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男友了解一下+番外 by 越十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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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男友了解一下+番外 by 越十方(2)
·“你打他电话,说是陆常铭介绍去的就行·”·陆召离最后留给白婷的话··出了芳园小区已经是十一点接近午夜了,易迁心中放松了不少,虽然大多靠陆召离才解决了这件事,但终归挽救了一条生命,如果那天没有在天台上救下她,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他推着自行车,心情不错,慢悠悠地跟在两人后面,听着他们说话··“别老莫队莫队地叫我了,说了我不是了,之前失手打了一个犯罪嫌疑人,现在被调到派出所,别安慰我,我心情很好,可以更直接地为人民服务,我心情很好,非常好。”
莫汀航出来之后完全没了摆的架子,吊儿郎当地看起来更加不靠谱··陆召离显然习惯他了,低头“哼”了一声,丝毫不给他脸,“被窝里哭了三天吧。”
“艹谁哭了”莫汀航吼了一声,随后蔫下来,小声逼逼:“那个辣鸡强/女干犯太可恶了,一直挑衅我,在我耳边说他有多舒服,我艹谁他妈想知道他有多舒服啊实在忍不住我就揍了那个辣鸡。
结果局长说我……说我虽然干得好,但不合规矩·可委屈死我了·”·后面的易迁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他说的话了,“可委屈死我了”这几个字听起来真是太委屈了。
但不协调就在一个成年男子对高三生这么说话,让易迁有些哑然失笑··莫汀航说完看陆召离没有反应,伸手要去掀他帽子,“大热天的你捂这么厚实干什么犹抱琵笆半遮面啊”·陆召离侧身躲过去,匆匆转身走到易迁身边,似乎是为了岔开话题,开始介绍易迁:“这是我同桌易迁,跟我一样,认识一下”·易迁还在想着什么跟他一样,明明哪里都不一样,那边的莫汀航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张嘴“哦”了一声,赶紧过来握住他的手:“厉害厉害,不得了不得了,我是一小片警,叫莫汀航,是陆召离的朋友。”
易迁被突如其来的热情整地有些错愕,他也赶紧回握他,边鞠躬:“警察叔叔你好,你好”然后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呵呵笑··“警察叔叔……”莫汀航眼角一抽,“我今年才26岁……”·啊不是这大哥有瞬间低落的体质啊·“警察大哥好呵呵呵……”易迁赶紧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重新喊了一遍。
莫汀航变脸也快,“不不不,你和陆召离都是能耐人,能看到那个东西多厉害啊,以后就叫我名字也没关系的大师”·易迁愣住,那边陆召离不耐烦地开了口,“能不能把你们的手放开了”·二人尴尬地抽回手。
“他知道我能看见鬼”易迁在陆召离耳边小声问他··莫汀航眨着无辜的眼睛看二人在他面前说着悄悄话··“昂,是啊,我知道你能看见鬼,所以悄悄话可以说得再大声一点吗”·天生的吐槽体质。
易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问他,“你也能看到吗”·他果断摇头,“我要是能看到就好了,以后再遇到案子我直接问被害人不就得了。”
他翻翻白眼··这倒是个好方法,易迁眼前一亮,“莫……莫……警察大哥,以后我可以帮你问被害人·”·“那感情好”莫汀航搓了搓手,瞪了陆召离一眼,“不用跟求某人时还得看脸色。”
“某人”微微抬起头,“你已经不是刑警了莫队·”·致命一击··莫汀航撸胳膊网袖子要教训陆召离,却听到易迁突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声“等等”。
二人看他··“你们看前面那个人·”·路上早就没有了行人,这条路比较偏僻,偶尔有几个车路过·路灯只有一排,每隔五六百米有一个长椅,易迁指的方向就是距离三人最近的一条长椅。
上面坐了一个骨瘦嶙峋的男人,看不清脸,但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只有鬼才会给他这种感觉··莫汀航摇头张望,一手慢慢握住自行车的车把,“啥呀没有啊人呢哪呢”·他看不到,看来果然是鬼了。
刚做好警戒的姿态,手中锁魂棍若隐若现,陆召离却拍了拍他肩膀,一边向前走一边道:“走吧,没事·”·易迁微微一愣,虽然不解但也乖乖收好锁魂棍,毕竟人家也是个阎王,总不会没有点判断力。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推着自行车跟着陆召离,莫汀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什么小破胆啊这是……·等到距离那个人影有三步远的时候,它终于有了动静。
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相,他缓缓站起身,对着陆召离三人躬下身子,尊敬而真挚··“谢谢你们救了我女儿·”·他说完这句话,易迁才想起它和刚才看到的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很像。
“白婷,能好好的,我也可以走了·”他挺直身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安心吧·”陆召离淡淡说了一句··那个鬼魂的影子越来越暗淡,最后化为莹莹火星,随风而散。
易迁心里一突,赶忙拽住陆召离袖子,“他死了吗”·陆召离回头看他,嘴角弯起,“谁知道呢·”·有时候结束,未必不是另一种开始。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生活大概也是这样吧··陆召离觉得自己又上了一课··“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看不到鬼也听不到鬼说话的莫一脸懵逼汀航有些抓狂。
 · ·第17章 疲累的人生(五)·莫汀航不能出来太长时间,今天刚好是他值班,总不能留着新来的小警察一个人在所里呆着,时刻都想起带头大哥作用的他跟易迁他们道个别就离开了。
虽然他死活不承认其实是因为他觉得呆在两人身边会感觉- yin -森森的……·临走时他拍了一下易迁肩膀,挥手道:“等我回队里,哪天碰上大案子,你可一定来帮我嗷”·易迁还没点头,莫汀航已经转身跑远了。
“但是连联系方式都没留,怎么找我啊”易迁叨咕一句,随即无奈笑笑,他觉得莫汀航是一个挺有趣的人,也许以后还会有机会再见··回过头推着车子刚要走,易迁愣了一下,他看到陆召离丝毫不加掩饰地看着他,不知道这样看了有多久。
易迁背后一毛,觉得有些不自在,抬脚走到他身边··“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陆召离伸手把帽子摘了下去,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眼神却没离开过他,他问他:“你好像特别高兴”·“嗯”高兴又怎么了……易迁耸耸肩膀,无所谓地点点头,“有一点。”
“因为救了白婷”·“差不多吧·”·陆召离不再说话,手插进裤兜里转身向前走,易迁觉得莫名其妙,但也马上跟上他。
刚要开口让他坐上后座,突然又觉得深夜里在清冷的路灯下漫步好像也别有一番味道··刚走没多远,易迁看到陆召离从裤兜里摸出了什么,还不等他看清楚,一簇火苗陡然照亮了两人的脸。
陆召离吐了个烟圈,叹口气,“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一个逆风,烟直接窜到易迁嗓子眼里,瞬间呛出了泪花,易迁捶胸咳嗽,一手伸过去把烟掐灭了。
“我才是越来越不懂你了咳咳咳”易迁好不容易顺过来气,擦了擦眼睛,看着一脸惊愕的陆召离,“你虽然不是人,但身份还是个高中生,学生不许抽烟”·易迁很严格地教训他。
陆召离看了看自己空着手,抬头时脸色有些古怪,“你不喜欢烟”·“不喜欢,”易迁回答地很干脆,把烟头扔到垃圾桶里之后,他推着车继续走,“你不要觉得抽烟很酷,什么都学。
你自己可能意识不到,其实你很多举动都特别幼稚,就开学第一天……算了,我差点把你当智障·虽然你以前是阎王,但是到了阳间最好有个人的样子。”
陆召离没想到易迁一下子说了这么多的话,而且还有点苦口婆心的意思,有种“想要教你好好做人”的感觉·他摇头笑笑,看到前面走过来一个人,赶紧把帽子又戴上。
两人就这样,谁也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走到了易迁家楼下,竟然有一种非常和谐的感觉·等易迁把自行车放回车棚里,陆召离慢慢凑到他身前,露出一股神秘的气息。
易迁看着他慢慢靠近,拧着眉退后一步,心里想着他又要发什么神经,背后却已经靠到了冰冷的墙上··陆召离伸出一只胳膊撑在他身侧,壁咚的姿势刚做出来,两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咳咳……”陆召离默默踮起脚··感受着突然侵入他领地的气息,易迁向后躲而不能,只能任凭心脏剧烈的跳动,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从小因为家庭的原因,不知道该如何与别人相处,虽然经常笑脸示人,可实际上心上设着防线,讨厌任何人进入··陆召离像是一个“不可知”因素,强行进入他的生活,让他一次又一次忘记防御的姿势。
他看着他慢慢贴近的脸··“易迁,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一股火莫名烧起来,易迁一把打开陆召离的手,脸上- yin -沉似水,看也不看他就往楼道里走。
“易迁”陆召离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他了,快步跟上他,还以为他是不愿意帮自己这个忙··在楼梯口抓住易迁的手腕,陆召离这次不玩邪的了,直接上重头戏,“你需要钱不”·易迁回头,“你要给我”·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易迁似乎可以脑补成陆召离把大把钞票扔到他头上,邪魅一笑说道:“这些钱都是你的了,陪我睡一晚上。”
有病晃掉脑袋里疯狂的脑洞,他回过神,陆召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他的手··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想聘用你,当我的鬼差。”
他的眼睛沉秘而深邃,在昏暗的楼道里却闪着光亮,易迁眉峰一蹙,“鬼差”·陆召离点了一下头··“前两天,小烛打电话告诉我,你所在的区域,属于地府管辖区为坤位32区,镇守这里的无常无故消失。
我让他去查,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无常消失不是小事,生魂无人引入地府,人间会出现许多麻烦事·目前都是坤位31区的无常暂管,但总不是长久之计·”·原来那天电话里说的是这件事……·易迁表情也渐渐凝重起来,“以我所知,你一开始接近我,可不是因为这个吧”·他并非是不相信陆召离的话,但是找他来当鬼差一定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吧,而不是这么随便就挑选一人。
陆召离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疑问,第一次见面那天,我或许对你有一些误解,我承认我有别的目的,但这和让你做我手下并不冲突·”·“做你手下……”易迁默默重复一遍这四个字,复而抬头,“你没有更好的人选吗”·“目前,没有。”
陆召离摇头,“鬼差的工作并不是你想得这么轻松,人,不太能担当得起·”·“既然这样,你找我干什么”易迁皱眉。
“你当然也不行,”陆召离话锋一转,在易迁忍无可忍之前,又加了一句话,“以防万一,我会跟在你身边·”·“一只鬼一万块,怎么样”·“如果你觉得辛苦,我可以再加钱。”
易迁沉吟片刻,抬头问他··“不是冥币吧”· · ·第18章 疲累的人生(六)·“哎小迁,你不进去在这里站着干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二人僵持的气氛,易迁一听见说话声就眼疾手快地捞过陆召离,一把把帽子给他扣上。
“妈,你今天回来得早啊·”易迁若无其事地笑笑,拽过陆召离,像是被抓包了的坏人一阵心虚··虽然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他,但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他妈知道,不然肯定想法设法阻挠他。
看出一点不对,易蓉蓉盯着他走到门前,浓郁的香水味飘散开来,她掏出包里钥匙打开门,“还早呢,这都十二点了·”·以往她这个时间回来,易迁都会摆臭脸给他看,今天非但没对此表态,居然也这么晚回家。
易迁刚要领着陆召离进门,易蓉蓉“啪”一声手拍在墙壁上,挡住两人去路,紧紧地盯着自己儿子的眼睛,问他:“你是不是去抓鬼了”·“没有”易迁心里有鬼,赶紧摇头,但显然不够,易蓉蓉不信他。
易迁想起身后的陆召离,赶紧伸出食指在唇边“嘘”了一声,低声道:“妈,这世上哪有鬼呀我是去他家给他复习来着·”·后面那句话提高了音量,他指指陆召离,给易蓉蓉使眼色。
易蓉蓉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但他始终低着头,易蓉蓉并没有认出来他·昨天她一晚上没回家,自然也不知道陆召离变了个样子··本来也只是试试他,而且只要易迁平安无事就好,她没有非要责怪的意思。
拍拍易迁肩膀,易蓉蓉打了个哈欠,含糊道:“得了,挺晚的了,洗洗睡吧·”·又对后面的陆召离笑着摆摆手:“那个同学,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跟易迁别玩太晚阿姨先睡了。”
没有问他是谁,儿子带回来的人无条件相信,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儿子带回来的人,都是香饽饽··易蓉蓉换完鞋就去洗澡了··两人回到小屋里,易迁舒了一口气,对陆召离道:“千万别让我妈知道咱俩的事。”
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暧昧,生硬地加了一句解释:“你聘我当鬼差的事·”·陆召离双臂交叠放在胸前,露出自信满满的笑,“这么说你同意了”·略一迟疑,易迁舔了舔唇角,其实他挺想帮陆召离把生魂都送到地府的,不是为了钱,而是他不想浪费自己这种能力。
如果可以帮助更多的人,他当然乐见其成··只是临近高考,他还在排球部,一心三用对他来说负担也太重了··“那个……”易迁挠挠头,“问个不太合适的问题,鬼差一天大概要送多少人入地府啊”·知道是胜劵在握,陆召离扯出凳子跨坐在上面,想了想道:“坤位32区平均每天有六七个吧。”
“这么多”易迁一惊,“他们都死在不同地方,我一个一个去多麻烦,你又不是第一次上高三……”·“你不用当时就去守着他咽气,鬼差有魂盘,可以指引你生魂的位置,你们人间科技发展这么快,地府也没闲着,具体功能参见GPS。
有了这个,当时你没办法去锁魂也没事,有时间再去就行·”·听了陆召离的解释,易迁多少放下点心,虽然的确还是耗费时力,但也在可以接受的范畴内··而且……一天六七个人,也就是一天六七万……十天六七十万……·“你有那么多钱吗”·陆召离看他闪着星光的眼睛,笃定地摇摇头。
“我没有那么多钱给你,你就不做吗”虽然是反问的语气,一副吃死了他的样子,但要是换了个人,可能还真的骑虎难下··好在易迁是骑虎容易下也不下的人。
他站起身,把手递到陆召离身前,“成交·”·陆召离也伸出手,用力一握,把他拽到自己身前,玩笑似的说道:“你放心,有我吃的喝的,保管少不了你”·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还有,以后工作的时候,该叫我大人。”
易迁甩开他的手,正了正衣领,“你以后别动手动脚的·”·陆召离一愣,倔强地过去伸手搭上他肩膀,虽然有些别扭,但还是固执地搂紧他,说道:“咋了你们为了表示关系好,不都这样吗哥俩好,兄弟一生起走,你是风儿我是沙——”·“都什么狂七八糟的。”
易迁掐眉心,对他颇为无语,并且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等明天你好了,赶紧回你家住去·”·易迁丢下这句话开门出去了··等陆召离都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易迁还伏在书桌上学习,厚厚的高考真题各种三十八套,其实他做多了也烦。
看一道题会,看一道题会,做了很久找不到难题,这种烦··以前他经常想,我这种- yin -阳眼的稀有人种为什么也要做高考这么平常的事呢·拯救世界多符合人设啊。
——·照例是五点半起床,易迁翻个身,一下子就看到悬着半个身子没掉下来的陆召离,他还睡得很香,嘴角挂着笑,大概做了一个香甜的好梦··看他这样,谁会相信他是个阎王爷呀·易迁起来换衣服,心情莫名很好。
陆召离说他大概下午会恢复,比预想的提前了一天,他说他也说不清楚这种“惩罚”,类似于设在他们神仙体内的一种机制,只要违反,就会被剥夺神力··虽然他讲不清楚,但易迁觉得真的很牛批,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道吧。
所以上午他又请了半天假··这次易迁上学前特意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书包,确保东西都带全了,他才转身出门,没想到陆召离叫住了他··“不用骑你那个自行车了,有人接你。”
·易迁半信半疑地跑到楼下,发现他之前见过一面的司机大叔正靠在车身旁等人··他还从没坐过这么贵的豪车,就是陆召离口中所说的“小法”。
“来了”司机大叔很热情,给他打开车门,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小离让我送你去上课·”·易迁有些受宠若惊,弯了弯身子道谢,“那麻烦叔叔了。”
“客气”司机大叔把车门关上,从前面绕过去,打开车门坐到驾驶位上,“你就和小离一样,叫我王叔就成”·一脚油门,车已经开了出去。
王叔看起来是个很健谈的人,关不住话匣子,一路都在跟他闲聊,说的都是有关陆召离的事··“我们大少爷- xing -格出了名的古怪,没想到还能交上你这样的好朋友,好得连家都不回了。”
易迁心不在焉地听着,不时答应几声··“两天不在家,我们二少爷三少爷问了千八百遍了,心里可想着呢·”·易迁看着窗外,听到这句话心里划过一丝异样,他记得班主任说过,陆召离是陆家养子。
他很害怕复杂的家庭关系,自动把陆家带入了电视剧里的那种豪门世家··“他有弟弟啊……”易迁状似无意地搭了一句,继续抬眼看窗外,耳朵却拉长了等着王叔接下来的话。
“有,还是双胞胎,小时候可淘了,不过很听我们大少爷的话,虽然不是亲生兄弟,但感情格外好·”·“不是亲生的吗”易迁还是看着窗外。
“你不知道”王叔看起来有些惊奇,“我以为全天下都知道呢·”·“也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事,当初夫人和董事长多年膝下无子,虽然遗憾但也看得开,收养了还在襁褓中的小离,没想到第二年就带来了那两个活祖宗……”·“停车”猝不及防的大喝打断了王叔的话,王叔也是老手,利落地靠边停了车,转头看到易迁正看着车窗外的公园。
“王叔我还有点事,您送到这就行了,没走几步就到学校,我自己走着去也行再见王叔”易迁说完就开车门下车,连给王叔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易迁不再管司机大叔,纵身一跳越过了公园的观赏绿植,一路跑到一个长椅旁边,他看着角落里不成人形虚幻羸弱的黑影··“罗惠你怎么成这样了· · ·第19章 疲累的人生(七)·罗惠气息很弱,几乎比前天离开时还要虚幻,要不是易迁超好的视力,他根本都发现不了这还有一个魂魄。
公园里已经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易迁赶紧摸摸鼻子,顺势坐在长椅上,假装看手机··“我可能要消失了……”罗惠的声音飘飘忽忽极不稳定,易迁也要努力倾听才能听清。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干的啊……”罗惠的声音有些无奈,“你那一棍,差点打散了我的魂魄,我没办法恢复了……”·易迁没想到自己那一击居然有这么厉害,但看到罗惠虚弱无力的样子,他心里越发觉得抱歉,那天是他太冲动了,误伤了罗惠。
如果她因此而消除不了怨气不能入轮回,那易迁恐怕要自责一辈子,以前抓的鬼都是伤人害人的恶鬼,他觉得没什么,可罗惠不一样··在短短的相处时间里,他知道罗惠其实非常后悔自杀,她很想再重新拥有一次生命。
她很想活着··对于如何帮助鬼魂,他所知道的自然不如陆召离,最后只能拨通手机向他求助··那边传来慵懒的声音,口中好像含着东西:“怎么了我可没拿你作业。”
“我看到罗惠了·”易迁直奔主题··“嗯”对面有些莫名其妙,“看到她怎么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罗惠因为被我打了一棍,现在已经快要消散了”易迁回头看了一眼罗惠,着急道:“你有办法帮她一下吗”·在家里躺在沙发上的陆召离一下子坐起来,拿下嘴上叼着的酸奶吸管,眉头一皱,“消散怎么会消散不是让她自己恢复去吗”·“她说我下手太重了,没办法恢复……”易迁想到这还是很后悔自己的鲁莽。
陆召离却很快否定了他··“没那回事,当时我又不是没在场……”电话那边沉吟一会,“她是怎么恢复的”·易迁扭头,把问话重复给罗惠。
“就……照他说的,找个- yin -暗的地方……呆着……恢复啊·”罗惠声音怯怯地,表情有些无辜··把原话复述给陆召离,易迁就听到那边长叹了口气,“我以为做鬼的都知道呢……关键是吸/精气啊,你们电视剧里不是都这么演吗”·易迁听着提高的嗓音,把手机拿远一点,过一会儿又拿回来,问他:”“那现在怎么办还要吸/精气吗”·“估计不行了,过了这么久,她的状态除非把人精气吸光。
这可不行,平常鬼魂小吸一口鬼差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吸多了就绝对不能放过了·”·“那怎么办”·“你等着,我过去。”
陆召离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易迁愣愣地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不动,不一会儿屏幕又闪了··他接通,那边的声音有一丝尴尬··“那个,你在哪”·易迁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常宁公园的靠近北街的长椅上。”
“好,马上到·”·——·陆召离的效率还是很快的,大概过了五分钟,易迁就看到他从出租车上下来,环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自己。
易迁要招手的动作才做了半截,陆召离就已经走了过来··“呦,这个样子看来撑不了三个小时·”·陆召离看她的样子脱口而出,不过却没其他表情,不着急,也不可惜。
易迁看他无所谓的神情,心头有些着急,“你也没办法吗”·罗惠也一脸希冀地看着他··“有,”陆召离倒是没吊着两人,他转头问易迁,“你能找个隐蔽的地方吗”·隐蔽的地方……·易迁听着前面校园里的上课铃声,点头道:“现在三个年级都在上早自习,排球部没人。”
“可以,”陆召离笑着拍了一下易迁肩膀,眼角闪过光亮,“今天就是你上任的第一天了·”·易迁微愣,听到陆召离继续道:“我让小烛在- yin -兵簿上留下你的名字,等你成为真正的无常,只要罗惠在消散前完成心愿,你就可以把她送到轮回里了。”
“今天开始”不知道为什么,易迁心头居然生出一丝火热,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对于无常的任务非但没感觉抵触,其实还很期待。
话不多说,两人一鬼匆匆赶去了学校··门卫大爷却在门口把陆召离挡住了,问他:“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他没穿校服,大爷不可能让他进去。
况且陆召离还佝偻着身子戴着帽子,贼眉鼠眼的样子想不让人想歪都难··谁大热天的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就算是早上也不冷,正常人不可能这么穿的··易迁赶紧上去递给门卫大爷校牌,“他是高三26班的陆召离,今天不是来上课的,他请假了。”
陆召离回头看他,眼睛很是疑惑,自己的校牌什么时候跑他那去了··门卫大爷一听到“陆召离”居然马上就放行了,虽然想要细细看看他的样子,又觉得那样不太礼貌。
“那你们进去吧不过小子,你可迟到了,别被班主任抓到”大爷好心提醒易迁··“谢谢大叔”易迁笑笑,拉着陆召离径直绕到了教学楼后面的排球部。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易迁把门反锁上,转身问陆召离:“接下来怎么办”·陆召离一手掏出手机,一手按上他的肩膀,“盘坐在地,静息凝神,切记要心无杂念。”
那边已经接通了电话,陆召离嘴唇轻启:“开始吧·”·在地府被前上司呼来喝去已经习惯了的烛- yin -翻开- yin -兵簿,手执杆身通体漆黑的毛笔,在空白页上大笔一挥。
与此同时,坐在排球部休息室的易迁身上金光闪耀,气势陡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人眼不及之处,易迁的脊背上闪现了黑色文印,“- yin -兵”二字若隐若现,最终勾完最后一笔,他身上的金光也隐去。
罗惠捂着小嘴看完了全程,虽然自己就是鬼,但还是觉得这个场面很神奇··易迁微微睁开眼,只觉得通体舒畅,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他站起身,看向陆召离,有些拿不准,“就行了”·陆召离点点头,手掐着下巴慢慢走到他身后,一把掀开他的校服,看到后背上的字,满意地再次点点头。
“这字体……”罗惠也飘到易迁身后,等看到他后背上的字,表情震惊到无以复加··谁知道陆召离却咧开嘴笑了,指着易迁后背,另一只手在上面啪啪拍了拍,得意洋洋道:“这是喵喵体,怎么样我让小烛在无常身上推广的,多可爱。”
 · ·第20章 疲累的人生(八)·易迁以奇怪的姿势够着自己的后背,但奈何他后背也没长眼睛,看不到陆召离口中“可爱”的喵喵体··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实在是哭笑不得,易迁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堂堂地府- yin -兵,勾魂鬼差,显示身份的标记就这么草率”·陆召离摊摊手,“这是全国各地的无常们自己选出来的,据说他们好多都爱撸猫。”
“……”这地府也太与时俱进了吧,跟他想象中- yin -森诡异的风格完全不符··就在他忍不住还想再吐槽几句的时候,罗惠气息却是又消散了几分,知道再也耽搁不得,易迁一秒严肃,问陆召离:“现在带她去找班主任吗”·“去她办公室找她。”
然而他们却扑了个空,物理组老师告诉他们,罗老师已经连续三天请了病假,据说打电话的时候语气也很不对··“去你家·”走出办公室,易迁和陆召离几乎同时对罗惠道。
在罗惠的指引下,二人很快就到了班主任的居所,是一幢高档公寓,比易迁家的小破楼要好太多了·坐着电梯上去,到了罗惠家门前,易迁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看他还要再按,陆召离摆摆手,“无常百无禁忌,你可以穿进去,要勾魂还受这种束缚怎么勾”·“怎么穿”·“想穿就穿。”
陆召离站在一边,好笑地看着小心翼翼地易迁··他伸出手,慢慢碰上门壁,却一直没受到阻碍,等他睁开眼,才发现他的手已经穿过去了··这种情形他还没遇见过,一时有些兴奋,连着戳了好几下,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看了看上面的摄像头,“不会被人发现吧”·“上面不会有无常的影子……其实人间没有你想得那么孤陋寡闻。”
陆召离昂了昂头,“进去吧,然后给我开门·”·易迁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虽然仅仅只有几个字,他却好像能猜出一些事情·比如像通灵人的- yin -阳眼,尽管有这样的存在,一般人也不会相信这种事情,他们把这当做封建迷信。
但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就说明一定有人将消息封锁了,或者引导人们朝着他们希望的方向去选择信与不信·他们不想你知道的,你就不会知道··有些细思极恐,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人鬼两界这样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局面,若是所有的事都可以公开,一牵扯到利益联系,轮回体系还不知道会被破坏成什么样。
随即他不再瞎想,照陆召离说得做,等两人都进了屋,才发现里面异常杂乱··罗惠再也等不及了,她直接飘向了最里面的卧室,- yin -风一扫,卧室门被吹开,他们看到一个身穿正装的女人坐在地上,靠在床边,脚边躺着一堆酒瓶。
罗晴的衣服还是三天前那样··她似乎睡熟了··罗惠喊了一声“妈”,飘过去要扶起她,可惜手只是穿过了罗晴的身体,根本没办法触碰··陆召离推了易迁一下,“这里没有犀角香,你只能用无常阵让母女二人相见。”
·“无常阵”·“放心吧,你闭上眼睛好好想想,在你成为无常那一刻,这些都是无师自通的东西·”陆召离靠在门边看着他道。
不再耽搁,易迁闭上眼,虽然今天是他第一次听到“无常阵”这一词,但果真就像陆召离说的那样,他身体自然而然动了起来·双手在胸前划了繁复的手印之后,阵法骤然显现,背后的金色光圈里是难以理解的字符,字符流转间,空间顿时变得扭曲起来。
背后传来陆召离的声音,“无常阵只是招来地府的黄泉九井,也就是说你召唤了一个异界空间,现在这里已经不是人间了·”·罗晴被强光刺得睁开了眼。
她不记得自己在哪,在干什么,耀眼的光芒让她觉得周围有些虚幻,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眼前有一个人影,起起伏伏地飘荡着,看不清面貌··“妈。”
那个黑影喊了一声··罗晴身子一僵,她终于恢复了清醒·可明明看清眼前的事物了,她却又觉得像是在做梦··不,一定是在做梦··她抹了一把脸,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眼通红地看着眼前的身影,张了张嘴,“你……终于肯来看妈了吗”·罗惠咬着唇,视线落到罗惠耳边的白发上,落到她青黑的眼圈上,落到她脏乱的衣服上,落到她光着的脚上,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妈——”她只能再喊一声,拉扯着颤抖的尾音··可这一声却犹如拨断了罗晴的神经,她向前大跨一步,双手按住罗惠的肩膀,片刻的平静过后变成了歇斯底里。
“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怪我吗怪我那天骂了你”她按着自己胸口,“是妈妈的错,你就让妈妈去死了好了小惠,你用这种方式惩罚我,比让我死了还痛苦”·用尽了所有力气,她慢慢滑落跪在地上,带着浓重的哭腔,喃喃道:“那么高……你就跳下去了……我那么喊你,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她捂上脸,像是想到了可怕的回忆,终是泣不成声。
那个冷冰冰的尸体,脑后淌着的血水,无一不是她难以磨灭的梦魇·她既不想回忆起那一天,却又盼着梦中能见一见她的女儿··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后悔,每当她想到女儿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就心痛地无法呼吸。
可是,她是怎么一点一点把自己变得那么坚硬的呢明知道自己是错的,却还是要对自己的学生冷言冷语,在她不知不觉间,竟然变得这么扭曲了··直到她看到那只钢笔。
她总是逃避的现实就这样又撕裂在她眼前··她的女儿,因她而死··罗惠蹲下去,扒开罗晴的手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除了成绩以外,妈,你最应该关心的是我。
这些年我按照您的方式活着,选了我最讨厌的理科,放弃了最喜欢的绘画和书法,处处不敢反抗你,可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成绩后面的我呢”·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可是……”罗惠抓紧罗晴的胳膊,再也抑制不住哭泣,“可是,妈,我后悔了死了以后太冷了,我跟在你身边,却总也碰不到你,我说话,你也听不到……我想告诉你,是我不好,我后悔了,你却也听不到。”
“我多想再活一次呀”她抱着罗晴,慢慢闭上眼··“对不起……妈对不起你……该怎么办好啊……该怎么办我的女儿才能回来啊”·易迁看着相拥哭泣的母女,慢慢将脸别到一边,胸中像是压抑着什么,却又没办法在表情上显露出来,那种无力之感,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陆召离却伸手把他的头又按了回去··“看着,这是身为无常的必修课·日后,你必定会遇见无数想要挽回的生命,可你记着,无常职责在勾魂,而非救命。
还是那句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纵然并非如此,人犯了错,也总要付出代价,不论是谁·”· · ·第21章 暴力的传递(一)·“妈,我要转世了,你一个人在世上,要好好活着呀,以后要是还当老师,对他们多一些耐心,一定要看到他们身上除了成绩之外的其他东西……”·罗惠灿烂一笑,“一定还有其他东西,也是闪着光的”·“妈,我死也无憾啦,您也别再自责,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还有……”·“不要忘了我啊”她笑眼里全是泪花,却慢慢飘远,罗晴怎么抓都抓不住。
“小惠小惠”罗晴挣扎着坐起身,眼泪啪嗒啪嗒不由自主地掉在被子上,她握了握手,才终于感觉到真实触感。
真的是一个梦,一个真实的梦··她抬起手,在空中摸了摸,“你真的碰不到妈妈吗”然后又闭上眼睛侧耳听,半晌后摇头笑笑,“妈妈也真的听不到你说话……”·她伸出双手,做出拥抱的姿势,把一团空气拥在身前,就像给什么东西取暖一样,嘴中喃喃:“这样……你不冷了吧……”·她不知道的是,曾真的有那么一缕幽魂跟在她身后,而那缕幽魂离开了,她也不会知道。
只余一个空荡荡的拥抱,聊以慰藉··易迁家中,陆召离从卧室里推门走出来,已经换上了洗干净的校服,恢复了一头深棕色微卷的头发··他看着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易迁,脚步顿了顿。
方才他强行按着易迁的脑袋让他看那场别离,说的话也许有些重了,人最是看不得这个,这么些年他游走在人间,多少也懂得些··走过去使劲揉乱了他的头发,陆召离笑道:“钱给你转过去了,一万,第一单生意,做得感觉怎么样”·感觉怎么样易迁拉回思绪,昂头看他。
其实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悲伤,起码在送罗惠离开的时候,看到她是笑着走的,了却了心愿,走得干干净净··心中也觉得这算是一个圆满的结局了吧··“如果,当初她们两个可以好好谈谈心,会是不一样的结局吗”易迁突然萌生出这个想法。
陆召离长腿一迈,翻身坐到他身边,双手叠到脑后,“谁知道呢·”他是真的不关心··“也对,”易迁转过身望着天花板,自己小声感叹,“谁知道如果没有罗惠自杀这事,班主任会不会认真听一听她的想法呢。”
“人心啊,真的很难测”陆召离深有所感,也跟着感叹一句··不一会儿易迁回过头,饶有兴致地问他,“罗惠转世投胎之后,也算是获得新生了,不过没有这一世的记忆,到底算不算新生呢你们地府有没有不抹记忆就投胎鬼魂”·“是我们地府。”
陆召离强调,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笑着摇摇头,故作认真道:“孟婆真的很严格没有人能逃得过孟婆汤的,而且人转世也不一定还是人,也许是虫鱼鸟兽,一草一木都可能,如果投胎成为小动物,你还觉得他们拥有人的记忆是好事吗”·那倒也是,拥有人的记忆,却再也没办法做人可以做的事情,那对他来说,恐怕是最大的折磨了吧。
“转世以后,的确不能算是新生,会在各种方面都不同……比如以前爱吸烟,现在讨厌烟……”·“你说什么”易迁愣了一下神,回过神来就听到陆召离在旁边叨咕,后面那句话还听不清。
陆召离回头看他,很仔细地看了他,像是要把他穿透一样看他,“没什么·”他欠扁地笑了笑··吃完午饭,两人一起去上学,陆召离是请假,有白纸黑字的请假条,易迁却是逃了半天课,结果他被逮到教导主任那里跟孙子似的骂了好久才给放出来。
刚开学的确有些太不着调了,易迁下午卯足了劲认真听课,然后晚自习照常去排球训练场训练··卓宗凡跟他说了一下周五开学典礼的迎新事宜,“那天你要上台讲话,宣扬一下排球部,别把人都让乒乓球部篮球部和别的各种体育部都给拉去,必要时你也可以打着进部帮复习的幌子唬人进来。”
卓宗凡讲得头头是道,易迁听得冷汗直冒··什么馊主意……进部还帮复习,真当他是神仙不成而且晚上他还得去收魂,哪有那么多精力。
“随缘吧,随缘·”易迁打着哈哈,赶紧逃开转身继续去训练··“这臭小子”卓宗凡知道他在敷衍自己,气得骂了一句。
易迁站到场上刚做好准备姿势,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问一边的沈卞:“衣服做完了吗”·沈卞一愣,随即马上想到了他在问什么,伸手比了个“OK”的姿势,拍拍胸脯道:“做完了,就一套,很快的,不过要明天拿回来。”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行,就明天吧·”随后又继续训练··九点二十左右,易迁随着人流走出来,肩上扛着书包,少见地没有骑自行车。
到校门口,易迁坐到路边绿植的花坛上,掏出一瓶运动饮料喝了一口,昂起的下巴显露出流畅的线条,凸起的喉结格外- xing -感··他突然听到一声口哨响··瞬间就喝呛了,易迁扶着胸咳嗽几声,擦擦嘴角的液体,才抬头看到停在他身前的车。
陆召离从打开的车窗里- she -出一道视线,“上来吧,还看什么”·易迁觉得自己像是路边被富二代搭讪的美女……易迁摇摇头,走过去弯下身子,问他:“未成年无证驾驶”·陆召离得意地笑笑,似乎是早就知道易迁会有这么一问,慢条斯理地从衣兜里掏出驾照,亮到他眼前,说道:“非常有资格开车。”
易迁这才想起来,他本来应该上大学了,是因为高考没成绩才来复读的,有驾照也不奇怪··拉开车门,易迁坐了进去,系上安全带,陆召离也启动了车子。
按照魂盘的指引,第一天的工作出奇的顺利·其实中午陆召离那番话确实把他吓到了,身为无常,就要有看惯生离死别的觉悟,但他自认没有··结果今天的第一批鬼比易迁还low,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问东问西,“居然真的有无常我会投胎吗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判官会知道我生前干的坏事吗上小学还尿床捏碎超市方便面啥的……”·最后忍无可忍的易迁草草地把他们踢到黄泉路上了。
陆召离挺满意易迁的工作效率,临走的时候叫住他解释一句:“天堂不归我们管,咱们没有那玩意·”· · ·第22章 暴力的传递(二)·周五上午有开学典礼,易迁早早起床,出奇地没有穿校服,而是在衣柜里拿出一套纯黑色的衣服穿上。
站在镜子前,易迁拉上拉锁,高挺的身材加上一身黑,给人一种压迫感,竟然真的有些无常的味道··不过衣服背后的字还是告诉了别人它的来历——藤原体育排球部。
这正是他们的队服,前两天卓宗凡提到的开学典礼演讲,要求他穿队服上台,好起个宣传作用··匆匆吃了早饭,易迁看了看还在呼呼大睡的易蓉蓉,把饭菜罩上就下楼了。
楼下一眼就看到陆召离的车,易迁背着书包跑过去,熟练地拉开车门坐上去,把手中精致的包装盒扔给他··“给,这是你的·”·陆召离搁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脸上稍稍有些惊奇,他也不知道易迁扔给自己的是什么,一边打开一边问他:“给我的礼物”·看包装的确很像,盒子上还系了漂亮的蝴蝶结,普通商家不会包装到这种地步吧。
易迁看着窗外,有些漫不经心地道:“我们部给部员队服时都是这样,很重要的东西·”·打开来看,果然是跟易迁身上相同的队服,怪不得陆召离没猜到,当初他说要入部完全是随口一说而已。
给他做了队服却没告诉他,易迁这是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又想给他个惊喜·陆召离心情不错,把衣服包装拆开,随手就把自己上衣脱了··“你干什么”易迁有些惊愕。
陆召离光着膀子,先把白色T恤套上,v字领刚好露出他精致的锁骨,易迁扬了扬眉,耳根后却有些红··“还行,码数是对的·”·易迁摸了摸耳朵,轻咳一声不搭话。
码数当然对了,他可是看过他裸/体,丈量过他尺寸的人……·然后陆召离脱下了校服裤子··“我靠你疯了”车窗还开着,又正好有路人经过,其实在车里换个衣服也没什么,但易迁就是死命地扑过去把车窗关上了。
·陆召离套上裤腿,抬起屁股向上一提,冲他耍流氓似地笑笑:“谁没事往人车窗里看啊”·易迁也知道自己反应有些过激,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神经病”,就开始低头玩手机。
一路上再也没说话··陆召离把车开进学校里的停车位上,刚从里面下来,就听到背后一声洪亮的喊声··“部长”·不是叫他的。
沈卞捣腾着大长腿跑过来,一把搂住易迁的脖子,看起来异常兴奋,“部长,今年能不能把身高超过185的高一新生拉过来全靠你出卖色相了加油”·他扬起手握紧拳头比了一个打气的姿势。
陆召离走过去把他从易迁身上拉下来,“什么出卖色相”·沈卞眨眨眼,摊开手心把易迁从头扫到尾,“陆哥,你不觉得部长这一身很帅吗”·陆召离看了看,抛去易迁眼神有些闪躲,这一身莫名地很有气质,他点点头,“不丑。”
“其实男生虚荣心也很强的要是他们看到我们部长穿这身这么帅,就会想到自己是不是穿上也会这么帅,看到部长迷倒一堆小姑娘,就会想到自己会不会也会迷倒一堆小姑娘,就会选择排球部了”·沈卞信誓旦旦,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这么了解”陆召离笑着问他··沈卞重重点点头,“没错当初我就是这么来的”·随后他眼前一亮,像是刚发现什么似的指了指陆召离身上的衣服,“你这么快就穿上了做衣服那人骗我,昨晚上才做好,包装都没来得及我就——。”
“咳咳”易迁赶紧敲着胸口咳嗽两声,把他们注意力转移过来,陆召离的眼神却有些暧昧·假装看不见,易迁问沈卞:“黎天他们呢”·“被拉去布置场地了,正好我也要去呢,”沈卞摊了摊手,“体育部的人向来这种时候被拉来做苦力。”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那就快走吧”易迁催他,转过身要走,恰巧一辆车擦身而过,他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突然停住脚步。
转过身,他看到一个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另一边也下来一个人,不过是个学生,走过来时身形一矮一矮的·等学生走到车身前面,他才发现原来那个学生有些跛腿。
“看见了”陆召离站在他身边,也注视着那个方向··“恩,他后面跟着的生魂,应该是今天要收的·今天凌晨两点多魂盘亮了亮,看来就是她了。”
易迁说完抬脚要走过去,却被陆召离伸手抓住拦下,“人多眼杂,不宜出手·”·易迁顿住,回头看了看那两个大概是父子的人,中年男子笑着摸了摸学生的头,又拍了拍他肩膀,看起来关系很好。
学生后面的鬼魂也是一脸笑意··看起来没什么危险··“应该不是想害他们,比起这个……”易迁蹭了蹭鼻子,偷偷看向不远处手里拿着煎饼果子狠狠咬着的学生,“他好像更危险一些。”
那男的一脸凶相地望着跛腿学生,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上去揪住他领子打一顿··是人没错,不是鬼魂,但易迁看他总有种不好的感觉··陆召离拉了拉他,“人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只管鬼就行了。”
易迁迟疑地点点头,随后跟陆召离一起追上沈卞,然后就跟他说得一样,做了一个小时苦力·把库房里的凳子在- cao -场上摆好,着实给这帮体育部的累成了孙子。
“哎咋还差几个”一个头上地中海的富态男人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指着正搬凳子的易迁:“你,去库房再搬几个过来搬不动找人跟你一起去”·“好。”
易迁放下凳子捶了捶腰,汗流不止,陆召离递给他一张纸巾,后面沈卞朝他喊:“陆哥你跟部长一块去”·倒是挺疼他部长,怕他一个人搬再累着。
两人一起去库房拿凳子,陆召离磨磨蹭蹭地,一点也不着急,要是易迁一个人,肯定早就跑过去把凳子抱回来了··一步一回头,易迁催了他好几遍··陆召离手插兜,两人转到食堂拐角,食堂旁边是一个小树林,旁边就是库房。
这里人少清净,一般没有学生来这里··“易迁,你系蝴蝶结挺好看啊”陆召离突然快步走过来把他按到墙上,抬起后脚跟凑近了一些,眼中有些不怀好意,明显是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捉弄他,扬了扬眉问:“你是不是——”·易迁心跳如擂鼓,听见他慢慢地问出这几个字,恐怕后面是他难以回答的问题,已经要使劲挣脱他逃开了。
却突然听到什么声音打断了陆召离,而且是来自库房的方向··“给我”·“瘸子你跳起来,跳起来够到了我就给你”· · ·第23章 暴力的传递(三)·易迁眼皮向下一拉,食指摆在嘴边,制止了陆召离接下来的话。
陆召离有些悻悻地住嘴,却没放开易迁··人声忽高忽低,易迁听不清楚,扒开陆召离的手,他压低声音跟他说:“等你再长个十公分,再来这套·”·每次还得踮起脚来才能压住他,累不累啊。
不管他,易迁放轻脚步一点一点靠近墙角,然后偷偷冒出半拉脑袋,想要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陆召离被易迁的话堵得一愣,发现自己确实太矮了·其实以前他还没这么觉得,但自从接近易迁之后,他身边接触的人全都是排球部那样人高马大的,放眼望去全是腿。
摸了摸脖子,陆召离也学着他的样子跟了上去··库房前面有一些破旧生锈的健身器材,早就淘汰下来了,但库房里东西太多放不进去,只能搁置在外面·常年风吹雨打,已经被腐蚀地不成样子。
只有一个跷跷板看着还好点,而这唯一还能用的器材上就坐着俩人··准确来说,是一个蹲着,一个坐着··蹲着的那个人在下面,双手把着把手,两腿叉开,在小小的跷跷板上显得有些滑稽。
这人还很面熟,正是停车位那里吃煎饼果子的学生·这会- yin -沉着脸也不说话,像一只等待猎物的老虎··对面被抬上去的是个面生的小伙子,也穿着藤原高中的校服,他高高扬起手,手上拿着一个手机,刚才那句话应该就是他说的。
·在底下努力想要跳起来够手机的人易迁也认识,就是刚才遇见的那个有女鬼跟随的跛腿男··嗯,女鬼现在也还在跟着他··“你还给我”那个男生试着跳了几次也没成功,只好作罢,转而又去呵斥那个得意洋洋的男生。
“不还,要拿自己来拿”·“我都不认识你们两个,我跟你们什么仇什么怨”男生明显有些不解,或者说觉得那两个人不可理喻。
上面的学生一怔,看了看后面蹲着的一言不发的人,把手机揣到自己衣服兜里,“不管,峰哥叫我给你点颜色看看,我就得让你好看,你自己想想,是不是干什么事得罪峰哥了”·被叫峰哥的那个岿然不动,- yin -狠的面容好像别人杀了他亲爹似的。
易迁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陆召离,藤原中学收学生很挑剔,条件也很苛刻,但这两个人明显有点像不良少年,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我都不认识他上哪去得罪他”跛腿学生冲天嚎了一声,一看到蹲在跷跷板上那人的眼睛,又被吓得缩缩身子。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从今天开始认识就行了·我季峰想要欺负谁,还真轮不到别人问·”后面的人终于发话了,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烟,拿出打火机点上,模样很娴熟,有点像港匪片里的黑道老大。
“死瘸子,谁让你看起来最好欺负……亭子,打他”季峰改蹲为坐,吐一个好大的烟圈,准备好看戏的姿势··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那个跛腿男生脸立马绿了,实际上被叫了两声“瘸子”已经到了他忍耐的极限。
这种称呼,只有当事人最了解他自己的短处被人拿来嘲笑的时候有多痛苦,有多无地自容··他濒临爆发的边缘,暗中观察的易迁却看到有人已经开始爆发了··准确来说,应该是鬼。
那个穿着淡粉色上衣的女鬼阿姨身上突然涌现出一股戾气,在普通人看不到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感觉有一阵- yin -风吹过··正打了个寒颤的功夫,年久失修的跷跷板终于不堪重负,在一个螺丝坏掉的情况下,向下一沉,被叫亭子的男生一个没稳住就摔了下去。
“卧槽……真她妈邪门了”他赶紧爬起来,回头去看季峰,发觉他没事才松一口气··回过神来又觉得在这个瘸子面前出糗太丢面子,正好又看到跛腿少年有个偷笑的动作,恼羞成怒,上前狠狠推了他一下,吼道:“看什么看笑什么笑”·口吻虽幼稚,力气倒是不小,加上后者腿又使不上力,很容易就被推倒了。
季峰眉头一皱,过去把亭子推到一边,鄙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同学,替他掸掸肩膀上的土,“你肯定觉得不可思议对吧你不认识我,我偏要欺负你,没道理啊”·季峰摊摊手,随即像是神经病一样一秒变脸,抓着跛腿男生的领子往过一扯,“但你记着,强者想要欺负弱者,就是一个拳头的事,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言要怪就怪你触了我的霉头,让我看到这世间最令人作呕的画面”·季峰说到这,双眉挤到一起,似是再也压不住怒火,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跛腿男生眼睛都闭上了,却迟迟没有感觉到疼··季峰的手被人按住了··“你是高一的”易迁握着他的手腕,脸色有些古怪。
只能是高一的,还没脱去中二的青涩,也不清楚藤原的规矩,以为初中当了三年扛霸子在高中也能为所欲为,哼,太幼稚··季峰只觉得手腕一紧,在这之前,他都没看到有人走进。
所以听见问话声,他还有些懵逼,抬起头时,就觉得有一堵墙把阳光都给挡住了··“你是谁放开我峰哥”亭子上前一步,但可能是看易迁太高大了,又微不可见地向后一缩。
陆召离在不远处靠墙抱胸,看得津津有味··“在学校还敢拉帮结派,还欺负同学,我看你是不想上学了吧”易迁皱着眉,丝毫不给他好脸,以欺负别人为乐,脑子不是缺根弦,就是心肝被猪狗啃了。
“关你什么事”季峰站起身,他想挣脱易迁的手,可使了吃奶的劲都挣脱不开··挣不开,那就打他··季峰想着,那只手也招呼上去,一样被易迁挡住。
贼眉鼠眼的亭子一看季峰好像不是易迁对手,眼珠子一转,后撤几步赶紧跑到仓库边的围墙那里,冲着外面喊了两嗓子:“快救峰哥有人要打峰哥”·易迁一怔,趁这个空挡,季峰甩开了他的手,也赶紧倒退两步。
墙上冒出四五个脑袋··“你这是”难不成还真有个小组织·仓库和食堂都在学校的角落里,那堵墙外面就是校外了,这里正好也没摄像头,跳下来的几个人和前面的季峰脸上都一脸女干笑,觉得自己又占上风了。
易迁还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打群架什么的他从没参与过··“学长,要不我们快跑吧”后面那个学生挣扎着爬起来,看到这个阵势明显怕了。
易迁虽然没打过架,可他也没怂过,况且一般人的战斗力在他眼里还真不够看··“藤原什么规矩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拳头最硬,如果你非要按规矩说事,我就把你打到不认规矩,只认拳头”季峰头一扬,像是给了后面的人一个信号,亭子连着那几个没穿藤原校服的男孩吹吹拳头就围了上来。
易迁的表情简直不能再用皱眉头这么粗浅的词语来形容了,他应该是哭笑不得··“季峰……考进藤原不容易,你最好还是老实点,好好学习不行吗是不是古早小说看多了,觉得自己特牛逼——”·“嘚不嘚的真鸡/巴烦,亭哥揍他不”·“揍他”·小跟班可能是受不了易迁苦口婆心的语气了,几个人一起上,有扬拳头的有抬脚的。
一分钟后··“拳头是硬,但也得按规矩办事啊”易迁坐在一个小跟班的后背上,甩了甩拳头·底下的人一吃痛,眼泪都出来了,“哥你下去吧哥我求你了”·季峰像看怪物一样看易迁,扛霸子扛这么多年,还真没见到什么能打的,本来嘛,小孩之间小打小闹,上哪看到啥真本事。
“部长是干什么去了,拿凳子还是造凳子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季峰闻声去看,只见黑压压的身影从墙角那里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手插兜,大爷一样偏了偏头,眼中- she -出的目光比动物世界里的狮子还凶狠。
其实他是加了滤镜了,黎天发誓,他的眼睛真的一点都不恐怖,一点都不··“嗯”黎天有些意外··后面跟着另两个三年级的和三个二年级的,身上一溜的黑色排球队服,身高没有低过185的,此时走过来跟黑云翻墨似的。
再加上他们是体育部的,本来就有那种桀骜不驯瞪谁谁怀孕的体质,就算不生气也跟凶神恶煞一样,哪个看起来都比易迁更不好惹··“你们怎么来了”易迁从那个小跟班身上站起来,后者连滚带爬地赶紧跑远了。
“主任都要发飙了,一直喊凳子凳子,”黎天走过去,抬了抬下巴,“咋回事”·一群小崽子摸脸的摸脸,揉腿的揉腿,捂命根子的捂命根子,满脸幽怨。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这事还真不好解释,易迁咬着腮帮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可能是初中的刺头学生,想当藤原的扛霸子……喏被我撞见欺负学生。”
易迁嘲讽地笑笑··一听这话,那几个排球部的人脸上都很精彩,也许是这种明显的嘲笑意味把那边的季峰惹怒了··他眼睛一扫,前面这些人站在那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可他又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找回场子。
视线转了一圈,他停在了某处,正好和靠墙抱胸吃瓜看戏的陆召离对视··季峰手指那边大吼一声··“那个最矮的,给我揍他”· · ·第24章 暴力的传递(四)·季峰指着靠墙边的陆召离,像是突然抓到个软柿子一样眸中一喜,有一个挨着陆召离特别近的,一听见老大的话,二话不说就招呼上去。
“易迁”黎天对陆召离不熟悉,自然第一反应就是担心··“没事·”易迁四处看了看,发现那个跛腿少年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了,连带着女鬼也不见了。
刚刚只顾的教训这几个高一的,他没注意那个跛腿少年的动向··“你下手轻点·”陆召离手还没抬起来呢,就听见易迁警告自己的声音·瘪瘪嘴,他弯下身向旁边一躲,那个挥舞着拳头的少年已经砸在墙上了,顿时“哎呦”一声。
刚要抱着拳头吹吹,背对他的陆召离一个转身,揪着少年的衣领向前一扔——·正好砸到那堆人身上,直接砸躺下好几个··别说季峰了,就连黎天他们看着都有些傻眼。
“咱们藤原中学没举重部吧……”黎天喃喃··剩下的除了易迁之外都一齐摇头,“好像没有……”·陆召离拍拍手走过来,站在易迁背后,加上那几个排球部的人,黑压压地一片,极强的压迫感让那些泥腿子瞬间就蔫了。
易迁走过去,把手递到为首的季峰眼前··“拿来·”他淡淡道,语气不容置疑··季峰大概也是觉得自己碰钉子了,还有些懵逼,“什么拿来”·“手机”·捉弄跛腿同学时候抢过去的手机。
“哦哦哦在这在这”季峰还没说话,他后面那个叫亭子的同学赶紧摸兜,被季峰一瞪,缩了缩身子,“反正又打不过他们……”·听口气是服了。
易迁拿回手机,又去看剩下几个不是本校的学生,“你们从哪来的回哪去……以后少跟这个人联系”易迁指着季峰道··那几个面面相觑,明显眼神里都有犹豫,黎天搭上易迁肩膀,在那几个人中指了指,笑道:“你还废什么话啊,把他们交给教导主任,让他们家长过来——”·他那个“领呗”还没说完,那帮人一溜烟都已经跑光了。
这下只剩下亭子和季峰··易迁摸摸鼻子,看了陆召离一眼,在他眼睛里同样看到一抹复杂和疑惑··笑了笑,易迁回身指着仓库,跟黎天道:“你们快把凳子搬到场地上吧,要不一会儿主任该找来了。”
黎天表情无所谓,对季峰扬了扬下巴,“那他呢”·“我有点事要问他,你们先去·”·易迁这样说,就必定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是什么事,虽然心中还有疑问,但他们也没那么八卦。
点了点头,黎天带着他们一起搬凳子走了··等人一走,易迁马上换了个脸色,慢慢走进季峰,吓得后者连连后退,亭子更是扒着季峰肩膀躲在他后面··陆召离没走,他还是跟在易迁身后。
季峰不知道易迁想干什么,但陆召离知道,他伸手抓住易迁领子,让他停止再靠近季峰,道:“别闻了,他身上的确有厉鬼的味道·”·陆召离的嘴唇挨着易迁的耳朵极近,呼出的气都贴在他耳边的皮肤上。
易迁心头抖了抖,脸上却没多余的表情··的确陆召离也注意到了,季峰身上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戾气,像是在厉鬼身上沾染的,但又很淡薄,淡薄到两人没法确定季峰身边是否跟随一只恶鬼。
看来还是只能从季峰身上下手了,易迁扒拉开陆召离的手,转而问前面的季峰:“你为什么要欺负刚才那个同学,你从早上就盯上他了吧”·季峰还保持警惕的姿势,戒备地看着易迁,又怕又厌,眉头紧紧簇拥成一团,“关你——什么事……”·他本来说得很义正言辞,然而看到两人冰冷的眼神,后面那几个字就像吃噎着了吐出来的一样。
“你身边……有没有发生过不寻常的事”易迁想了想,开口问道,语气就如审问犯人··但这个问题太过宽泛,一般人被问到了都会愣一会,季峰也一样,过一会儿就是一脸“你有毛病吧你问这个干嘛”的表情。
易迁上前抓住季峰的手腕,后者想收力,奈何易迁劲太大,亭子小心翼翼地上前轻轻碰一下易迁的手,马上又缩回去··“你……你别碰我峰哥”·怂得那样,易迁都不好意思看他。
- cao -场上话筒试音的声音传了过来,易迁知道开学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还得上台演讲,肯定不能在这里耽搁··至于季峰……今天的事还不能告诉学校……毕竟藤原真的很严格,如果校内打架,不论先挑事后反击,只要动手了就都得背处分。
易迁当然不想背处分··可他也不想就这么放过他··抓住季峰领子,易迁直接把他提起来,双脚都要离地了··“你想被藤原开除吗如果想的话,咱俩现在就去见校长。”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陆召离很配合,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按了按,边说道:“那么麻烦干嘛,我直接给校长打个电话不就得了·”·“等等”季峰被易迁提着,呼吸有些不畅,脸涨得通红。
虽然他没多聪明,但也不至于傻透了,一听易迁的意思就是话里有话··“我不想被退学·”季峰紧紧盯着易迁,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似乎闪了闪泪光,但转眼表情又很欠揍。
易迁笑了笑,把他放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样就好,我也不管你为什么要针对那个高一的,但是没有下次,如果不想退学,晚自习来排球部,带着入部申请表。”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指着季峰身后刚呼出一口气的亭子,“你也来·”·不管那两人什么表情,易迁和陆召离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易迁边走边托着下巴,沉思了好一会,才跟一边的陆召离道:“我总觉得那个季峰有点奇怪,跟着他的小跟班都傻成那样,他们实在不像无药可救的死变态·他找那个高一的茬肯定有原因……我是不是忽略什么了……”·“你不是决定要查他了吗”陆召离突然说道。
易迁扭头看他,发现他一脸平静地插着裤兜跟着,好像只是随口说一句··“慢慢来,不急,先把他改造成一个积极向上的高中生再说·”易迁回过头淡淡道。
*·开学典礼正式开始,经过了各种校领导的轮番致辞轰炸之后,终于轮到学生干部的发言了……等到底下的学生都坐烦了,体育部的宣传来姗姗来迟··易迁作为年级第一,开始的学生代表发言就有他,一身黑色的排球队服确实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但真正能吸取多少高一的新鲜血液,他们还不知道。
一晚,易迁在体育馆的排球场地上席地而坐,抓着手里的入部申请表,嘴角忍不住上扬··“怎么样”黎天躺在地上一边伸展一边问他。
“你看部长都合不拢嘴了,入部的肯定多呗·”二年级的小飞躺在他旁边,调笑着插了一句··“我就说部长只要往台上一站,肯定能吸引一堆男生。”
那边沈卞从球筐里拿出一个排球,自信满满道··陆召离拿过最上面的申请表看了看,发现正好是季峰的申请表··“他还真的填了·”·“季峰”二字写得还挺娟秀,字体像小女生,申请理由一栏写了俩字,“谢邀。”
假装挺高冷的··“已经二晚了,没看到他影子啊·”·易迁不说话也不着急,把一沓申请表放到台子上,刚要去练发球,大门就被人打开了。
卓宗凡先进来,带进来一股烟味,还有两个低头鬼鬼祟祟的人··“小迁啊,说是找你的”· · ·第25章 暴力的传递(五)·九点二十,乌云遮月,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学生们背着书包次序出了校门,因为下雨,校门口有些拥堵,很多家长开车来接学生,校外排了一条长龙··将伞收起,车内隔绝了- yin -雨,连- yin -霾的心情都会好起来。
排球部的人也已经走光了,室内黑漆漆的,只有门口的瓦斯灯泡洒下昏黄的光··易迁望着越下越大的雨在屋檐形成的水帘,靠在一边的柱子上,沉默好久才转头问惴惴不安的季峰。
“雨下得这么大,有人来接你吗”·季峰抬头,看到易迁的眼睛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窥探,瞳孔骤然缩了一下,他突然觉得很冷··后面的亭子担忧地看着他。
亭子知道季峰的情况……·“我有伞·”季峰眼睛瞥向一旁··陆召离一直在易迁身后默默站着,他好像每天都能在易迁身上发现不同的东西。
卓宗凡将两个人推进来之后,易迁晾了两人很久,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两人捡球,下雨之后其他人都走了,整个排球场也是他们两个打扫的··这会突然留下两人,还挂着一副神秘莫测的笑容。
陆召离一时不解易迁的用意,等着后续··夜雨七零八落地像是滴在心里,这一处灯光之外的世界都漆黑无比··易迁看了看手表,又看了一眼长廊,回过头对着季峰,舒缓的语调同雨声交缠到一起。
“我在开学典礼之后,查了一些你的资料·家庭关系一栏,你写的是单亲,能告诉我,你现在家里还有谁吗”·季峰早在他提到“资料”时眉毛就横了起来,脸上显出怒容,但一看到易迁突然不加任何表情的脸,他也莫名平静下来。
他心中也不解,不解自己为什么会对易迁言听计从,半点起不来反抗的心理··“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季峰没直接回答他家里还有谁,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么说,只剩你爸爸了”·“那个男人,不是我爸爸·”季峰的声音突然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冻的冰块一样坚硬又寒冷。
易迁眉毛一挑,心中的猜测多少有些已经浮出水面··“其实我托朋友趁着晚饭时间去问了你的那几个跟班·你在五中交到了不少朋友,你们从初一时就混在一起,拉帮结派在五中很正常,你们也没干过什么坏事。
那个学校太烂了,能考出来的学生太少,只有你和你身后的亭子,不仅考出来了,还考上了藤原·”·“今天他们在那里蹲点,也是因为亭子告诉他们,有个人招惹了你,虽然不知道原因,他们也想给你出口气。
从他们的身手来看,根本没打过几场架·其实,连亭子也不知道你针对那个高一的真正原因吧·”·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亭子在季峰身后,默默地如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随后又有些疑惑地看着季峰。
·易迁猜得都对,峰哥的确跟他说是那个高一的先惹他的··他也没问具体的原因,就找人了··季峰从易迁平缓的一字一句中,似乎能感觉出自己那个邪恶狭隘的思想被他窥探到了。
其实他清醒过后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但他就是忍受不了早上的那个画面,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要疯了·因为那些藏在衣服里新的旧的伤口,那些难以逃离的魔障,他早晚会变得不再正常。
他不想变成那样··踏在水坑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乱了夜雨坠地的声音,季峰转身看去,看到一个身形一矮一矮的人慢慢走过来,走到近处,他收起了手中的墨绿色大伞。
他起先看到季峰,脸色一僵,但看到易迁和陆召离站在旁边,又放松下来,对站在石阶上的易迁道:“学长,你让我来拿东西·”·与此同时,易迁掏出兜里的手机递给他。
像是随机找了一个话题似的,易迁笑着问他:“早上来送你的,是你爸爸吧”·季峰被冷风吹得一抖··“是,我腿脚不好,他每天都来送我上学,”他接过手机,迟疑一下,“今天的事谢谢学长,我叫张远,以后学长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来三班找我,只要不是跑腿的事。”
“嘭”地一声,张远撑起了伞,有些行色匆匆,“我爸爸还在等我,我先走了”·“等等”他转身刚要走,易迁突然叫住了他。
“你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易迁对着虚空,突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雨声小了很多,风渗着凉意,让其他人都打了个寒颤,周遭有那么一瞬间,寂静无声。
易迁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人··他们当然看不到,身穿粉红色的女鬼悠然飘荡着,寸步不离张远,对于易迁突然露出的无常气息,她早有所觉,抱着侥幸心理在躲避着什么。
被易迁叫住,她起先是一愣,然后她点了点头,眼里似乎有泪光,“我想谢谢他·”声音温柔又空灵··易迁对着空气说话的画面太过诡异,陆召离看了看那几个已经开始怀疑的人,按住易迁的肩膀,伸手打了个响指。
在那瞬间,其他人竟然像画面按了暂停键一样都被定格了··易迁回头看他··“你的身份最好不要泄露,而且恐怕会把他们吓到·”陆召离解释一嘴。
易迁又扭头看女鬼,问她:“你跟他什么关系”·女鬼回答:“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这下易迁倒是有些吃惊,他本来以为会从女鬼口中听到“我是他妈妈”这样的话,或者是别的关系也有可能,却没想到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那你说要谢谢他”·女鬼温柔地看了一眼张远,漆黑的眼中有些心疼,又很感激,她慢慢道:“我是想替我儿子谢谢他·”·“如果不是他,我儿子已经死在车轮下了……”·女鬼的声音婉转动听,从她的讲述中,易迁和陆召离都知道了来龙去脉。
两年前,她的儿子在幼儿园门口等待大人来接,一辆客车却突然开向校门·司机在长期驾驶过程中异常疲劳,竟然在车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猛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那时突然跑过来一个学生,把她儿子推得远远地,自己却被轮胎压了过去,伤势太重,落下了终身残疾,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那个冲过来的学生就是张远··如果动作再慢一点,他可能连命都没有了。
她说她病了很多年,对生死都已经看淡,唯独放不下自己的儿子,但儿子能快乐地成长到现在,全在张远舍己为人的那一推··当年全家为了她的病负债累累,张远一家甚至从没在他们身上索取过什么。
可张远从此不良于行了,永远不能再肆意奔跑,甚至背后被人嘲笑是瘸子,听过许许多多难听的话··也因此,张远搬家了·也是在她成为鬼魂状态之后,有了许多便利,才顺藤摸瓜找到了张远的地址。
她只想在临走之前,对他说一声谢谢··女鬼絮絮说着,她知道自己将这句话亲口告诉张远已经没什么可能,只能寄希望于易迁··“你能帮我传达一下吗”·她看着易迁,有些固执,又有些神圣,在溢满的感激中,易迁似乎能看出同等的母爱。
为人父母,总是爱自己的孩子更多一些,其实对于那天,她大概是庆幸的吧,庆幸有一个人推开了自己的儿子··“你不怕他根本不想听到你的感谢吗”易迁突然问。
女鬼神色不变,她当然知道易迁是什么意思··“如果可以,也请带一句对不起吧·”·易迁点头,没有再问她话,把黄泉路引出后,他就让女鬼自行离开了。
黄泉路远,一别永隔··今天这个,也没有遗憾地走了··黄泉路一消失,那些人又突然能动了,都没发现自己的异常,还跟一开始一样疑惑地看着易迁。
易迁笑笑,走到张远伞下,回头对陆召离道:“我送一送他”·一步一步,张远的白鞋踩在水坑里,早就- shi -透了,看起来很辛苦。
易迁自觉地接过伞给他撑着,摸了摸鼻子,突然问他:“你有没有后悔过,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张远的脚步一顿,抬头看易迁,却发现他只是像平常那样淡淡的笑着,永远一副和煦春风的表情。
对这个问题有些敏感的他,几乎一下就懂了易迁的意思,“你怎么知道的”·易迁实话实说:“有一个母亲告诉我的,说她一直没有机会对救她儿子的那个人说一声谢谢。”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张远眼睛越睁越大,他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但也只以为是碰巧,没想到是那个母亲死了以后在鬼魂状态下告诉易迁的··张远笑了笑,转身继续走:“只是一瞬间的事,哪有时间想那么多……后来嘛……”·张远看了看自己的腿,呼出一口气,“后来,某些时候,说没后悔过是假的。
你知道吗”·他抬头看易迁,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嘴角却还挂着笑容,虽然有些勉强:“我初中参加的运动会,百米总是能拿全校第一,最喜欢的运动是跳高,出事以后,相比明里暗里的嘲笑,我最怕的反而是他们的可惜。”
·“‘多可惜啊,挺好一个小伙子’,我每次一听见这样的话,就会觉得真的很可惜·”·握着伞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易迁仿佛能想到那个纯洁的少年在- cao -场上奔跑,冲向终点享受欢呼的表情。
他低下头,突然就不想帮那个母亲传话了··“不过,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还是会救那个小男孩的·我甚至庆幸那天我在场,毕竟我跑得快嘛”张远露出两排小白牙,这次的笑脸不加任何- yin -霾,是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个小男孩太小了,才那么高,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卷到车轮底下,我真的做不到·这不是用腿换命的问题,学长,相比较我可怜我的腿,我更不想日日夜夜带着后悔和不安入睡,起码我现在睡觉很踏实。
人有时候,只是为了求自己一个心安罢了·”·他老成地感叹一句,车灯晃了过来,他爸爸的车已经在前面等他了··只是为了求个心安,并不是为了求感谢,或者什么见义勇为的虚名。
那个母亲也只是想求个心安··“今天跟学长说这么多,可能也是压抑太久了,想找个人倾诉倾诉……说出来好多了,那我走了啊”·易迁突然抓住他的书包。
“张远,那个孩子的母亲还跟我说过,她有一句‘对不起’想要告诉那个救他儿子的人·”·张远敛了眼神,一会儿又抬起头··“我也不会回什么没关系,所以还是不要抱着歉意了吧,不过感激我会收下的。”
望着冲向雨幕的车,易迁觉得张远真是一个温柔的人··“撑着别人的伞送人家,是想淋着雨回来吗”·头顶突然出现一把伞,易迁转头去看,发现陆召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易迁摸摸- shi -- shi -凉凉的头顶,旋即一笑,他还真的忘了这码事了·· · ·第26章 暴力的传递(六)·因为给张远撑伞,左肩被雨淋得比较严重,易迁右手按上左肩,能感觉到手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递到凉飕飕的皮肤上。
他也跟着清醒许多了··拿过陆召离手中的伞,易迁左右看了看··“季峰呢”·陆召离让了让身子,他背后,雨幕中,季峰和亭子慢吞吞地走过来,季峰满脸都写着不耐烦。
走到近处了,他终于问:“你还有什么事吗”·有,当然有·但是被张远的事情一打岔,易迁已经忘了和季峰说到哪了··不过有些事也不一定那么急于求证。
易迁走过去一些,因为下雨的关系,陆召离只好乖乖跟着他——只有一把伞··“季峰,你知道吗张远以前运动能力很强,如果不是因为腿有问题,今天就算没有我来,他自己也完全能应付你们。”
易迁像是陈述一件事实一样说道,完全不加任何感情色彩··季峰眉头微皱,被这样看不起还是有些不舒服,还嘴道:“可他还不是个瘸子——”·“因为之前,他救了一个小男孩,在车轮底下,所以这样了。”
赶在季峰露出那种不屑的表情之前,易迁说道··其实他知道张远并不想别人知道这件事,个中缘由,应该只有当事人能懂·但易迁觉得,起码用嘲讽的口气叫了张远好几声“瘸子”的季峰应该知道。
不管他是出于真正的嘲讽,还是迁怒··然而季峰乍一听到这句话,表情有一瞬间的愕然,随即像是起了对什么东西特别厌恶的心理,“关我什么事”·他把伞塞给亭子,转过身对易迁恶狠狠道:“我不是因为他好欺负才找人教训他,你就当我是个垃圾好了,我不懂他的什么光荣事迹,就是单纯看他不顺眼。
你如果想说我做错了,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他紧紧盯着易迁,突然觉得身体已经没有温度了,被推倒在地的张远总是一幕幕闯入他的脑海,还有雨中他一瘸一拐踩着水坑的身影。
的确有种羞愧的感觉,但他狠狠咬着后槽牙,就是不说··“我自己做的事情,我自己知道·”·他推一把亭子,轻飘飘的对他道:“伞借你了。”
然后一个人冲进雨幕中··易迁回过头看他,只几个眨眼之间,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既坚决,又软弱,既像是发泄什么,又像是为了躲避的一场逃亡。
亭子突然走过来,神情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问他,把易迁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学长,今天开学典礼之前,你说峰哥早上就盯上张远了,早上是什么情况,你能给我描述一下吗”·亭子憨笑着,眼里却有一抹歉然,季峰虽然嘴硬,但亭子却是一个喜怒皆行于色的人,藏不住心思。
上午那事,他可是一把推倒了张远,现在知道了张远瘸腿的缘由,心里有些不好受··易迁觉得亭子可能知道季峰的隐情,点了点头,把早上的情形描述给他·一看到亭子了然的表情,易迁就知道自己想得没错。
“怪不得……”亭子砸了一下手掌··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你知道怎么回事”·亭子摸摸后脑勺,表情有些为难,“峰哥这事瞒着我们,确实是他不对。
要是知道是这么回事,我们肯定不帮他了·不过我也能理解他的做法·”·“怎么说”易迁忍不住追问··亭子咽了口吐沫,似是再想该怎么说,最后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们肯定不会理解的,峰哥只是有点怪,他最讨厌看到别人跟爸爸其乐融融的画面了。”
“不用怀疑,峰哥这就是病,不过很难治了·峰哥为什么这么努力学习,就是想有朝一日逃脱他爸的魔爪……不过奇怪了……以往峰哥也没有这么冲动的,不会惹无辜人的麻烦的……”·亭子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说到一半时突然掐着下巴深思起来,末了拍了大腿,“糟了”·易迁和陆召离对视一眼,亭子看起来魔魔怔怔的。
“学长我得去看看峰哥,可能峰哥又受什么刺激了,搞不好那老头又打他了”·亭子说完这句话也向季峰离开的方向跑远了,丝毫不给人询问的机会。
·不过现在就算两个人再傻,也弄懂了来龙去脉··季峰因为心理- yin -影,最看不得别人和父亲在一起说笑的画面,跟早上的情况吻合·也就是说张远完全是无辜的,莫名躺枪。
易迁正想着,突然感觉胳膊上传来一丝温暖,陆召离抓着他的胳膊扯了扯··“走吧·”·易迁愣了愣,“不去收魂吗”·“你衣服都- shi -了,你跟寻常鬼差不同,也是会感冒发烧的。”
陆召离指着他- shi -透的半边衣服··易迁笑了笑,顺从地转身往回走·他发现陆召离其实也挺有人情味的,也许是在人间呆得时间长了,除了挤兑人,也学会了关心人。
一把伞,易迁撑得小心翼翼的,出于礼貌,他总是无意识地把伞向那边偏,被陆召离推过去好几次··他好笑道:“我又不怕雨淋,寻常小病我催动神力一会儿就能好。”
这易迁倒是知道,记得第一天他被碎玻璃划伤,就是“呼哈”喊了一通,强光迸放,眨眼间就好了··不过,被划伤的时候他也哼哼唧唧来着,能感觉到疼,被雨淋到了也肯定会冷。
易迁还是把伞偏向他··陆召离觉得这孩子有点缺心眼……·一只“魔爪”伸到了易迁的左肩,陆召离用力往过一带,紧紧地抱上他,像是章鱼腿一样吸在他身上。
“喂你干嘛”易迁被他突然的接近吓了一跳··“这样两个人就都淋不到了·”陆召离轻飘飘地道。
两个人抱成一个人,一把伞勉勉强强能罩得住··陆召离连坏笑都没有,一脸坦然地样子,莫非是真的出于好心·易迁突然觉得有些热,松了松领口,这样走了几步,他也累,陆召离也累。
谁让陆召离矮呢·易迁把陆召离的手打下去,看了他一眼,有些别扭地揽过陆召离的肩膀,两个人换了个姿势,依然是相依相偎··从远处看来,这样的确和谐多了。
陆召离脸顿时黑了一下,心里暗搓搓地想:这个身高还真是不方便啊……屈于人下,处处受制……·两人回到了易迁住得小破楼,陆召离身上还好,易迁就不得不换件衣服了。
等他用毛巾搓着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陆召离正趴在沙发背上,突然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季峰为什么跟张远过不去”·易迁一愣,给吹风机插上电之后,在嗡嗡的风声中回答他:“只是猜测,感觉像是那样。”
“这么莫名其妙的理由你都能猜到”陆召离眨着双眼,但语气中总有一种其他意味··易迁没回答他,等吹好头发,拔掉插头,他才拿着吹风机走过来,双手撑在沙发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在那一刻,我的心情跟季峰,应该相差无几吧·”他笑着道·· · ·第27章 暴力的传递(七)·易迁虽然挂着笑,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冷。
陆召离看惯了温和的他,谦逊的他,甚至炸毛的他,但独独没看过他这么冷漠的样子··对于易迁的身世,陆召离作为暗中观察的那个人,自然是心知肚明··易蓉蓉未婚生子,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摸爬滚打,甚至连家人都不怎么联系,两个人相依为命。
好像谁都没有提过要去找那个抛弃他们两个的渣男··要说易迁的亲生父亲,其实跟陆家还有些渊源,不过不是什么善缘罢了·两家产业有交织的地方,明争暗斗肯定也不少。
能和陆家对抗,其实力也不可小觑,以易迁的身份,去讨个说法,说不定身价也能跟着水涨船高··谁还不是个富二代啊·但是易迁就是觉得恶心,用他们的钱,吃他们的饭,都恶心。
鼎盛集团,柴家,是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两个字眼··陆召离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吧,今天还有两个魂没收·”·易迁点头,走到门口又拿了一把伞,伸手推门,推一下却没动。
狐疑地看了一眼陆召离,他又加大了力气,门一开,就听到什么东西撞地的声音,连带着一声“哎呦”··刚才是有人靠在门上了,这个人还不是别人,正是易迁的妈妈。
易迁赶紧跨过去把她扶起来,易蓉蓉浑身都- shi -透了,呼出的气凉飕飕的,还有浓重的酒气··“谁呀谁呀谁碰我”易蓉蓉喝得烂醉,一边推着易迁一边大喊。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陆召离赶紧把门开大一些··易迁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周身气温却已经降到了冰点·他把她扶起来,刚换的衣服也被弄- shi -了,易蓉蓉穿着高跟鞋一歪一歪地,加上她还不配合,两个人左倒右倒。
最后易迁实在受不了了,仗着个大有力气,直接给她抱起来放到了卧室的床上··陆召离充当开门的那个角色··他想起第一天来易迁家里,散落在茶几上的酒瓶,还有害他出糗的那杯酒。
靠着墙看易迁给易蓉蓉脱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老子她是女儿呢··第一次看到易蓉蓉的时候,他就觉得她少女气息很重,虽然都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可还是很我行我素,有时候也很幼稚。
比如强行改掉易迁的通讯录,把“妈妈”给改成了“小公主”,这还是陆召离追问易迁才告诉他的··衣服- shi -着很容易感冒,但易迁怎么说也是快成年的大孩子了,有些事他不好做,况且他面还薄。
易迁一个头两个大,坐在床边有些焦灼,再加上陆召离还站在一边看着,他就越发别扭··“你现在也是个鬼差,可以使用一些能力的,比如烘干她的衣服。”
陆召离看他抓耳挠腮的样子出声提醒··易迁却突然抬头看他,眼神有些古怪··陆召离还以为易迁是不知道怎么做,好心再次提醒他:“很简单的,你就把手放在她后心上——”·“你怎么不早说”易迁截断他的话,口气相当不好。
陆召离心想糟了,刚才在外面,易迁就可以自己把自己衣服烘干啊肯定是以为他又耍他呢,但他是真的忘了··眼睛飘到一边,陆召离吹起了口哨,上看看下看看,就是不看易迁。
易迁要被他气死了·按照陆召离的法子,易蓉蓉的衣服总算干了,她看起来也舒服不少,半睁着眼睛,借着白色的日光灯看易迁··在她眼里,那只是一个轮廓,一个日日夜夜在她梦里的轮廓。
“柴棠,你真好·”她糯糯地哼唧一句··易迁的身子立马就僵住了··柴棠,一个易迁即便不认识也能想像到他的模样的男人··他可以没有爸,可以没有那样显赫的家世,就算一辈子都是人下人,只要他过得舒心自由,谁他妈管那是柴棠还是柴火还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毕竟十七年,没有爸,他就是这么过的。
他就始终不懂,为什么那么一个明显是“试着玩玩”的人渣,他妈妈就死活都忘不掉呢·“柴棠你怎么……怎么这么瘦了……你怎么……”易蓉蓉坐起来,也许是出现了重影,对着空气做出摸脸的姿势,眼睛都看直了。
陆召离摸着下巴……原来醉酒是这样的啊,还真是……没眼看他捂上眼睛··易迁皱眉看着易蓉蓉,其实这么多年来,她认错他的次数已经数不过来了,每次都能让他心中升起怒火。
唯独这个,他好像永远也没办法习惯··柴棠就住在这座城市,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酒吧,易蓉蓉到现在还经常去,穿衣风格和化的妆十七年不变,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她不喝酒的时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但只要一喝醉了,就会开始悲秋伤春,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抓住易蓉蓉的手腕,易迁紧紧盯着她,“你看看我,到底是谁”·陆召离露出一只眼睛,看到易迁暴怒下说出的话,俨然像是他是长辈。
易蓉蓉被吼得一抖,这一声的确是叫她清醒不少了··“你是……儿,呕……”·陆召离再次捂上了眼睛··易迁第二次换完衣服出来,已经快要十一点了,收拾他妈妈就用了半个小时,现在好不容易是睡了。
最主要的是,易迁就算吃了一记来自亲妈的闷亏不用想他也知道,等明天她一醒,保准是一丝丝都想不起来了··喝酒就断片,是他妈的毛病·魂还是得收,易迁忙到午夜才收工。
所幸今天的生魂都很听话,也没有缺心眼的,也没有留恋的,痛痛快快地上了黄泉路·等返程时,雨还在下··易迁下车时,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他本来要回身跟陆召离道个别,却发现他也跟着下了车。
这两天陆召离都是回家睡的,和他一起收完魂,给他送回家,就会自己开车回去··两个人撑着伞,相对无言··其实易迁是以为陆召离有话对他说··结果两人对视很久,都没有人先说话,易迁认输,问他:“你还有事吗”·陆召离皱了皱眉,他发觉今天的易迁很不正常。
人生气和不高兴的表现有千百种,易迁属于那种非常压抑的,会在无形中感染别人··他是他的手下,是他的员工,给他的地府打工,员工不高兴了,作为上司,有没有必要安慰一下呢·这样想着,他跨出一步,扔掉手中的伞,钻进了易迁的伞下。
他张开双臂,像恭贺一个成功人士一样,将他捞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易迁就这样愣住了··“心情好,工作效率就高,你这样,连鬼都不敢犯二了。”
陆召离在他耳边说道··反应过来陆召离似乎是在安慰他,心中的那抹冰凉也被一扫而空,暖流细细流过··“它们不犯二,工作效率不是更高吗”易迁笑着反问他。
也对··陆召离又拍了拍,“易迁,不管你信不信,这辈子,你要快乐多了·”·他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易迁心中划过一丝异样,这辈子,也就是说还有上辈子,他之前就猜测,也许自己和陆召离有过什么联系。
但这话,怎么也不是安慰人的吧··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了,再说吧·”易迁轻轻将他推开,低眉看他,两人句句都打哑迷。
两人的对话以易迁突如其来的喷嚏告终,也许是真的感冒了,他匆匆回去裹被子做习题了··……·第二天果然如易迁所料,易蓉蓉什么都不记得,易迁刚想跟她严肃提这件事,“柴”的口型才出来,她比谁反应都大。
“闭嘴不许提那个辣鸡”·没错,清醒时候,易蓉蓉比易迁还恶心那个人··没办法,易迁也只好作罢。
藤原没有双休日,只有月末会有两天假,他做完早餐,易蓉蓉赶上早班,已经出门了··刚吃了一口鸡蛋,他就听到一阵敲门声,还以为是易蓉蓉忘了带钥匙,易迁咬着鸡蛋直接就开了门。
开了门,易迁傻眼了··“卧槽”·来人吓得荣辱不惊的易迁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陆召离笑了笑,弯下身进了门——没错,是弯下身进了门……·此时的陆召离比世界上最高的篮球运动员也不逞多让吧。
“你用得着反应这么大吗”·易迁赶紧爬起来,此时的他站在陆召离身边,就像陆召离身边立了个垃圾桶似的——不,没有这么说自己的。
但是这个涨势,吃激素也不会这样吧··“我觉得我个子太矮了,不方便·”陆召离被易迁的反应弄地有些无所适从,眼睛瞥向别处解释道··是,180不算很高。
但是也不用一下长到两米多吧·“你听我说,陆召离,冷静点,清醒一点,这不合常理·”易迁伸出手试图遏制陆召离这个十分可笑的想法。
“身高是要循序渐进的,你不能一下长这么高绝对会被人们当成怪物……你这都够被人拿去报道了,一夜长高四五十公分”·陆召离当然也知道不合常理,但是他真讨厌易迁比他高。
退一步吧……·“你多高”陆召离皱眉问他··“188·”·“那行……我就委屈一点。”
陆召离响指一打,身量立刻开始缩小,最终缩到与易迁差不多高的位置··“189……”陆召离把易迁逼到墙角,伸出胳膊撑着墙面试了试。
·不错,不用再踮脚了··“一夜长高9CM也很奇怪啊·”易迁哭笑不得,他是打排球的,当然个子不能太矮,但真没想到陆召离这么纠结身高问题。
陆召离死活不愿意再降低了··没办法,两人一起去了学校,怀疑不正常地倒是没有几个,就是很多人窃窃私语··“666,他这得是穿了几层增高垫啊”·……·这样过去了两天,班里突然来了一个新物理老师,是个年纪不是很大的女- xing -,圆脸,总是温温和和的……但是第一次测验把陆召离骂了个半死。
不过绝对没戳学生的痛处,哪错了说哪··罗晴来辞职的时候,易迁远远地看了一眼,她没化妆,穿了一身运动服,脸色看起来好很多··有些人注定只是人生过客,易迁收的魂越来越多,似乎也能把一些事看淡了。
罗晴或许有了新的生活吧,如果她真的一点没变,就不配做一个妈妈··学习,排球和工作,都在正轨上运行着,之后的三个星期,每一天都风平浪静··易迁训练之余,不忘磨平季峰和亭子的棱角,亭子是真服他和陆召离,易哥陆哥的叫,季峰就比较难办,甩脸子撂挑子常有,但最后总会乖乖地听从差遣。
排球场打扫的任务落到两人头上,虽然不大,但也很辛苦,打排球的要经常做鱼跃动作,在地板上摩擦摩擦,就得保证地板上必须是干干净净的··易迁让他们两个从基础学起,没想到季峰不显山不露水地,排球天分真的还不错。
“嘁……又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当谁没打过似的……”他斜了易迁一眼说道··易迁没说话,接着用三对三比赛教他做人,以后季峰看易迁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厌恶的眼中,多了一分倾佩,这是多复杂的情绪啊··好日子持续了一个月··刚刚参加完第一次月考,学校放了月假,纪瑶提议出去吃个饭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叫上了易迁和陆召离。
本来易迁没想答应,但看谁都鼻孔朝天的陆召离居然答应了,这出乎易迁的预料··易迁告诉自己,吃完饭还要去收魂,和陆召离不宜分开,不然太麻烦了·说服自己,他就跟着两人去了……·路边烧烤摊——·“老板五十串羊肉串,二十串腰子,三杯扎啤”纪瑶一改娇弱形象,很豪爽地点单。
末了回头,“你俩还点啥”· · ·第28章 暴力的传递(八)倒v开始·等三个人都点好了, 易迁看陆召离正襟危坐的样子,突然想起什么, 跟正在一团烟雾中烧烤的光头老板道:“对了,我们那份都不放辣”·他提高声音说完,才看了看纪瑶, “你吃辣吗”·光头老板离他们近, 两句话都听到了,百忙中回过头局气一笑:“得嘞吃辣也没事, 调料都在桌子上, 你们自己放”·纪瑶看了看两个人,把餐具递给他们边道:“你们两个关系真的很好呀, 连口味都知道。”
陆召离很满意易迁这么在乎他的口味,虽然没搭话, 但笑得很得意·易迁不会让别人冷场, 就淡淡回了一句:“吃过几次饭·”·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言下之意没有那么熟。
陆召离脸就又冷下来了··等肉串都上来了,光头老板两只手拿了三瓶扎啤,看了看三人身上的校服, 嘿嘿一笑:“悠着点啊, 别回去挨骂”·只把他们当成放假撒欢的学生, 偷个酒吃啥的, 光头老板持暧昧不明的态度,然后折回去继续烤串了。
易迁看着大玻璃杯里金黄的啤酒, 把陆召离那边的往中间推了推, “你就算了, 别喝了·”·他可不想让他躺着回去,晚上还需要他开车收魂,虽然是冥神,那也不能酒驾,更何况他这个一杯倒。
谁知道纪瑶也歉意地笑笑,把她的那杯推到易迁跟前,“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也不能喝……”·那还点了三杯·易迁嘴角抽了抽,想要叫光头老板把酒收回去,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这样不太好,人家总不能再把扎啤倒回去。
那就……他喝呗……·“易迁,你行吗如果喝不下,咱们剩下也没关系的·”纪瑶看着他,说话的意思怎么听都有一股揶揄在内。
陆召离瞥了她一眼,表情有些意味难明,最后也转过头看易迁··对了,他还不知道易迁酒量怎么样·不过联想到易蓉蓉,陆召离眼睛跳了跳,心中要他别喝的话已经要说出来了,却看到易迁一仰头,咕咚咕咚一大杯扎啤,全都下了肚。
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都看得呆呆的··易迁喝酒的那个架势跟他做题和打排球时候一样一样的,既凶狠又霸气,陆召离都怕他把杯子摔了,再喊一声“再来一杯”……·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易迁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吃吧。”
他指了指桌上味香块大的肉串们··陆召离千百年不怎么碰酒,不管是啤的白的红的花的,除了意外,他很克制自己,绝对不喝·此时看到易迁轻易就干掉三大杯,还和没事人一样 ,那莫名其妙的好胜心就又慢慢滋生了。
不过到底是没“再来一杯”··有个略带兴奋的人声打断了他们··“小陆还有小易大师也在这里”·莫汀航穿着黑色卫衣牛仔裤,一身休闲打扮,手插着兜慢慢走过来,脸上带着点惊奇。
巧了··易迁擦擦手站起来,也是觉得很碰巧:“莫警官怎么在这里”·“下班,回家啊·”莫汀航盯着桌子上的肉串。
……·“要不,莫警官也坐下来吃两串”易迁眯着眼笑笑道··莫汀航已经坐下来了,跟站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易迁招招手,“别客气别客气,一起吃一起吃”·莫警官真的很自来熟·等他一串肉串已经下肚了,好像才看到同桌上有个不认识的面孔。
“这个小美女是”莫汀航瞅了瞅另两个人,脸上挂着暧昧的笑,“哦……知道了,是不是你们其中一个的小女友”·纪瑶低下了头。
易迁赶紧摆手,解释道:“不是,是我同学,莫警官不要瞎想·”·心中却在吐槽,一个严肃公正的警察怎么还这么八卦··“紧张什么”莫汀航咬了一口肉,瞥眼看低头摸摸吃肉串的纪瑶,眼睛对易迁眨了眨,“万一嘛,没准的事……”·“吃都堵不上你的嘴是吧”一直没说话的陆召离突然- yin -嗖嗖地说了一句,别看莫汀航“大”他不少,但还真有些怕他那个眼神。
生怕陆召离不让他吃了,这回莫警官老实很多,赶紧闭嘴··易迁看着诡异的餐桌,突然心中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但他又一时想不到是哪里奇怪·等到他眼睛挪到纪瑶那里,脑中那根弦才突然绷直了。
不管是莫汀航的那声“小易大师”,还是陆召离一个高中生却能唬住莫警官的表现,纪瑶都丝毫没表现出不对··一个普通人,怎么着也应该有些疑问的神情吧……也或许是她没听清或者没注意到·正想着,易迁突然感觉到裤兜里的手机在震动,掏出来一看,是亭子打来的。
私下里易迁从没和亭子联系过,只为了方便训练时找到他人,才记下手机号··狐疑地点开接听键,剩下三人都不自觉地停下说话··“亭子”·“易哥易哥你快来峰哥要被打死了”·易迁才叫了一声“亭子”,那边焦急的呼声就已经传了过来,声音大到连陆召离他们都听到了。
亭子虽然不靠谱,但从不会开没用的玩笑,眼下着急成这样,易迁就知道是真的··也没功夫想亭子为什么选择打电话给自己,腾地一下站起身,一边掏钱一边问亭子:“人在哪”·陆召离却比他动作更快,手机一扫,账已经结完了,那边纪瑶连出租车都拦下来了。
这么一看,最没用反而是莫警官··易迁神色微凛,坐在出租车副驾上,后面三个人一股脑全钻了进来,连莫汀航都来凑热闹··易迁没功夫管他们,对司机道:“六河水。”
司机一愣,那里有点偏啊,一般人都不爱往村里或者偏僻的地方拉人,不仅拉不到回头客,路不好走,费车··“快点”易迁低吼一声。
那个司机四十多岁了,被易迁这么一吼,居然啥也没想,一脚油门开走了··车上,易迁趁这个时间和亭子问清楚了来龙去脉,只是具体原因他也说不清楚··只说两个人本来打算去网吧通宵开黑,季峰说要回家一趟,他在柳树下等他,没想到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影。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心里不放心,因为季父动不动打峰哥,他怕这次也是,就顺着小路想去看看··果然听到两个人的吵闹声,季峰家住得偏,而且还有个大院子,周围邻居很少,甚至都没亮灯的。
亭子听出季父果然又和季峰打起来了,季父虽然有了年纪,但是真“身强体壮”,季峰一个人打不过他,亭子就想豁出去了,跑上去帮忙··“可是易哥怪事来了,我根本进不去像是有一个透明的墙堵着,我根本进不去”·亭子充满惊恐的声音钻进易迁的耳朵里。
 · ·第29章 暴力的传递(九)·出租车司机是个老司机了, 看到易迁着急地脑门上都是汗,自作主张选了一条近路, 只是那条路不好走,一路晃晃悠悠磕磕撞撞地。
比预计的时间快了不少,车停在柳树下之后, 易迁当然一溜烟就跑出去了··还留下一句话··“把钱付了别让纪瑶他们过来”·是对陆召离说的。
易迁下车之后就感觉到了浓重的怨气, 其心惊程度,让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差点丧命的那次··如果不是易蓉蓉及时赶到救了他, 易迁很可能现在就没办法站在这里了。
易迁快速奔跑着, 晃动的视线中出现了急得手足无措的亭子·深吸一口气,易迁紧握拳头, 运用身上那股力量,一个闪身就到了近前··只是他还没习惯, 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亭子震惊地已经忘记季峰的事了。
“季峰在里面吗”·稳住身影的易迁赶紧拍拍亭子的肩膀,把他打醒问他··“啊……啊是在里面,不过已经很久没有声音了, 不知道怎么样了”亭子回过神来赶紧道, 一提到季峰眼睛马上红了, 里面很久不出声, 他怕季峰被那个老头……被他打死了。
或者打成重伤,亭子都不愿意看到··易迁没功夫安慰他, 伸手把他推到一边, 另一只手向前一按, 果然有什么东西做阻拦··无常行事,百无禁忌,说得是寻常建筑。
但这个屏障是怨气自然形成的,化身为恶鬼的灵魂会完全没有意识,只会无差别破坏,如果季峰家里真的有一只,恐怕两人都凶多吉少··后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易迁听了皱皱眉头,因为听声音不像一个人的,难不成莫警官也跟上来了·想着,易迁身上光芒微闪,最终聚集到两只手上,用力向屏障上一轰,屏障上就出现了一道裂口。
松了口气,还好成为无常的他应该比恶鬼还要厉害得多··他踏进去,回头立眉对亭子道:“你别进来”·亭子都傻眼了,直愣愣地站着,僵硬地点点头。
其实他心里一直隐隐怀疑,易迁不是寻常人,只因为有一次易迁在卫生间里打电话,被他听到了··所以今天遇上了怪事,他第一想法是打给易迁,直觉让他这样做,等他真正看到了,反而没法相信。
真的是太奇怪了好吗·易迁已经踏进了院子里,院子里一边堆着煤,一边放着杂七杂八的物什,看起来院子主人挺注意干净的··瓦房的灯亮着。
易迁悄悄走过去,挨着窗户向里看··季峰满头是血的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身上被麻绳捆着,被捆的地方已经被勒得不过血了··易迁怒上心头··就在这时,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挑帘进来了,他身上也有伤,似乎喝了酒,但情况比季峰好太多。
他手里拿着个菜刀,嘴上骂骂咧咧地,“小兔崽子,还敢打你老子我看我今天不弄死你”·季峰的头动了动,却没抬起来,他似乎是说了一句话,但声音太小,易迁没听清。
·只见那个男人马上跳脚了,菜刀往橱子上一砍,又被他拿起来对准季峰,吼道:“你以为老子不敢养了你这个野种十多年,我他妈早就受够了”·他突然换上个笑脸,凑近季峰:“你得知道感激老子,对吗我被那个婊/子戴上绿帽子,还得养着你这个野种,我没把你掐死,就算好的了”·最终他又换回那个恶心的嘴脸。
季峰却不知被哪句话触动了,他终于抬起头,被血模糊的双眼迸发出嫌恶的光,他反问他:“是谁养谁你喝的酒买的烟,身上穿的用的,哪个不是我打工赚来的”·“你还敢顶嘴”男人一巴掌把季峰的脸扇歪了。
“呸”季峰顺势吐出一口吐沫,“有本事你快砍死我吧这种日子谁他妈愿意过啊让你这颗蛀虫在我身上爬,一刻我都忍不了”·“你以为我不敢吗”·男人没有发怒,只是变态地笑着,他握着菜刀,有些迷恋地盯着刀刃,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回忆。
“好久没碰这把刀了·”·他默默叹了一声,声音里似乎有无限怀念··“你怎么还不进去”·身后突然有人声。
易迁赶紧回头“嘘”,却看到陆召离身后跟着莫汀航和纪瑶,连亭子都躲在他们身后跟进来了··“喂”易迁要被他气死,不是他说不让别人知道最好吗·易迁和陆召离都可以隐藏身形和气息,普通人却不行了,几个人活生生的人站在窗户外面,屋里人再瞎也能看见。
“外面是谁”男人问了一嘴··易迁没办法,只好推门进去,看到来人身上还穿着跟儿子一样的校服,男人愣了愣,“你们是小峰的同学”·易迁走过去给季峰解开绳子,季峰却看也不看他,把脸偏到一边,感觉有些无地自容。
“大爷,你拿刀对着小孩,做法可不对啊·”莫汀航背着手笑着走上去··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男人看只有他没穿校服,眉头皱了皱,“我教训自己儿子关你什么事”·“我国刑法第260条,虐待家庭成员,情节恶劣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使被害人重伤,死亡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莫汀航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咋下班还得工作·”说完掏出手机要打电话··陆召离问他:“回队里了”·莫汀航一边打电话一边把自己的警察证递到陆召离眼前,近到他根本看不到。
易迁已经把季峰扶起来了,走到陆召离身边,表情却并没有放松下来,瞪着他道:“这里最危险的还没现身,你把他们都带来干什么”·一看莫汀航在打电话,就知道他是在报警,顿时更头大。
恶鬼的气息很重却一直没有现身,要是警察来了他就不好动手了··那边的男人一听到莫汀航说的话,慌乱之下是恶向胆边生,握着菜刀就冲到易迁那里,对季峰吼道:“你居然让人抓我”·刀刃锋利,砍向身侧的时候刮过一阵风,易迁的手挡住男人的手腕之时,- yin -风阵阵,灯突然灭了。
“啊”·纪瑶叫了一声··易迁一用力,男人手腕吃痛,菜刀就掉了下去,摔到地砖上··感觉到身边越来越重的怨气,易迁反手制服男人,把他丢给陆召离。
“她被困住了·”陆召离接过男人,向着他脖颈一劈,男人马上昏睡过去··纪瑶顺势跑到易迁身边,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指着墙上的照片,“易迁易迁那张照片好恐怖啊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纪瑶一边摇晃他,一边喊,易迁另一边的季峰却有些不高兴了,“那是我妈,有什么可怕的……”·易迁借着月光看过去,发现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眉眼和季峰有几分相似,虽然笑得很灿烂,但的确有些诡异……·莫汀航在旁边拉灯,“奇怪,灯就是不亮啊,难不成跳闸了”·“啪”地一声,橱柜上的小鱼缸突然炸开,里面的金鱼落到地上,弹蹦两下就没了声息。
那几个人终于不说话了··他们终于感觉到了诡异··易迁把扶着的季峰给纪瑶,顺便脱离她的亲近,一边的亭子赶紧过来帮忙扶住季峰··“你说她被困住了”易迁看向陆召离。
“没错,怨气是一天一天慢慢散发出来的,如果她可以自由行动,季峰或者这个人早就没命了·”陆召离看了一眼手上扶着的人,又很嫌恶地松开手把他扔到地上。
易迁点点头,环视四周,他发现这个屋里东西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个橱柜,别的东西都能一眼看透·再剩下的,就是墙上这张照片··精致的装裱的确和破旧的屋子格格不入。
墙上也有一股奇怪的气味··易迁走过去,在墙上摸了摸,他心念一动,突然退后几步,两只手指在太阳- xue -上一按,周围的颜色渐渐暗了下去,只有墙壁上显现出嗜血的红光。
黑红颜色交织,其视觉冲击力让易迁忍不住后退一步··“墙上,有人用血画了一个阵图”·易迁靠着陆召离道··他没停下,继续仔仔细细地盯着那面墙,却在不知不觉间被那张突兀的照片转移了注意力。
他似乎觉得,刚才笑得灿烂的女人,此时笑容隐隐消失,似乎是因为他肆无忌惮的探查,生气了……· · ·第30章 暴力的传递(十)·万籁俱寂, 连地上掉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人的情绪影响另一个人,瞬息间, 整个屋子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只有晕倒的季父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盖过外面的虫鸣··陆召离不自觉地靠近易迁,站在他身后, 什么话也没说,可莫名地让易迁觉得心安许多。
六人就这样背靠背围成一团,眼睛来回扫视这个不大的屋子, 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弄得易迁根本没功夫想他们三个人过度的镇定··也许就是因为太安静了,易迁反而觉得自己出现了耳鸣,从耳边由弱渐强的轰鸣声刺得他脑仁生疼。
他晃了晃头, 那声音挥之不去,并且还越来越大·等他发现不止是自己这样, 别人同样一脸难言的痛苦之色,他就知道这声音是真真切切的了··那声音突然变大,像是女人疯狂的叫喊, 尖到能撕破人的耳膜,又像无数放大的电流声, 让人心惶惶不安又瘙痒非常。
最先反应的是亭子, 他低吼一声,竟然直愣愣地倒在地上,和季父做伴了··易迁回头大惊, 再也不管留手的事, 在纪瑶、莫汀航、季峰三人双耳后侧一点, 大声道:“坐下无论发生什么别睁开眼睛”·目不能视,人的感觉会被消去一大截,但会更显听觉,易迁那一下,是帮助他们抵抗断断续续的魔音。
那声音总算消停一会儿了,易迁就又看墙上的照片··这一眼,他却有些魔怔了,只觉得自己要被照片上女子的笑活活吸进去·他越是想要撇开眼,越是发觉自己不受控制,瞬间已经大汗淋漓。
“易迁”有人突然拍了一下他肩膀··易迁马上回过神来,扭头看陆召离,只见他虽然面容清冷,其实眼中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与他收魂这么久,这是从未看过的··“你守住心神,今天的厉鬼不简单而且……”陆召离话头一顿,皱眉看了看窗外。
易迁却没在乎他这句“而且”,一把抓住陆召离手腕:“你的能力呢”·不是易迁关键时刻想要依靠他抱大腿,而是现在满屋子的人,恶鬼攻击人向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他自己全身而退没什么,却没办法保证这一屋子人都能安然离开。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况且警察一会儿还就要来了呢·他必须争分夺秒·以前陆召离跟他说过,地府有地府的铁训,无常收魂天经地义,他身为前阎王,插手是不太会的,所以这一个多月以来都是袖手旁观。
加上易迁一个人也能完全应付,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不妥··陆召离眉头又皱了皱,双眉之间的纵横加深了,易迁放开手,眸中有些冷,不自觉地嘴边挂起一丝自嘲。
不为什么,他就是打心底里觉得,如果陆召离拒绝了他,他会很懊恼、很不甘、很失望……还有很伤心··一个人感情再怎样迟钝,易迁也能发觉自己待陆召离是不同的。
只是那种不同,他不敢想,可越是不敢想,却又更深刻··他突然又觉得,如果陆召离拒绝了他,那他也许会更好过一些,把心尖冒出的那簇火光彻底掐灭,他不至于会变得更加荒唐。
易迁心思百转千回,陆召离却是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等他再回过神看易迁的时候,就看到了他嘴角的那抹笑··他太熟悉了,即便作为阎王极少做梦,可一旦做梦,都是那个人趴在桥上,白靥红唇,落寞自弃的笑。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他,也是最后一次遇见他··“莫汀航在这里,我当然会帮你·”陆召离突然道,心中某处却空了一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搬出莫汀航。
其实只要是他,他还是愿意帮一帮的,如果那一身戾气没被地府十八层地狱洗净,也许他能帮着消除一二呢··不为别的,有时候他做人久了,也会觉得易迁前世欠的那二十万条人命,也有他的一份。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不过今天棘手的可能不止厉鬼等它一出现,最好马上制服它”·陆召离刚说完,那隐匿许久的嚎叫声再次响起,其声势要比刚才涨了数倍,连桌橱柜椅锅碗瓢盆都不安分地晃动起来。
易迁骤然回头,就看到墙上照片里那个女子像是突然钻出来一样,黑气翻涌,一个人头突然飞了出来·看着人头直冲自己过来,易迁抱着陆召离一个闪身,突然感觉后颈发凉,他顺手一抹。
是血··人头上渗着鲜血,雨滴一样滚落··“假象”陆召离扒开他的胳膊沉声道··他身上强光一闪,那个熟悉的光茧再次覆盖他整个身形,等光芒散去,他那身“阎王标配”行头又出现了。
陆召离长眉一挑,翻手间,屋内自地底出现了氤氲的红黄交织的光芒,与鬼气纠缠到一起·只听一声凄厉的叫喊,那头颅的鬼气散去不少··可突然间,他的气势却骤然减弱,陆召离扭头冲窗户外面横道:“出来”·他的感觉没有错,坤位32区不知道何时出现了这等骇人的东西。
人死后三魂七魄脱离肉体,化为无常去收的生魂,在人间,其实它们也是可以修炼的·恶鬼无灵识,无差别破坏,无常反倒不怕,怕就怕有灵识的生魂,知道跑知道躲,更知道耍- yin -谋诡计。
他原来还想不清坤位32区怎么就会失踪一个无常,要是真有那个东西,杀死无常也不是什么难事·会是一只强大的鬼修吗·陆召离正想着,已经冲破玻璃窗飞了出去,还远远留下一句话:“她翻不了什么浪了,收了她”·那时易迁想的是:无常百无禁忌,阎王爷都没无常厉害吗·要是听到易迁心里话的陆召离得呕一口老血,他是真的忘了啊·陆召离所说不错,那头颅气息减弱了不少,易迁觉得如果自己还没办法收服他,这个无常不做也罢,还不如留给合适的人。
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季父幽幽转醒了··纪瑶、莫汀航和季峰全都听话的盘坐在地闭着眼,陆易两人的交谈他们也能听到,除了不给他们添乱,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这时就要有一个不配合的了··季父摸着后颈坐起来,喃喃道:“咋这么疼呢”·疼得他呲牙咧嘴··而刚才偃旗息鼓的头颅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直直冲着季父飞去。
季父还在恍惚着,朦胧间看到黑影一闪,冲到自己面前,他想也没想就拿手抓住··感觉到那东西很有劲,圆圆地像是皮球往怀里钻,季父缓慢睁开了眼,等看到手中的东西,脸色瞬间铁青:“如素”·听到这两个字的季峰也陡然睁开眼。
季父已经把头颅扔了出去,一边抱头一边往角落里躲:“如素不要怪我啊是你偷汉子在前的都怨你,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要杀你的”·易迁本来要搭救的手就顿在那里,他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扭过头,看着突然疯魔了的季父。
“这女鬼是你害的”易迁找到自己的声音,问道··季峰瞪着眼睛,看着悬空的头颅,明明鲜血一直往下掉,他也并不是不怕鬼,可他就是僵硬地坐在地上,心里冷冷的。
·而后他猛地扑到季父身上,挥起拳头打了上去,吼道:“你把我妈怎么了你把我妈怎么了”·季父一直告诉他,他妈妈是跟着小白脸跑了,再也不要他了,把他留给这个酗酒又变态的父亲,是他妈妈根本不想让他好活·可他刚才听到了什么·原来他心里又爱又恨的妈妈,已经死了吗·他根本来不及害怕,通红的双眼就要被仇恨填满,他一下一下挥动拳头,心里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如一起死了吧·死了干净·易迁叹了口气,上前死死抓住季峰的拳头。
他已经失了理智了··那边的莫汀航也不是傻帽,而且他本来就是一名刑警,什么诡异的杀人案没见过他头也不抬,站起身快步走到易迁跟前。
然后抓住季峰挥动的另一个手腕,对上那双突然盯上自己的双眼,他淡淡道:“小伙子,搭进去你,不值啊·”·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季峰顿了一下,就是这一下,刚喘一口气的季父突然捂着嘴咯咯地笑了,此时跟一个疯子别无二致。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说要离婚,他说不要我了,要抱着小峰走她能走到哪去不是外面有人了是什么我就——”·季父自顾自地说着,季峰本来熄灭的怒火被再次点燃,只是这次风头不尽是他的了。
女鬼的头颅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另她悲恸的声音,她紧闭着眼睛哀嚎着,面容分明是痛苦的·易迁嘴唇微抿··即便是变成恶鬼,早已没了意识,听到不愿听的话,也会表现出痛苦吗·那要是多么痛苦的事才行·头颅嚎叫完,目中伤痛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恶鬼该有的幽深和恐怖,她突然俯冲向下·不好,那是纪瑶易迁心中惊叫,动作却比心思更快,一把抓过她想要替她挡了这一击,却感觉到一阵强风。
他们两个直接飞了出去··“莫汀航”易迁咬牙叫了一声,强行扭过身子跪立在地上,那边听了声音的莫汀航已经及时抬起头来,一把接住了飞过来的纪瑶。
可也顺便看清了女鬼的头颅··“妈呀”·“啊”·两声尖叫在诡异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
“你个色狼放开你的手啊”纪瑶踹莫汀航,莫汀航当然就傻傻地放开了手中的柔软··他瞬间不害怕了。
女鬼的头颅主要目标还是躺在地上的季父,但他当然也认不出来季峰,最后一个障碍就是季峰,她直接飞了过去,一口咬到季峰肩膀上··季峰吃痛,却是僵硬地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可怖的头颅,眼泪刷刷往下掉。
他从小怕影子,怕鬼,他妈妈半夜抱着他哄他,跟他说:“你把影子和鬼想像成妈妈啊那样还怕吗”·如果鬼也是有温暖的,像妈妈一样香,他有什么好怕的呢他想。
直到他真的亲眼看到了已经变成恶鬼的妈妈··他真的不怕啊··寂静中,易迁翻动的手印骤然停下,一声伴着沙哑的喊声,撞击了他们每个人的心灵··“妈你看看我,我是小峰啊我不怕你”季峰哭着道。
 · ·第31章 暴力的传递(十一)·季峰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像吞了一捧沙粒,在寂静的夜里, 化成清冷的凉风··易迁的手僵硬地垂下,再多一秒,他就要得手了。
但咬住季峰肩膀的头颅发生了变化, 黑色的鬼气消退几分, 他似乎觉得恶鬼的气息越来越弱了,所以情不自禁地就停下手··头颅停止了啃咬, 有些迷茫地看着季峰。
这样的画面, 任谁看到都会觉得恐怖诡异,一人一头, 近在咫尺地对视··可他们这时,都忘记了害怕··季峰抖动着肩膀, 死死咬着嘴唇, 直到嘴中腥甜,他才压抑不住喉中低沉的哭泣。
被骗说妈妈离家出走了他没哭,被父亲打得遍体鳞伤他没哭, 这些年不管是高兴还是难过, 悔恨还是遗憾, 可以用眼泪发泄的情况, 他都没哭过··现在他看清了这张脸,从那个他最恶心的人下意识说出的话中拼凑出了真相, 就再也没办法压下心头的山洪, 终于哭地泣不成声。
那颗头飘远了一些, 时而痛苦,时而迷茫,喉咙中发出“咯咯”的声音,始终没办法说出来话··易迁心中一动,上前一步,突然换了个手印,在胸前画出一张符,按到了头颅的顶上。
金黄的光芒如醍醐灌顶般直冲而下,将整个头颅覆盖··季峰傻傻地看着,一时间都忘记哭泣,然后他看到,那颗被黑气缭绕,苍白丑陋的头,慢慢变成了照片中的样子。
她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点也没变化,就是季峰的记忆中那样··女鬼的戾气很容易就消退了,出乎了易迁的意料·毕竟她是一只恶鬼,所有的意识早就被消磨殆尽了。
但即使是这样,她还记得季峰,还能被季峰的一声“妈”喊地恢复一些神智··易迁心中有些柔软,等视线转移到傻眼的季父,同样也会坚硬··莫汀航和纪瑶挪到易迁身后,颤着音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易迁刚要说话,怀中的魂盘突然发亮,低头一看,那魂盘指着头颅的方向,亮得耀眼。
因为消除了她的怨气,由恶鬼变成了普通的生魂,她也可以入轮回了··“罗如素,我送你上黄泉·”他平静道··罗如素一顿,只一个眨眼,她的脖颈以下,身子慢慢浮现出来,到最后,变成了一个完整的魂魄。
季峰激动地站起身,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猛然发现,自己居然需要低着头看她了··离别时,他还小,需要妈妈弯下点身子才能牵着手,而现在,他伟岸的肩膀似乎终于能替她遮风挡雨。
但他连妈妈的手都没办法牵上了··季峰抱了个空··“你已经死了十四年,今天终于得见天日,可以安息了吗”易迁问。
罗如素转过身,感受到易迁身上的压力,不自觉地恭敬起来,弯腰鞠了一躬,但再抬头,眸中狠戾一闪而过··“如果这个人可以死”她指着地上还躺着但已经昏过去的季父。
易迁看了季峰一眼,发现他小心翼翼地站在罗如素身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连脸上的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干··“你是怎么死的”易迁终于问出这句话。
罗如素昂起头闭上眼,似乎陷入了一段遥远的回忆··……·等季峰听完罗如素的话,整个人都木在那里,像是一座雕像,下一刻,却像爆发的野兽,转身在房中一扫,仿佛在找什么。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看到亭子脚边的菜刀,扑过去一把拾起,转身就要砍他爸,被更早一步的莫汀航抱住··“他把我妈分尸了他居然把我妈分尸了”·季峰疯了,他一直喊一直喊,尾音打着颤,却一声矮过一声。
莫汀航死死不撒手,可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阻拦的话,安慰的话,冠冕堂皇的话,他一句都说不出来··可他是一名警察,这里面谁都可以不拦着季峰,只有他不可以。
“小峰·”有一声温柔的叫喊··季峰的身子突然就僵立在那,他不敢回身,也不敢说话··“小峰,你得好好的,”罗如素看着季峰的后背,眼睛闪着亮光,“为了这个畜牲,不值得搭上你。”
易迁听着这声温柔的劝阻,心里凉凉的,过一会儿又热热的··无心的人最恐怖,哪怕他遇见了世上最令人愤怒的事,都可以保持冷静,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反击,以获得最大的利益。
但易迁盯住罗如素的肩膀,看到她身体细微的抖动,一只鬼,她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变得冷静··是为了什么呢·如果说这里有一个人,最希望那个畜牲死,一定是罗如素吧。
她却只想到,不能毁了她的小峰罢了··易迁知道,自己能想到的,季峰一定也会想到··“要是不能随心所欲,做人不是太无趣了吗”·一个声音突然在寂静的房屋中炸开,易迁扭头,看向面目模糊不清的纪瑶。
“你这么有能力,为什么不替季峰杀了那个人渣”纪瑶嘴边的那抹笑容有些诡异,她的声音带着醉人的香醇,莫名让人深陷其中··易迁的手动了动。
“你一刀一刀砍下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算为这个女的报仇了·现在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就再难寻到了,还在害怕什么”纪瑶又对一动不动的季峰道。
蛊惑是有用的,季峰握刀的手又紧了紧,再次高高举起··“坐牢就坐牢,你连死都不怕,会怕那个吗”纪瑶的话像是催命符··季峰一手推开莫汀航,就要一挥而下,纪瑶兴奋地想要再添一把火。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莫汀航情急之下爆了粗口,没来得及多想自己的言辞,他转手掰过季峰的胳膊,在他手腕上一用力,菜刀应声而落。
纪瑶被这句话吼地一愣,随即含怒瞪着莫汀航··“他是不怕死,也不怕坐牢,现在只要可以杀了他,恐怕让他做什么都行·”莫汀航踢了一脚早就昏死过去的季父。
“可是他不怕,有人怕·”莫汀航看了一眼罗如素,接着道:“她已经死了,再有牵挂,也回不去了,唯一的愿望不就是希望这臭小子能好好活着吗不甘心那又能怎样,你以为做人很简单吗”·莫汀航挑衅地看了纪瑶一眼,然后一把将季峰怼到旁边的橱子上,“还动手不”·罗如素惊地上前一步,“你别伤到他”·莫汀航又使劲怼了一下,看着死死咬牙的季峰道:“看了吗我就是怼了一下你,你妈妈就心疼成这样,让你吃一辈子牢饭,永远呆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或是用你一命换这个人渣一命,你妈得心疼成啥样”·季峰突然不反抗了,也不咬牙,松下身子,安静地任凭莫汀航钳制他。
罗如素松一口气,纪瑶脸色却不太好看,眼睛瞪得滴溜圆,倒像是她想报仇似的··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警笛声,莫汀航松开手的同时,易迁挥动手快速地在罗如素身前一扫,她立马消失了。
季峰急了,推开莫汀航,“你把我妈怎么了”·“她还在这,”易迁平静道,闪开点身子,“警察要来了,不能让他们看到她。”
季峰的眼睛暗了暗,就听易迁接着道:“会让你道别的·”·季峰眼睛一亮··——·警察来了之后,看着一片狼藉的小屋,浑身是伤的季峰和季父,破碎的玻璃窗,直用鄙夷的眼神看着这几个孩子。
直到莫汀航在其中一个警察旁边耳语几句··挂着照片的墙被砸开了,厚厚的混凝土里,嵌着支离破碎的尸骨,那张照片挂着的地方,恰好是头颅嵌着的地方··最美丽的东西,掩盖着最丑陋的真相。
季峰的父亲当年因为罗如素的美貌,就经常怀疑她出轨,背地里看上别的男人,动辄拳打脚踢·一直怀疑着,怀疑到自己都信了,终于有一次,他看到罗如素在商店里,跟老板多说几句话,就引爆了心中的雷子。
他亲手掐死了她,光掐死还不够,还用厨房那把菜刀,把罗如素大卸八块··他本身在工地干活,把罗如素的尸体糊到当做隔断的墙里,然后挂上她的照片,像是欣赏自己的作品。
以后对谁都说,她是跟别人跑了··久而久之,他连自己的瞎话都信以为真,真的以为季峰不是自己儿子,打骂毫不留情··随着墙的坍塌,那段丑陋黑暗的往事终于真相大白。
最无辜的受害者季峰,受到季父潜移默化的影响,变成了敏感戾气重,睚眦必报的孩子,伤害了更无辜的张远·暴力就像一颗种子,生根发芽,成长后再播下种子,周而复始。
所幸,这条锁链在中间,被易迁给劈断了··警察收工之后,因为太晚了,只能明天再去做笔录··搜查的时候,易迁没有让季峰在那里看,太残忍的事,就不需要再刺激他了。
但他在院子的角落里,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像个无助的小兽一样,压抑地低泣··易迁想,这世间所有的痛苦,若是真的可以用哭就能消除,那真的是太好了··可惜未必。
柳树下,警察收队走人,纪瑶气呼呼地打车离开了,连带着刚刚醒过来,一脸懵逼的亭子··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易迁施了小法术,让季峰和罗如素最后道别。
“你们有什么话都说了吧,我一会儿会回来”·易迁匆匆留下这句话,直接冲后山奔去··陆召离去追神秘人那么久都没有回来,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人吗易迁有些忧心。
 · ·第32章 浮现··易迁只能大概感知到陆召离的方向, 匆匆上了山,他脱离山道, 在半山腰上一边跑一边寻找着陆召离的踪迹··这座后山上有许多坟头,以前土葬还很多,死了人又住不进公墓, 常常就是找人看个风水宝地挖坑埋了的。
不过易迁倒是不害怕, 做了无常之后,他就知道这些坟包其实都是空坟罢了, 里面不过一具尸骨, 真正的鬼魂早就不知道投胎到谁家了··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他停下脚步把外套脱下, 一阵凉风带走热气,顿时舒服许多。
刚要舒一口气, 他突然发现前面的坟包旁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山背- yin -, 他只能看出一个佝偻的轮廓,但可以肯定不是陆召离··难道是没入地府的冤魂·易迁放轻脚步,手中出现了久违的黑棒。
听陆召离说, 这是用地府黑泥所制, 千百年来成为通灵人的传承, 叫噬魂棍·只是对鬼魂伤害极大, 目的是把生魂引入地府的无常当然不能再用这个东西了··但现在前面的是敌是友都不清楚,易迁还是下意识地拿出这个。
但是等他悄悄走近了, 却有些目瞪口呆··“你是……”易迁张着嘴··“哎呀我的妈呀……”那身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身形小得还没有坟头高, 颤颤巍巍地指着易迁,胡子被吹得一起一伏。
不光胡子,眉毛也长长的,穿着老旧的长衫,像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你是……死了多少年了”·易迁顿了顿,还是把话问了出来。
老头一听见这话,马上拍拍屁股站起来,捡起旁边的拐杖一杵地,有些恼羞成怒:“什么死不死的老子是山神”·他这样理直气壮,模样挺像,但出口“老子老子”的,想让人相信也不简单。
“咦”易迁正想跟他打听打听陆召离的踪迹,那个小老头却端详着易迁轻“咦”出声··“你是那地府的- yin -兵”·易迁还没说话,他端着下巴,又道:“不会错,不会错,这气息错不了。”
易迁倒是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气息,不过那小老头一眼看出他的身份,其山神的身份可能就不假··山神眯了眯眼,遂摆摆手赶他:“前面有大战,不是你等小兵可以掺和的,快走快走一会殃及到你,上哪说理去”·山神说完自己也要跑,却被易迁一把抓住,“在哪里”·山神眼睛像看怪物,跟他挤挤眼,道:“你不会是想要过去吧”·易迁点头:“嗯,我朋友可能在那里。”
这下山神的眼神更古怪了,那人的身份他当然知道,能和那等地位的人当朋友,眼前的这个得是个啥难道他看走眼了·山神顿时萎靡下来,不敢惹易迁,指了指远处的另一座山:“翻过这座山,在对面山顶。”
……·我去相隔这么远,也能怕成这样·易迁心中忍不住抓狂,本以为就在眼前了,居然还要再翻一座山·*·易迁飞奔到山顶的时候,借着月光,视线终于有些开阔了。
胆小的山神老头没有骗他,易迁只是在山顶转了转,就发现了陆召离··他盘坐在地,周围散发出温和的光·那模样,倒像是受伤之后在疗伤一样··易迁抬脚走过去,满心满眼都是陆召离,“喂你受伤了——”·他还没问完,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看到陆召离前面十多米远的地方,一个人身穿厚厚的黑色斗篷,将身形全部掩盖·看不清男女,也看不出是人是鬼,黑色的斗篷和黑夜融为一体,也不怪易迁一开始根本就没注意到他。
此种情形,根本不可能是陆召离这一边的人,易迁马上做出防备的姿势,手中噬魂棍再次显现··“易迁,到我后边来·”·不知什么时候,陆召离已经睁开了眼,他淡淡道,语气却不容置疑。
易迁回头,就看到他站起身,负手向前走了一步··“以一魂修炼到如此境界,实属不易,可以和我在阳间的真身打成平手,只这一点就够令地府忌惮了·”·陆召离平静地道,身上的光华比当空皓月还要耀眼。
易迁却有些心惊,陆召离是地府老大,虽然退休了,但这随便一个鬼影就可以跟他打成平手,难不成这种高手已经跟白菜一样一抓一捆了·似乎是猜到了易迁所想,只听陆召离又淡淡道:“虽然我封印了八成神力。”
再没有后话,这句话好像就是解释给易迁听的··“你是不是认识我”·安静了片刻,陆召离突然道··易迁疑惑地看着两人,从他过来开始,他还没听到那个鬼影说过话,甚至连动都未动,不知是死是活。
可陆召离这句话刚说完,那个鬼影突然动了,起初只是斗篷的下摆微微抖动,慢慢蔓延至全身··易迁的眼神由凝重转为惊愕,那个鬼影竟然在笑,那笑容一声一声扩大,惊动了山林的鸟群,翅膀扇动的声音让易迁心慌不已。
他退后一步··陆召离没有发现易迁的异常··那鬼影笑完,终于开了口··“上渊,你不认得我了”·这声音男女难辨,时而粗哑时而清澈,陆召离皱着眉头,心中有些郁结。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这种像是明显变过声的声音,他怎么可能记得,加上盖住全身的斗篷,那人明显就是不想让自己认出来··可这声音一出,易迁却变了脸色。
他骤然跪下,手指插进头发中,双眼充满血丝,自胸腔中发出一声低吼··陆召离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 ·第33章 回归··易迁只觉得他在向下坠落, 从高高的空中坠落到无尽的深渊,而那个深渊好像永远也触不到底, 他等着粉身碎骨的那一刻,却也没有尽头。
他睁着血色双眸,想要努力看清距离他不远处, 那个穿着斗篷的人的脸, 但只能看到无底黑洞··恍惚中,他好像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柔媚又带点邪恶的嗓音, 掩嘴轻笑的媚态。
·“你竟从地狱中走出来了……”·“奴家的汤,想要从这里过去的, 没有不喝的,但你若真想记得, 也未尝不可……”·“待你再见他时……”·待你再见他时。
那声音逐渐飘远了, 他弓着身跪在泥土里,耳边除了轰鸣声,再也听不见其他··陆召离就在他身边, 似乎是想要唤醒他·易迁发现他的眼睛里有焦急和担忧, 不再像很久很久以前古波不惊了。
那是一个人该有的样子··“易迁你怎么样”·他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脑中一面一面闪着人影, 那些被掩藏在岁月流年的匣子里的往事,老照片一样褪色了。
可他真不想忘, 他真不该忘··推开陆召离, 易迁缓缓站起身, 尽管膝盖还是颤抖的,尽管他还看不清眼前的事物··“那你,可还记得我吗”·易迁看着黑影,冷声问他,口气与之前如出一辙。
之前黑影也是这样问陆召离的,“上渊,你不认得我了”·一个人要是没了记忆,那一遭就算白活了··黑影沉静片刻,毫不在意地拢了拢袖子,回答他:“蝼蚁一般的角色,我向来是不记得的。”
易迁瞳孔骤缩,一口气堵在胸口,陆召离却一时看不明白了··这黑影实力强横,他没弄清他的身份,但也觉得不足为虑,可看现在这个情形,易迁居然是认识他的。
最令人在意的是,这个黑影也认识他··很多碎片没办法拼凑到一起··那边易迁已经压抑不住了,他召唤出噬魂棍,脚步向后一划,下一刻已经爆- she -出去。
陆召离弄清他的意图,想要出声阻拦··“你打不过他”·可易迁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噬魂棍一挥而下,原本站在那里岿然不动的黑影却突然消失,出现在十步开外。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杀我,不过你最好还是应该有些自知之明,阎王爷尚且不能奈我何,你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吧·”·“嗯”易迁顿住脚步,像是听到世间最好听的笑话,瞥了那黑影一眼,眼神里有不同以往的邪魅。
“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易迁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但马陵山,你不会忘了吧”·陆召离好整以暇地抱着臂看着两人,竟然不准备管了。
“竟然是你……”黑影好像终于翻出了尘封的记忆,但他说完这句话,似乎隔着老远的距离看了看易迁身后的陆召离··“没时间陪你们玩了……但既然都是故人,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黑影伸出手,看了看几近消散的幻象,声音越发虚无,最终一阵风吹过,仿佛将他整个身影都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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