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妖道+番外 by 苏城哑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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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妖道+番外 by 苏城哑人(2)
·低声安慰了林夫人几句,林韬让人将林夫人扶去休息,亲自带着顾惊寒和容斐上了楼,来到林静萱的卧房··林静萱的卧房是很寻常的闺阁小姐的模样··梳妆台稍显杂乱,欧式大床四面垂着纱帐,是如薄烟一般的天青色。
进了房内,顾惊寒先四下走了一圈,然后在床头端详了片刻,看了看床帐顶,道:“林先生,方便说下你家中三名丫鬟死时的情况吗”·林韬的面上闪过一丝惊乱,很显然,他没有想到自家遮掩至今,连警察局都没得到的消息,顾惊寒竟如此随意地说了出来。
不过看到一旁一直打哈欠,昏昏欲睡的容斐,林韬一腔复杂也只得都咽了回去··他们林家,和容家是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的··“这对找萱儿会有帮助吗”林韬问。
顾惊寒还没说话,容斐先不耐地横他一眼,冷笑道:“眼下是我们在给你找女儿,是你求着我们,不是我们求你,这种遮遮掩掩的机锋少打,你们家的肮脏事,本少爷半点不感兴趣。
少装了,行吗”·林韬被说得面上尴尬,微胖的脸通红,忙道:“这件事……是从两个月前开始的·”·两个月前,正是林韬的儿子,林静萱的弟弟,林静水的生辰。
林静水- xing -子孤僻,喜静,经常独自一人闷在屋内看书,不爱说话·就连林韬和林夫人,一天下来也不一定能与他说上一两句··唯独林静萱这个姐姐除外。
林静水很喜欢林静萱,两人常在一处玩耍··对比林静水的怪癖,林静萱则- xing -情温柔,人缘甚好,有许多朋友··林静水十八岁生辰,成年之日,本该是个大日子。
但他并没有什么朋友可以来上门庆祝,于是,林静萱便邀请了许多自己的朋友,祝贺弟弟··一场西式的生日聚会,办得极为圆满··但偏偏,在次日一早,一声尖叫打破了这场欢欣构筑的残梦。
从疲累的沉睡中醒来,林静萱一睁眼,便看见一双鲜红的绣花鞋悬在半空··干涸的血渍凝在床被上,成了暗黑色的污迹··视线僵硬地向上挪移,正对上一张被剥了面皮的血肉模糊的脸,脖子上吊了根红绸,尸体在半空中微微晃荡着,头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垂着,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望向床头。
林静萱几乎要被吓疯了··她疯狂尖叫,抱着脑袋从床上跌跌撞撞跑下来,一头撞进了赶来的林韬怀中··见了眼前惊骇恐怖的一幕,林韬的第一反应便是去警局报案。
但紧跟着进门的林静水却说出了一句让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的话:“父亲,是我昨晚喝多了,占了她的身子·她曾向姐姐呼救,姐姐并未理会,她许是想不开,便自尽威胁姐姐吧。”
占了一个丫鬟,这种事高门大户屡见不鲜··人命如草芥,也算不上什么··林韬思虑片刻,便决定将事情按下,命人将丫鬟的尸体秘密处理掉,封了口。
他从林静水的态度和丫鬟的尸体上感觉到其中或有蹊跷,但林静水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舍不得冒上半点风险··此事过去,便平静了许久,林韬几乎要将它忘到了脑后。
然而,在林静萱去了北平的第二日··天青的纱帐溅满凄红的血点,一具丫鬟的尸体悬在空无一人的床上,被撕了皮的脸无声地对着床被··这一次,林静水也面露惊骇。
林韬面上不显,但内里心惊肉跳··他察觉到了事情或许并非如他想的一般简单·但第一次已经压下,若是第二次报了案,牵扯出第一次,那便功亏一篑,更是有理没理都说不清了。
于是,林韬又一次瞒下了此事··“第三次……就是昨夜·”·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林韬目光复杂,残留着些许恐惧,“容少既然调查了,想必也知道了,跟前两个死法一模一样,被放掉了血,剥了脸皮,吊在萱儿的床上。”
“今晨,林小姐发现床头吊了人,是否仍像第一次一样,惊恐大叫”顾惊寒问道··林韬苦笑着点头道:“没错·我扶着萱儿去她母亲处休息,都没察觉到任何不对。
那时候,或许还是萱儿本人我真的有些糊涂了……”·顾惊寒抬眼道:“昨夜那具丫鬟的尸体呢”·林韬微一怔,“早上……我让人埋了。”
“挖出来吧,”顾惊寒神色淡漠,眸中掠过一丝冷凝之色,“那个才是你女儿·”·林韬愕然瞪大眼睛,身形一个踉跄,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他目光呆滞地怔了片刻,慢慢抹了把脸,再开口,声音嘶哑:“顾少爷是天师吧能为萱儿……做个法事吗多少钱,我林家都出得起,只希望她在路上……好走些。”
容斐闻言,半阖着的睡意惺忪的眼蓦然睁开了··女儿死了,不想着找凶手,反倒要做法事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偏头看了眼顾惊寒,俨然一副八风不动成竹在胸的模样,容斐便又合上眼,悄悄靠到了顾惊寒背上,继续瞌睡。
“你们在说什么”·房门突然被撞开,一个脸色苍白的清瘦少年出现在门口,黑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惊寒,“你说,姐姐已经死了”·顾惊寒偏头,略一皱眉,正要开口,便见林韬猛然起身,斥道:“静水,你出来干什么病还没好利索,到处瞎跑什么回房去”·几步冲到林韬面前,林静水额上青筋暴起,瞪着林韬,脸色扭曲狰狞起来:“父亲,姐姐死了……姐姐死了凶手是谁是谁杀的姐姐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找凶手……不对,不对姐姐根本不可能死……把姐姐带回来,把她带回来,我能救活她”·林静水脸上神色几度变幻,时而狰狞愤怒,时而迟疑后狂喜,一把抓住林韬的肩膀使劲摇晃着。
“你救不活她·”·顾惊寒突然道,“是你杀了她,养了她,不是吗”·作者有话要说:明晚十一点半前更新_(:з」∠)_今天又晚了……· · ·第14章 真相·卧房内一时落针可闻。
顾惊寒的话一出口,林静水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怒睁的眼睛光线离散,怔怔然拧动脖子,看向顾惊寒··似有猩红的血,从眼底细密地泛起··林静水的声音带着残破的嘶哑:“你以为你知道什么如果不是我,姐姐早就死了……是我救了她,我还能救她第二次”·“够了”·林韬突然一把攥住林静水的手腕,将人拽到身前,声音愤怒而压抑,“静水,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姐姐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你清醒点,给我滚回去,听见了吗来人,把少爷……”·话音未落,林静水突然甩开林韬的钳制,从脖子上拽下一个红色的木头小人,咬破了手指,不断地用鲜血涂抹小人的身躯,口中喃喃道:“姐姐,姐姐,我是静水啊,你快回来……你快活过来,你是不可能死的……”·容斐贴着顾惊寒的后背,慢慢拔出了枪,准备一旦林静水或者林韬有什么异动,就立刻开枪。
他附在顾惊寒耳畔,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他们林家怎么都是疯子”·垂在身侧的手向后滑去,顾惊寒摸到容斐的手,轻轻捏了捏,低声道:“林静萱本就不是人。
她死的时候应当年纪还小,因为某种原因魂魄不能离开躯体,所以成了没有阳寿的活死人·活死人要想像常人一样拥有心跳呼吸,便需要有人以魂魄和鲜血喂养·”·“起初我还并不确定,直到见到林静水。
林静水身上拥有太多林静萱的魂魄气息,他应当是曾用自己的魂魄与鲜血喂养过林静萱·”·顾惊寒说到此处,眼微抬,看向喃喃自语中神情越来越崩溃的林静水。
他方一出现时,还如一个普通少年般,苍白清瘦··而现在,他神色狰狞,眼耳鼻中慢慢淌出了黑色的血,他浑然不知,兀自捧着小木人念着,随着气力与鲜血的流失,跪倒在了地上。
“你说林静萱是林静水杀的……”容斐蹙眉,心下微寒··要真是林静萱早就死了,那一直以来混迹名媛之中的,岂不是个死人这么一想,本就对女人略感恐惧的容少爷,顿时有点冒冷汗。
顾惊寒没有回答容斐的问题,而是转向林韬道:“一个家族的事,无论巨细,怎么会瞒得过家主林先生,事情已经结束了,警局的人很快就会来。
有些事已无法挽救,但至少,结局未定·”·如被重锤一击··林韬神情怔忪片刻,面无表情地后退了一步,膝盖一弯,沉沉坐在了椅子上··“顾少爷,”声如风嘶,粗粝不堪,林韬眼眶通红,沉声道,“我林某人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天师,若是早能遇见你,我林家或许不会有这么一天。
家不成家,人……不是人·”·就算最初请顾惊寒来林家是诚心实意的,但林韬也从未想过,要将这么多年藏下来的- yin -私,全都鲜血淋漓地掰扯出来。
但眼下,瞒不瞒,其实已无关紧要了·他拼命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假象,终于还是要被戳破了··“不是人”容少爷略微挑眉,后脊似乎掠过一丝- yin -风,“除了林静萱……谁还不是人”·顾惊寒攥了攥容斐的手,神情淡漠道:“除了林先生和林静水,其余都不是吧。”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顾少爷果然高明·”林韬面上显出一派心灰意冷的灰败,苦涩道,“那还是萱儿七岁的事了·”·“萱儿七岁那年,不慎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磕破了头,没了命。”
林韬眼中浮现一丝痛苦之色,回忆道:“当时我和夫人都很痛苦,夫人日日以泪洗面,静水那时候才五岁,哭得几度昏死过去·夫人和静水太爱萱儿,不肯相信萱儿已死的事实,对外不让说一字,也不肯让萱儿下葬,办葬礼。
我也难受,就放任他们那么做了·”·“但没想到,萱儿在死后的第七天,又睁开了眼睛·”·“她从棺材里爬出来,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但却会说话,可以动,有影子。
我当时……有点害怕,想去奉阳观请天师·但静水跟我说,是他救了萱儿·”·顾惊寒低声道:“驱尸术·”·没有听到顾惊寒的低语,林韬陷入了回忆中,目露挣扎,“静水……用血泡着一个木头人,背后刻着萱儿的生辰八字。
他说有一个高人告诉他,只要一直用血泡着小木人,萱儿就会慢慢变得和正常人一样,长大,活下去·”·“哈哈哈哈……”林韬充满苦意地笑起来,“没错,确实没错,萱儿长大了,活下来了,可这里的所有人……却都死了。”
刚开始,是园子里的花草枯萎了··一夜枯败,一夜生机恢复,春意盎然··林韬甚至有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花草始终不曾有过什么变化··但紧跟着,就是家里养的狗死了,血肉干涸,成了一把骨头。
然而第二天,狗又如往常一般,出现在了院子里,没有任何改变··然后就是人,从一个个下人,到林夫人,林静水··林韬一度以为自己疯了,或者自己早就死了,现在的同样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甚至不敢回家,躲在自己的珠宝行,一夜一夜地不敢闭眼··但他好像一直没有成为下一个人··这种诡异的死亡与复生好像停止了,林韬为了实验,招了些新的下人进门,就是死掉的那三个丫鬟。
三个小丫鬟一直平安无事,林韬便慢慢放松了警惕,搬回了家中·而这些死去过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他们的呼吸和心跳慢慢恢复,拥有体温和影子,林韬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把现实与梦境搞混了,那些诡异的事,从来不曾发生过。
但林静水脖子上悬挂的,渐渐被鲜血泡成暗红色的小木人,却一直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这幢白色的小楼里,只有四个活人··林韬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支撑他日复一日在这里生活下来。
他竟然真的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啾啾,连夜去奉阳观求的护身符驱鬼符全无效果,被他扔进了护城河·他接受不了这样家破人亡的诡谲,甘愿撑起这样一副虚伪的假象。
直到两个月前,第一个丫鬟死亡··不像他最初说的·他其实亲眼看见了那个丫鬟死去的过程··他白日里清丽温婉的女儿,在夜晚长发披散,面色惨白,如僵尸一般伸长了手臂蹦跳着,撕碎了闻声赶来看看情况的小丫鬟的咽喉。
林韬站在走廊的- yin -影里,死死捂着自己的口鼻,目眦欲裂··攥着小木人跑过来的林静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在嘴里不停低喊着姐姐,抱住林静萱往后拖。
林静萱在林静水靠近的刹那,奇异地平静下来,任由少年将她拖回了卧房··林韬知道自己不该再躲藏下去了,便走出去,跟进了林静萱的卧房··床边,林静水浑身都在颤抖,苍白着脸恐惧地看着林韬:“爸……我……我控制不住了……姐姐,姐姐她杀人了……她在说话……她说她要吃人……”·一声“爸”,让林韬混沌战栗的脑子陡然清醒过来。
他狠狠抱了抱林静水,擦着林静水额上的冷汗,稳住声音道:“静水别怕,没事的,咱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今晚……你跟爸爸睡,走,咱们一起出去。”
林韬起身,抖着手给林静萱拉好被子,半抱着林静水走出了房间··走了没几步,林静水身上的冷汗- shi -透了衬衫,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要散碎,轻轻贴在林韬耳边:“爸……爸,尸体……没有了……”·林韬猛然回头,只见幽长的走廊,几盏昏黄的灯下,方才大片的血渍还残留在地,但躺在血污里的丫鬟尸体,却不翼而飞。
真的要疯了··林韬和林静水疯狂地找了一夜,几乎将整个林家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丫鬟的尸体··但是第二天,被剥去脸皮的尸体,出现在了林静萱的床头,而林静萱,根本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
一步错,步步错··从十三年前,林韬选择瞒下林家的诡异事开始,这处泥沼,就已然将他,将整个林家,吞没··第二个丫鬟是林静水杀的·因为她和第一个丫鬟是姐妹,姐姐失踪了,妹妹感到事情蹊跷,悄悄追查下去,发现了奇怪之处。
而同样是为了姐姐,林静水将即将拿到林静萱杀人线索的丫鬟杀掉了··尸体再次消失,又在早上,再次出现在林静萱的床头··然后是第三个,本以为是丫鬟,却是林韬的女儿,林静萱。
“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林韬捂住脸,整个人瞬间苍老了许多,身躯微微佝偻着,垂下了头··容斐默然,纵使一贯万事不萦心,此时也不由为这个男人感到些许悲哀。
为了维持一个家,做到这种地步,究竟是可恨,还是可怜·“你是错了,”顾惊寒又将他的小罗盘掏了出来,垂眸扫了眼疯狂转动的磁针,凝声道,“但你林家此难,一半人祸,一半天灾。”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林韬蓦然抬头,直直地看着顾惊寒,“你的意思是……”·“林小姐的卧房之下,应当是一楼一处空地吧,”顾惊寒淡声道,“若种花草,则寸草不生,若有人经过,则愈感寒冷。
这是一处极- yin -之- xue -,起尸之地·林小姐滚下楼梯时,应恰好落在了一楼那处·那时林小姐其实并未身亡,只是- yin -气入体,暂时假死·”·“但你的儿子,在此时施展了驱尸术,彻底杀死了林小姐,锁住魂魄,将她变成了活死人。”
林韬神色怔然,一旁状若疯癫的林静水也猛然僵住··“告知林静水邪术之人,开发了此处极- yin -之地·生活在此方圆数十丈者,俱会慢慢死亡,转生为死,又化死为生,变为行尸走肉。
- yin -阳颠倒,生死模糊,是违背天理之事·林小姐失控,在所难免·”顾惊寒道··“那其他人呢其他人还有救吗”林韬猛地直起身,急声问道。
顾惊寒漠然看他一眼,道:“有人挖走了极- yin -之地的- yin -眼,放回原处,或可一试·”·林韬一愣,颓然弯下了腰··他连听都没听过,去哪里找什么- yin -眼·“我知道……”·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沉寂,林静水转过头来,脸上似哭似笑,黑血流淌,“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是他教了我救活姐姐的办法,他戴着白色的无脸面具,身上……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气……”·香气·顾惊寒与容斐对视一眼,神色齐齐一震。
作者有话要说:又晚了_(:з」∠)_明天绝壁要早点· · ·第15章 徒弟·城东梧桐巷。
天降寒雨,一柄油纸伞旋落莹润的水滴,遮住并肩而行的两名青年的身影··青石板残缺不平,映着恍惚的光影,被皮鞋与靴子踏在脚下··墙角檐上,细密的草叶蔓延成片,洇出青青淡色。
两人停在巷子深处一扇小门前,杂七杂八的废物堆积在侧,潮痕遍生··“没想到林静水说的那个人,竟然就是林静萱从北平请回来的调香师。”
容斐看了眼门上斑驳的年画,感叹,旋即又一皱眉,“不过这个调香师不是刚从北平来海城吗林家的事,已经发生了十三年……”·“或许,他是来验收成果的。
也或许,只是我们的臆测·”·说着,顾惊寒拉着人站进了门洞,收了伞,“这座宅院气场有些紊乱,不能确定是否有问题,进去后,你跟紧我·”·“好啊。”
容斐微倾了身体,靠到顾惊寒身上,双唇倏忽贴近,隔着潮凉的雨气在顾惊寒的耳骨处落一个若有似无的吻,含笑道,“要想我听话,就亲亲我·怎么样,顾大少,这个买卖划算吗”·顾惊寒用侧脸轻轻回蹭了一下,低沉的嗓音意味深长道:“等这件事情结束,还望容少赏脸,予我一日。”
容斐长眉一扬,啧了声,似乎是在讶异顾大少竟也有了点知情识趣的意思··顾惊寒反手叩响了院门··嘈杂雨声中,沉闷的敲门声幽幽传出··等了片刻,无人来应。
“果真做贼心虚”·原本还有半分试探在内,如今急- xing -子的容少爷见状,直接给这院子主人定了罪,猛地一脚踹开了破旧的木门,枪口一抬,迈了进去。
顾惊寒紧随其后,两人跨入院中··小院的内里如它的外表一般平平无奇,是很典型的海城人家宅院··木板铺地,墙边种了两棵槐树,碧叶苍苍,枝桠舒展。
回廊下用筛子晾着许多枯萎的花瓣与香料,被潮气洇- shi -了,也没人来收进屋内··顾惊寒和容斐直奔主屋,空无一人··两人对视一眼,挨个儿屋子搜过去,都是空荡荡的。
难不成这调香师昨夜一看事情暴露,就直接跑了·这个想法冒出后,又被顾惊寒立即否定了··对方定然察觉到了临字骨灰盒的存在,在手持一根心头肋骨的情况下,怎会心甘情愿放弃更大更完整的力量没得到临字,这个人是不会离开的。
对方行事狠辣残忍,心机歹毒,更有些狂妄自傲,绝非一计不成就自甘放弃的人··“都没人,跑了”容斐脸色难看道··顾惊寒眉心微蹙,突然耳朵一动,似听到了什么动静,立刻转头看去。
几乎同时,容斐目光一凝,看向一个方向,“草垛……刚才有声音·”·两人已有默契,不需多言,便快步跑到了后院被雨淋得- shi -乎乎的草垛前。
一点浅灰色的衣角从半人高的草垛边缘露了出来··掏出一枚力符往手臂上一贴,顾惊寒一掌拍出,将半个草垛轰了出去··干枯的稻杆儿翻飞,扬扬而落,露出里面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青年。
青年眉心被用暗色的血画了一个诡异的法印,闭眼皱眉沉睡着··顾惊寒扫了一眼,直接伸手将法印抹掉了·留下法印的人比他修为低,想去除掉并非难事。
法印一去,浅灰布衣的青年悠悠醒转,迷茫地睁开眼,眼珠僵硬地转动了下,才定在面前两人身上,“……你、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我怎么……师父我师父呢你们干了什么”·容斐看了顾惊寒一眼,直接将枪口顶到了青年脑袋上,眉目冷然道:“海城容斐。
问你话你好好回答,若是说错了一个字,本少爷的子弹可是不长眼·”·青年瞬间面如土色,浑身颤抖起来:“容、容少爷”·“还认识我既然认识,那就老实点,该听过我什么脾气吧”·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容斐演大反派演得极其入戏,投入万分,森然冷笑道,“这里住的那个调香师呢从北平来的那个。”
青年咽了咽口水,神色惶然道:“您说的……是我师父吗我跟师父前几天从北平来的海城·师父……昨天下午去了林家,林家……林小姐亲自来请的,好像是商量什么……新香料。”
“中途未曾回来过”顾惊寒突然道··青年胆子小极了,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惊惧小心地瞄了一眼顾惊寒,老老实实道:“没有,我记得是没有。
师父说今天才会回来……”·“那你是被谁绑起来,塞进草垛里的”容斐皱眉问道··“我……我被绑了”青年似乎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境况,身体笨拙地扭动了几下,惊愕道,“我、我不知道……我一直都在屋里睡觉,没人……”·事情一时陷入僵局。
顾惊寒眉目沉凝··容斐继续问:“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你师父”·青年回忆了片刻,道:“是几个月前,师父不轻易收徒的。
我也是求了师父很久,才打动师父,收我当的学徒·容、容少爷,我跟师父一直都在北平,来海城真的是初来乍到,若是……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您……大人大量,看在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份上……”·“放什么屁呢”容斐一枪托砸得青年眼冒金星。
容少爷扬着眉挑着嘴角,嚣张跋扈的姿态毕现,“你有跟我讲条件的资格”又转向顾惊寒,低声道,“依我看,这人似乎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不似作假。”
神态如此逼真,确实毫无作伪痕迹··顾惊寒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现下,要么是调香师逃了,换了住处或已不在海城,要么就是林静水说了谎,调香师只是他推出来的挡箭牌,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他,或是他想保护的某个人。
“回林家·”顾惊寒将猜测告知容斐,当机立断··容斐颔首道:“好·回去看看林静水作没作妖·这里我让人来守着,一旦那个调香师回来,定然让他插翅难逃。”
顾惊寒自然也在院子外围做了一番简单的布置,便与容斐迅速离开了··- yin -雨绵绵,天色如浓墨乍染,沉沉欲滴··后院,倾倒的草垛之中,雨水积洼成坑,几截断裂的草绳倏忽落下。
原本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青年从地上爬起来,拂了拂身上沾到的草叶泥污,慢悠悠走进回廊里,沿着回廊进了一扇- yin -暗小门后的屋子··青年在屋内缓步走了一圈,在四面窗子的合缝处分别画上血色的法印,然后重重一脚,踩在一块地砖上。
喀拉一声··地砖陷进了地面,如同失了平衡般,向内侧一倾,露出里面一个被一块脏污布头包裹的东西来··青年僵冷的面容突然一变,嘴角向耳根裂开,如同整个脑袋被从中间砍开一般,剖开鲜红的唇舌与血肉。
那根舌头弹了弹,传出一阵桀桀的- yin -森笑声··青年的整张脸蓦地扭曲起来,就像这张脸皮根本不属于他,在发生着激烈的排斥和挣扎,鼻子眼睛如同粘在一张滑腻油皮上的珠子般,全部在扭动中挪移着,眼球几乎要掉下了下巴。
耳朵滑到脖子上,被青年出手捏住,提回原处··“哈哈哈哈……乖徒弟,再忍忍,再忍忍……等为师拿到了完整的- yin -眼,起死回生,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到时候你就是为师唯一的徒弟,要什么没有哈哈哈哈……再忍忍,再忍忍……”·青年- yin -笑着,弯腰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块脏污布头的包裹来。
突然,他的笑声一停,整张五官不在的脸猛地扭向窗口的方向,“是谁呢……”·浅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佝偻着脊背,无声地穿过了一扇画着血印的窗户,出现在雨水滴落的廊下。
青年扫视了一圈院内,最终将视线定在了角落里的水缸后··一点红色的毛绒绒的尾巴尖颤巍巍缩在- yin -影里,尤不自知自己的暴露··“是狐香的最后一料啊……”·作者有话要说:_(:з」∠)_不要方,其实……拒绝剧透· · ·第16章 追击·天色- yin -翳,庭院幽闭。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水缸边缘,没有任何气息流露,缓慢而又急不可耐地探进- yin -影里,蜷指成爪,猛地抓向那点颤巍巍的尾巴尖··突然,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这是谁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青年猛地抬头。
只见墙头上雨丝一阵扭曲波动,方才明明已经离开的容斐凭空出现,垂着一条腿随意坐着,枪在手里转了一圈,上膛,瞄准了青年的脑袋··“容斐”青年语气一沉,也不装了,- yin -森森道,“你们没走”·容少爷居高临下看着他,鄙夷嫌恶地皱了皱脸,旋即又笑起来:“错了,其实我们根本没来过。”
“什么”青年微愕··容斐道:“我说我们没来过,怎么,听不懂我们到了大门口,门都没进,往里撒了点梦佛陀,你就自己从草垛里出来了,唱作俱佳自己玩了半天。
怎么样,现在醒了”·青年黑幽幽的眼珠盯着容斐,又倏忽转向那条藏匿的红色狐狸尾巴··那条尾巴甩了甩,红狐狸从水缸后走了出来,对容斐点了点头:“多谢顾天师和容少,让我欣赏了这样一出好戏。
剩余的梦佛陀,我们留之也无用,便作为两位帮我们找出凶手的报酬,送与二位了·还望莫要嫌弃寒酸·”·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多谢。”
顾惊寒的身影随着一阵水波般的光影,出现在墙上··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梦三生宛如真实的梦佛陀,又怎么会寒酸·世间诸多珍稀奇物,亦不能比。
否则,伍老板一个普普通通的狐妖,又是凭什么在这个连顾惊寒都无法迅速制住的调香师手下挣扎那么久的·“两位好算计啊·”·青年突然- yin -沉一笑,一把撕下了脸上的面皮,“既如此,我也不需要伪装什么了。
顾天师,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院子内设了迷心阵吧,若是贸然进来,我便可引导你们的决定,让你们无功而返·”·顾惊寒撑着伞,神情漠然:“我也布过迷心阵。”
迷心阵短时间内他也破不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看不出··青年诡异地从这句冷淡的话里听出了一丝鄙夷,脸上的血肉顿时一阵蠕动,桀桀笑道:“好啊,好啊,真是聪明。
可聪明又有什么用呢该死还是会死的……顾天师,剩下的- yin -眼在你那儿吧,那可是祸患啊,我会因它而死,你也会的……”·顾惊寒已经不想跟他废话了,道:“林家的事,是你做下的,狐妖们,是你杀的奇异狐香标记,是你留下的”·青年- yin -厉道:“都是我做的,但那又如何我就是那个调香师。
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顾惊寒,你以为你动得了我哈哈哈哈哈哈,别做梦了”·他突然一阵狂笑,身形化为一道黑烟,猛然后退。
容斐当即开枪,枪法极准,但却数度落空··“追”·顾惊寒冷喝一声,迅速奔出··他早就做好调香师逃跑的追击准备了,行动十分迅捷。
城北弄堂曲绕,环折叠扣··顾惊寒在前追击,容斐带着一帮手下紧随在后,墙头屋檐间火红色的狐狸身影若隐若现,在顾惊寒符箓的加持下,目力倍增,不时喊出一声调香师的方位,协助众人。
“不好”狐狸突然大叫一声,“他出城,往城外荒山去了”·顾惊寒眉目一凛,调转方向,追出了城。
一出城门,竟然有容家的人备了数匹快马等在门外,翻身上马,顾惊寒策马疾驰间看向并行的容斐,容少爷回了他一个亮晶晶的略有些小嘚瑟的眼神:“增速符再快,怎比得过快马”·本想劝容少爷先行回去的话就这样掐断在了嗓子里。
顾惊寒突然伸手探过去,掌心在容斐腰间轻轻一抹,留下一沓用红绳串起来的黄符··疾风之中,符纸飞扬,隐约发出淡淡的金光··“万事小心·”顾惊寒道。
容斐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笑了声:“婆婆妈妈·”说罢,马鞭一甩,当先而去··海城外多连绵荒山,奇险陡峻,林木茂密,常有野兽出没。
调香师一路跑进一座荒山深处,最初还可骑马追赶,拉近彼此距离,但后来马匹难行,再加上小狐狸的符箓失效,一时竟失去了调香师的踪迹··深入没有多远,顾惊寒便停下了脚步,神色微凝,“有阵法。”
容斐眉心一皱,马鞭轻轻敲了敲,偏头吩咐道:“留下十几个人,剩下的跟山下的汇合,把山给我围了·顾大少给你们的符,记得都贴上,缺的从留下的人那儿先拿,务必连只老鼠都别放出去”·“是”数十名手下领命而去。
容培靖虽是土匪出身,但练起人来却是很有一套,令行禁止,颇有点军人风骨··“顾天师,容少爷,”小狐狸走上前,他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圈海城外剩余的狐妖,一双双妖异的眼睛在- yin -沉晦暗的光线里闪着幽绿的光,此时大部分人离开了,他们才敢出来,“我们也可以帮忙寻找,或者围堵。”
顾惊寒颔首,却没立刻安排,反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铜钱,随手往地上一抛··这还是容斐头次看见顾惊寒算卦,没什么高超眩目的术法,只是简简单单扔出去。
顾惊寒半蹲下,凝视那铜钱片刻,将它们挨个儿捡了回来,起身拿出几张符箓,不要钱一般分散给众人,道:“走吧·”·他选准一个方向,抬手握住容斐不拿枪的手,向密林深处前进。
“算出来了”·容斐紧紧贴着顾惊寒,追赶时早就顾不得伞了,两人的衣服俱已被雨水- shi -透,发丝也滴着水,容斐用枪身扫了下额前的碎发,低声道。
顾惊寒边警惕着四周,边道:“我算的并非是方向·”·临字骨灰盒虽被他禁言,陷入了半沉睡,但他依然可以借助它的力量,并且依据它来感应调香师的大致方位。
“我算的是吉凶·”顾惊寒接道··容斐瞬间会意,“那是吉,你才选择继续追了”·顾惊寒淡淡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卦象显示,不仅不是吉,反而是大凶之兆,九死一生··这种情况下,顾惊寒若是孤身一人,定会选择继续追击,因为天师突破,讲究的就是与天争命,九死一生。
但现在有容斐在,按理说,他无论如何都不该将这么多人置身险境··可偏偏,他的占卜能力在回海城之前有了极大的提升,这样一卦,算出的不仅仅是吉凶,还有一些被迷雾遮掩,若隐若现的真相。
比如,调香师的狐香标记其实是针对容斐一人的··昨夜舞会许多公子少爷他都已见过,但并非如水鬼所说,有人拥有狐香标记,而是只有容斐一人··或者换句话说,其他人的狐香都并非是调香师所留,而是普通狐香,十二时辰之内,便会自然消散。
很可能是伍老板自己的狐香,或是其他狐妖的··再加上伍老板手上曾有梦佛陀,如今又恰好被狐妖们送出来使用……·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顾惊寒相信,伍老板要么是早便知晓调香师的存在,一直在想各种手段想帮剩下的狐妖逃脱,要么,便是他曾与调香师合作过,后来不知何缘由,两人闹翻。
不然,一只两只狐妖被杀也就算了,那么大数量的狐妖死亡,怎么可能还会有其他狐妖上当·是调香师另有手段,还是同族的出卖·那么容斐光顾伍老板的瑾玉轩,究竟是巧合,还是早有算计他们又想在容斐身上得到什么·一瞬间脑中转过诸多念头,但无论哪一种,都让顾惊寒无法放任一个对容斐有如此大恶意的人逍遥在外。
本想把容斐等人留在此地,他孤军深入,但心中却无端涌起一丝不安,好像若是将人留下,才真正应了那副大凶的卦象··“那是什么”·在前开路的两名手下突然停住脚步,戒备道。
“瘴气”·“情况不对,小心”·顾惊寒被几道喊声唤回了神思,抬起眼,顿时目光一沉,攥紧了容斐的手腕。
只见渐渐淅沥的雨丝在茂密的林间穿行交织,淡淡霏薄的雨雾弥散期间,灌木苍翠,树皮- shi -沉,因乌云密布而显得格外- yin -暗的林中,前方视野不清,却忽有一股暗紫色的薄雾从黑暗的深处蔓延过来。
如爪牙潜行,悄无声息地淹没草丛树木,飞快靠近··紫雾所过之处,没有任何不对,草木依旧,但却让人感到十分不对劲,一股诡异之感油然而生,却不知来源。
“声音·”顾惊寒开口道··话音一出,所有人神情一怔,很快齐齐变了脸色··密林之中,原本的沙沙雨声,林叶拍打声,遥远的兽类躁动声,全都从耳中消失不见。
若非周围其他人挪动的脚步声,和越发沉重的呼吸声,众人都要以为自己失聪了·但眼下的境地,却似乎比失聪更令人惊惧··不断压迫而来的紫色雾气张开吞噬的巨口。
四下一片死寂··一个站在队伍边缘的手下目光警惕地四顾,不时转动着身体,却根本没有发现,一只指尖泛着淡红的苍白瘦长的手,从渐渐四压的黑暗中缓慢靠近,按向了他的背后。
手下的身体微不可察一僵··他慢慢垂下了头,将自己手里的枪上膛··作者有话要说:明晚一定早点· · ·第17章 幻阵·“砰”·一声枪响惊震耳膜。
聚拢在林间彼此依靠的众人中间,突然有一线血花- she -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猝然后退,栽倒在地··“老廖”·“辉子,你疯了吗”·一身短打精壮干练的青年在高大男子倒地后,从他身前露出身形来。
他低垂的头随着硝烟未散的枪口一同猛然抬起,双眼空洞漆黑,脖子歪着,向前僵硬地挪动了两步,然后突然向着方才说话的几人开枪··“闪开”容斐只怔了瞬间,立刻反应过来,一记鞭腿将枪口前的人抽了出去。
那汉子被抽得直接飞出了数步远,子弹炸开雨花,擦着他的头皮- she -了过去,带过一道火辣的刺痛··“少爷”·叫辉子的青年当然不可能只开了一枪,容斐将离得最近的人抽飞了,其他人反应也不慢,纷纷躲避,只有一个被- she -中了手臂。
但直接出现在辉子面前的容斐就没那么好运了·硝烟与火星迸- she -,子弹的速度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容斐只凭本能飞奔躲闪,树干与地面上不断出现弹孔,树皮炸裂飞- she -,在容斐冷厉俊美的眉目间划开细小的血口。
“后退”一道沉冷的声音陡然传入容斐耳中··容斐嘴角一弯,倏忽向后一闪,面前立刻有一道身影出现,挡住了他。
顾惊寒原本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诡异靠近的紫色雾气上,乍闻枪响,眉头蓦然一压,立刻转眼看去,五指一张,数枚黄符刹那出现,激- she -而出··他的身形也随之而动,皮鞋踩在- shi -润的泥土上,步法奇奥玄妙,令他整个人几乎成为一道风,飞快地绕开中间几人,出现在了容斐身前。
双瞳金光一凝,有繁复的花纹刹那碎裂,顾惊寒手一抬,金属制成的小型罗盘出现在掌中,在半空中轻盈划过··“当”·连续几声震响。
罗盘毫无损伤,指针都没有颤动一下,几枚子弹被挡开,- she -入了四面的泥土里··一声枪响在顾惊寒耳后炸开,容斐的子弹从顾惊寒身侧擦过,- she -穿了还在僵硬开枪的辉子的手腕。
与此同时,顾惊寒的黄符也已经到了辉子近前,只差一寸就要贴上辉子的身体··但突然,辉子的身体出现一阵剧烈地抽搐抖动,整个人如同被吹起的气球一样猛地鼓胀起来,皮肤充血,仿佛快要炸开。
容斐见状就感觉不好,厉喝一声:“全都躲开”·顾惊寒眸光一冷,手掌一翻,无数张黄符出现在半空,交织成一面厚实的网,扑向了辉子。
但终究迟了一步,在符箓大网落在辉子身上的刹那,辉子的身体陡然爆炸,血肉被大网拘禁住,但却有一片诡异的黑红色血雾蓦地散开,钻入其他人的身体··除了顾惊寒和容斐,还有逃脱速度极快的狐妖们,其余人尽皆身躯一震。
拔刀声,与枪上膛的声音,如磨耳的鬼嘶声,响成一片··顾惊寒没有在意这些人的动静,反而将视线调转,投向了众人边缘,一棵参天古木的- yin -影中··一个穿着浅灰色长衫的五官扭曲的人慢慢现出身形,顾惊寒看着那道身影,道:“用这种- cao -控方式,你将命不久矣。”
“只要得到- yin -眼,我至少还能多活百年,又怎么会命不久矣”调香师- yin -- yin -一笑,“顾天师还是好好享受我送给你的这份大礼吧。”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与他恐怖恶心的面容完全不同的一只瘦长白皙的手慢慢抬起,手腕一沉,五指快速弹动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四面的人齐齐一震,扑了过来。
顾惊寒第一时间看向容斐··但容少爷从来不是那种站在他身后任人保护的角色,他从来没让顾惊寒失望过··比起顾惊寒的冷静沉稳,容少爷的身上此时却升起了一股奇异的兴奋感,眉目间神采飞扬,左手在腰后一摸,又是一把枪端在手里。
双枪在手,容斐眼睛微眯,子弹飞- she -··没容顾惊寒伸手去抓他,他便对顾惊寒眨了眨眼,身形修长矫健,兔起鹘落间冲进了扑来的人群··腰身一折,闪开横切来的一刀,双腿发力,直接踢掉了一人手里的枪。
两手分别枪口一转,一枪打中一人的手腕,一枪- she -中另一人的膝盖·眨眼间容少爷周围已经清空了一小片,若不是他看顾惊寒那意思,这些人还有救,没下死手,这时候估计已经扫光一片了。
真是猛虎下山一般,半点都不含糊··顾惊寒见状,便不再担心,迅速掏出一串空白符纸,捏开朱砂豆,开始画解控符··方才为了阻止辉子,他的符箓已经用光了。
虽然他早有准备,但未成想调香师竟然如此滑溜,还有殊死一搏的心,符箓消耗极快,要解眼下困局,还是要诛首恶,解控制··“娘的”·容斐突然爆出一声喝骂。
原来是之前被他- she -穿双腿的人,竟然还挣扎着爬起来攻击他,仿佛只要有一口气在,就根本不会停下,极其难缠··容斐被划伤了一道,眉间戾气上涌,一脚将人踢开,不再缠斗,飞快地奔跑游走。
跟随着容斐的动作,顾惊寒完成的符箓一道道- she -出,一声声惨叫响起,被解控的人神智恢复的刹那就都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扑倒在地··容斐压力大减,正要转向顾惊寒的方向,一道- yin -冷的风却忽然掠过他的耳际。
“你敢”·顾惊寒本就一心二用注意着容斐那边的情况,若说方才容斐被划伤让他眉头紧皱,那此时调香师骤然出现,袭击容斐,便直接让他冷淡的面色破碎,一股冷厉锋锐的暴怒之气在眸中猛然翻出。
声未落,剑先至··染着淡红颜色的指尖在将要触碰到容斐脖子的瞬间,撞上突兀出现的桃木剑剑尖··“千年桃木心”·调香师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只手一僵,从指尖开始寸寸粉碎,化为飞灰。
身形鬼魅后退,调香师目眦欲裂,狠狠咬牙撕下了自己的一条手臂,整个身体冒出大股的黑气,最后看了顾惊寒一眼,转身遁入密林更深处··“顾惊寒”·容斐将要抽出自己腰间桃木剑的动作收了回去,面前空气波动,出现了半截桃木剑,只有剑尖和几寸剑身,并不完整,干枯破烂,但却散发着一股悠远古拙的气息。
剑尖一颤,蓦然消失,容斐抬眼,正看见顾惊寒脸色一白,双唇抿回去一道血线··他脸色一变,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人,“你怎么了”·没有想象中摇摇欲坠强弩之末,顾惊寒仍旧稳稳当当站着,喉结微动,眼神幽沉,“没事。
继续追,他沾了千年桃木心的气息,跑不掉·”·顾惊寒固然修为高深,但实战经验太少·其实以调香师的手段,完全没必要使用千年桃木心··但关心则乱,一见容斐被袭,他向来平静淡漠的心就变了,第一反应便是强制出剑,乃至被千年桃木心不慎震伤。
狐妖们被留下守着容家的手下,顾惊寒和容斐继续深入林中··这次容斐直接将顾惊寒送他的桃木剑抄在了手里,虽然刚才他也可以自己脱身,但没想到顾惊寒竟然那么大反应。
“顾大少·”·容斐略有些气喘,汗珠和雨丝滑过额角,桃花眼却飞扬艳丽,转向身旁一同飞奔的顾惊寒,暧昧地眯起,暗光流转,“完事儿了,让我亲亲怎么样都说美人的嘴最甜,我也想尝尝。”
顾惊寒深深看他一眼,突然停下脚步一抬手,环视四周··“幻阵·”·说着,顾惊寒正要画符破阵,脑海中却忽然传来被禁言已久的临字骨灰盒的声音:“喂,小子,等等”·顾惊寒动作一顿。
“那个死人妖已经快完犊子了,跑不了,着什么急”·临字道,“你先看看这幻阵里的影像,不出意外,应当是刚才那死人妖的过往记忆幻化而成。
以他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发现我的心头肋骨……也就是那个什么- yin -眼,在林家·我怀疑他背后有人,你从幻阵里看看,究竟是谁指点了他,说不准,我剩下那两块骨头,也要有着落了。”
临字一顿,嘿嘿笑道:“而且你不是想知道他究竟为什么对你媳妇儿纠缠不放吗看看就知道了·老夫帮你们一把,看个清楚……”·闻言,顾惊寒收起了符纸,拉住容斐手腕,“先看看。”
容斐眉梢一挑,没有多言··就在这言语间,周围环境陡然一变,紫色雾气笼罩,一座古香古色的宅邸出现在顾惊寒和容斐面前,街道行人穿梭,宛若真实。
宅邸前,停了两辆黄包车,一个面容儒雅清秀的青年和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少女下来,少女挽上青年的手臂,温柔一笑,眼底略有些忐忑,小声道:“牧哥,万一你父母嫌我来历不明,不接受我……怎么办”·少女此言一出,顾惊寒和容斐就是神色一动,两人诧异的眼神相对。
“这……不是个女人吗”·容斐微愕,皱眉道,“怎么……刚才我听到的,是男人的声音”· · ·第18章 调香·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幻阵中的事,顾惊寒也无法探知。
摇了摇头,他示意容斐继续看下去··“阿清,不用担心,我母亲不是那么顽固的人,我们真心相爱,她是不会阻拦我们的·”青年与少女的交谈一直未停,姓牧的青年语调温柔地安慰着少女,叩开了红漆大门。
周遭的景象追随着青年和少女变化,从宅门而入,进到了这座大宅之内··宅内环境因紫雾遮挡,皆如雾里看花,不甚真切,唯有四面各种潜伏暗香幽幽飘来··屋内,一名面相和蔼的中年妇人笑意盈盈拉住少女,上上下下将人看了一遍,温声道:“这就是苏清苏小姐吧,倒真是好相貌,个子也高。
今年多大了哎,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来,快坐下·”·苏清随着牧母的动作落座,但身体绷着,显然十分紧张,一双妩媚潋滟的眼求助般看向牧佩云,老老实实细软了嗓音,道:“回伯母,十八了。”
“佩云今年二十,这年纪可好着呢·”牧母笑道··牧佩云收到苏清的眼神,脸上笑容更盛,直接一掀长袍,跪在了地上,收敛笑意,肃容道:“母亲,阿清虽自幼无父无母,但为人心地善良,温婉可爱,儿子真心爱慕,想娶阿清为妻,希望母亲成全。”
说罢,牧佩云又极其无赖光棍地补了一句:“您不同意,我就一直在这儿跪着”·“牧哥……”苏清的神色陡然一紧,就要站起来。
一只手突然落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苏清转头,正对上牧母嗔怪的脸色,对着牧佩云道:“净是胡闹你都将人家姑娘带回来了,又是真心相爱,母亲岂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赶紧起来,也不嫌在你媳妇儿面前丢人”·牧佩云立刻笑开,当即拉起苏清给牧母叩头:“谢母亲成全”·又一抬脸,笑嘻嘻道,“娘,什么时候给我成亲啊……”·牧母笑骂道:“臭小子,有了媳妇忘了娘待会儿我就请人去城外道观请大师算算,选个黄道吉日,你小子且等着吧行了,别再我这儿打眼,学也上完了,家里的调香之事你也得截下来了,回头让你荣伯去找你。”
后面的话牧佩云也不在乎了,拉着苏清兴高采烈地跑了··“闻到了吗”顾惊寒看着这一幕,问容斐··两人所站的位置是屋子的门口,方才牧佩云和苏清正好与他们擦身而过,那一瞬间,一股奇异而熟悉的狐香钻入鼻间,绝对是那两人身上传来的。
容斐神色古怪地点头:“似乎是有一股很特殊,令人极其难忘的香味·这就是那个调香师在我身上留下的狐香标记这两个人之中,有一个是那个没有了脸皮的调香师我总觉得,不太对。”
似乎是为了印证容斐的话,紧接着情景一转··已经挽起妇人发髻的苏清坐在室内静静翻着一册书,房门被猛然推开,牧佩云怒气冲冲地走进来,一见苏清,眼底的怒意便微微一沉,强自克制下去。
“阿清,日头都落了,怎么不点灯”牧佩云抬手将油灯点上,挪到苏清面前,温柔道··苏清看了牧佩云一眼,将手里书册一卷,眉目略显黯淡道:“牧哥,是不是母亲又在催促了我……”·“行了,我会想办法”·牧佩云的怒气爆发了一瞬,青白着脸色压下来,面上浮起一丝歉疚,抬手抱住了苏清,“对不起阿清,我不该朝你发火的。
今天铺子里出了点事,香料都卖得不好,调香大会……恐怕没什么胜算·娘最近忙着调香大会,孩子的事应该短期内不会再提了·”·苏清苦笑着摇了摇头:“牧哥,你就别骗我了。
孩子的事……都是我的错,我是一只公狐狸,就算可以扮女装,但也无法为你生儿育女·”·“我早说过不介意了,阿清,这些话以后别再说了。”
牧佩云搂紧苏清,叹了口气道,“要紧的是调香大会……”·苏清的眼睛一亮,低声道:“牧哥,你不是说你很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吗你说,如果是我这种香气制成香料,能不能拿到调香大会的第一名”·“阿清你……这对你没有伤害吗”牧佩云关切道。
苏清笑着摇了摇头··牧佩云喜笑颜开,抱起苏清狠狠亲了一口,烛光将两人的身影刻在薄黄的窗纸上,温馨而隽永··“竟然是个真狐妖,还是只公狐狸……”容斐面露惊异。
顾惊寒却面色微沉,他隐约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早便说过,狐妖身上的狐香是独属的,附在精魂之上的,怎么可能被提取出来若说制造,如果青年真的有调制这种香料的实力,又怎会担心调香大会失利·果然,正如顾惊寒所猜。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苏清释放出狐香,令牧佩云陷入了沉睡,然后孤身一人,披上斗篷,迅速离开了大宅,跑进了一座距离不远的深山··“你真的决定了吗,阿清”·洞内火光跳跃,几道匍匐瘦长的影子在石壁上微微摇晃,一个略有些苍老的声音沉沉开口,似乎带着不尽的叹息,“狐妖在未修成人形前,是没有- xing -别的,而在成人时一旦确定了- xing -别,是根本无法更改的。
你若要以男子之身受孕,绝对有伤天和,是会遭天谴的·”·苏清披着斗篷站在洞口,此时他面上没有任何脂粉,露出原本清俊英气的面容,一双狐狸眼映着火光,坚定而冰冷道:“这是我的事,我的选择,我不会后悔。”
他凝视着洞内的狐狸们,目光微微一柔,“你们或许也会遇到这么一天,情爱一事不讲道理·我还是只未化形小狐妖时,就遇见了佩云·他照顾了我很久,我扛过化形之劫,也全是因为他替我挡了一道雷。”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原本耷拉着眼皮趴着的狐狸们蓦然睁开眼,一时相顾无言··以人类的身躯去扛妖怪的劫数,这并不仅仅是一句真心相爱可以简单叙述的了。
一只身躯巨大的黑色狐狸起身,缓步走了出来,他正是那道苍老声音的主人,“好·我帮你·”·剥离精魂,逆天改体··凄厉的惨叫响彻洞- xue -,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未曾停下。
顾惊寒与容斐就站在洞口,静静听着,面上都不由有些动容··等到惨叫声停下的那一日,天降大雨,倾盆而落··苏清裹紧斗篷,面白如纸,踉踉跄跄从洞- xue -内走出,顾不得许多,便往山下跑。
从未有狐妖做过这种选择,他也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耽误这么久·他失踪了一月有余,可想而知,牧佩云该有多么着急··苏清回到牧府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个憔悴不堪,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的牧佩云。
两人相见,俱是失声痛哭··没有想过隐瞒,苏清将一切都告诉了牧佩云,唯独隐去了剥离精魂一事··他将抽离出来的狐香封在瓷瓶里,交给牧佩云,直接助牧佩云夺得了几天后的调香大会的魁首,牧佩云喜上加喜,搂着苏清温存不已。
改过体质的苏清顺利有了孩子,牧佩云一时只觉春风得意,再不能有更好的日子··但好景不长··挺着大肚子的苏清,在后院里,撞见了牧佩云新纳的姨太太。
原来在他失踪的那些时日,本就早有给儿子纳妾之意的牧母直接将牧佩云的远方表妹抬进了门··后来苏清回来,又帮牧佩云夺取魁首,有了孩子,牧母便将这表妹禁了足,瞒着苏清。
无意中得见,苏清质问牧佩云,却万万想不到,一向疼宠他的牧佩云竟然满不在乎道:“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寻常,阿清,你不必为这些事伤心动气,我爱的人始终都是你,你才是牧家的少奶奶。”
一生一世一双人,原来只是一句可悲的玩笑··苏清知道自己成了个笑话,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太爱牧佩云了,爱到可以为他放弃自己的精魂与- xing -别,其他,又有什么不能忍·但一切都变得那么快。
苏清是可以受孕,但他的外表却仍没有改变,还是男子·他并不女相,所以平日里都要上厚厚的妆容,加之狐妖的魅惑之术,稍稍改变自己的体态和细节特征··但怀孕令他松懈了,于是在一日的清晨,他被闯入房内的牧母拖了出去,摔在庭院里扒光了衣服。
“男人你竟然是个男人”·“一个男人生孩子……你果然就是个妖怪”·再不复往日的温和,牧母狰狞的面目就近在咫尺,手一挥,数名护院上前,粗大的棍子直接砸了下来。
“打打死这个妖怪”·这一棍是冲着肚子去的,苏清猛一弯腰,用后背硬生生接住了这一下··疼痛与孩子受到威胁的惊怒瞬间袭上心头,苏清低吼一声,一道无形的气波猛地荡开,他须发皆张,瞳孔转为幽碧,指甲抽长,狠狠划向身旁的护院。
“啊——”·“妖怪妖怪啊”·满院惊惶,四散而逃··唯有一人冲了过来:“阿清”·苏清的指甲立即收了回去,双腿一软,被赶来的牧佩云抱住,“牧哥……”·牧佩云却没有看他,而是面向牧母,跪倒在地,道:“母亲,是我的疏忽。
我这就带阿清回房,您就看在阿清还怀着我的孩子的份上,不要跟他计较了·等孩子生下来,我和阿清一同向您领罚·”·牧母目光惊颤地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不发一言。
苏清到底留了下来,但却等同于被幽禁·谁又敢来一个妖怪住的院子呢除了牧佩云每日来给他送饭,再没有第二个人会出现在这里·就连牧佩云,都不会再留下过夜,偶尔看向他的目光,会带着细微的惊惧。
他能指望的,或许只剩下腹中的孩子了吧··但上天,往往不会厚待那些真正心有期望,却身处绝境的人··孩子未满九月,被牧母请来的道士亲手挖出,由一个婴孩,打回了一只弱小已死的狐狸。
苏清眉心被牧佩云贴着符箓,半点动弹不得,撕心裂肺的痛只能沉为眼底冰寒的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牧佩云面带哀戚,看着苏清,深情万分,“阿清,你别怪我。
我钟情于你是真,但我是人,你是妖,我们还是无法在一起·你还是跟随大师回山修行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不要再见··苏清倒真的是希望是不要再见了。
但被收走后,拼着一死遍体鳞伤逃出,再见牧佩云时,苏清却还是心存妄念的··直到他看见书房里,牧佩云和牧母几年前往来的家书··“母亲,我遇见一男子,身具独特体香,或能调制香料,助我牧家更上一层。”
“母亲,这男子竟是一只公狐狸精,可叫儿子好生恶心·但听闻狐香奇异,儿子想以身犯险,得取狐香·”·“母亲,儿子将带狐妖归家,还望速速请来道长坐镇……”·电闪雷鸣,大雨淹没荒山,百兽哀鸣。
苏清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四肢绑上红线,用一根红线并着桃木剑将自己钉死在千年古墓的墓门上,浑身的鲜血流干之际,他突然仰起脸,疯狂大笑,“牧佩云我苏清以永世不得超生之誓,化百年厉鬼,咒你牧家代代,百鬼缠身,不得好死”·声传百里,几乎炸在耳中。
牧家上下惶恐不已,从这日起,似乎当真应了诅咒,牧府不断有人无辜惨死··偌大的府邸,不出数日,便四散凋败·牧母后悔不已,几乎被逼疯,牧佩云却一脚踹开哭诉的牧母,冲出牧府,来到一处小院。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大师大师求大师救救我,您说过我替您办这件事,您就会……”·院门应声而开,一只手托着裹尸布包着的心头肋骨伸了出来,并着一颗宝珠。
“此为- yin -眼,送你护身,保你不死·”·一道沙哑难辨的声音道,“- yin -眼共有三块,我将此块送你,要你为我办两件事·第一,替我寻来剩余两块,第二,若遇见能让此宝珠亮起之人,取血摘发,杀之”·作者有话要说:_(:з」∠)_别被眼前的假象蒙蔽,宝贝儿们……关于剧情的问题暂时不会正面回答,大家可以猜猜看QWQ· · ·第19章 解决·一股幽冷凛冽的杀机陡然发出。
顾惊寒沉黑的眼中锋锐的金光一闪而过,若非眼前只是幻象,他恐怕早就一剑上去,打得那只手的主人爹妈不认了··看到如今,一切已经清楚明了··调香师就是这个牧佩云,受到这个小院主人的指使,骗取了百年狐妖苏清的信任与情爱,逼得苏清血祭神秘古墓,激活法阵,身化厉鬼诅咒复仇。
虽然不知道这小院主人目的是什么,但他无疑是这所有事的幕后黑手,并且取血摘发……·让那颗宝珠亮起的人,就是容斐吗·“那颗珠子……”·容斐眼眸微眯,冷光乍现,“我在伍老板店里见过,本来明珠蒙尘,却在我手中发光。
我以为只是光线原因,原来,目标是我我有什么值得他们觊觎的”·顾惊寒抬手,轻轻按住容斐后颈,指腹缓慢地摩挲过那片潮凉光润的皮肉。
原本一身冷淡的气质化作冰寒逼人,顾惊寒平板的语气却是难得的温柔:“谁让你天天欺负人,这般招人恨了日后,只欺负我,我疼你·”·冷香与温热的气息相互糅杂,驱散寒意。
容少爷直愣愣地打了个寒战,被顾大少最后压低的微哑语调激得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涌上一股奇异之感,胳膊却毫不客气地一伸,把人脖子勾到近前:“弄死那个人渣,回房再好好欺负欺负你。”
“他动了·”顾惊寒突然道··容斐扫他一眼,松开手··在这边两人短暂的交谈中,那边牧佩云已经兴高采烈地接过了- yin -眼和宝珠,并道:“大师,你说过,只要我按你说的,骗给你一只百年妖怪活祭而化的厉鬼,你就教我降妖除魔的法术,可还作数”·那掩在门内- yin -影中,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的身影,继续哑声道:“那包着- yin -眼的裹尸布上,有修行之法。
你只管将- yin -眼抱在怀中,便可事半功倍,修为一日千里·”·牧佩云眼中的兴奋已经完全遮掩不住了··他自从幼年见过一次这位大师施展的超凡脱俗之力,便再也压不住心中渴望,一心想要修习法术。
但他是平凡人,没有天资·虽然勉强与这位大师搭上了话,但还是无济于事··日夜难眠,反复思虑,他几乎要把自己逼魔怔了··直到数年前,他捡到一只小狐狸,本想剥个狐皮垫子玩玩,却无意被这位大师撞见,得知这狐狸竟是个妖怪。
大师愿意给他一次修行的机会,前提就是他帮助大师完成设下的局,帮小狐狸化为人形,让小狐狸爱上他,再狠狠将他逼入绝路··如今,他连全家老小都奉献了,若是还不能修行,成为人上人,那他又怎么甘心·“大师,您为何非要让那妖怪活祭山里的那座血墓”牧佩云失常的激动之后,多少对他的母亲产生了点愧疚,语气不由有点埋怨,“他看到那些信所产生的怨气,只要杀了他,一样可以让他化身厉鬼……”·大师粗哑的嗓音冷笑了一声。
“我要的是活祭,不是厉鬼·如果你能活到墓门开启那天,带来剩余的两块- yin -眼,那我就带你进去看看,永生之秘·”·牧佩云的神色极力维持着镇静,但眼底一闪而没的狠辣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永生·自古以来,谁不想呢但若真拥有了永生奥秘,谁又愿意与人分享呢·牧佩云带着东西离开了··在苏清的诅咒下,牧家上下全部身死,牧佩云却活了下来,远遁他地,借着- yin -眼修行,速度极快,还掌握了诸多邪术,杀人鞭尸,为所欲为。
人心之恶,在世俗无法约束的时候,被极大地释放出来,其狰狞程度,更甚千年厉鬼··但越修行,他就越发现,这块被称为- yin -眼的骨头是个世间少有的邪物。
在他借助- yin -眼修行时,- yin -眼也在不断从他身上吸取生命力·短短几年下来,他的外表还没有任何变化,但内里已经腐朽不堪,行将就木,几乎要被吸干,他终于明白大师的险恶用心。
而就在这时,牧佩云到了海城,发现了林家的另一块- yin -眼··观察之后,他知道以他的修为拿不走这块- yin -眼,但他又贪婪至极,不想告诉大师,想私吞这件宝贝。
他觉得,或许单独一块- yin -眼是剧毒的邪物,但如果两块,或完整的三块,那将会是世间难得的宝物··他是个赌徒,想赌这一把··于是,他将林家的- yin -眼打开,释放了- yin -气,只待这其中大部分- yin -气释放干净,再来取走削弱的- yin -眼。
并且为了让林家人不会怀疑这诡异的- yin -气,牧佩云用纸人将小时候的林静萱推下了楼梯,并诱惑林静水,将林静萱炼成了活尸··- yin -阳颠倒,世存地狱。
这里的- yin -气被完美扰乱,就算是奉阳观的道士下山经过,发现了不对,也只会以为这是- yin -间与阳间的失衡地带,不愿沾惹因果上手去管此事··在等待的这些年里,牧佩云也没闲着,他快死了,却一直没有死。
游历四方,不断地变换着地点虐杀狐妖·牧佩云将现在自己的困境,全归咎于当初那只懵懵懂懂撞进他怀里的小狐狸身上··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没有他,或许他就不会得到修行的机会,也不会被大师坑害,更不会被吸干生气,随时都会断气而亡。
在杀死狐妖的过程中,牧佩云开始吸取这些狐妖的精气与道行,并沉迷于不同的狐香··狐香各异,千奇百怪·但却没有一种与当初的苏清一模一样。
他沾满鲜血的双手又开始调香,用狐妖的精魂,拼命调制着令他魂牵梦萦的那种香味·但都失败了··“诅咒……真的是诅咒”牧佩云打碎了所有的香料,抽搐着冷笑,几近疯狂。
他慢慢老了,但却又偏爱年轻的容貌,便又开始寻找另一种乐趣·他选择一些英俊或是貌美的脸皮,杀掉人,剥下皮,为自己用邪术换脸··数年间,他祸害生灵无数,却偏偏凭着一块诡异- yin -眼,残活至今。
在北平再次见到林静萱时,牧佩云知道,时机到了··他回到海城,拿走了- yin -眼,正要离开时,却遇见了修成人形的狐妖,伍老板·伍老板跪地求饶,并许诺可以带牧佩云猎杀更多的狐妖,以报当初狐妖们嘲笑他长相丑陋之仇。
伍老板那双怨毒的眼,让牧佩云仿佛找到了些许乐趣·他将宝珠随手放到了伍老板的瑾玉轩,肆意享受着暴虐的快感··然后有一日,宝珠亮了··而终于从仇恨中醒来的伍老板也在这时幡然醒悟,费尽心机搜集了梦佛陀,决定杀掉牧佩云。
后来的事,便如顾惊寒与容斐所见··“看着就好像你是这人渣的克星一样,你一出现,他就节节败退……”·容斐嗤笑一声,面色突然一顿,视线转向顾惊寒,迟疑道,“该不会,你真的是……”·九个骨灰盒的事,顾惊寒原本就没打算瞒着容斐,当下便三言两语说完,轻描淡写。
“我之前说过,婚后便告知你·但眼下看来,你与此事,或也有关联,小心为上·”顾惊寒蹙眉道··容斐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沉默了半晌,眸色幽沉,看向顾惊寒:“还有三月你便满二十三,也就是说你只剩一年零三个月·顾惊寒,敢让我成鳏夫,老子先让你成寡妇·”·冷凝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一缓,容斐烦躁地皱起眉,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整天游手好闲,我就看着你,陪着你做,就算帮不上你的忙,也不至于拖后腿。
而且……咱俩这桩婚事,说不准就跟你这事有关,不然……回去你让我上一次,试试”·尽管容斐掩藏得很好,插科打诨,但那一时莫可名状的痛苦与坚定,还是被顾惊寒收入了眼底。
一直没出声的临字哼哼道:“看看你媳妇儿这劲头儿,再看看你这消极不配合的狗模样命是你自己的,你都不想活了,老子大不了再等一年多,回头出来了,魂飞魄散之前咬死你,这有什么啊……”·顾惊寒从头到尾无视他,双眼凝视了容斐片刻,隔着衣服准确地按住了容斐脖子上的半块封妖玦。
“我不会死,”顾惊寒道,“不过,童子鸡的梦还是醒醒得好·”·容少爷差点蹦起来:“谁他妈是童子鸡你难道不是”·“我自然不是,”·顾惊寒垂眼,捏开朱砂豆画符,一张张符箓从他指下飞快- she -出,幻象摇摇欲碎,他在容斐瞬间- yin -沉下的眼神中,边画符边淡淡补充道,“我用过手。”
语气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优越··容斐简直气笑了,这算是童子鸡互啄吗五十步笑百步·短短几句话间,顾惊寒针对幻阵的破阵符已绘制完毕。
符箓飞出,幻阵应声而碎··“左边五百步洞- xue -”·几乎同时,临字的声音在顾惊寒的脑海炸开,报出了感应到的调香师的位置。
顾惊寒与容斐循着踪迹追过去··果然如临字所料,调香师已是真的油尽灯枯,再加上被顾惊寒击伤,此刻半边身子已经化为了灰烬·千年桃木心专克- yin -邪之物,调香师修炼的就是此种路子,被克了个死死的,根本无力抵抗。
牧佩云整个身体歪倒在黑黢黢的山洞内,半边散落着灰烬,半边奋力挣扎着,剩余的一只手死死攥着一块- yin -眼,脸上的皮掉了下来,狰狞恶心的血肉不断向下掉着··他崩溃地嘶声低吼着,“不会……不会……我不会死的我不会死我是永生的……我不是人,我不会死”·“你确实不是人。”
容斐一脚踢开洞口的碎石块,枪口对准牧佩云,神色- yin -冷,“你这种渣滓,配当人吗”·牧佩云猛地抬头看过来,没了眼珠的黑洞洞的眼睛森然看着进来的顾惊寒和容斐,口中的低吼一停,转为一阵急促的喘息:“你们……竟然走出来了”·他看向顾惊寒,“是你……一定是你”·顾惊寒注视着他逐渐被磨成飞灰的身体,暂时没有出手,开口道:“还有一块- yin -眼,在哪里”·“- yin -眼”·牧佩云呵呵笑起来,“你也想要- yin -眼给你……给你我只剩这一块了,另一块去堵那个老不死的嘴了,给你……你拿去,这可是个好东西……”·颤抖的手朝着顾惊寒拼命伸过来,牧佩云的笑声古怪至极,- yin -异诡谲。
顾惊寒将一枚黄符扣在手心,手一抬,隔空将- yin -眼摄来,直接掏出骨灰盒,一开盒盖,将- yin -眼抛了进去··打开盒盖的刹那,鼻烟壶大小的骨灰盒突然爆发出一股浓烈到近乎凝成实质的黑色- yin -气气浪。
万鬼嘶鸣,犹在耳畔,震动心神,闻者无不一阵恍惚,仿若被利箭透穿胸肺,冰寒刺骨··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容斐早已被顾惊寒贴上了定神符,自然没什么太大反应,但牧佩云却直接被这声音震碎了剩余几乎所有身躯,只剩下一颗脑袋和半片胸膛,竟然还能发出声音。
“你……你……”·临字缩回去,美滋滋抱着自己的骨头,不屑道:“雕虫小技,借着老夫的骨头修炼,还想动手脚反伤老夫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谁哎,对了,小子,你问问那个藏头露尾的狗玩意儿现在在哪儿,我刚才在幻阵里看见他,好像想起了点什么……”·顾惊寒依言询问。
只剩一口气的牧佩云发出一阵怨毒而虚弱的诡笑:“你求我……求我我就告诉你……你知不知道,我本可以……全身而退……但都是你,都是你你修为是高,可……那又怎么样……你谁都救不了,等死吧……都……等死吧”·容斐嫌恶至极地瞥了他一眼,转头对顾惊寒道:“别问他了,这种狗玩意儿能告诉你我认识那地方。
之前看着就有点眼熟,现在想起来了,那是岐山,一座依岐山而建的山城·据说,这整个山城都是一座大墓·”·“虽说幻阵里的事都过去了很多年,但我觉得,那个人可能会一直守着那座墓。
他明显是想得到什么·”·容斐说完,只见牧佩云喉咙里发出惊异的嗬嗬声,随即,淡淡的金光席卷到脖颈,脸上,牧佩云整个人终于都化为了飞灰,散落在地。
“害人无数,死无葬身之地倒还是便宜了他·”容斐冷笑··顾惊寒道:“他肉身灰飞烟灭,魂魄亦是如此·鬼狐咒怨,邪术噬体,绝无来生。
善恶终有报·”·“但良善常被欺辱,好人常有短命·”容斐叹了声,讥讽一笑··“这话说得好·你媳妇儿可对老夫胃口”临字赞了一声,又沉默下去,不再言语,比下了禁言咒还安静,再叫也不答应。
顾惊寒想问之事只得暂时压下··处理好山洞内的事,两人离开··围山的人手都被收了回来,虽损失了几人,但能救的都救了回来,事情也算暂时告一段落,临字的三块骨头也有了线索,总还是让人松了口气。
片刻不得歇了一天一夜,顾惊寒修道之人,倒还好,但容斐眼下却已蒙上了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一番事,耗费了他极大的精力··两人回到容府,洗漱休息··容斐被一掷千金的顾大少贴了定神符,在精力没有彻底恢复前,就算床塌了都不会醒。
顾惊寒略一休整后,便用过饭,出了容府··- yin -云散开,雨气渐收··骄阳复又重现高悬,路面的坑洼积水囊括着黄包车车撵的轨迹,行人仓促的身影在街头熙攘擦肩,错杂琳琅的招牌明净如洗,将海城的繁华汇于一隅。
顾惊寒从黄包车上下来,进了一家海城大戏院··海城的电影院有数家,也有开了好几年的,顾惊寒早便听说过,但一直未曾来过·这次应了容少爷的约,肯定要好好安排一日。
顾惊寒来到售票台,漠然的目光扫过一排画报,最后落到台后售票小姐的脸上··售票小姐脸色发红,有些紧张道:“您、您想看点什么最近有北平来的京剧大师骆先生的贵妃醉酒,还有几部电影……”·顾惊寒脸色平静,淡声道:“哪部电影,教人接吻”· · ·第20章 岐山·顾惊寒是午后才回的容家。
一进门,便看见睡得骨头都要散了的容少爷正靠在花厅里坐着,长腿翘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半眯着眼调戏一朵姿色妍丽的羞答答的月季花,用枪口去戳暗红色的花瓣··留声机被他搬了出来,低低哑哑地响着婉转的女声。
浓金的碎光从绞缠的藤蔓间漏下,斑驳而锋利地切割着容斐凌厉俊美的眉目,眼波轻轻一扫,定住顾惊寒的身影··“出去了”容斐挑眉道。
顾惊寒不由自主停下的脚步再次迈动起来,走到容斐近前,将手里的几个散发着香喷喷气味的油纸包放下来,又拿出两张电影票··眼神一凝,容斐脸上现出一丝惊异,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啧了声道:“顾大少还真是开窍了……海城大戏院什么电影”·他仔细看了眼,“这名字没听过,新的好看吗”·顾惊寒回想了下售票小姐全程僵硬的微笑和诡异的目光,略蹙了下眉,旋即松开,肯定道:“好看。”
“不好看也无妨,大不了我看你·”容少爷笑着,悄悄将两张电影票抓在手里,往兜里一塞,仿佛生怕顾惊寒反悔似的,起身道,“你在外面吃了我让人给你留了饭,应当还热着……”·“对了,”·两人进了饭厅,容斐忽然皱眉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去岐山”·下人们过来上菜,拉开椅子,又迅速退得干干净净。
顾惊寒坐到容斐身侧,眉眼清淡,道:“下月成婚后·”·“还要等二十多天”容斐挽好衬衫袖子,抄起筷子就开始给顾惊寒布菜,投喂,不赞同道,“依我看,这件事更要紧,先去岐山,离得不远,火车也不过一天多点。
等办完回来,将你前三个骨灰盒解决,再成亲也来得及·”·顾惊寒闻言筷子一顿,沉思片刻,点了头,“也可·”·此事不解决,他总觉得心头似梗了什么一般难受,唯恐再出波折。
但婚事显然更加重要·不过若是容斐并不在意,他倒不是非要强求··“张嘴·”·略一晃神的工夫,一双筷子夹着块嫩豆腐便贴上了唇。
顾惊寒垂眸一扫,抬眼看向容斐的同时,握住容斐拿着筷子的手,张嘴将那块摇摇欲坠的豆腐含进了嘴里··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豆腐碎在齿间,筷子停了几刹,被慢慢抽了出去,隐约可见淡淡的润泽水光自唇线间勾过。
“很好吃·”顾惊寒面不改色道··容斐一双桃花眼几乎烧起火来,僵着手收回筷子,没去夹菜,鬼使神差地竟然往自己嘴里送,微凉的触感碰到唇角,突然被一只手攥住,停了下来。
幽然的冷香浸满鼻息,如缠心扉··“别急,”顾惊寒攥着容斐的手,轻轻拉下来,“晚上再尝·”·容斐脸色僵了下,手腕灵巧一转,脱了顾惊寒桎梏,把筷子一放,直接摸上顾惊寒大腿,倾身附耳,垂眼低笑道:“顾大少慷慨,那我可就不客气,要尝个够了。”
顾惊寒抬手按在他的手上,轻轻捏了捏,一语未发,眼神却慢慢暗了下去··用过饭,两人各自有事··容斐歇过劲儿来,收拾了收拾去了容家的洋行。
虽说容少爷整日里游手好闲,但也并非屁事不管,到底是老容家一根独苗,还是得- cao -着独苗的心·这段时间为了顾惊寒,容少爷已经不务正业太久,再懒下去,恐怕洋行都该不记得他这号人了。
送走了容斐,顾惊寒回了房间打坐··临字仍旧沉默着,若非是顾惊寒与他有契约相连,知晓他还醒着,恐怕都要怀疑他是否又陷入了沉睡··化解了几分体内- yin -气,顾惊寒结束修行,取出朱砂与符纸,开始画符。
·他的主要手段便是符箓·调香师一事下来,不多的库存消耗甚多,虽说顾惊寒临阵画符也是极快,但岐山一行令他生出几分未知的不安,还是需多做些准备。
午后时间过得极快··待得日头西落,本还忙得满面烦躁的容斐听见那一声钟响,登时便眉开眼笑,手一挥,撂下一句:“老子回家抱媳妇儿了,你们干着吧”·便直接踹开仓库门,翻身上马飞驰而去,留给众多单身伙计一个潇洒的背影。
一路挑着行人寥寥的道路,纵马飞奔··还离得远,容斐便看见渐稀的暮光之中,一道着烟灰色风衣的颀长身影静立在一株桂花树下,纷繁落花铺满石路,顾惊寒抬眼望过来,清逸出尘。
容斐眼睛一弯,勒马到了近前,一伸手,“上来”·抓住容斐的手,顾惊寒几乎没有用力,直接翻身坐到了容斐背后,双臂圈过容少爷被腰带束得细窄的腰,替他抓住缰绳,低头道:“闹市纵马,很危险。”
容斐扬眉,手一松··马蹄踩踏,溜溜达达小跑起来,直奔海城大戏院··暮色四合,五彩的招牌渐渐亮起··有潮腥的气味从海岸线越过拥挤轮渡,混入清凉的晚风中。
衣角随风翻飞,报童与小贩的叫卖声穿街弄巷,藏入墙角檐下蔓起的无边夜色中··海城大戏院的招牌灯光璀璨,醒目至极··两人下马,走进影院,寻了一处座位坐下,一时相对无言。
今日放的这部电影许是不怎么有名气,看的人并不多·携手进来的多是年轻男女,轻声笑语·眼见就要开场,场内也未坐过半数··顾惊寒抬手给容斐倒了杯茶,茶水尚温。
容斐接了,喝了两口,眼底有几分诧异:“听说海城大戏院人最多,场场皆满,怎么今日人这么少”·顾惊寒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便见前方幕布乍然一亮,电影开始放映了。
这是一部外国片,黑白色的场景,对话全是英文··幸好顾惊寒和容斐都是精通外语的人,不然这部片子看起来,便是极为尴尬了··海城大戏院的售票小姐果真是极为靠谱,影片进行没有多久,男女主角便抱在一起,干柴烈火,吻得难分难解。
若是离得近了,细看,还真能看到唇舌间的动静,接吻姿势,分毫毕现··座位周遭无人··顾惊寒坐得稳如泰山,眼神平淡,低声道:“你我都不懂接吻,不如学学。”
本来看得脸色自如的容斐闻言,顿时有点抓心挠肺··他抬起食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几下,等影片过半,男女主角再次吻上,他才终于伸出那只躁动难安的手,抓住顾惊寒的胳膊,声音低哑隐忍道:“学会了吗”·不等顾惊寒回答,容斐一个用力,直接翻身压了过来,胳膊勾住顾惊寒的脖子,仰头凶狠地咬了上去。
座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顾惊寒眼疾手快,忙展臂抱住容斐,让人舒舒服服压在自己身上,双唇被蓦然撞了下,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散在口中··牙齿寻到了地方,研磨着唇线,一点- shi -软的舌尖探出来,缓慢而又急不可耐地舔开了自己松动的唇缝,顾惊寒感受着另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的侵入,扶在容斐肩背的手向上一挪,停在后颈处,猛地用力,将人按向自己。
“嗯……”容斐勾着顾惊寒脖颈的手也蓦地一紧,唇间溢出一丝急喘··醉人心神的清幽冷香陡然浓烈起来,清冽的气息伴随着势均力敌的交缠索取彼此过渡。
容斐从未想过,这人这么凉薄的一双唇含在口中,竟是说不出的热烫,几乎要化作一股强悍的炽流,将他的心脏都烧成灰··鼻尖交错相贴,轻缓而细致的摩挲着,宛若心尖一次又一次的轻撞。
清甘温润的潮意濡- shi -顾惊寒漠然的心神,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慢慢收紧,几乎要将容斐整个人都彻底勒进身躯里··细窄的腰身单臂搂住,狠狠压着,嵌在自己身前,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充斥着顾惊寒的胸腔。
他微仰着头,任由容斐以一种强势的不容拒绝的姿势撕咬吮吸,然后以同样莽撞而懵懂的方式回应··太过美妙,太过欲罢不能··顾惊寒封死了容斐的唇舌,混乱的呼吸与低喘错杂,容斐的手不安分地钻进了他的衬衣领口,难耐地抚摸着他修长的脖颈,在- xing -感微凸的喉结上狠揉了一把。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嘘·”·唇分,略微退开,顾惊寒- shi -润的双唇贴了下容斐的耳垂,“你喘的声音太大了·”·容斐狠狠捏了一下顾惊寒的下巴,利落地从顾惊寒身上翻下来,- yin -沉的目光扫了一圈,把不远处一些若有似无投来的视线全给吓跑了,才慢悠悠又看向顾惊寒,轻笑道:“滋味真不错。”
微抬的桃花眼一眨,眼底的火热毫不掩饰··明明刚有气息润过,喉间却越发干哑,顾惊寒看了容斐一眼,抬手擦掉容斐唇上一点水色,往日低冷沉凝的嗓音因些微的沙哑显得暧昧蛊惑:“往日多有思索,今才方知……人间至味。”
拇指擦过唇间,昏暗之中,艳色饱满欲滴··顾惊寒呼吸微一顿,收回了手,“散场了·”·容斐一惊,这才恍然回神,幕布上的电影已近尾声,场内本就不多的人陆陆续续起身,往外走着。
他们竟抱着头啃了这般久··待场内人散得差不多,顾惊寒率先站起身,修长的手指向后捋过容斐凌散汗- shi -的额发,俯身在他额上吻了一下,“回家了。”
容斐被这宛若轻羽般的一吻亲得微怔,默然片刻,道:“再……等会儿·”·顾惊寒抬眼··懊恼之色在眉间飞快闪过,随即,容少爷极其不要脸地往后一靠,岔开腿指了指,学着顾大少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道:“等它消下去。”
顾惊寒一贯冷淡从容的面色难得的浮现一丝愕然,他怔了下,然后嘴角轻弯,笑了起来··笑声沉沉悦耳,形状凌厉锋锐的凤眼眯起,弯出分外温柔的弧度,漆黑沉凝的眼里刹那盛满了金色的星,流光溢彩,璀璨生辉。
容斐怔怔出神,等顾惊寒一笑而过,才叹息道:“我要是有天英年早逝,肯定是被你这只狐狸精勾了魂·”·顾惊寒笑意收敛,便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脸色。
·他抬手按了按容斐的头顶,将人搂起来,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长风衣披到容斐身上,“穿上,走吧·”·容少爷被伺候着套进俩袖子,手一伸,偷袭捏了一把顾大少的脸,然后笑着眨眨眼:“走啊,今晚来本少爷房里睡。”
来谁房里睡这个问题,顾惊寒永远不需要与容少爷争辩··回了容府后,又是半夜三更,打坐的顾惊寒耳朵一动,听见些许动静,便拉开被子躺了进去··躺倒没有片刻,房门便是一声熟悉的嘎吱声,容斐自以为毫无破绽地蹑手蹑脚进来,麻溜儿钻进顾惊寒的被窝,往人家怀里拱。
即便之前只被容少爷爬过一次床,但顾大少却已颇有点熟能生巧的意思了··容斐蹭好了位置,安静了会儿,就在顾惊寒要抬起手将人搂住时,唇上忽然一热,又被轻轻咬了下。
温滑的脸颊并着发丝枕进颈窝,容斐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黑暗之中,顾惊寒睁开眼,将人抱住,掖好被角,被容少爷像只圈地的小狼一样四仰八叉搂着,睡了过去。
在海城又待了两日,顾惊寒与容斐打点行装,准备西行··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时日,海城诸多达官贵人都纷纷前往容府拜会顾惊寒·许是因着订婚宴那日顾惊寒的表现太过惊人,哪怕是城外被捧得甚高的奉阳观都没有这般神迹,所以那些心有忐忑之人便难免接踵而至。
求平安符的有,求风水局的有,甚至还有求灵丹妙药的··不过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容少爷扛着枪轰了出去·别说顾惊寒没那么多闲工夫应付这些,就算有,那也该是先陪他,哪儿就轮得到这些人·容少爷顶着一张醋瓶子阎王脸,恶名更盛。
出发那日,手下来报··“地震”·听完手下几句话,容斐就是眉梢一动,诧异望向来人,临行前得到这个消息,不禁有几分奇怪,“岐山地震,什么时候”·手下道:“三天前。
震得不厉害,没死多少人,但据说岐山城里最近不算太平·”·容斐摆摆手,手下退了下去··“与血墓有关吗”容斐对顾惊寒道。
顾惊寒已经衣着整齐,他将手里的箱子放到一旁,从兜里掏出那三枚他常用的铜钱,往桌面上一抛··平时很快就会停止转动倒下来的铜钱,此时却直立着颤动不已,疯狂转动着,根本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顾惊寒双瞳内的金光陡然一炸,他猛地闭了下眼,喉结一动,咽下差点冲出口的一口血,抬手按下铜钱,沉声道:“看不出,但很严重,与你我气机相连·”·“你受伤了”·若是以前,顾惊寒掩饰极好,容斐不一定能看出顾惊寒细微的神色变化,但经前两日感情升温,情意渐浓,容斐十分心神几乎全都落在了顾惊寒身上,一点不对劲儿也能放大无数倍,看个清晰。
“怎么样疼不疼”容斐一把抱住顾惊寒,眉间躁色与担忧难按,“我去给叫……”·“无妨。”
顾惊寒反手压住他的腰,“卜算反噬,常有之事·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西行·该去火车站了,走吧·”·顾惊寒拉着容斐出了容府,上车直奔火车站。
本以为容少爷已经放弃给自己叫人看病,但顾惊寒上了火车,才发现是自己孤陋寡闻了··容斐竟直接让人在下一站送上了一个医疗队,恨不能给顾惊寒从里到外查个遍。
但结果自然不是容少爷所想的,他的未婚夫是朵娇弱小白花·实质上,顾大少虽然人瘦,但却壮得跟头牛一样,单手干掉这个医疗队都不是问题··暂时放宽了心,容斐便又懒散下来,极其不见外地把顾惊寒推倒在座椅上,然后舒展身躯,窝进顾惊寒的怀里,昏昏欲睡。
整个车厢都被容斐包了下来,四下安静至极,唯有火车况且况且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光线离散稀薄,悠然而落,暖意洋洋。
容少爷睡觉不太老实,在床上还有地方任他发挥,但在火车座椅上却难受了点··他从窝在顾惊寒身上,变成抱着人脖子枕着肩膀,后来又滑到腿上,搂着顾惊寒的腰,打着小呼噜。
再后来,脸蹭着,几乎要埋到顾惊寒腿间··顾大少冷淡,但不是无能··呼吸微窒后,便伸出一根手指,在容斐淡红的唇间轻轻一按,触到一点- shi -意后,剩余几根手指扳起容少爷的下颔,将那张睡得微红的脸抬起来,轻轻摇了摇。
容斐在顾惊寒身边被养成了睡得较沉的习惯,但此时也被摇醒了,一双桃花眼缓缓睁开,如花瓣层叠渐次而开,映入窗外透来的光,“……嗯”·“喜欢吗”顾惊寒垂眼看着容斐,嗓音微哑。
容斐迷瞪了一瞬,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姿势,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娘的……我发现你比老子还不要脸·”·顾惊寒神色不动,又把人搂住。
两人重新靠到一处,两个大男人也不嫌挤得慌,懒洋洋地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顾惊寒偶尔往容斐口中塞块糕点,低声说两句话,极佳的气氛流转,竟不觉时间飞逝··到达岐山,已是一天一夜后。
岐山是山,也是城,地处西南,绿江环绕··据传,岐山是西南大地一处龙脉所在,有一座千年帝王大墓深藏其中,整个庞大墓葬依山而建,山在墓在,山塌墓陨。
多年以来,因着这一传说,岐山一带便是盗墓贼猖獗,古玩行昌盛,已成现象··一下火车,顾惊寒和容斐便被兜售破铜烂铁的小贩围了一圈··容少爷烦不胜烦,直接掏枪,一吓唬,小贩们果然都战战兢兢地散了。
但却另有一些原本不在意这边的目光聚集过来,若有似无地绕在两人身上··顾惊寒注意了一下,似乎都是些短打扮的汉子,有些匪气,眉目间隐有煞意,有几个腰后鼓起一块,应该是枪。
一个小小的火车站就这般卧虎藏龙,看来岐山并非是个寻常的山城··岐山也有容家的洋行,自然有人来接··上了车,容斐蹙眉问来接的人:“刚才那些……是什么人”·来接的汉子豪爽,嘿嘿一笑道:“少爷别担心,那都是些盗墓贼或者山里的土匪,成不了什么大事。
咱们容家在岐山,可绝不是他们可以相提并论的·管事就是懒得管,不然多少土匪窝都得给他剿喽”·说着,汉子也有点纳闷道:“不过说来也是有点奇怪,以前虽然也有盗墓贼和匪寇,但来城里的都不多,也大多都是本地的。
但这回……从几天前地动之后,人就忽然多起来了·”·顾惊寒与容斐对视一眼,心中有了思量··在岐山容家的分号安顿下来,两人虽有舟车劳顿,但都非常人,还算精力充沛,容斐便拉着顾惊寒出了门,在街上转转。
若想了解一座陌生城市,街头巷尾的见闻必不可少··两人午饭在岐山鼎鼎有名的酒楼吃过,晚饭便选了一家搭在嘈杂街边的小摊子,口味偏辣,麻得容斐双唇艳红。
顾惊寒目光微微一凝,又调转开视线,听着身后桌子的人高谈阔论,讲着岐山血墓的传说··“我看啊,他们这些人,来也是送菜的千年大墓,还是血墓啊,这是一般人能进的”有人道。
另一人砸巴了口酒,道:“唉,我看也是·搁以前不都是来找的人吗那什么什么和尚道士,什么大法师,还有什么哪个摸金校尉,哪个盗墓世家的传人,要么是连个影儿都没摸见,灰溜溜跑了,要么就是一去不返,折里边儿了。
血墓啊,那可是吃人的”·旁边桌的人闻言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几天前地动,知道吧我听说,人那就是大墓开启的征兆之前没人能活着进去活着出,那是因为人家墓根本没开,这回开了,才这么多人来试试。
昨天在东街打起来的那伙儿,就是北边来的,听说河南那边的帝王墓,不知道被他们挖了多少,可是这个”·那人举了下大拇指··“管他呢,又不关咱们的事,”又一人道,“只求这些人安分点,别天天闹得城里乌烟瘴气的,不然咱们岐山人,可不是好欺负的……”·“对”·“这倒是”·一片附和声,棚子里的汉子哈哈笑着碰杯喝酒。
顾惊寒收拢回神思,见容斐对他眨了下眼,便起身付了账,两人走出棚子,踏着半明半晦的昏夜之交的薄光,绕进小巷内,往回走··“那些人的话,听起来倒有几分真。”
容斐低声道,“不过这血墓,肯定不是那般好进·不然那个什么大师,也不至于这么处心积虑·”·顾惊寒赞同道:“恐有蹊跷。
再打探打探为好·”·容斐点点头,正琢磨着回去就安排点人手,忽然听见巷子尽头传来极暗处传来一声惨叫,并着许多呼喝骂声,还有拳打脚踢声··“放开我放开我贫道真的不会寻龙点- xue -啊贫道可是奉阳观的当代弟子,你们……哎哟别打别打了”·这声音听着委实太过耳熟。
顾惊寒与容斐走了几步,转过拐角,便看见杂乱的小巷内,- yin -影里几个身材不一但俱都十分精悍的汉子围着一道佝偻的身影踢打着,其中一人伸出大手,直接将那人提了起来,冷笑道:“奉阳观很了不起吗老子没听过说吧,是想继续挨打,还是跟我乖乖进山”·那张鼻青脸肿的面容暴露出来,不是玄虚还是谁·玄虚被揍得嘴角淌血,含糊道:“真的……真的不是我不帮忙啊,而是进不得……这墓根本进不得……”·“放屁”··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汉子一怒,铁铸一般的拳头就要砸了下来。
但拳头落到一半,却突然停滞了··砰砰几声,几个身影陆续倒下,玄虚也没了支撑,跌坐在地,又哎哟了一声,“真他娘的倒……”·话没说完,一眼看见走到面前的两双脚,一双锃亮的黑皮鞋,一双高帮靴子。
穿着靴子的那只脚抬起来,踹了他一下,“玄虚道长,说说吧,是想继续挨打,还是乖乖跟我们走”·相差无几的威胁的话,但这个玄虚可真不敢反驳,只好苦着脸抬起头,“容少,能扶贫道一把吗尾巴骨……好像摔断了。”
 · ·第21章 地图·月朗星稀,寒云成缕··岐山容家大院灯火通明,顾惊寒坐在下首,手里端了盏茶,慢条斯理呷了两口,眼睑微垂,听容少爷审问绑架玄虚的那几个汉子。
“大爷……大爷,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啊——!别打了别打了”·堂下鬼哭狼嚎,几个人被揍得血葫芦一般,也不如最初那般硬气了,俱是扑倒在地,连声求饶。
“停·”容斐抬了下手,以眼神示意··负责严刑逼供的几个容家人大汉将几个人绑结实了,退了出去··自从认识顾惊寒以后,容少爷真的是克制了很多,极少亲自出手揍掉别人的门牙了。
如今只看着,心里暴戾的因子便隐隐作祟,他站起身,颇有些烦躁地在掌心敲了敲马鞭,踢了方才求饶最大声的一个··“你说你们是盗墓贼,从阮南来”容斐居高临下,挑眉道。
被踢的盗墓贼是个络腮胡大汉,扒开被血糊住的眼,使劲点头:“对对对……我们是阮南来的,听说岐山血墓将开……”·“阮南风物如何”顾惊寒突然道。
盗墓贼一愣,茫然道:“我、我也不知道啊……只知道梅子挺好吃,沿江我家还有一片梅子林·”·顾惊寒起身走到容斐身边,牵起他一只手,展开,果然看见掌心被马鞭敲得微微发红,一边给容少爷揉着手,顾惊寒一边道:“血墓开启的消息,你们阮南如何得知的”·“这……”盗墓贼目露犹豫。
容斐抬脚,沉重的马靴直接踩在盗墓贼肩上,咔嚓一声脆响,盗墓贼浑身一颤,忙忍痛咬牙道:“是岐山传出去的消息……我们买了道上的情报,听说岐山地动,正是血墓开启的征兆。”
“根据我们阮南几个盗墓组织的消息,岐山血墓是一座千年古墓,有一套以人命为食的大阵,只能进,不能出·但这大阵有时限,这次地动就是时间到了,大阵就要崩溃了这种消息懂行的都瞒不住,盯上这儿的人也不少,大家都打算进去发笔小财……”·盗墓贼被打肿的眼睛悄不愣登地瞄着容斐,小心翼翼道。
“那你们找他干什么”容斐马鞭一扬,指向撅着屁股趴在贵妃榻上偷偷擦冷汗的玄虚··玄虚一激灵,忙肃容道:“容少,他们想抓我去给他们寻龙点- xue -,找古墓龙- xue -所在”·容斐诧异:“你还有这本事”·顾惊寒这位大佬在旁看着呢,玄虚也吹不起牛皮来,只好苦笑:“你可高看我了,容少。
寻龙点- xue -要说是寻常的那一种,其实很简单,避开危险之地打个盗洞,或者找到墓门,这就是点- xue -成功了·但真正意义上的寻龙点- xue -,却是要点在墓- xue -龙脉所在。
都说画龙点睛,可以成活龙,而要杀死活龙,就要先点到它的眼睛·这才是寻龙点- xue -的关键所在·”·玄虚叹息道:“别说我只修道二十余载,就是修了两百年,也不一定能达到这个境界。
岐山龙脉气场宏大,龙将死未死,一旦点不成功就是一个死,而且还会遭天谴,下辈子说不准就做狗了”·容斐皱眉,转向盗墓贼:“你们要先杀龙脉”·盗墓贼见玄虚全都托盘而出了,隐瞒也没有意义了,便道:“对……不杀龙脉,墓门不会现世。”
“杀龙脉的消息,是你们几人得到了,还是其他人都得到了”顾惊寒道··“……只有我们·”盗墓贼道。
顾惊寒漠然道:“你们被骗了·龙脉若杀之成功,需七人血祭,方可开启墓门·若我所料不错,算上你们几个,你们应当只有七人吧·”·几个盗墓贼闻言齐齐抬头,面色大变,“大哥……”·“白白为他人作嫁衣裳,”容斐笑了声,“看你们几个脑袋就不怎么灵光,就没想过这么要紧一个消息,怎么偏偏就你们走了狗屎运,捡着了”·被喊作大哥的盗墓贼是个瘦长脸的青衣汉子,挨打的时候也没怎么叫过,此时沉默了片刻,抬头正色道:“不瞒这位少爷了,您们几位都是有本事的人。
这趟浑水我廖家本没打算来蹚,只是利欲熏心,着了道,如今多谢几位点醒·”·“这次岐山血墓的事,别处不知道,但在我们阮南,收到消息的很多,但拿到地图的,只有我们廖家一个。”
青衣汉子道··容斐微愕:“地图古墓里的”·青衣汉子点头道:“没错,不过地图只有三分之一。
和地图一块送来的还有一封匿名信,找不出来历·信里说了杀死龙脉的法子,要找一个穿道袍,腰悬紫玉,说话装模作样十分虚伪的年轻道士……”·玄虚脸色一僵,飞快地翻了个白眼。
“信里还说,剩下两份地图到了岐山血墓龙脉被杀之时,自会现身·于是我们就……”·容斐嗤笑:“你们这么容易就相信了几岁了”·青衣汉子面容苦涩道:“我们廖家如今是生死存亡的时刻,若真能破了这岐山血墓,那不然能转危为安……当时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赌一把。”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容斐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顾惊寒却忽然捏了下他的手心··端详了片刻青衣汉子的面相,顾惊寒道:“回家看看门前石狮子的口中,砸碎里面的黑色珠子。”
青衣汉子一愣,旋即立刻意识到什么,将信将疑之下又忍不住狂喜,连声道谢,把地图和信交了出来,被带下去放了··待人散后,顾惊寒道:“这几人身上没有太多冤孽之气,还算是人,放之无害。”
“这地图……”·容斐把信和地图归拢起来,展在桌面上,凝眉沉思,“会不会有假”·油灯挪近了··昏黄的光聚拢而下,照亮一张形貌古拙的残破羊皮纸,边缘有些灼烧的黑色痕迹,又有点像是人为撕毁。
上面用很是简单的线条画着宫室地形,但却没有标注,模糊不清,看起来令人摸不着头脑··信上字迹也很潦草,只能辨出内容,这笔迹没人见过··“不能肯定。”
顾惊寒道,“单这张图看,确有几分帝王墓的格局·”·玄虚也伸长了脖子,扒到桌子上看,左瞅瞅顾惊寒,右瞅瞅容斐,忍不住道:“容少,顾少爷,你们该不会也对这个血墓感兴趣,想进去看看了吧。
这真的很危险,进不得啊我这回来岐山,表面上是来游历的,但其实是前几天来调查岐山地动的我师叔没了消息,我奉命来查探·”·“与血墓有关”顾惊寒眼神一凝。
他的修为,与玄虚师叔一辈,当是不相上下·若是他师叔都折了,那这血墓可真是不简单··玄虚闻言,脸色发青,眼神掠过一丝极深的惊惧:“有关。
我找到师叔住的地方,发现师叔已经死了·死的时候师叔正攥着算筹算卦,面前黄纸上只有一个字,墓·”·欲窥血墓天机,天谴而亡··玄虚是真的有点吓到了,什么东西,连算一卦都要遭天谴·“你养伤,三日后进山。”
顾惊寒凝眉片刻,眼神沉黑,淡声道··“啊”玄虚差点蹦起来··容斐也眉心微皱·但他没有立刻开口,因为他猜得到,顾惊寒必定是另有打算,才会这么说。
“真要去大哥,求您老人家放过我吧我才二十九,青春年华一大把啊我不想早死啊”玄虚装不起来世外高人了,就差跪地上抱着顾惊寒的大腿干嚎了。
顾惊寒淡淡看他一眼:“不杀龙脉,你点- xue -,开盗洞·”·嚎声戛然而止··玄虚一怔,“那活龙在世,墓里凶险可不止万分……”·顾惊寒不答反问:“你猜剩下那两块地图,会有什么信相随”·简单商议之后,玄虚被抬到客房养屁股,顾惊寒则带着容斐又在岐山城内晃荡了两天,观察各路人,也被各路人观察着。
第三日,没有摔断尾巴骨,只是摔肿了屁股的玄虚道长全副武装,背着个小包袱,坐在院子里等顾惊寒和容斐··从晨光熹微等到日上三竿,玄虚等不住了,又不敢去敲门,就拉住站岗的汉子问:“这是怎么回事容少和顾少爷都这个点了,还不起”·汉子抱臂,不屑道:“你个童子鸡懂什么”·玄虚一噎,瞪了半天眼睛,败退了。
幸好也没等太久··临近晌午时分,顾惊寒和容斐并肩走了出来,面对满脸哀怨的玄虚道长,顾惊寒只说了一句话:“午时之后,阳气非最盛,- yin -气亦未起,是为最佳寻龙点- xue -时刻。
道长,学艺不精·”·玄虚默默抱紧了拂尘··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第二更会挺晚,大家先睡吧,明早再看qwq爱你们过后几天要出门,所以评论可能不怎么来得及回复了,但都会看的么么啾· · ·第22章 聚首·一个时辰后,日头稍偏,三人进入岐山。
容家的人都被顾惊寒留在了山脚下··容斐不解,顾惊寒言简意赅解释道:“进入墓葬,并非人越多越好·不便管制是其一,气机纠缠,易引因果生变,是其二。”
入了山,又徒步几十里,玄虚突然一抬手,停在一片乱石堆中··说起寻龙点- xue -,海城奉阳观确实是世间一绝··之前那几个盗墓贼所说的腰悬紫玉,紫玉就是奉阳观弟子的象征,而且只有被定为道观核心的几名弟子有佩戴的权力。
所以那些盗墓贼遇见玄虚,玄虚来到岐山,其中定有蹊跷之处··但此时并非深究的好时机··“定风波”顾惊寒看向玄虚手上的物什,道。
只见玄虚瘦长的五指伸展开,托起一面拳头大小的类似罗盘,但又不是罗盘的圆表·表盘面上刻着天干地支,秉着许多苍蝇大小的奇异符文,俱呈玄金色,奥妙无比。
容斐只多看了一眼,便觉脑仁一疼,有点天旋地转··但在这一瞬的眩晕中,他隐约看见了什么,脸色一凝,下意识伸手抓住了顾惊寒的胳膊··“别看。”
顾惊寒注意到容斐的不对,当即伸手将他搂到身前,手掌覆上容斐的双眼··蕴含了极淡的气息,清凉温润,几乎顷刻就令容斐恢复过来,复又睁开了眼,拉下顾惊寒的手。
掌心擦过双唇,一点- shi -意极快飞掠而过··顾惊寒手掌一僵,慢慢攥指成拳,微偏头,正对上容斐眼尾上挑,斜飞瞟来的一丝招人笑意,如桃花灼灼··他微垂了下眼,低声道:“此物名定风波,乃是奉阳观寻龙点- xue -、测算吉凶的至宝,若有此物,龙脉之眼,或也可寻。”
玄虚本来还在抖着唇上两缕小胡子,颇有点得意炫耀的意思,但一听顾惊寒后半句,就立刻苦了脸···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顾少爷果然好眼力,这正是本观寻龙点- xue -的至宝,定风波。
但就算有这定风波,我也真是找不到龙- xue -,顾少爷,你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应当不会说话不算话……赶我这个鸭子上架吧”·顾惊寒摇头道:“选盗洞位置,主墓道为佳。”
玄虚悄悄抹把冷汗,深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赶紧在这附近查探起来··“就在这儿”·已经靠到顾惊寒身上了,容少爷骨头里的懒劲儿就又冒出来了,半倚半靠着,眯起眼打量四周。
岐山并非只是一座山,而是一片山··纵观整个岐山,当得是群山绵延,地势险峻,悬崖峭壁,玉壶飞瀑··茂密浓郁的青碧之色从山脚一路簇拥到山顶,又有云雾缭绕,自上寥寥而下,景色多变,蔚为壮观。
顾惊寒三人现在所处,是岐山主峰的半山腰··乱石堆在脚下,崎岖不平,山风呼啸而凛冽,从不远处的断崖边刮来,如寒意饱蘸的冷刀·四面树木不多,枝桠干枯纵横,宛如鬼影狰狞。
还真看不出什么稀奇··“虽不需龙- xue -,但定风波所选,必是极为安全的通道,”顾惊寒道,“此处气场看似平和,更有生机隐隐,但若是真有生机,为何无风而起风,有树不成叶看似生地,实为绝地,应当离主墓室不远。”
“这位小兄弟说得不错·”·一道爽朗含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顾惊寒眼神一沉,转头的同时,立刻提高了警惕·能离他这么近,也未被发现,可见不是寻常人。
容斐的手也在腰间一滑,摸到了枪··两人回头瞬间,就听面对着他们身后的玄虚头一抬,愣了下,很是疑惑道:“你们是……和尚”·从不远处的密林之中缓步而出,出现在顾惊寒与容斐眼前的,也果然是一高一矮两个和尚。
不过若是普通和尚,玄虚倒也不会迷惑得如同见了穿着肚兜的男人··这两个和尚一大一小,明显是师徒组合··大和尚胖得如同一个球,走路都仿佛是在用滚的,看不见脚。
小和尚只有六七岁大的模样,小脸清秀,眼睛乌黑,有些木讷,怯怯地半缩在他师父身后,看这三人··而这两个和尚,若不是都是秃头,挂着念珠,单看这一身从上漏风到下,连补丁都嫌挤的黑乎乎分不出颜色的衣裳,恐怕只会让人联想到丐帮弟子。
“三位施主不必紧张·”·大和尚胖乎乎的脸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贫僧是西边来的游僧,至善,这位是贫僧的弟子,云得·我们都是好和尚。”
容斐有点憋笑··顾惊寒嘴角倒是拉得挺直,一贯的八风不动,目中的戒备并未因此而降低,只是收敛得更加深沉,“两位来此地,应当也是为了血墓”·至善也不隐瞒,点头道:“想必几位施主也是吧三位可就是拥有剩下两块地图的人”·闻言,顾惊寒三人瞬间交换了一个目光。
看来这三块地图,是各有所属·这大和尚手中,有第二份··“我们只有一份·”·容斐的视线定在至善身上,仿佛与生俱来的煞气蔓延出一股极重的压迫感,“地图三分,现在已经凑齐两块了。
不过有个问题,不知道大师能不能解答一二你们是如何找过来的还这么……凑巧”·至善有些惊讶,微一皱眉,道:“施主没有接到信函吗随着地图有一封信,交待贫僧要在地动的第七日之前,赶到岐山,在主峰寻一处山腰的乱石堆,等候剩余两份地图。
贫僧昨日就来过一次,但空无一人·”·此话一出,顾惊寒的眉头慢慢锁死··有人设了一个局,还是有人算出了这个局·容斐看顾惊寒神色,将从盗墓贼那里听来的话半遮半掩说了,没说来自盗墓贼,只说是他收到的,身份自然也改成了盗墓世家。
·“贫僧早知事有蹊跷,”至善叹道,慈善的眉目泛上苦意,“但……与施主家中所迫不同,贫僧是为祖师遗留之物,必须要进墓一探。
多余的,贫僧也无法告知,只是进墓之事,还希望三位施主可以带上贫僧与小徒,贫僧二人定会与三位同舟共济·”·看不出来历真假,但也拒绝不得··很显然,他们需要至善手里的那块地图。
写信的人指点三块地图相聚,那就意味着若缺少一块地图,说不准就会缺失什么··来历成谜的千年血墓,即便是顾惊寒,若毫无准备,没有半点线索,也无法保证活着出来。
而墓葬地图,顾惊寒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至少八成是真的·绘龙脉成形,必会沾染当地龙脉气息·这块地图上就有岐山的气息,虽岁月长久,沧海桑田,与如今的岐山略有差别,但大体相同。
不过事不可尽信,全然依赖地图,也不可取··顾惊寒思索片刻,同意了至善二人的加入··“找到了就这里”·一直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玄虚突然高喊一声,惊喜地踩了踩脚下的地,骈指在定风波上一挥,一点金光蓦然- she -出,落在他刚才踩过的那块地面。
- yin -风乍然平地起··众人齐齐打了个哆嗦,聚了过去··“工具都带了吗”顾惊寒抓来一缕气息嗅了嗅,颔首道,“开始吧。”
被小团体欺负的背包工玄虚道长惊喜褪去,委委屈屈从后背放下大箱子,拎出一件件专业盗墓工具,大部分是从盗墓贼那儿洗劫的,还有一些是顾惊寒逛街时采购的。
毕竟岐山最近流行盗墓,各大商家也要跟上趋势才行··人人分了把工具,开始挖盗洞··容斐真是第一回见着这么接地气的顾大少,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
心想以后这些糟心事了了,他一定得把顾大少捧到手心里,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睡十八层厚的小软垫,还要抱着他··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越想越是干劲儿十足,容少爷挖盗洞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突然,顾惊寒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向林中,眼神冰寒:“有人来了·”·而且,来者不善·· · ·第23章 挖坑·顾惊寒话音刚落,林内走出来一行十人。
为首者身材高壮,面目黢黑,一双狭长漆黑的眼精光闪烁,炯炯有神,眉目间压着一丝- yin -厉之色,一眼扫过顾惊寒等人,冷笑一声:“你们手里有几块地图识相点就交出来,别没了命,才知道你爷爷的厉害。”
话说得狂妄··但顾惊寒发觉,这人在口出狂言之时,目光却极为警惕地在他和容斐身上定了几秒,实非表面上那般莽夫··与顾惊寒想到一处去的,还有容斐。
也因此,容少爷按兵不动,全当没听见这句威胁·他戾气重,却不代表是没脑子··“阿弥陀佛·”·至善突然合掌,念了声佛,道,“这位施主既出此言,想必最后一块地图是在施主手上吧岐山血墓自古便是极为出名的险地,十死无生。
我等既有缘得到三份地图,与其自相残杀,倒不如同进退,共探此墓·多一分力量,总比少一分好·”·“合作”那汉子嘿然一笑,“你这秃驴,倒真是能说会道的一张嘴不过说再多也没用,要么交出地图,要么,等你们死了,我们自己搜”·话音未落,他率先举枪,身后一片上膛声。
俱都带枪的十个人,对看似手无寸铁的五个人,表面上实在是有些悬殊··容斐询问- xing -地看向顾惊寒,却发现顾惊寒的视线落在那行人的最后,一个身形瘦高,通身裹在漆黑斗篷里,没有露脸的黑衣人身上。
容斐顺着顾惊寒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那黑衣人身形一动,微抬了下头,嘶哑难辨的声音透出:“交出地图,点出龙- xue -,饶你们一命·”·顾惊寒与容斐几乎同时神色微变。
这声音,与牧佩云的幻阵中的那位大师,一模一样··原本悄然贴在掌心的黄符被顾惊寒换成了缩小的千年桃木心,他面无表情道:“答应你们可以,但我们进墓,你们不可阻拦。”
“你是在和我谈条件”当头的汉子神色一厉,瞄准了顾惊寒,扳机下压,似乎随时都要开枪··容斐当即掏枪,嘴角一挑:“想比比谁的枪更快”·气氛瞬间紧绷,剑拔弩张。
“答应他们·”黑衣人突然开口,命令道··汉子隐忍怒气:“大师……”·黑衣人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当即堵了回去:“荀老大,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我答应帮你找到那件东西,你要听从我的一切命令·此事还小,若是生死攸关时刻,你还要与我浪费时间,相争不断”·“我自有我的缘故。”
黑衣人斩钉截铁道··被唤作荀老大的黑脸汉子面色一僵,狭长的眼里- yin -冷之色一闪而过,冷着声音道:“既然大师这么说,那我就答应你们·你,把地图拿出来,其余人接着挖……别想耍什么花样”·他抬指点了下顾惊寒,明显看出来这五人之中,顾惊寒是为首之人。
容斐面色一紧,眼神担忧地看向顾惊寒··顾惊寒神色如常,看了荀老大一眼,略一颔首,侧身抬手,按住了容斐的腰··修长的手指在腰身上缓慢地滑过半圈,探入裤子口袋,拎出一张叠起的泛黄羊皮纸。
他用手指夹着残破地图,深深看了容斐一眼··玄虚摇头叹息着,将另一块地图递给顾惊寒··顾惊寒拿过,转身走向荀老大一方··荀老大将方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眼里飞快滑过一抹嫌恶。
似乎顾惊寒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他后退了半步,挑了块大石头,示意顾惊寒把地图放下,十分警惕··略有些土尘的大石上,三块材质一模一样的地图被拼在了一起。
三块地图,一块带有奇特文字和标注,另外两块是地形与墓室布局·都很模糊,并不清晰,但可以看出大略的走向·但这地图中间,应该是主墓室的位置,却有一块空缺,并不完全。
“不全”荀老大凝神一看,怀疑的目光立刻扫向了顾惊寒··顾惊寒眉目冷淡,神色不变道:“看边缘,早有残缺·”·“确是如此。”
大师从荀老大身后走上来,从袖内掏出一块颜色古怪的绢布,往地图上一盖,手指在绢布上飞快画了一道印,然后将绢布揭了下来,另一面竟完整地拓印下了地图的全貌,甚至还更为清晰几分。
顾惊寒注意到,这位大师的手戴了黑金与银丝织成的手套,无法从手上看出年纪··“血墓不凡,能有地图流传,已是殊为不易·”大师收起绢布,哑声道,“虽不知真假,但仍有可探。”
荀老大沉默片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抬手毫不客气地收起了那三张原图,揣进了怀里,一抬下巴:“行了,你也过去,接着挖”·在顾惊寒去送地图的同时,容斐等人又拿起铁锹继续挖盗洞。
方才顾惊寒的手指在他腰间抚过,极快地敲下了一串摩斯密码·要不是容少爷腰间极其敏感,一点触碰都会被放大无数倍,当真是要错过顾大少如此谨慎小心的暗示。
其实若是真要出手,他们二人也有把握干掉这十人··但这里不止有他二人,还有玄虚和至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到底有谁可信,又有谁隐瞒了什么·每个人,可都不简单。
眼睑微垂,掩下一点深沉寒光,容斐低头和其他老老实实拿起工具的几人一同继续挖盗洞·挖着挖着,他的姿势就变成了背对着荀老大一行人,微一偏头,压低声音飞快对玄虚说了一句什么。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声音太轻太小,连玄虚另一侧的至善都困惑地抬了下眼,似乎没听到说的是什么··“可……”玄虚犹豫··容斐眼神一冷:“什么再说一遍。”
玄虚缩了下肩膀,赶忙闭紧了嘴··他发现自己自从遇到顾惊寒和容斐,就再没有半点奉阳观当代杰出弟子的样子,处处被压迫,宛如小鸡仔·但要说反抗吧,论实力,别说顾惊寒,他或许连容少爷都打不过,论地位,容家一个加强连的小流氓干翻他,奉阳观都不敢多放个屁。
哀叹一声,玄虚挖着坑,宽大的道袍袖子悄摸地抖了一下,似乎有什么粉末被撒进了正在挖着的盗洞内,被他的动作遮掩了过去··顾惊寒回来,一块挖洞,众人加快速度,很快铿锵一声,捅到了硬石。
“五花土·”玄虚拎出一铲子,看了眼,道··荀老大带人围在周围,见状,黝黑的脸膛极快地闪过一抹喜色,手一挥,“干他娘的,炸了”·看着就是看匪寇的,荀老大的手下手脚极其麻利,很快埋好□□,点了引线。
顾惊寒等人退开,至善眉心微蹙,似乎想开口阻止荀老大,但唇瓣微微翕动,到底还是没出声··“安排好了吗”顾惊寒聚音成线,同时传进容斐和玄虚的耳中。
容斐微微颔首,玄虚得意地抖了下小胡子:“我办事,你们就放……”·“砰——”·一声震天撼地的爆炸声,顷刻间地动山摇,乱石飞溅,烟尘四起。
从被挖出的硬石处开始,数道蛛网般的裂缝瞬息崩开,向四面蔓延,倏忽裂大,如同黑幽吞人的地狱之口··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纷纷掉进裂缝··顾惊寒一把抓住容斐,双脚欲动,却仿佛被两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他掌心符箓直接- she -出,脚下一松,手上竟也同时空了,容斐身形向后一栽,掉进了一处裂缝··“放……放你娘的屁,玄虚”容斐眼睁睁看着顾惊寒与他渐远,最后爆了一声怒吼,坠入裂缝。
顾惊寒脸色瞬间冻结,拔腿追去,却在一脚落地的瞬间,地面突兀裂开,无边的- yin -气翻滚涌出,如同巨大的蛛网,将他兜头罩住,拖了下去··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赶飞机,晚上十二点前应该可以更新· · ·第24章 初入·灰尘扑入鼻息,碎石滚落。
所有声息都被瞬间抽干,空旷深荡的回响带出地下不知何处而来的细风的嗡鸣··顾惊寒把手里还攥着的工具铲狠狠钉进岩壁里,火花迸溅,发出刺耳的刺喇声,在岩壁上留下深刻的痕迹。
突然,一声沉闷的枪响从下方传来··顾惊寒瞳孔微缩,猛地闪身一躲,整个后背贴在了长满苔藓的- shi -滑的岩壁上·胸口一撞,风衣的金属钮扣崩飞。
双眼渐渐适应了洞内的昏暗,顾惊寒一眼向下,看到端着枪对他露出- yin -狠笑意的荀老大,“躲得倒挺快·”·荀老大身旁还站着两个手下,一高一矮。
高个儿跌下来时似乎受了点伤,矮个儿正撕了衣裳给他包扎大腿··这是一条幽长逼仄的墓道,延伸向深处,暗黑之色浓郁,看不到尽头··“嘿,还是个闷葫芦,”被顾惊寒居高临下的冰冷视线注视了片刻,荀老大莫名有点烦躁,他咧嘴笑了下,枪口一垂,“下来下来再不下来老子给你鸟打下来”·顾惊寒漠然看他一眼,手一松,直接翻身落到了地上。
“好身手”荀老大赞了一声··顾惊寒走到三人面前,隔着两步,荀老大比了个手势,偏头看了两个手下一眼,对顾惊寒道:“小兄弟怎么称呼”·“顾。”
顾惊寒抬手拂了拂衣服上的灰尘,冷声道··荀老大点点头,道:“顾老弟,我大你不少,就这么叫你吧·眼下这个情况你也看见了,我跟我的人分散了,你跟你的人也分散了。
这里边儿危险,与其咱们窝里斗,便宜了别人,不如搭个伴儿·”·荀老大的态度转变得未免也太过明显,与在外面的油盐不进颐指气使完全不同·但看他两个手下反应,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顾惊寒眼下心情可谓低谷··本想让玄虚动手脚,在进墓时与这行人分开,却未成想,玄虚是个十成十的半吊子倒霉蛋,一把火加下去,直接把所有人都给炸飞了。
如今与容少爷分散,福祸难料,顾惊寒整个人都不太好,眼底隐约有深沉的暗红积压凝聚,- yin -森密布··“荀老大在外,并非如此言论·”顾惊寒漠然道。
荀老大摸了把头,道:“实话告诉你吧顾老弟·我这个人是心狠手辣,但可不傻·可我得装傻·不装傻,我拿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也走不出这个墓。
我看得出来,顾老弟你也是天师,你身上有那种气质……跟咱们这些凡俗屁民一点儿都不一样·我赌一把,顾老弟,你是对跟着我们那个大师感兴趣吧你帮我从这墓里取一样东西,我告诉你我知道的所有事”·他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是个狠人,但你要真想杀他,又有多少胜算”·系着袖扣的手指一停。
顾惊寒凝黑的眼看向荀老大,形状凌厉逼人的凤眸如淬寒冰··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掏出那三枚铜钱,卜了一卦·怕受血墓气场影响,卜算不准,顾惊寒划破指腹,在三枚铜钱上各滴了一滴,然后抬手一抛。
在东在南,无虞,冲水··几个淡金色的字在铜钱上方凭空浮现··如此神异的一幕,即便是荀老大,也眼神一凝,多了几分慎重··顾惊寒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算出容斐暂时安全,以及他现在所在方位,顾惊寒心中稍安,从口袋里掏出罗盘,边看着疯狂旋转的指针,边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我要找人·你的东西,只是顺带。”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荀老大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罗盘无用,气场紊乱·此地不宜久留·”顾惊寒蹙眉,收起罗盘,掌心反扣了几张符箓,率先向墓道深处走去。
荀老大凝视着顾惊寒的背影,眼神幽沉,一摆手:“跟上”·脚步声在墓道中回响,几个大男人粗重而沉闷的呼吸声因空间的逼仄,而显得越发清晰。
顾惊寒带头,走得并不快··他将一枚符箓举在手中,符箓发光,照亮前方的道路··最初的一段墓道,是由天然的岩壁穿凿而成,上方有细微的水光泄露下来,- shi -滑而黏腻。
向内走了一阵,狭长的墓道渐渐变得开阔,两侧的墙壁灰尘与蛛网遍布,模糊其上花纹奇特的雕刻··“什么味道”高个儿突然吸了吸鼻子,皱眉道。
一股很轻的腐臭味从前方飘来··随着前进的脚步,这臭味由淡转浓,就算高个儿不出声,所有人也都闻到了这令人作呕的气味··荀老大脸色一变:“死人味儿老三,黑驴蹄子掏出来,咱们别是……”·被叫作老三的矮个儿忙从腰包里掏出俩黑乎乎的黑驴蹄子,端枪似的抄在手里,递给荀老大一个,“老大,不会这么邪门吧……”·后面他们几个正说着,前方领先两步的顾惊寒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冷声道:“安静。”
老三当即住了口,以眼神询问荀老大,却见荀老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面色凝重地看向前方··所有人屏息··一阵微不可察的锁链震动声传来,伴随着类似毒蛇的嘶嘶声,细听之下,又觉得是有人在用指甲挠着什么,刺耳而尖利,令人头皮发麻,心生寒意。
“它想出来·”顾惊寒突然轻声道··它它是谁·荀老大一怔,旋即醒悟,立刻握紧了手里的黑驴蹄子。
他正想询问,却还没来得及张开嘴,就转过拐角,被一片幽绿摇曳的灯火锁住了身影··墓道两侧悬了两簇绿火,中央是一个被重重锁链捆住的石棺··石棺在剧烈挣动,上面缠绕的锁链在几人踏进灯火里时,由震动突兀地变成了疯狂绕动,如蛇一般游动,似乎下一刻就要解开锁链炸开一般。
但棺材盖仍严丝闭合着,抓挠声更响,像是有人被困在棺材里,用手挠棺材盖一样··“这他娘的……”高个儿被这诡异一幕骇得怔愣半晌,喃喃开口。
话未说完,眼前突然一黑,额头冰凉,赫然是一道黄符被甩上了他的眉心,他剩余的声音全被吞没了,只有嘴还开合着,满脸愕然··“闭嘴”·顾惊寒聚音成线,同时在荀老大三人耳中响起,厉声警告道。
但到底是晚了··只见石棺突然停止了震动,如同时空凝固一般,安静下来·有血水慢慢从棺材盖的缝隙里溢出,沿着棺身淌下,蔓延墓道··腐臭味在瞬间变得极为浓郁,几乎要溢满鼻息。
黑红色的鲜血落到地上,慢慢凝成一只只向上抓来的枯手,拼命向着顾惊寒等人的方向伸展着,如同从是阿鼻地狱挣出的鬼手,要将活人撕成碎片··血水蔓延极快,如狂浪骤近。
“都后退”·这下不用顾惊寒提醒,荀老大就厉喝一声,带着人往后跑··顾惊寒没有出声喝止他,反正都惊扰了,不在乎更多。
原地不动,顾惊寒单指点在胸前的半块封妖玦上,低念道:“开”·一道淡金光芒蓦然- she -出,在半空中凝成了一把没了剑尖的断剑。
剑柄缠着金线,顾惊寒伸手抓住,直接一步踏进了血水之中··一只只血手瞬间高涨,撑满整段墓道,隐约有狰狞的面孔在血水里形成,发出尖利的嘶吼··顾惊寒抓着断剑,双瞳幽黑含金,将扑过来的血手一一斩断,速度极快地冲着石棺而去。
“桀——!”·在他距离石棺只差一步时,一道血幕陡然升起,一张巨大的血脸张嘴嘶吼,整个墓道几乎都在震动,蛛网崩裂,乱石滚动··顾惊寒被这声浪冲得脚步一滞,无数带毒的血手瞬间趁虚而入,疯狂抓上他的身体。
血滴溅在顾惊寒的裤脚,腐蚀出一个小洞··但就在同时,这只脚猛地抬了起来,一步踏出,直接冲破那张血脸,踩在了石棺之上·黄符骤然撒出,连成一道符锁,封在了棺材盖上。
“镇”·墓道内一静··血手融化,棺材盖的缝隙血水不再流淌,风平浪息··断剑在顾惊寒手里消散··他从石棺上跳下来,毫不顾忌地踩在满地留存的血水上,反手将一张安神符贴在了石棺上,“无意惊扰,还请见谅。”
对于这些毒尸,先兵后礼,才是好法子··这边动静一停,荀老大等人就冒出了头儿,眼见顾惊寒头也不回地踩着血水往前走,当即跟了上去··好歹是一个山大王,荀老大怎会如面上表现得这般恐惧·顾惊寒在试探他们是否会背后插刀,他也未尝不是在试探顾惊寒究竟有没有实力。
方才的一幕着实震撼,不过比起顾惊寒的手段,这血墓初一入门就是这般恐怖,可想而知接下来会是如何艰险,他就算有些后手,也不禁提起了心··荀老大心念转着,跟上了顾惊寒。
高个儿也老实了,闭紧了嘴,不敢提让顾惊寒给他揭下符箓的事··过了守门毒尸,往前的墓道便又发生了变化··原本墙壁上模糊不清的雕刻,开始变得轮廓分明,都是些怪异的兽类,举着拂尘的人头牛身兽类,或是半边人脸半边蛇脸缠着男人的美人蛇,俱都栩栩如生,每一幅都各不相同。
·最初几人还有兴致看着画壁,猜测血墓的年代,但时间一久,就都有些疲累了··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这墓道……怎么这么长”老三低声疑惑道。
顾惊寒闻言,满是焦急容斐安危的脑袋瞬间一清,极快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捏开一颗朱砂豆,洒在了地上··“顾老弟,这是鬼打墙”荀老大见状问道。
顾惊寒道:“看看便知·”·继续向前··两侧的雕刻一直在变化,从未出现雷同·但很快,他们的脚下就出现了一点朱砂红·他们来过这里,但方才这里的墙壁上,并不是一条坐起的美人蛇,而是一条盘窝着的美人蛇。
这朱砂是偶然还是……他们确实一直在原地转圈,但这些雕刻,也在变化·“它、它刚才……好像睁开眼看我了”高个儿突然指着墙壁惊惧道。
顾惊寒猛然抬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正是那条直起上半身,坐着的美人蛇·美人蛇与其他所有画壁上的兽类一样,都闭着眼,如同沉睡··看不出什么。
顾惊寒蹙眉,双瞳倏忽凝黑,淡金微芒一闪而过··就在这一刹那,他与那双瞬间睁开的猩红的竖瞳蓦然对上,一股嗜血残暴之意汹涌扑来··几乎同时,顾惊寒突然冷喝:“跑”·“嘶嘶——”·两侧墙壁猛然一震,所有兽类都刹那睁开了双眼。
距离顾惊寒四人最近,无数细小漆黑的蛇从美人蛇的墙壁上钻出,飞快游动,扑向顾惊寒等人··“跑啊”·四人狂奔起来··蛇类的爬行声几乎就在耳后七七,黑色的浪潮遍布四面,很快有腥臭的气息从头顶传来,荀老大下意识抬头一看,一条黑色小蛇正好掉在他的脸上。
他反应极快,猛地伸手抓出,一把甩了出去··手背一痛,他脸色难看,一边跑一边挤了血,飞快用衣角缠住··“前面是墓室”·逃命速度比顾惊寒还快的老三突然在前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几人冲到已经看到了前面洞开的墓门·没时间去想是否有人捷足先登,几人赶忙跑进去,一同推动石门,想要关闭··但显然来不及了··出口的墓门又似乎没有,四个人一时竟被困在了这间墓室,只能坐以待毙。
“顾老弟”·荀老大咬牙喊了一声·面对已经涌到门口的群蛇,荀老大也头皮发麻,这可不是几颗子弹能解决的,而且封闭的墓室乱开枪,很容易误伤。
顾惊寒面色凝重··这些蛇都是真蛇,而并非邪物,他一时也没有法子铲除,但是……·他一拍身旁的木棺,“进棺材”·说话间,他一抬手,三枚符箓正好- she -到荀老大三人的脑门上。
群蛇的信子都快缠上脚踝了,也讲究不了什么,荀老大等人一咬牙,各自掀开棺材板,纷纷钻进了棺材·顾惊寒立即上前,挨个儿将他们的棺材封上,然后自己钻进了另一个。
这副棺材内并无尸骨,甚至干净得有些诡异··棺材盖合上,几乎下一瞬,无数蛇类爬行缠绕,棺材剧烈震动,棺材盖几乎要被震开··但最终,这动静还是渐渐小了,蛇潮似乎退了。
顾惊寒闭眼感受着外界,确认黑蛇都走干净了,才睁开眼,打开棺材·他翻身出来,符箓发光,他看了一眼棺内,果然空无一物··略有些诧异,顾惊寒没多想,将另外三口棺材的棺材盖震开。
荀老大三人爬起来,饶是见过些世面,但还是都心有余悸··地面上和棺材上俱都是黑灰色的蛇类爬行腐蚀的痕迹,还有些鳞片残留,令人望之心寒··“这几个棺材都是空的”高个儿纳闷地看了旁边老三的棺材一眼,想起刚才遇见的毒尸,“尸体……跑出去了”·“还真是。”
老三也诧异道··顾惊寒同样不解,正思索间,突然轰地一声,原本怎么推也关不上的墓门,猛然合上了··“唰唰唰”·一连串震响,四面的绿火倏忽亮起,照亮整间墓室。
红纱飘渺,自上垂落,低低掩掩,如同一阵阵虚无- yin -诡的风·一座高大的佛像伫立在红纱掩映之后,佛祖的眼神似乎在凝视着四口棺材,面容模糊不清,平摊托举的手掌上却有银光闪烁。
“长命锁”·高个儿盯着那银光狂喜道,“老大是长命锁小少爷有救了”·“是啊,”荀老大突然笑了声,一把掐住高个儿的脖子,“所以为了我儿子……你就去死吧”·“呃”·高个儿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却根本来不及反应,脖子一歪,软倒下去。
“老大”·老三大喊,正要扑过去,却忽然被顾惊寒淡淡的一句话堵在了原地··“你说这里为什么会有四口空棺材”顾惊寒轻声道。
“因为我们这里,恰好有四个人·”·作者有话要说:忘记国内外时差了qaq我有罪又晚了以后六天都会是凌晨更新,宝贝儿们明早再看爱你们· · ·第25章 真假·“什、什么”·墓室很大,空旷幽闭,有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 yin -寒而含潮意,似长满无数细小- yin -冷的吸盘,爬缠住老三的后脊。
他抖了一下,看向顾惊寒,瞪起眼睛道:“别开玩笑了……”·顾惊寒漠然道:“若你真认为我在开玩笑,为何不继续往前跑,去救他们”·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这句话将老三问住了。
他下意识看向荀老大和高个儿,此时高个儿已经栽倒在地,脸膛涨紫,捂着喉咙张大嘴,拼命喘息,眼珠通红圆睁··“救……”·只有微弱的气音,几乎要被风声淹没。
荀老大本来可以一击毙命,但却似乎故意要欣赏高个儿的狼狈,布满红血丝的眼- yin -厉一瞪,与老三对视:“长命锁,又叫偿命锁·老三,要想拿到长命锁,带回去给旭儿救命,必须要有个人以命换命……我也是逼不得已”·“老大你……”老三难以置信。
就在这说话间,匍匐在地的高个儿彻底没了气息,被荀老大一把拖起,塞进了离佛像最近的一口棺材里,然后一个箭步冲上莲台,从佛像手上抢下了银质长命锁··“拿到了……拿到了”荀老大面露狂喜,几乎要手舞足蹈,“旭儿有救了旭儿有救了”·顾惊寒目光微寒,金芒闪烁。
他站在原地自始至终未动过半分,但却似乎从他说出四口棺材的话后,就有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添在他肩头,令他一向挺直如松柏的腰背微微佝偻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丝。
突然,老三手里的匕首陡然转了个弯儿,对准了顾惊寒:“是你是你搞的鬼不对……你有办法救他们对不对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顾惊寒的目光凝在刀尖上,有雪亮的锋芒映出模糊的残影。
没有理会它的逼近··顾惊寒抬起眼,隔着曼舞的红纱,与佛像的目光相对··两抹突兀的血红出现在佛像模糊不清的脸上,从眼角蜿蜒,是两行暗色的血泪。
佛像原本平直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些,笑容诡异而- yin -森··顾惊寒的脸色微白,身体似乎传出一声轻微的骨骼咔嚓声··“帮我个忙·”顾惊寒声音嘶哑道。
老三一愣,收回关注着荀老大的视线,皱眉道:“什么忙”·顾惊寒慢慢呼出口气,聚音成线道:“帮我把背上的人……挪下去。”
说着,顾惊寒的视线落向自己的肩头方向··老三身体一僵,咽了咽唾沫,不敢细想,顺着顾惊寒的视线下意识地抬手摸过去·- shi -凉的触感,是黏腻的头发。
看着空无一物的掌下,老三整个人都僵住了,“顾……”·就在此时··顾惊寒一声厉喝:“疾”·十几枚符箓如同早就潜伏一般,不知从何飞- she -而来,如密集的箭雨,化为一道道金光疯狂砸向顾惊寒自己的肩膀。
金光刺眼,陡然爆炸··顾惊寒整条胳膊几乎要失去知觉,自己的血肉溅在侧脸,他神色冰冷,另一只手蓦然探出,一把掐住了一只滑溜的蛇头,轰然甩向地面··“呲——”·尖啸近在咫尺,耳膜差点被刺破。
这条蛇甩出来,才能在幽绿的灯火下看清模样,与画壁上的美人蛇赫然相同·都是半边人脸,半边蛇脸,畸形恐怖的大嘴裂开,喷吐着毒液与蛇信··顾惊寒的符箓如剑片般,插满了美人蛇的蛇身,彼此之间似有金线连接成网,将美人蛇束缚在地,任它如何翻滚,也挣扎不出。
是美人蛇··怪不得蛇潮那般容易退散,原来是头领已经来了··“定”·顾惊寒在蛇头上猛然一按··美人蛇剧烈颤抖。
顾惊寒忍着翻涌的气血,沉声道:“解开幻术”·此时,被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的老三和入魔一般爱怜地抚摸着长命锁的荀老大俱都是浑身一震,原本混沌空洞的眼神变得凝然,全都回过神来。
“干”·感觉手上冰凉,荀老大低头一看,自己竟握着一条银色的小蛇抚摸,心头一骇,当即就甩手扔了出去,抬枪就打··子弹飞- she -而出,打了个空,被坚硬的墙壁反弹,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拉了一下般,竟一个转弯,噗的一声,- she -穿了刚刚站起身的老三的后脑勺。
红白弹落··老三的身影在顾惊寒面前倒下,脸上犹是愕然与迷惑··“老三”荀老大一懵,猛地冲了过来··顾惊寒也是一怔。
怎会如此·他在荀老大的反应突然不对时,就发现面前的景象变了·他- yin -阳双瞳,夜视力相当不错,在墓室里的灯亮起来之前,他所看见的一直都是一间很普通的墓室,四面墙上有十几个罗汉像,罗汉底下有几口箱子,都被打开过,里面空空如也,明显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墓室的模样不可能突然改变·那就只可能都是幻觉··他探知到四口棺材气息诡异,试探出口,果然被缚住·又叫了老三令其分神,一举拿下,幻术本该当即解除,但眼下这诡异的情况……·“你身上……有国师大人的气息……”·一道怪异尖细的嗓音突然响起,奄奄一息,夹带着剧烈喘息。
顾惊寒垂眼,就见美人蛇伏在地上,紧紧盯着他,裂开嘴笑:“但没用的……这就是为国师大人建的,陛下从来不会算错……”·“你是什么”顾惊寒问。
美人蛇不再说话了,闭上眼,身体慢慢变得僵冷,似乎即将死去··毫无头绪··荀老大扶着老三,激动悲恸的情绪已经慢慢稳定下来,面无表情地看向顾惊寒:“都是真的……”·他抹了把脸,手上都是血。
“我是想找长命锁……但我没想过让兄弟们死”·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顾惊寒目光突然一凝,没理会荀老大的声音,一把擒住他的手,声音冰寒,盯住荀老大手背上一处伤口:“你被咬了什么时候”·荀老大有些恍然:“在被追的时候”·原来,幻觉,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等等”荀老大突然打断顾惊寒的思绪··他满面惊疑,飞快看了一圈四周,握紧了枪道:“老、老三呢刚才我还扶……”·似乎是在回答他的疑问。
他身后的棺材盖发出一声震响,顾惊寒与荀老大蓦地看去,只见两只青白的手从棺材里伸出来,抓着棺材盖的边缘,缓缓将棺材盖拉上了··作者有话要说:之后五天依旧凌晨更新,不会断,宝贝儿们早上再看哈,不要熬夜qwq· · ·第26章 抬棺·火光幽绿,血红的纱幔似有鬼影纠缠。
顾惊寒的瞳孔微微一缩,一把按住了荀老大将要抬起的枪口,“等·”·被那只冰冷的手一按,荀老大浑身一激灵,慢慢冷静下来,转眼看向顾惊寒,眼神幽沉:“不太对。”
·他虽然一贯在外表现得喜怒无常、莽撞粗鲁,但那都是行走江湖必须的虚伪的皮·真说起来,他从来不是个冲动的人·就好比眼下,受惊开枪,这样的事他在平日是绝不会做出来的。
“有东西在影响我”荀老大死死皱着眉,“蛇毒”·顾惊寒站在荀老大身侧··坦白讲,他虽修为高,擅符与阵,但对墓内之事实在是一窍不通。
往日面对只分人与妖鬼,今时却太多怪异,连玄学道法也不一定解释得清··不过他也不需要解释·有拦路的,揍翻便是··终于从这个怪圈中跳了出来,顾惊寒瞬间恍然,眉头一松,右手翻转,点在封妖玦上,断剑凝聚而出,比起之前金光稍淡了一些,剑身有些半透明。
另一手破开指腹,一滴血珠渗出,在幽幽绿火中竟显出一丝极淡的金色··将血珠往一只眼睛里一弹,顾惊寒握住断剑,边把一枚符箓贴到荀老大后心,边抬起了眼。
- yin -阳双瞳的威力被猛然增大,顾惊寒的脸色稍白了一分··一眼在- yin -,一眼在阳··顾惊寒眼中的世界被陡然切分成两半··一半是眼前的佛像红纱,四口棺材,一半却是一间不足十丈大小的墓室,从墙角到头顶,密密麻麻全都是猩红的竖瞳,冰冷而- yin -诡地注视着他们。
是蛇潮··蛇潮从来都没有褪去··从荀老大被咬那一口之前,他们就已经陷入了幻觉·这种剧毒的蛇,一口唾沫就能让人瞬息毙命,又怎么可能让荀老大活到现在·有无形的东西在影响他们。
顾惊寒不动声色,黑如静夜的眼藏紧了暗金,慢慢扫过墓门四周,又看向地面和墙壁··数不清的黑蛇在游走缠绕··荀老大木愣愣直着眼,手腕被一条蛇缠着,向上抻,蛇尾去缠扳机,似乎是要开枪。
脚下的地面也都是蛇··恐怕老三刚才突然爬进棺材,就是蛇群控制的,而并不是什么灵异之事·至少诈尸的- yin -气,顾惊寒没有看到··“顾老弟,你发什么呆”荀老大的声音突然响起。
飘飘渺渺,回声阵阵,不似人声,竟然是从蛇群里传出来的··一条条鲜红的信子吐出来,抖动颤鸣··难道和他交谈的那些声音,都是蛇的·突然,顾惊寒脚底的蛇在他的注视下似乎有些不堪重负,悄悄游开了。
地面上的痕迹显露出来,是蛇潮游动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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