的程齐连小伙伴也丢下了,一路气急败坏地低声咒骂,却不小心撞上了垃圾桶。
“- cao -”他真是要被活活气死,正想抬脚踹桶,就瞥见马路对面蹲着两个真正的罪魁祸首·这两人还面对面的蹲,还手牵手,仿佛幼稚园小朋友观察蚂蚁搬家。
“神经病”·他万分怀疑自己怎么看上岑深的,有病吧··作者有话要说:·乐乐:我·爱·美·人·· · ·第22章 小狼狗·大半夜不睡觉蹲马路牙子上数蚂蚁的后果就是被帝都的天气教做人,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病的桓乐,光荣地感冒了。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岑深有些狐疑,他明明比桓乐体弱得多,为什么中招的却是桓乐他不记得走出酒吧以后的事情了,只当他们直接回了家,而不知道桓乐握着他的手笑得像个傻逼。
傻是真的挺傻的,要不然也不会看美人看到头脑发热,光顾着给对方保暖,倒把自个儿忘了··“阿嚏”桓乐一个喷嚏,惊倒一地影妖。
影妖们滚啊滚,又滚回来,继续蹦蹦跳跳地堆人肉金字塔··自从岑深推开了隔壁的大门后,这群影妖就开始偷摸着往这儿跑了·影妖是一种很胆小的小妖怪,但当它们确定你没有危险后,又皮得不行,欺软怕硬的典型代表。
桓乐瞪着它们,等到金字塔快成型的时候,他就弹指飞个法力弹过去把它们打散,并且乐此不疲··可是鼻塞的感觉太糟糕了,桓乐仍然很不得劲,玩了一会儿又往屋里跑,闷闷地喊:“阿岑。”
岑深如今已经可以做到完全的镇定,不管桓乐如何惊乍,只要他没扯出正题,就不会有反应··桓乐一屁股在岑深脚边坐下,明明不远处有一把椅子,但他觉得坐地上更爽利。
“阿岑,我鼻子塞了·”·“阿岑,我难受·”·“阿岑,我觉得你们现代的药对我可能没用·”·“阿岑……”·“阿岑,我想喝可乐。”
好了,点到正题了··“鞋柜上有十块钱·”岑深古井无波··“阿岑你真好·”桓乐赶紧拍个马屁,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飞也似的出门买可乐。
少年风风火火地去,又风风火火地回来,怀里抱了一瓶最大毫升装的可乐·还没喝呢,他看着可乐瓶里的气泡,就觉得自己鼻子不塞了,头也不痛了··可是他刚把可乐倒进杯子里,一只手就忽然盖住了杯口。
桓乐抬头:“阿岑”·岑深道:“我忽然想起来,吃了药不能喝可乐·”·桓乐一下怔住了,如遭雷劈:“那什么时候可以喝”·岑深:“等你病好。”
桓乐:“病好要什么时候”·岑深:“一个礼拜吧·”·一个礼拜那么可怕吗·桓乐从没觉得生病如此可怕,竟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口腹之欲都不能满足了。
阿贵前几天还说现代的医疗水平非常高了,可以根治很多在大唐时要人命的病,现在看来也不尽然··可乐啊可乐,我该拿你如何是好·桓乐愈想愈愁,干脆问岑深:“吃了药再喝可乐会死吗”·岑深:“不会。”
桓乐:“会中毒吗”·岑深:“不·”·“那为什么不能喝”桓乐歪着脑袋一脸求解。
岑深愣了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不说,桓乐就不信邪,非要喝喝看,并充满真诚地看着岑深,说:“人为财死,狗为食亡·”·少年,既然你有如此觉悟。
岑深默默地挪开了手··桓乐端起杯子猛灌一口,发出由衷的喟叹——可乐真好喝,人间至宝也·等他回大唐的时候,一定要带一箱回去让爹娘、平儿、阿姐、二哥等等所有人都尝一尝,才不枉此行。
桓乐端着杯子,好想喝,阿贵的声音却像背后灵,幽幽想起:“年轻人,要注意养生啊,不要年纪轻轻的就得了骨质疏松,到了我这把年纪就追悔莫及了·”·岑深和桓乐齐齐回过头去,就见阿贵慢条斯理地在干毛巾上擦脚脚,目光看向岑深,幽幽的说:“小深深啊,不要带坏小朋友嘛。”
岑深眯起眼,浑身散发出一种国家一级甲鱼汤厨师的气场来··阿贵赶紧闭嘴,又看向桓乐:“乐乐少侠,做代购也要做有逼格的代购嘛,你带什么回去不好,带一箱可乐,多丢份。”
桓乐挑眉:“那你说带什么”·阿贵闻言沉思数秒,严肃道:“带套套·”·下一秒,正在擦脚脚的阿贵就被岑深扔进了影妖堆里,呼救无能。
可桓乐已经准确接收到了他的意见,问岑深:“套套是什么”·岑深:“…………”·桓乐:“是什么很名贵的东西吗最新的科研成果”·岑深:“我不知道。”
桓乐:“咦那为什么阿贵知道,他让我带回去的一定是现代的东西吧”·岑深承认桓乐确实很聪明,想糊弄他不是件容易的事,于是他瘫着脸问:“狗肉火锅,吃不吃”·桓乐:QAQ·为什么又凶我·还要吃我·桓乐不再问了,但他很委屈,他要把这股气撒在阿贵身上。
于是他把阿贵从影妖群里解救出来,送上了高高的椿树枝··“少侠,你以为我腿短就爬不下去吗我告诉你,老夫活了几千年,爬过高山下过深海,天上地下就没有我没去过的地方。”
阿贵气定神闲地在树枝上慢悠悠地散步,半天爬出了五厘米··一刻钟后……·“少侠,要尊老爱幼啊”阿贵抱紧树干瑟瑟发抖,他好像有点恐高。
桓乐笑眯眯地坐在游廊上看它,等看够了,他在一个纵身跃上树桠·但他并不想解救阿贵,而是在他旁边坐下,问:“套套到底是什么”·阿贵可疑地沉默了半晌,最后被逼得实在没办法,才简明扼要地告诉了他。
他看着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错愕的桓乐,深深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好好的一个少年,就这么失去了一颗纯洁的心灵···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哎……”他缓缓摇头。
然而就在这时,桓乐忽然喜道:“这东西好啊”·阿贵:“哈”·桓乐笑说:“我可以带给红衿院的诸位姐姐。”
阿贵:“呃……红衿院,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是那个意思啊·”桓乐点点头··闻言,阿贵又沉默了数秒,重新打量过桓乐,说:“少侠,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桓乐不以为意,但随即想到岑深就在屋里听着,立刻清了清嗓子,说:“咳,以前红衿院闹过妖,死了人,我跟去处理了一下,这一来二去便熟了·不过我可不是她们的客人,只是偶尔去帮个忙罢了。
诸位姐姐人都很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虽是风尘女子,却也不是那等污秽之人·”·阿贵斜眼:“你解释给谁听呢”·桓乐挑眉:“反正你爱听不听。”
阿贵别过头,表示不稀罕,但他一眼瞥到遥远的地面,又怂了:“乐乐少侠,你还在感冒,吹风不好·”·桓乐摇摇头:“喝了可乐我觉得我已经好了,倒是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小狼狗……在现代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桓乐想了很久,昨晚那个程齐就是个普通人类,不可能识破自己的真身。
那他为什么会把他称作“小狼狗”呢匪夷所思啊··可阿贵作为一只腿短到被迫宅家的乌龟,对于网络上的潮流也并不了解·一人一龟齐齐陷入了沉思,最后阿贵给他出了个馊主意:“你问小深深借个手机呗,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桓乐:“百度又是什么”·阿贵:“闭嘴吧少侠,你尽管去借就是了·”·时至今日,阿贵也觉得有些累了。
桓乐的好奇心实在太重了,而他还有与之匹配的足够旺盛的精力,他对什么事情感兴趣,就一定要把它完全弄清楚,从没有半途而废的时候··可阿贵只想做一个装逼大师而已。
·桓乐去借手机,出乎意料的是岑深借得很爽快,都没有规定什么时候还·这让桓乐心情转好,直接把阿贵从树上解救了下来,一人一龟凑在一起研究起了手机。
初夏的小院里,长发的少年跪趴在游廊上,手肘撑地,聚精会神的盯着面前的手机,小心谨慎地伸出右手食指小心拨弄··旁边还有只龟壳纹身的乌龟,重新找回了身为老妖怪的自尊,在旁边颐指气使:“跟你说轻轻的划、轻轻的划,但是也不要太轻,蜻蜓点水吗你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吗”·“看到那些五颜六色的图标了吗”·“不要点那个”·“点那个浏览器,就那个球一样的图标,那个就是地球你知道吗少侠。
天圆地方是不对的,我们所有人都住在一个球上面,月亮也是个球,太阳也是个球,天上的星星都是球……”·桓乐被他说得怀疑狗生,他怎么能相信呢,他居然住在一颗球上面。
但阿贵不容许他有开小差的时间,继续催促道:“快快快,点开来了,召唤输入框·对了,你喜欢九宫格还是全键盘啊……卧槽,你不会拼音·”·一人一龟面面相觑,桓乐面无表情道:“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贯古今绝顶聪明。”
“好好好·”阿贵敷衍着:“你用手写吧,记得要简体字啊·”·等到桓乐磕磕绊绊地写完“小狼狗是什么”这几个字,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他郑重地按下搜索键,一目十行地看起了百度释义,然后恍然大悟··他又要问了:“脆皮鸭是什么你看这一条写着呢,跟小狼狗差不多吗”·阿贵对此略有耳闻,但正因为知道,他才不能告诉桓乐,只能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知道,你查一下不就好了。
桓乐不疑有他,欢欢喜喜地输入“脆皮鸭”,自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哇——”桓乐瞪大了眼睛,比知道自己住在一个球上时还惊讶。
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这些都是什么·劲爆刺激难以置信·“在看什么”忽然,一道声音凉凉如水,浇在桓乐血液上涌的脑袋上。
他吓得手抖,一个不小心,就把手机抖下了游廊··“咔·”屏幕碎了··岑深:“……”·阿贵:“…………”·桓乐:QAQ·作者有话要说:·乐乐:震惊刺激难以置信明天上午十点就要入V了· · ·第23章 爱美人·桓乐被赶出了大门, 垂头丧气地坐在门槛上拔草。
草啊草,你于青石裂缝间生长, 何其顽强··阿岑啊阿岑, 你如九天之孤月,何其冷酷··桓乐抖手扬起一把草,看啊,他的命运就像这纷飞的草, 无根漂泊。
还被赶出家门·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他摔坏了阿岑的手机,手机这么神奇, 应该很贵吧·怎么办·他今天是不是进不了门了·“汪”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狗叫。
桓乐抬头, 便见一只土黄色的小奶狗坐在斜对角那户人家的门口, 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桓乐··“汪汪汪”你好奇怪哦,长得像个人,闻起来跟我一样。
“没错,我就是你祖宗·”桓乐正儿八经的认起了亲戚··“汪”奶狗疑惑地歪起了头··“汪。”
桓乐也歪起了头··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汪”我往左··“汪·”我往右··两个狗头歪过来又歪过去, 小奶狗终于确定他是同类,小心翼翼地迈出了友谊的步伐。
它走到桓乐面前, 谨慎地在他脚边嗅了嗅,抬头:“汪汪”·桓乐摸摸他的头, 把自己身为妖怪的气场收敛好,免得吓到它·就在这时,他忽然灵机一动, 捧住奶狗的脸,说:“帮你祖宗一个忙,行吗你帮我忙,我就收你做小弟。”
“汪”奶狗又歪起了头··“你别动哦·”桓乐抬起右手,黑色的法力逐渐从掌心渗出,继而化作丝丝缕缕缠绕于指尖。
他五指微动,法力便在他的- cao -控下变成化作一顶小黑冠戴在奶狗头上,荡下两根飘带随风飘扬··再打个响指,它又穿上了威风凛凛的大黑袍,霸气十足··桓乐满意地点点头,瞅着四下无人,便一巴掌拍在它屁股上,“去”·黑色祥云凝聚脚下,托着小奶狗越过院墙朝小院飘去。
风吹着他的大黑袍和长飘带,“咻”的一声降落在游廊上,宛如天狗降世··“卧槽哮天犬吗”阿贵瞪大了绿豆眼。
岑深也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了目光,怔怔地看着对方··“汪”祖宗让我来道歉·说时迟那时快,小奶狗对着岑深扑通一声五体投地。
岑深:“……”·阿贵回过神来:“这不是乐乐少侠的本体吧好小”·桓乐忍不了了,立刻从院墙那儿探出头来:“那不是我,我比它威风多了”·阿贵震惊:“你这到底玩儿的哪一出”·桓乐:“我道歉啊。”
阿贵看看趴在院墙上的桓乐,又看看还在五体投地的小狗,终于明白了这出戏的真意,于是很给面子地笑出了声··“闭嘴·”岑深却依旧那么冷酷。
阿贵立刻闭嘴,忍笑忍得很辛苦·桓乐则很忧心,看来阿岑还是没有原谅他,这可怎么办呢·“阿岑,我错了,我不该把你的手机摔坏。”
他老老实实地认错,希望能以真心换真心··真心他倒是换到了,但没到他手上,被小奶狗截了胡·岑深把小狗拎起来,找了根火腿肠喂他——那是桓乐的零食。
好在他没有把小狗抱在怀里,否则桓乐得怄死··岑深随即把狗放到院子里,告诉桓乐:“哪儿拐来的,还哪儿去·”·“我马上去”桓乐从院墙上跳下来,抱起狗就跑。
他发誓,他以后绝不再让其他的狗接近岑深了··另一边,岑深收到东风快递的消息,信件已顺利寄出,不日将会送达·他不由松了口气,信寄出去就好,只是不知道傅先生看到里面夹带的东西,会不会给他回信。
他一边想着,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下,五分钟后,手机安装完成··阿贵说:“你既然都把手机修好了,就放他进来呗,乐乐少侠要委屈死了·”·“委屈”岑深拿起手机给阿贵看手机上显示的画面:“是谁教他搜这个的”·阿贵缩了缩脖子:“这可不关我事啊,他自己要搜的,而且你又知道他喜欢男的还女的说不定人家就喜欢脆皮鸭呢。
封建思想要不得,小深深·”·岑深默然,这样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他不予置评,继续低头搞研究去·隔壁吴先生留下的书籍、手稿,他能拷贝的都拷贝了一份过来,至于原件,他一样也没带走,甚至仍刻意保持着最初的摆放位置。
他始终觉得,如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那他不过就是一个偶然的闯入者,擅自翻阅书籍已是唐突,怎么能再影响故事的走向呢·所以从这前天开始,岑深都很少再去隔壁了。
关门,落锁,无先生还是那个无先生,就让他永远留在这小巷深处的光- yin -里,活着··岑深再次进入闭关模式,什么都不听,什么也不管,眼前只有无限循环的阵法图和元力流转纹路。
究竟,小绣球阵法图的修复之道,在哪里呢·岑深从吴崇庵留下的资料里,找到了一些跟柳七有关的东西·让人觉得很意外的一点是,在那个匠师最后的辉煌年代里,站在最顶点的那两个人,无论是柳七还是傅先生,都没有加入匠师协会。
也许在那个时候,匠师协会就已经没落了··柳七这个人,外界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甚至是贬斥居多·因为他与傅先生那样高雅之人不同,也与吴崇庵那样的鞠躬尽瘁者不一样,他好走极端,且从不分善恶。
他毫无疑问是一位杰出的匠师,往前数一千年,往后数一千年,恐怕都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醉心于匠师行业的人了·但天才与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他为了攀登他心目中的那个高峰,几乎可以说无所顾忌。
柳七的一生造出过许多法器,其中有很多都已经达到了宝器的级别·再往上一步,便是神器··可是这些宝器的绝大部分,都造成了一定的灾祸·唯利是图者、野心家、杀人魔,不管你是谁,只要你付得起相应的价钱,且提出的构想能勾起柳七的兴趣,他就可以帮你造出你想要的东西。
对于他来说,这或许是一个又一个有意思的挑战,可对于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柳七不也是一个助纣为虐的帮凶吗·就连阿贵也曾说过——柳七是活该遭报应的。
可柳七从不在乎,他一直我行我素,从未停下过自己的脚步··鬼匠柳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个值得佩服的人·岑深对他的处世理念不敢苟同,但也曾羡慕他那颗坚定的心。
那些精妙的技艺,永远都是那么的令人沉醉··托吴崇庵的福,岑深能感觉到自己在逐渐进步,一些以前想不通的问题,他都可以在吴崇庵的手稿上找到答案···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可这太慢了,等到他达到柳七的那个境界,都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
桓乐能等得了那么久吗他能等得了那么久吗·岑深感到一丝紧迫,就在这时,桓乐回来了·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似是完全忘了岑深对他的惩罚,单手摩挲着下巴往工作室这里走来。
走到门口时,他又忽然停下了,蹙眉不语··“你在想什么”岑深难得地主动询问··桓乐脸上的严肃顿时冲淡不少,跑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拿起桌上水杯喝了一口,说:“刚才出门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夫子,去逛过青楼啊。”
岑深无语,看到桓乐拿着他的杯子喝水,更无语··但他选择沉默,比起把桓乐再次扔出去,他宁愿桓乐不知道这个事实··桓乐仿佛一无所知,继续道:“之前我一直在想匠师协会的事儿,看我是否忽略了什么细节。
今天跟阿贵提到了红衿院,这才想起有位姐姐提过一嘴——匠师协会的柳会长曾经去过好几次,且每次都跟一位朋友一同前往·这位朋友一身诗书气,可就是两袖过于空空,否则还真叫人欢喜。”
岑深品出点意思来:“你是说,那位朋友就是你的夫子”·“没错·”桓乐啧啧摇头:“夫子总是假正经,没成想还如此之假,连青楼都去过好几次了。”
阿贵插嘴:“你不也去过很多次吗乐乐少侠”·桓乐羞恼:“那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了”阿贵诚心想拆他台,末了又多嘴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桓乐张嘴就要作答,可余光瞥见岑深,又迟疑了。
他喜欢女人吗好像不能这么肯定的说是了;他喜欢男人吗好像也不能这么说·他思来想去都找不到一个好的表达,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却又觉得憋得慌。
于是他灵机一动,下巴微抬,昂首挺胸道:“我喜欢美人·”·闻言,阿贵“哈哈”笑出了声,乐乐少侠可太逗了,这么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喜欢美人,绝对真- xing -情也。
岑深则有些愣怔——你喜欢美人,看我作甚·作者有话要说:乐乐:看你看你就看你· · ·第24章 诚实妖·半夜十二点, 工作室柔和的灯光下,岑深依旧在低头忙碌, 右手边一壶红枣枸杞茶快要见底。
红枣枸杞茶的主人坐卧在高高的椿树上, 透过繁盛的枝丫看着屋里的人,看得专注,偶有出神··夏天来了,胡同深处的夜却还凉爽, 那么莫名其妙的灼热便让人难以忽视了。
岑深第三次抬头,他总觉得桓乐又被大探照灯附体了, 可他每次看过去,桓乐都好端端地靠在树干上抬头看月, 丝毫没有看过来的迹象··是自己的错觉吗·岑深狐疑着, 继续低头工作。
趴在玻璃缸上洞察一切的阿贵忍不住想告诉他:这不是错觉,树上的狗崽子一直盯着你看呢,朋友··但阿贵转念一想,何必搞得跟教室门外的班主任一样呢,儿大不中留这个道理是很有道理的。
于是阿贵心安理得的去睡觉了, 并且决定多睡几天补补觉,这样的话, 一觉醒来时说不定就可以看到新剧情了··桓乐继续看月,他其实并没有一直在看美人, 脑子里还是在想正事的。
但这些正事有时太令人沮丧、太令人难过了,这时候,就需要看美人了··有什么能比美人更让人心情愉悦呢·夫子也曾说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大唐爱美,众所周知。
夫子啊夫子……·桓乐忽而幽幽地叹了口气,双手枕在脑后,在树上躺了下来·他遥望着大大的满月,像遥望着大唐的月亮,思绪逐渐飘远,眼前的一切也逐渐开始朦胧。
长长的出殡队伍、长安的红灯笼、醉酒的夫子、疯疯癫癫的书生,无数的画面在他眼前一一划过,他好像抓住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这一夜,屋里的人和树上的人,又近乎一夜无眠。
翌日,进入补眠状态的阿贵没有醒来,小院里只有岑深和桓乐两个人,显得格外安静·桓乐的感冒还没有好,而且有加重的趋势,整个人都蔫蔫的,坐在地上不停地擤鼻涕。
“阿岑……”桓乐可怜巴巴地看向岑深,晃了晃纸巾盒:“没纸了·”·岑深头也没抬:“鞋柜上有二十块钱·”·桓乐慢吞吞地站起来:“哦。”
“等等·”岑深忽然叫住他··桓乐立刻看过去,眸光中带着某种希冀··岑深又掏出一百块钱,道:“洗衣液也没有了。”
桓乐失望地拉长了语调:“哦……”·岑深揉了揉眉心,又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手机:“这是你的·”·“我的”桓乐健步如飞地跑过去拿起手机,不确定地反复问:“这个给我吗真的吗真的给我”·“嗯。”
岑深没有多做解释··“阿岑你对我太好了”在桓乐的认知里,手机是个珍贵的好东西·他摔坏了岑深的手机,他还不计前嫌地送了自己一个,再好也没有了。
于是,感动莫名的桓乐二话不说给了岑深一个拥抱,抱的又快又牢,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岑深成功的黑了脸,可他还没来得及推开桓乐,桓乐就放开了他,开开心心的拿着手机跑了。
他能怎么办呢·又不能把手机要回来··僵硬地沉默了几秒,岑深只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低头画图纸·而与此同时,桓乐偷偷摸摸地从工作室门口探进头来,看到岑深专注的侧脸,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可是乐极总要生悲,因为桓乐这一抱,岑深也感冒了··所以当阿贵从补眠中醒来,期待看到新剧情时,他看到的就是两具死尸·一具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一具瘫在工作台前的椅子上,毫无活力。
阿贵:“你们……在玩123木头人吗”·岑深黑着脸困顿疲惫,闻言并不想说话,只当自己已经死了·桓乐还身残志坚地从地上坐起,一本正经地说:“我把感冒传染给了阿岑,药店里卖药的人说这是病毒- xing -感冒。
我又上网查了查,网上说这叫流感,流感是不是跟瘟疫差不多我们会死吗”·阿贵:“几天不见你都学会百度看病了啊,少侠。
你放心吧,无论你生什么病,百度一下,保证得死·”·闻言,桓乐转头望向岑深,“那阿岑怎么办”·岑深艰难地抬起头回答他:“你去死,我殿后,谢谢。”
桓乐:qaq·阿贵忍着笑安慰:“好了乐乐少侠,只是感冒而已,过几天就好了·”·桓乐想照顾岑深,但他自己也是个病号,岑深就不让他近身,还勒令他戴口罩。
那嫌弃的冷漠的眼神,让桓乐的心哇凉哇凉的··“只是……”阿贵忽然又话锋一转,说:“感冒对于你们来说是小事,对小深深来说就不那么美妙了,很难受的,他到现在都没把你赶出去一定是真爱了。”
“真的吗”桓乐听到真爱二字眸光微亮,但一想到岑深现在可能有多难受,就觉得心疼,而且这种难受还是自己带给他的··岑深便在此时看过来,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别说些没用的废话。”
桓乐心说这怎么是没用的话,你不说出来,别人根本不会知道你有多难受啊·可他刚刚张嘴,岑深便忽然化作一团白雾··白雾里,趴着一只小小的刺猬。
“阿岑”桓乐连忙奔过去,看着这小小一团无从下手··小刺猬淡定得很,瞥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地往卧室走·阿贵在一旁解说,像解说动物世界一样声情并茂:“小深深这样的情况,普通骨折、骨裂这样的外伤,倒无关紧要,养养就好了。
反而是感冒、发烧、咳嗽这种小病,最能击垮他的身体,一旦身体的底子再坏一点,就离死也不远了·不过变回原形能让他感觉舒服一点,人跟刺猬的身体构造毕竟是不一样的。”
桓乐每听他说一句,心就疼上一分·难以想象他一个月以前,还拿宝刀对准了岑深的喉咙··小刺猬不慌不忙地往卧室爬,桓乐蹲在后头一点一点地跟,他心中担忧、疼惜,明明不该再七想八想,可他就是忍不住觉得——阿岑太可爱了。
看看这小小的身体,还有那个隐约可见的小尾巴,就连满身的刺都很可爱,看上去一点都不硬,软软的,像巧克力做的··“阿岑,我送你回去好不好”桓乐生怕吓到他,连声音都放得很轻。
小刺猬回头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清叱,然后转过头继续一扭一扭摇摇晃晃地走,真的是非常冷酷无情··阿贵看不下去了:“少侠你尾巴出来了·”·桓乐后知后觉的往后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条大尾巴。
“不要在意,我也觉得本体比人形舒服多了·”桓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话音刚落,他的“砰”的一声在黑色烟雾中化为本体··那正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狼狗,体型比普通的狼狗要大上许多,而且体貌更偏向于一只凶猛的草原狼,毛色是黑中带着银灰,唯一更像狗的特- xing -就是那条左右拥有蓬松毛发并且微微上翘的大尾巴。
“我滴个乖乖,这不就是一只大尾巴狼吗……”阿贵由衷地发出感叹,然后他就看到大尾巴狼一口叼起小刺猬跑了··岑深被突如其来的失重吓了一跳,他随即反应过来,艰难得动了动身子,怒道:“放我下来”·大尾巴狼不为所动,迈着坚决的步子飞快冲进卧室,而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床上,还用头轻轻拱了拱他,以示亲昵。
可小刺猬太小了,四肢短小使不上力,被直接拱翻在床,气到脸黑··隔壁的阿贵急于观摩新剧情,使了吃奶的劲儿迈动短腿往卧室赶,爬了三分钟终于放弃了,招来一群影妖小弟驮着他过去。
影妖的浪潮很快就把他冲到了隔壁,此时岑深已经趴在枕头上休息,曾经在西安的旅馆里出现过的网墙变成了一个渔网罩,把他整个人罩在了里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而桓乐则绕着床不停地走··见到阿贵来了,他忙问:“阿岑这样就可以了吗不需要喝药吗”·阿贵摇头:“我觉得你才应该喝药,乐乐少侠,你很不对劲啊。”
桓乐歪头:“我哪里不对劲了”·阿贵压低了嗓音:“你对着小深深摇尾巴呢”·桓乐答非所问:“我娘说,做妖要诚实。”
阿贵翻一个白眼,余光再度瞥向好似睡着了的岑深,小声警告桓乐:“现在是他没空搭理你,你这心思要是被他知道了,就等着被赶出去吧·我们小深深行走江湖多年,就没半个妖或半个人能靠近他。”
“譬如程齐”桓乐问··“你咋知道他”·“哼·”桓乐鼻孔里出气,下次再让他看见什么程齐还是脐橙的,一定要先打一顿。
在岑深看不到的地方··也就在这时,网罩里的小刺猬翻了个身·桓乐立刻把脐橙抛到了脑后,跑回床边继续看着他,尾巴摇啊摇,摇啊摇··阿贵也摇,他在摇头,而后指挥着影妖继续把他抬出去。
“走你·”·· ·第25章 找工作·岑深这一病, 足足三天没有变成人形,也没有进食, 只是不停的睡·如果不是阿贵说这是正常状态, 桓乐就得叼着小刺猬出门找大夫了。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但岑深保持着本体状态,还用网罩隔着,桓乐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心里也不是滋味·于是他便化身田螺姑娘, 戴着口罩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防止细菌滋生。
白天时, 他拖地、晒被子忙得风生水起,偶尔还把网罩叼到游廊上晒会儿太阳, 网上说这叫杀菌;·晚上时, 他就变回本体把网罩圈在自己怀里睡觉·他毛多啊,又厚实,一定能把阿岑捂得暖暖的。
阿贵已经懒得吐槽,任他去搞,反正岑深也感觉不到··感觉不到吗·算了, 管他呢··又是一日清晨,桓乐睁开眼来, 下意识地去向怀中看去,却没有看到可爱的小刺猬。
他的耳朵登时警觉的竖起, 嗅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岑深的气味,跳下床找过去··清晨的朦胧日光里,岑深正披着件春衫坐在工作台前看书·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 往常他为了不妨碍视线都把头发扎起来,但今天没有。
他把头发拨到耳后卡着,戴上了一副细边眼镜,神色平和,像个大病初愈的文静书生··桓乐忽然想——阿岑若蓄起了长发,戴上玉簪,再换上一身绯红的圆领袍,一定很好看。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径自跑回屋里变成人形穿好衣服,再跑去厨房做早餐·桓乐其实是会做饭的,桓家的每个男人都会,不然你就活不下去,还讨不到媳妇。
只是来到这现代后,桓乐对厨具的用法不甚明了,又想体验现代的各种美食,于是便没有下过厨··而且他擅长的大多是各种烤野味,适合野外生存,而不是家常菜。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可以为岑深做煎蛋、烤土司,再打一杯豆浆,不用很麻烦,适量得宜··岑深没有注意到厨房的动静,这几天他虽然病着,脑袋里想的也依旧是阵法图的事情,现在好不容易好些了,当然要继续探究。
说起来,他还要感谢桓乐·可能是修炼了培元诀的缘故,往常需要小半个月才好的病,如今竟然才三天就大好了··虽然这病毒就是桓乐传给他的··不一会儿,桓乐端着早餐过来找他。
岑深闻着那香味回过头去,就见桓乐穿着上次超市里送的粉色波点围裙,配上他那张青春洋溢的脸,竟然意外的合适··“阿岑,吃早点了·”桓乐笑着招呼他。
岑深却摇头,说:“今天还没练·”·桓乐明白他的意思,培元诀最适合在吃早餐前修炼,让身体处于一个最佳的状态,这还是桓乐告诉他的·但今天他打算发挥教官的威严,严肃道:“偶尔偷个懒也没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阿贵:“还有我呢”·桓乐:“你不算,你只是一只龟·”·阿贵想骂脏话,但这时岑深却站了起来,说:“我不喜欢偷懒。”
话音落下,岑深便脱下春衫,拿起桓乐给他做的树枝剑往外走·桓乐连忙跟上,想了想,又抬手召来宝剑,跳下游廊说:“我陪你·”·岑深对此无可无不可,于是两人便一同迎着晨光抬起了手中剑(刀)。
明明是同一套法决,从他们手上展现出来的,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一个轻缓,不疾不徐,春风化雨··一个刚健,出手如电,挥刀成风··岑深打得认真,偶然瞥见桓乐矫健的身姿,却很少停留。
桓乐一直留意着岑深,刀尖时时在树枝剑上轻点,纠正他不够到位的动作··一套打完,岑深虽不至于像第一次一样大汗淋漓,但今日感冒刚好,体力难免有些不支。
额头上也都是汗,倒是那张脸,在运动过后透出红晕来··“阿岑我扶你·”桓乐讨好的蹭到他旁边··“不要碰我·”岑深却直接避开,微蹙着眉,好似很厌恶他的接近。
桓乐愣了一下,呆在原地··岑深瞧见他这反应,沉默了几秒,又说:“我身上有汗·”·“真的吗”桓乐立刻露出一个笑容来,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岑深。
不知为何,岑深觉得怪怪的,所以他没有再解释什么,径自回浴室洗澡·他很讨厌身上黏着汗的感觉,如果有条件的话,还是冲个澡最舒服··桓乐没有跟得太紧,转身把冷掉的早餐重新热了一下,岑深便洗完澡出来了。
两人在工作室里一起吃早餐,岑深坐着,桓乐站在靠在他的工作台上,一边吃吐司,一边说:“我想出去找个工作·”·岑深略感诧异,抬头看着他:“为什么”·桓乐在心里回答:因为我想养你啊。
可是他现在还不能明说,于是便搬出了事先想好的说辞:“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所以总得先学会在这里生活·而且我有手机了,哪怕我走很远也不会走丢,对不对”·短短几天时间,桓乐对于此次时空之旅的想法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他只当自己是个过客,他不会在这样一个短暂停留的地点想着怎么去生活,因为他总会离开的,而且这个时间会很快··但是现在,桓乐有了一点点在这里生活的想法。
可阿贵无情地打碎了他的幻想,他告诉桓乐:“你可是个大唐来的黑户,连身份证都没有,工地搬砖都不会要你的·”·桓乐:“……”·岑深:“算了吧。”
可桓乐怎么能认输呢他得向岑深证明自己是个值得依靠的人,是能够赚得下金山银山供他挥霍的如意郎君,怎么能被出师未捷身先死·于是他问:“我要怎么才能拿到身份证”·阿贵答:“得去有关部门办啊,我们妖怪也有妖怪的体系,但你这情况吧,如果老老实实告诉他们——我从东土大唐而来,你可能就会被直接抓起来了,诸位大妖们一定会对你很感兴趣的。”
桓乐这就抓瞎了:“那怎么办”·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这时岑深问:“你真想去工作”·桓乐连忙点头,求助的目光看着岑深,万分诚恳。
岑深思虑片刻,说:“我可以帮你做一张·”·岑深作为一个匠师,目前的水准可能达不到宝器的级别,但伪造一张系统无法识别真伪的身份证绰绰有余。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一张桓乐的照片··“站着别动·”他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了桓乐··桓乐知道这是要拍照,连忙昂首挺胸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来。
“卡擦”一声,摄像头定格下这一瞬间,留下一个开朗明媚的少年··然而岑深很严格:“不能笑,重来·”·桓乐只好又摆出一本正经的严肃脸,等拍完了,他又凑到岑深身边,说:“我们一起拍一张好不好”·岑深冷酷拒绝。
桓乐被拒绝惯了,根本无所谓,就站那儿不走——看你能把我怎么办·你就说拍不拍吧·有本事就再把我捆起来咯。
还是别拍了,这样贴着你也挺好的··“拍吧·”岑深无可奈何,他拿桓乐是真的越来越没办法了··“那你笑一笑好不好”桓乐认真提议,但下一秒他就收到了来自岑深的死亡凝视,于是不敢再浪了,赶紧拿出手机不甚熟练地打开自拍模式,凑到岑深旁边比了个老土的剪刀手。
可他找了好几个角度,都不甚满意·岑深看不下去了,直接伸手按下了拍摄键··最后的成品上,桓乐咧着嘴笑得阳光,阳光里还透着股傻气·这阳光照得岑深都好似脱去了往日的- yin -沉,脸上虽有无奈,但眉宇间的不耐烦并没有他自己想象得那么多。
桓乐喜欢得紧,偷偷摸摸把这张照片设为屏保,这样他出去工作的时候就可以看了··岑深做证做得很快,只花了个把小时就完成了·为了让桓乐能更好的找到工作,他把证上的年龄定在了20岁,地址则定在自己家。
桓乐拿了证就信心满满地出发了,兜里揣着手机和岑深给他的两百块钱,开启妖生新征程··胡同深处的小院里,再度恢复了平静··岑深沉浸在阵法图的世界里,很久才抬起头来看一眼屋外的椿树,缓解眼睛的酸涩。
而阿贵依旧在游廊上晒太阳,他已经很老了,生活中最常做的事情除了晒太阳就是睡觉··过了很久,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岑深以为来电人是桓乐,不假思索地接通电话,却在听到对面的声音时,脸色微沉。
他没有应声,只静静地听着,目光遥遥望向高大的椿树,晦暗莫名··良久,那边似乎终于把话说完,岑深回了一句:“抱歉,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请转告他——人生没有回头路,已经丢掉的东西,就不必再捡回去了。”
说罢,他直接挂了电话,干脆利落·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脸色- yin -沉,整个人像被按下了定格键,久久都没有动作··阿贵后知后觉的看过来,问:“怎么了是谁打电话过来”·岑深摇摇头,没有说话。
阿贵见他这样,心里就不免担忧·这一年到头除了骚扰电话和外卖,岑深的手机根本不会响,那会是谁给他打电话呢·蓦地,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是……那边那个他”·岑深这才缓缓点头,道:“他快死了,想见我最后一面。”
 · ·第26章 嗷呜·来自大唐的宝刀少年, 在现代找工作的新征途上,惨遭滑铁卢··就这么回去, 似乎有些丢脸, 但桓乐又舍不得美人,于是在路边坐了一会儿之后,又乖乖回家了。
可当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时,却敏锐地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大对··厨房里传来久违的菜香, 是岑深正在做饭··阿贵躲在工作室的门后边对桓乐猛使眼色,灵活得根本不像一只乌龟。
桓乐满腹狐疑地跑过去, 蹲下来问:“发生什么事了阿岑怎么今天心情那么好在做饭了”·“屁的心情好·”阿贵使劲埋汰一句,说:“小深深现在是心情最差的时候, 你可千万别去触他霉头。”
桓乐蹙眉:“到底怎么了”·“这个嘛, 说来话长·”阿贵吊起了桓乐的胃口,却又摇摇头,说:“这得让小深深自己告诉你,不能由我来说。”
“你要急死我·”桓乐瞪他··“你瞪我也没用啊,这是个人隐私你懂不懂”·这时, 阿贵瞥见岑深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赶紧闭嘴。
桓乐回过头, 正对上岑深的视线,对方淡淡地说了一句:“洗手吃饭·”·“哦, 来了”桓乐连忙抛弃阿贵,快进门时,还不忘回过头来朝他做了个鬼脸——哼, 让你不告诉我,这世上有什么事情瞒得过他桓半山吗·他可是占据整个大唐智商半壁江山的男人。
“阿岑我们今天吃什么啊”桓乐急吼吼地凑到桌前,目光扫过色泽诱人的五菜一汤,不光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酱排骨,还有红烧肘子、糖醋鱼和皮蛋瘦肉羹。
至于那唯一的一道蔬菜,则被他选择- xing -的忽视了··岑深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情莫名好了一些·他兀自坐下,看着桓乐洗手、盛饭,盛饭时他还特地用饭勺往下压了压,特别实诚。
桓乐是真饿了,但出于良好的教养,他还是先用干净的筷子给岑深夹了一块最大的酱排骨,然后才往自己嘴里塞··美味在舌尖绽放,不仅填补了胃里的空虚,更让桓乐大半天来的颓丧一扫而空。
他情不自禁地赞美岑深的厨艺,苍天可鉴,这绝对不是拍马屁··岑深淡定地听着,没什么反应··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桓乐习惯了他的冷淡,自顾自的吃,自顾自的夸。
可没过一会儿,却听岑深问:“找工作顺利吗”·这时岑深第一次主动关心桓乐的状况··桓乐愣了愣,摆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来:“他们都不要我。”
说着“他们都不要我”的少年,嘴角还沾着一粒被酱汁染红的米,像一颗天生的……媒婆痣·岑深看着看着,不知为何想笑··他今天好像很容易被逗乐。
“为什么”他问··“餐馆老板说他请不起多余的人了,卖煎饼果子的大叔说他不需要小二,超市的人怕我没定- xing -,理发店的托尼说我会抢他的生意……”桓乐掰着指头一个一个说给岑深听,像小学生汇报家庭作业,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今天特别惨,需要岑深的安慰。
你看,他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你,撒娇似地叫你的名字:“阿岑·”·岑深却噗嗤笑了出来,抽了一张餐巾纸递过去··桓乐这才发现媒婆痣的存在,赶紧毁尸灭迹。
但岑深的笑落在他心里,却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今天的阿岑,跟以往的阿岑都不一样··虽然哪个阿岑他都喜欢··但桓乐没有直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依旧大口吃肉、撒娇讨好,又勤快地收拾了桌子。
等他洗好碗出来,岑深已经坐回了工作桌前,正拿着一张阵法图在手里看··他看了很久,久到太阳都打着哈欠落了山··桓乐端着茶走过去,半趴在桌面上跟他商量:“阿岑,明星是什么隔壁王奶奶夸我长得俊,就适合当明星,你觉得我合适吗”·岑深这才回过神来,说:“明星就是你在电视里和广告牌上看见的那些人。”
桓乐又继续问:“他们能赚很多钱吗”·“嗯·”·“能买大房子吗”·“嗯。”
桓乐喜欢大房子,他想要给阿岑买大房子·但阿贵又一盆冷水泼下来,浇灭了他的兴致:“那要花很长时间的,而且你拿着假证就得低调点,低调作妖啊,少侠。”
桓乐挑眉:“那你说我该干什么”·“要不然你变回本体让我们卖了你呗一笔生意,稳赚不赔·”·“阿岑,明天我要喝甲鱼汤”·阿贵对桓乐的威胁置若罔闻,他细心留意着岑深的表情变化,琢磨着琢磨着,没琢磨出什么名堂来,于是又疯狂给桓乐使眼色。
桓乐吃惊:“哇,阿贵你的眼睛怎么在抽搐”·阿贵咬牙:你个小崽子·岑深此时才注意到两人的眉来眼去,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发脾气,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便又钻研阵法图去了。
桓乐和阿贵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担心··入夜,阿贵回到了水缸里·桓乐洗完澡,如往常一般赤着脚从浴室出来,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岑深独自坐在游廊上的背影。
桓乐顿了顿,抬脚迈出一步,又收回来·他思考了几秒,灵机一动,变回本体哒哒哒跑到岑深身边,“嗷呜”一声提醒他的存在··岑深回过头来,视线正对上一个狗头,沉默数秒,道:“你是想像阿贵说得那样被卖掉吗”·“嗷呜”才不是呢·大狼狗一屁股坐在岑深手边,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耳朵抖一抖,尾巴再摇一摇——看我,我是一只狼犬,我不会说话也不会八卦,你可以跟我聊聊天。
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岑深原本不懂他什么意思,但见桓乐一直不说话,只“嗷呜、嗷呜”地叫,终于明白了··凉夜如水,弯月如勾。
今天一天,岑深的心说不上冷也说不上抑郁,只是像被放进了一个密封的容器里,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这个容器里都是水,像是小时候的那场瓢泼大雨,终于把玻璃罐给填满了。
“我生物学上的父亲,快死了,临死前他想见我一面·”岑深摸出一根烟点上,呛人的烟驱赶着身体里的- yin -- shi -感,他吐出一个烟圈,烟圈的圈是小时候玩过的九连环的那个圈。
桓乐歪着头没有打扰··岑深继续说:“他大概已经很老了吧·”·桓乐立刻明白了,岑深的父亲是个人类,母亲才是妖怪·人类和妖怪的寿命是不对等的,岑深看起来还那么年轻,他的父亲就已经老得快要死了。
那他母亲呢·桓乐瞬间脑补了一个悲伤又无奈的故事——年轻的男女相恋了,可男人接受不了自己的妻子是个妖怪、自己的儿子也是个妖怪的事实,狠心地抛弃了他们。
女人受不了这个打击,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留下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故事其实跟桓乐脑补的差不了多少,不同的是,这个男人在结婚之前就知道女人的真实身份。
他也曾向夜莺一样高歌过忠诚的爱情,可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岑深没有透露太多的细节,事实上他连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都不太记得了,因为他们家没有一张男人的照片。
但他有时会在报纸或新闻里看到他的名字,作为一个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商人·而他和他的母亲,更像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人与妖的结合,说到底是违背天命的,半妖的体弱之症便是证据。
“他们是和平离婚·”岑深道出了另一个事实,语气平静得就像他妈当年带他离开时的表情一样,“她跟我说,半途而废的人才值得同情·”·桓乐想了想,才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谁,于是不禁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岑深笑了笑:“她死于意外,不是情伤·那个男人每年都有打钱给我,到现在马马虎虎有几千万吧·”·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几千万·桓乐瞪大了狗眼,他一直以为岑深很穷的。
可转念一想,那个男人打再多的钱过来,岑深恐怕都不会接受,那有也近乎于无了··岑深旁观了他这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桓乐的毛不同于他威风凛凛的外表,出乎意料的软,而且柔顺、光滑,勾得岑深又多揉了一把。
桓乐舒服得眯起了眼,轻轻蹭着他的掌心,而后慢慢的、慢慢的,趁势靠在他大腿上··“嗷呜·”计划通··“你想死吗”岑深问他。
“嗷·”不想··“别装哑巴·”岑深揪着桓乐的耳朵把狗头提起,表情恢复了往日里的冷酷,说:“坐好·”·桓乐只好乖乖坐直,两只前腿规规矩矩地摆在前头,眼神可怜,只有尾巴摇啊摇,暴露出主人荡漾的内心。
良久,见岑深不理他了,桓乐终于恢复正经,问:“那你想去见他吗”·岑深没有立刻作答,只是又抽了口烟,慢悠悠地吐着白雾,等到这雾终于把大家的表情都模糊了的时候,他说:“等我死了,总会见到他的。”
小时候岑深总以为他们离婚是自己的错,因为妖怪化形需要时间,那个男人拥有一只体弱多病的小刺猬,却不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儿子··藏着掖着、躲着,终究不是办法。
离开的那一天晚上,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他终于成功化形,可惜男人没有看到,也始终没能抱他一下··既然未见,就不必再见了··· ·第27章 两幅画·一夜过后, 椿树落了几片叶子,悄悄的在两人的心上留下了几丝涟漪。
岑深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不再莫名的欢喜, 也不再常常对着院子发呆·桓乐本想留在家里陪他,可后来想想,他表现得太过了岑深可能不会感动反而会把他揍一顿,所以放弃了这个想法, 继续出门找工作。
临出门前,桓乐向阿贵打听了岑深父亲的名字, 阿贵知道岑深已经跟他坦白了,所以就干脆地告诉了他··“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 只晓得那男人姓褚, 今年大概都八十几岁了吧,是开制药公司的。
不过他那公司很大,你去打听打听应该就能知道·”·桓乐不用打听,上网查了一下就知道了——褚既宁,褚氏制药前任董事长··现任的这个也姓褚, 看年龄,应该是这男人的儿子。
桓乐遥想了一下岑深还叫褚深时的光景, 最后还是觉得岑深更好听一些··人虽然查到了,桓乐却并不打算做什么, 因为决定权还在岑深手上·只是他觉得这事儿不会因为岑深拒绝探望而轻易结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今天的找工作之旅, 依旧充满坎坷·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下午的时候,他终于在距离西子胡同大约二十分钟路程的一家花店里,找到了一份兼职··花店面积挺大,只是位置不大好,正需要有人帮忙招揽生意。
桓乐一登门,说明来意,店主的眼睛就亮了,把刚扎好的一束花放进他怀里——这不就是花儿与少年么·于是桓乐不出意外的被聘用了,而且是立马上岗。
下午三点,还在家里做研究的岑深就收到了那么一张照片——在一片明媚的阳光里,穿着白t的长发少年站在路边的绿色邮筒旁,怀里抱着一大捧白色和粉色的雏菊笑得灿烂。
仔细看,他的耳朵上还别着一朵,淡粉色的,花瓣上点缀着金色的阳光··岑深看得稍有些出神,拿着手机迟迟没有放下·良久,他想,少年这两个字,大约就等同于美好,而桓乐就是少年。
这么一想,岑深忽然记不起自己的少年时代在干什么了··对了,爷爷死了,他就一个人离开了北京四处游历,这才在西北的深山里捡到了阿贵··他不由望向了在一旁艰难抠脚的阿贵,目光里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一丝嫌弃——跟照片里那个明媚的簪花少年比起来,一只乌龟正是逊爆了。
阿贵愣在原地,搞不明白自己只是抠个脚罢了,这股子嫌弃又是从何而来·他抠脚抠得不够努力吗·岑深却又很快转过头去,把手机倒扣,继续自己的研究。
这些日子以来他反复钻研吴崇安手稿中关于阵法图的部分,慢慢的看出了一些名堂··由于战乱导致的传承断代,岑深其实并未系统地学过匠师相关的理论知识,他有的不过是他爷爷言传身教的一些经验。
技艺可以通过不断磨练来加强,而阵法图,恰恰是需要一代又一代人不断累积、钻研,需要丰富的理论知识才能绘制成功的··吴崇安手稿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岑深的短板,而他也由此窥探出了一条正确的匠师进阶之路。
阵法图这个东西,在不懂行的外人看来,都是玄奥、复杂的图纹,但其实这些图纹都有规律- xing -·不同的阵纹有不同的特- xing -和功效,而每一张阵法图上都会出现的,被称为原始纹路的便是——元力回转纹路。
这是勾连所有阵纹的关键所在,是每一个匠师在绘制阵法图时第一笔画下的东西,相当于地基的存在··一般而言,阵纹都以整数出现·拥有两道元力回转纹路的都是最简单的基础法阵,拥有四条或六条的是中级法阵,八条以上就是高级了。
一件宝器,最起码也得有八条元力回转纹路,至于传说中的十阵纹,则是步入大师的门槛··但岑深惊讶地发现,小绣球的这张阵法图上面,足足有十四道元力回转纹路。
再加上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添加的一条别的阵纹,一共十八道··那四道后加的特殊阵纹是什么,岑深暂且不去管·而他之所以没有在一开始分辨出那足足十四道的元力回转纹路,是因为柳七把它们的绘制方法做了一些变动。
因为这一丝丝小小的变动,阵纹的模样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它们看起来更玄奥了,本是最简单的线条,却被赋予了繁复的美··如果不是吴崇安在手稿中明确指出——哪怕是公认为最不可能更改的最基础的元力回转纹路,也有变化之可能,恐怕岑深到现在还一无所知。
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柳七的境界对于他来说太高了,他想要理解柳七的思路,就必须把自己以前学过的东西全部打破重来··这很难,却让岑深感觉有点兴奋。
他一时间完全忘了褚既宁的事情,在地上铺满白纸,用毛笔一遍又一遍地按照柳七的方法绘制阵纹··可在重复了大约百遍这样的动作之后,他又忽然把笔扔下,紧蹙眉头,似是疑惑不解。
“怎么了”阿贵小心翼翼地问他,因为岑深这突如其来的发疯,他都已经被挤到角落里去了··岑深摇摇头没有说话,他此刻在想——如果完完全全按照柳七的方法去绘制,那他是不是还在走从前的老路·在规则内行走·还是打破规则·岑深的脑内在剧烈的争执着,无尽的波涛掀起于碧波海上,而在这波涛汹涌的海平面下,还有令人畏惧的深海。
他扪心自问——你有打破规则的能力吗·一道元力回转纹路,之所以被认为不可更改,就是因为它最基础、最简单,已经经过了历代前辈大师的改良,改无可改。
岑深没有柳七那样的天纵之才,他能做到跟他一样的事情吗·可如果不去尝试,岑深觉得自己跟柳七之间可能永远横亘着一条巨大的鸿沟,这条鸿沟会让他永远都没有办法修复小绣球的阵法图。
思绪飞转,时间飞逝,岑深保持着跪地写字的姿势一直在思考,等到桓乐归来打破一室安静时,他才恍然发觉已是傍晚··“阿岑”桓乐喊着他的名字跑进来,怀里抱着一束玫瑰,在夕阳里摇晃出令人沉醉的红。
岑深慢吞吞地站起来,却因为跪的太久而双腿发麻,晃了一下,差点没倒在地上··桓乐忙一个箭步扶住他的手臂,担心溢于言表:“阿岑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岑深摇头,目光扫过几乎要扫到他下颌的红玫瑰,欲言又止。
桓乐发觉了他的视线,直接拉过一把椅子让岑深坐下,而后把红玫瑰往他怀里一放,笑说:“这是送给你的·”·岑深微怔:“送给我”·“对啊”桓乐点点头:“店主姐姐说工资日结,这就是我今天的工资。”
闻言,岑深蹙眉:“她没给你钱”·桓乐:“给了啊,我用钱换的·”·岑深:“……”·少年是美好的,烂漫又天真。
“我不要·”岑深把玫瑰递回去,桓乐却把手背到身后,微微弯腰认真的看着他,问:“为什么啊”·岑深说不出为什么,他不想说。
桓乐不答应,他今天第一天挣钱,就想给岑深买一点东西·店主姐姐说红玫瑰最能代表爱情,要是被退回来了,一定不吉利··“你拿着嘛,我都买回来了。”
桓乐眨巴眨巴眼睛,干脆又无赖地蹲在他面前,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他··岑深再想说“我不要”,就有点说不出口了·但他却不能真的收下,便说:“你自己去插花瓶里。”
“不要·”桓乐答得飞快,也跑得飞快:“我还要去做饭,你抱一会儿,我一会儿就过来插”·说罢,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游廊上,伴随着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就知道他又没穿鞋。
岑深低头看着怀里娇艳似火的花,一时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而他不知道的是,已经跑走了的桓乐又偷偷地跑了回来,从工作室的门口悄悄探出半个头,鬼鬼祟祟地看着他。
晚风泼了一堆五色的油彩在天上,夕阳像世界舞台上温暖的灯光,从远处的参差高楼中间穿行而来··瘦削的病色青年独自抱着玫瑰坐在玻璃墙后的木椅上,风轻轻吹一口气,“呼啦啦”一地白纸飞扬。
红色的玫瑰,像是最绝艳的恋人·他垂眸的时候,夕阳也会害羞··于是,太阳就落山了··夜就来临了··“咔擦·”桓乐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机拍照,想要永远保留下这美丽的一刻,却忘了关掉闪光灯。
“桓、乐”岑深一个眼神扫过去··桓乐撒腿就跑··岑深扬起玫瑰想要扔掉,却又迟迟下不去手·薄怒的脸上带着红晕,那也许是被玫瑰的红晕染出来的,谁又知道呢。
他的腿依旧很麻,脑子也有点发麻,可能有点坏掉了··“哎……”独有阿贵在角落里寥落叹息:“春天的尾巴,呲溜一声,抓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乐乐:像海草海草、海草海草,浪花里舞蹈~·岑大王:……·阿贵:浪里个浪~· · ·第28章 元升·娇艳的玫瑰, 最终被放在了岑深的床头。
桓乐亲自去放的,还专门施法给花加了一个防护罩, 延长它的开花时间, 也间接防止岑深把它扔掉··桓乐的心思如此细腻、缜密,岑深总是拿他没办法的·他不得不接受床头摆着一束红玫瑰的事实,这其中掩藏的少年心事,在每一个月夜里都无孔不入地钻进他心底, 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好在桓乐没有拿别的花回家, 日子也就这么平淡的继续过下了··第三天的时候,小院里忽然来了位陌生的客人··彼时岑深正在院中练培元决, 听到敲门声并未理会。
桓乐从厨房里跑出来, 大喇喇地穿着围裙就去开门·一开门,他看着来人,问:“你好,请问你找谁”·那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极考究的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温和、儒雅, 眼角虽有细纹,但看得出来保养得非常好。
“你好, 请问岑深住在这里吗”他问··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你是”桓乐反问··来人微笑解释:“抱歉,忘了做自我介绍。
我姓褚,叫褚元平·”·姓褚这不就是褚既宁的那个儿子么桓乐立刻正色,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匆匆说了声“稍等”,便关上门回去找岑深。
岑深依旧专心致志地打着培元决,直到最后一式收尾,这才微喘着气看过来,问:“你说什么”·桓乐有重复一遍:“褚元平,就是那个男人的儿子,找过来了。”
岑深微微蹙眉,本想干脆利落地说一声“不见”,但转身的刹那,他又顿住,末了吐出一句:“你让他进来吧·”·桓乐可不怕什么褚元平、褚既宁的,反正一切有他看着,于是就把人放了进来。
·褚元平温和地道谢,举步跨进小院,大方却不失礼貌的打量着这里的一草一木,直到看见游廊上睁着一双绿豆眼警惕的瞪着他的阿贵··一人一龟四目相对,褚元平却丝毫不显意外,跟他点头致意:“你好。”
阿贵狐疑,这人类怎么好像知道他是妖怪似的·不过转念一想,这是褚既良的儿子,既然找到了这儿,就说明他知道妖怪的存在··不过他倒真是敢,知道岑深是半妖,还敢孤身一人跑过来,也不怕被打。
“哼·”阿贵可不会对他有好脸色··这时,岑深换好衣服出来,目光扫过站在廊下的男人,不悲不喜·他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请人进屋,直接问道:“有事”·褚元平的目光里却隐含一丝激动和无奈,但他很克制,只是望着岑深,道:“哥,我是元平。”
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叫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三十岁的青年“哥哥”,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画面··岑深脸色微变,冷声道:“我不是你哥哥,不要这么叫我。”
闻言,褚元平露出一丝苦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道:“前几天打电话给你,爸爸他其实不知情·当年阿姨去世的时候,连报丧都没有给他报,所以他觉得你们可能……不再想见到他了。
但我知道他很想见你一面,所以才自作主张打了那个电话,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岑深听着,没有应答··褚元平在心里叹了口气,余光瞥着左右两边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一个少年一只龟,继续说道:“他昨天去世了。”
岑深看起来依旧没什么反应··褚元平:“我今天来是有一样东西,希望你能够收下·”·岑深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他望着廊下的人,面色冷硬,连眼底都是冷的,这种冷不针对任何人,只是……他忽然觉得冷而已。
那个男人死了,悄无声息,就这么去了·一段恩怨已了,轻得像是秋天的一片落叶,继续执着的人好像就变成了傻瓜··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原来一辈子不原谅,好像也不是一件那么轻松自在的事情。
“是什么东西”他问,声音有点沙哑··“他名下有一家研究所,专门研究半妖的病症,迄今已经有几十年了·”褚元平连忙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个研究所是经过上头批准的,资金、人才都有足量的储备,而且完全独立于褚氏之外,除了我们父子俩,没有第三个褚家人知道。
这一点,你可以绝对放心·”·元升研究所··岑深接过文件,目光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字,却怎么也没有勇气翻开·元升、元升、褚元升,他已经不叫这个名字很多年了·这又算什么·“我不要。”
岑深脸色铁青··褚元平似乎料到如此,劝道:“如果你不想亲自经营,也完全没有关系,这本来就是一个纯粹的研究机构,不跟利益挂钩·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这个机构不止是爸爸为你设立的,它之所以能够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并且小有所成,是因为跟你一样的半妖有很多。
人与妖的关系,从对立逐渐走到现在,通婚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多,有很多人都在等待研究所的最终成果·你是一个半妖,由你来接手,最适当不过·”·末了,褚元平又问:“我这么说,是不是能让你更好接受一点”·岑深深吸一口气,内心的烦躁几乎处于爆破边缘。
桓乐恰在此时挡在了他面前,笑盈盈地看着褚元平,道:“理是这个理,可这个世上不讲道理的事情多了去了·”·褚元平微愣,这才郑重地打量起桓乐来。
他其实一直有关注他哥的近况,只是不知道这小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哥哥一贯不与人亲近,怎么这个人却……·桓乐大大方方地任他打量,“褚先生,感谢你的好意,但今天阿岑有些累了,不便继续待客,你先请回吧。”
闻言,褚元平迟疑地看向岑深,见他已经转过了身,一副不愿再谈的样子,便只好暂时放弃了··“那我下次再来·”语毕,他对着岑深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几度想要再说些什么,都没能说出口··褚元平走了,小院里再度恢复了平静,可这平静却无法到达人的心里··岑深一语不发地走回工作台前坐着,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文件夹落在游廊上,也无人理会·桓乐把它拾了起来,无论如何,有这么一个机会放在眼前,他不想错过··阿贵看着岑深的背影幽幽叹息:“善意有的时候比恶意更让人无法接受啊……”·桓乐第一次这么赞同阿贵的话,譬如他就非常希望他讨厌的人持续作死,用现代的话来说那就叫作死吧这样的话,等他们真死了的时候他就可以放鞭炮庆祝了。
再挂些红灯笼,多喜庆··“啊”桓乐忽然惨叫一声,急吼吼往厨房泡,“我的早餐”·年下灵异神怪古穿今·阿贵被他吓了一跳,直翻白眼。
他觉得自己如果再被乐乐少侠吓几次,这条老命就快吓没了·不过今天情况特殊,他就不跟他计较了,爬进工作室,望着岑深整理资料的背影,慢悠悠说:“小深深啊,免费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嘛……”·岑深一个眼刀飞过去,阿贵缩了缩脖子,仍然英勇无畏的建议:“我看到乐乐少侠把文件夹收起来了,看起来他对这个研究所很有想法嘛,不如你打他一顿出出气”·“为什么要打我”桓乐恰好端着早餐出现在门口,瞪着阿贵,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打你打谁我们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我只是一只龟好不好·”阿贵理直气壮··桓乐气死,抓起阿贵丢出门外,并且把门关得死死的不许他再进来。
而后他又端着早餐跑到岑深旁边问:“阿岑你不会真打我吧”·岑深:“……”·桓乐:“轻一点·”·岑深:“滚。”
桓乐却仍笑着凑过去,手肘撑在桌上,支着下巴说:“其实你真的打我也没关系,打是亲骂是爱嘛·我娘从小就说,男孩子皮糙肉厚,打一顿出出气很正常。
我阿姐就经常打我,不过二哥挨得打比我还要多,所以他现在都不太愿意回家了·”·岑深不予置评··桓乐便把早餐往他那儿推了推:“吃早餐。”
从头到尾,桓乐对于研究所和褚家的事情都一字未提·吃完早饭,桓乐便又出门打工去,他笑着跟岑深挥手再见,那阳光明媚的模样,看得人心里都不由敞亮许多。
岑深沉默的坐在椅子上目送他离去的背影,良久,才有转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尽管今天他的效率变得很慢,可他依旧在做··时间飞逝,又到傍晚··勤劳的大唐少年又踏着晚霞回家,怀里抱着一大束金黄的向日葵,风风火火地跑向工作室,“阿岑,我回来了”·岑深回头,僵住。
“哗”一大片金黄,投入了他的怀抱··“送给你的·”桓乐插着腰,笑容灿烂··“为什么”岑深抱着花的手慢慢收紧,问出了这个问题。
桓乐眨巴眨巴眼睛:“不为什么啊·”·岑深:“我不接受·”·这下轮到桓乐问他了:“为什么啊”·岑深凝望着他的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不接受,你明白吗”·· ·第29章 装聋作哑·岑深话音落下, 工作室里便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桓乐直勾勾地盯着岑深,似是要把他的脸盯出花来, 岑深也毫不避讳地回事着他, 无声而坚定··三分钟后,桓乐狐疑地回头看向趴在水缸边缘看热闹的阿贵:“咦阿贵,你刚才听到有人在说话吗”·阿贵:“……”·岑深:“…………”·桓乐笑眯眯,表情要多纯真就有多纯真, 要多无邪就有多无邪,看得岑深忍不住道:“不要装聋作哑, 你听到我在说什么了。”
“我不听·”桓乐干脆利落··“这不是你听不听的问题,这件事不会有结果·”岑深蹙眉··闻言, 桓乐忽然弯下了腰, 双手撑在两侧的椅子扶手上,将岑深堵在了椅子上。
他低头看着岑深,双眼紧盯着他,脸部的线条慢慢变得冷硬,就像一只温顺的奶狗忽然露出了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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