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妖道+番外 by 苏城哑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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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妖道+番外 by 苏城哑人(6)
·本该一年后才发作的天魔,竟然提前被引动了··他还是低估了天魔,它竟然也早布下了后手,想打他个措手不及·那么容斐迟迟不能恢复,是不是也在天魔的算计中·一口腥甜被死死压在了喉间。
顾惊寒平静地合上请帖,注意到旁边的容斐没有发现异样,便淡淡道:“劳母亲替我与阿斐再备一份礼,以作赔罪·婚宴,我们便不去了·”·容斐诧异抬眼,就听顾惊寒继续道:“我想带他去阮城过年。”
“我们两个·”·作者有话要说:顾惊寒:给我三章,完成遗愿——吃猪肉·· · ·第60章 白发·阮城是海城北边有名的温泉小镇。
顾惊寒带着容斐沿河而上,坐船行了半日,才到了地方··比起海城,阮城的雪下得更厚些,停了一日有余,路面上却仍有着寸许深浅·顾惊寒买下了一座靠山的小院,走着十几分钟就能到山腰的温泉。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怎么想起要来这儿”·天没亮就被从被窝里挖起来,容斐窝在顾惊寒身上昏昏沉沉睡了一路,等进了院门,才半睁开眼,问道。
院子里东西都是现成的,也不用收拾,顾惊寒带着容斐进屋,闻言转头看他,道:“在长青山,我答应你回来便圆房……”·他的语调忽地变得深而暗昧,单手握住容斐的后腰,将人慢慢拉近,接上了后半句,“家中……怕是不能尽兴。”
越是清高冷淡的人色气起来,越是令人深陷沉沦,把持不住,果然不是假话·容斐只感觉到那股冷香打着弯儿,勾缠着心肠,就往他耳里钻,让他整个人都又痒又难耐。
容少爷向来是个不会压抑自己- xing -子的人,难耐难忍,那便不忍··他更往前一步,唇微分,一点舌尖- shi -漉漉地蹭上去,舔了舔顾惊寒软凉的唇线,抬起眼笑了声:“家中确实不尽兴……除了床上,我还想在露台试试……你把我按在上面,从后压着我,吻我,干我……花厅那儿也好,紫藤和海棠都落下来,衬着你更好看……”·说着,容斐的声音一顿,往前轻轻撞了下,舔进顾惊寒唇里,哑声道:“你起来了,寒哥哥……”·顾惊寒真想好好反省下,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会勾人的精怪,但他现在根本无暇反省,只顾着循着自己的心意吻过去,将挑逗的人里里外外吻个透。
两个大男人黏糊糊地亲热了会儿,就趁着午后闲懒,歇了个午觉··醒来后,容少爷彻底恢复了精神,亢奋地收拾东西,和顾惊寒上山泡温泉··温泉旁的小院也被顾惊寒包下来了,但日常用的东西大多没有,不适合久住。
越往山上走,离温泉越近,气温越高,两人本来就身强体壮抗冻,到了温泉院里,容斐甩得就剩一件衬衫和马甲了··院子圈起这处所有的温泉,不多,大大小小也不过四五个池子。
四面云雾缭绕,水气蒸腾··皑皑白雪由远及近绵延覆盖,暮色滚金般翻涌四淌,流泻枯瘦高树间,光影和尘雪一同起落沉沦,为万物蒙上质哑朦胧的轻妆··这光与空气都太过温柔,连带着泡在池子里的人都柔化了棱角,显出十分的动人来。
顾惊寒走过来,一边解下身上的外衫,一边道:“怎么选了这里这池子小·”·“小才好啊,”容斐趴在卵石上,伸手去抓顾惊寒的脚踝,“离你近。
你要是嫌挤,就委屈下,往我身上挤挤·”·在顾惊寒的纵容下,他如愿捉到了顾惊寒的脚踝,飞快亲了口,放开了··池子是真的小,泡一个人绰绰有余,泡两个人连转身都困难。
不过顾惊寒并不介意,他甚至还为了省地方,用膝盖顶开了容斐的腿,让容斐半坐在他身上,将两具身体融贴得如同一个人一般··“在这儿”容斐挑挑眉。
“再过几日,等我生辰,”顾惊寒轻轻揉着他,不带太多欲念,而是掺着点疼爱般的亲热温柔,“我想要你当我的生辰贺礼·”·容斐几个月都等得,这几日却有点等不及了。
但他反省了下,觉得自己最近有点骚过头了,过犹不及,等几天就等几天吧··说起生辰贺礼,容斐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跟我说血墓里那个白木牌,还有- yin -阳碟,都是你以前送我的生辰贺礼”·顾惊寒和他几世纠葛分不清,容斐一概用“以前”二字概括,毕竟那对于他来说,就是他们的以前,即便他只能从顾惊寒口中听得。
“木牌其实是千年桃木心的一截,有护身封魂之能,寻常人亦可使用·但我制作时,祈愿只可护你,所以护身之效只对你有用·- yin -阳碟最初只是定风波,主转- yin -阳,分魂封魂、防护寻宝等能力众多,一言难以道尽。
当年因为你在修行,所以我给你做了这件法器,能供有修为之人驱使·但还未完成,你便走了·之后再做出来,便成了- yin -阳碟·”·顾惊寒解释道,语气微涩,“说来这些东西,都未有一样是我在你生辰之日送出。”
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摇了摇,顾惊寒偏头,就见容斐笑盈盈看着他,桃花眼盛着潋滟的水色,如湖似海··他笑道:“谁说没有一样是你亲手送的你忘了吧……今年你到容家,同我说婚约的那日,就是九月十八。”
“我当时看着你,就想,这样的美人,定然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我特喜欢,喜欢极了……还能再喜欢一辈子……”·说着,容少爷抱住他的贺礼,狠狠亲了一口。
心口灌溢了蜜汤一般,涨得极满··顾惊寒回吻过去··以往的无数时间里,顾惊寒都不清楚自己是何时破了戒,爱上容斐的·所以他总将其归结为感情一事无迹可寻。
但如今想起来,或许就是从第一眼的好感,到日复一日地被这率真与赤诚吸引,从而深陷沉沦的··温泉水波荡漾,天色渐暗··顾惊寒将带来的琉璃灯点亮,拉着被揉得腰软的容斐去院子里换了衣裳。
“这里山路不好走,今晚别回去了,明早再回吧·”容斐道··顾惊寒也是这么想的,颔首道:“这里有些米面,我中午让人送上来的,给你熬些粥。”
容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晕红未退,掐了一把顾惊寒的脸:“光白粥没滋没味儿的,不太想吃·我看后边暖棚里有鸡,也是中午送上来的吧我那天跟刘婶学的辣子鸡学有所成了,我给你做,你歇着。”
手还按在顾惊寒肩膀上,向下压了压··容斐说得不容置疑,顾惊寒就由他去了·容斐向来就是这样,你对他好一分,他便想把十分的心都报给你。
顾惊寒不拒绝,还想多要些这样的真心···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好,我去把池子那边的路清出来了,雪化了要有泥,天黑出去路滑。”
彼此分工完了,又歇了一阵,两人才起身··容斐去后面厨房,顾惊寒找了铁锹扫帚,去清理温泉池附近··周围其实在他今天买下来时就有人简单清理过,但总有疏漏,不太合心,顾惊寒不想让人上来打扰,便自己从头清扫。
扫到方才两人泡过的池子,顾惊寒看见一条帕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之前只打着琉璃灯时没注意,如今周遭灯笼都点起来了,灯火通明,便见绢白帕子浮浮沉沉的,泡在池边。
顾惊寒过去把帕子捞起来,正要转身继续扫雪,却忽然目光一凝··- shi -热的水汽随波纹缓缓晕荡开,明晃晃的光照得周围大亮··一张清俊冷华的脸倒映在水中,微微偏头,有风吹起干透的发丝,浓密的黑发中,几丝霜白并不显眼,却令顾惊寒心神一震。
修者将死,天人五衰··其一,华发生··冬日的风因温泉的热气本是算不得冷,但此时吹来,却寒透了顾惊寒的肺腑,如冷锐的刀,狠狠刮在顾惊寒的骨间。
他从来都不是算无遗策的人,也喜欢随- xing -而为,前世的布置耗费太多,今生后再没有寿数让他再来一次··他是孤注一掷··天魔被提前引动,在蚕食他的身体,最慢半年,最快几天便够。
然而,他的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容斐,没有恢复,而他还放弃了强行试探,让容斐恢复的机会··顾惊寒也犹豫过,毕竟一句不爱,可能就能换得一世又一世的白头相守,这是多划算的买卖啊,是个人就会算。
但他就是算不清··顾惊寒的孤注一掷里从来不包括容斐··他都想好了,等到他不得不与天魔背水一战那天,他会离开容斐·再给容斐选一味忘却前尘的药,成为那个令人厌烦的打着为他好的旗号,罔顾他的意愿的人。
到时候天魔除去,容斐尽可以无忧无虑,一世一世过下去··虽然没有他··“咣——”·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炸了。
顾惊寒的神思被瞬间拉了回来,他放下东西赶过去,路上,划破手指,快速写了一张符,然后烧成粉末,握在手里··“没事没事饭做好了……咳咳、咳”·容斐正好跑出来,端着一盆红艳艳的辣子鸡,往院子的桌上一放,脸和眼睛都是红的,“我不小心把灶台捅穿了,太他娘的不结实了……锅倒了,不过幸亏我捞得快,菜没事……”·“喝水。”
顾惊寒用一碗清水堵住强行解释的容少爷,给他擦脸擦手··“你尝尝·”容斐夹起一块送到顾惊寒嘴边,“味儿绝对正本少爷做饭这个天赋,还是有的。”
顾惊寒顺着他的意张了嘴,出乎意料的,还真的很好吃·辣而鲜美,外焦里嫩,不是正宗辣子鸡味,但很有容氏风格··“好吃·”顾惊寒用油乎乎的嘴亲了亲容斐。
容斐一挑眉,志得意满··米饭好做,还有一个灶台··顾惊寒把容少爷酿成的惨剧收拾了,估摸着是容少爷往里送柴禾时力气太大了,柴还没劈好,特别长,一下子就把土石的灶台捅穿了。
用另一个灶台做好了米饭,顾惊寒迟疑片刻,还是把刚才沾了点在容斐身上的符灰洒进了一碗饭里··这顿饭吃得容少爷很有成就感,决定让顾惊寒把烤鱼绝技也教给他,以后就让他做饭。
在这种鼓舞下,容斐一口气吃了好几碗饭,撑得肚子疼,拉着顾惊寒去外边散步··走了一段,容斐突然诧异道:“这边山里黑得这么厉害还是我老了,眼神不好使了……”·顾惊寒走在他身后半步,眼神复杂而沉寂。
他看着容斐的侧脸,垂眼道:“是天黑·”·作者有话要说:搬家完毕信不信我要日六ovo· · ·第61章 瞎了·翌日一早,顾惊寒带着容斐下山回了小院。
阮城这个名为城,但其实就是个小镇的地方并不太发达·它闻名于周边的,就是一口好汤池,然后便有许许多多的小吃与小玩意儿,摆在夜市上,杂乱又有市井人气儿。
顾惊寒和容斐当晚便逛了一次,买了满怀用得着用不着的,铺了半张床··临睡前,顾惊寒用毯子裹着容斐擦头发,通知他:“明早同我一块起,去河边散散步。
你整日贪睡,于身体不好·”·容斐叹气:“可不是我贪睡,而是温柔乡,英雄冢啊,听过没”·“好好锻炼·”·顾惊寒亲了亲他潮呼呼的耳朵,“过几天才能尽兴。”
这个说法容少爷爱听,转头沿着顾惊寒脖子上的水珠舔上去,压着人翻进被窝里··“你腰力这么好,到时候多使点劲儿……”·容斐心里痒痒,挨着顾惊寒蹭蹭,抓着他的手含着咬了咬,“今天试试四根为咱们真刀实枪做点准备……疼我倒不怕,我就怕到时候太紧了,进不……”·顾惊寒抬手捂住了容斐能讲一套小黄文的嘴,把他压怀里,闭了闭眼,低声道:“饶了我,睡觉。”
手心被见缝插针地舔了一下,痒进了心里··顾惊寒松开手,容斐不逗他了,把脚蹬到他腿上,在黑暗里轻声道:“天魔这事儿,你们安排到年后了”·“嗯。”
唯独隐瞒了这点,顾惊寒有些心虚··容斐动了动,和顾惊寒贴着脸,一说话都能感觉到彼此的肌肉牵动,“这么说,以后咱们还有很多这样的日子啊。
你就捉捉鬼看看风水,我就打打枪管管商行……虽然听着就没什么意思,但我挺喜欢·”·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会有的·”顾惊寒道。
他也希望会有,如果他能活着回来的话··“累了·”·容斐把脸往顾惊寒颈窝塞了塞,虽然知道一宿下来顾惊寒的半边肩膀都得麻了,但他实在是跟肌肤饥渴症一样,半点离不开这个让他成瘾的人。
夜色深沉,窗外有月··耳边的呼吸声慢慢变得悠长又轻缓··顾惊寒睁开眼,静静地注视着容斐的睡颜半晌,才轻轻吻了吻容斐的眼角。
一夜无话··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沿着河岸散步··阮城的小河是哪一条大河的分支,具体没有名字,是方言里极为拗口的一个称呼··此时的河面早就结了冰,寒雾成带结缕,绕在树林与山间,朝阳初升,曦光万千。
河面反- she -着光线与红霞,有一群小孩风驰电掣般从两人身边滑过,又刺溜到河中心,笑声连成一片··“也不怕掉里面·”容斐嗤了声··岸边柳条架着融雪,凝成一线一线的冰棱,擦过两人的肩头。
顾惊寒从容斐的眼中看出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和遗憾,眼里现出一丝笑意,低声道:“想玩吗”·“什么”容斐一愣。
“滑冰·”顾惊寒看了眼在河面上纵横驰骋的小屁孩们··“我都多大了,肯定……”容斐想否认,但话说到一半,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在顾惊寒面前没有什么丢人不丢人的,何必惺惺作态·话音便陡然一转:“……肯定想玩。”
他看顾惊寒,“不过这么多小萝卜头,碍事,还丢人·”·容少爷的坦率为他迎来了一个福利··顾惊寒颇有烽火戏诸侯的潜质,抬手便有几道符- she -出,在靠近岸边,离孩子们有一段距离的冰面上布下了一个阵法结界,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两人在周围无人注意时钻进了结界里··容斐踩到冰面上,转头拉住顾惊寒的手,“我突然有点不敢动,你拉着点我,来……到这儿来·”·试探着往前滑动了几下,容斐拽顾惊寒。
顾惊寒顺着他的力气踏上冰面,稳稳站在上面,看着容斐松开手,跟道小旋风似的开始撒欢··这里的冰面都是不平的,有冒出头的杂草土疙瘩,还有冰棱,钓鱼砸出来的冰窟窿。
容斐还怕一个不小心就滑出结界来个大变活人,吓坏了不远处的小孩儿们,滑得格外小心··“海城有河,不过那护城河不让溜冰,”容斐从顾惊寒身边绕过,呼出的白雾散开一片,“我一直想去北方试试。
还有,北边儿的雪跟南方也不一样,我那年在北平……那雪没到我膝盖……”·“过两日阮城还会下雪,大雪·”顾惊寒看着他,道。
容斐一个急停,“你怎么知道的”·“夜观天象·”顾惊寒走过去,抹了抹容斐鬓角的汗··“厉害,顾天师。”
容斐笑着亲了亲顾惊寒,围着他滑了一个圈,又应景儿地倒出一点脑子里的骚东西,“那这雪大后天你生辰也停不了了吧,那天……咱们去温泉做吧……或者到冰面上做”·顾惊寒气笑了,一拍容斐后腰:“我怕你受不了。”
容斐眯着眼笑,又滑远了点,打个弯儿再转回来·这个动作他方才做了好几遍,熟得不能再熟,但这一次却突然脚下一滑,向前栽了下去··“草”·容斐一声咒骂还没宣泄干净,顾惊寒便冲了过来。
但顾大少明显高估了自己的溜冰能力,冲到跟前不仅没有稳住容斐,反而把俩人的脚都绊到了一块,人叠人全都摔在了冰面上··冰层蛛网一般裂开数道冰纹··“嘶……”·顾惊寒垫底,摔坐在地。
容斐跪在顾惊寒腿间,膝盖砸到了冰面上,疼得直抽气,在顾惊寒反应过来抬起他的膝盖放到腿上时,容斐已经缓了过来,上半身也靠着顾惊寒··“冰裂了,别乱动。”
颈间被使劲儿咬了下,顾惊寒转头道··他掏出一张轻身符给容斐贴上,然后抱起人,慢慢起身,小心地走下了冰面,来到岸上··出了结界范围,容斐就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俩人站在岸边望着满是裂纹的冰面,互相对望着,突然笑了起来··容斐哈哈笑:“你也太笨了吧……”·“你才是,”顾惊寒弯了弯唇角,如春寒乍暖,低头蹭了蹭容斐冰冰凉凉的鼻尖,“多大了”·“你让我滑的。”
容斐对着顾惊寒的眼睛吹了口白雾,让他长长的睫毛挂满了细小的水珠,好看得像洒满了星星··欣赏了片刻,容斐忽然一皱眉,道:“刚才我摔跤……是眼睛有点看不清,但现在又没事了……奇怪了……”·“镇上有大夫,回去看看。”
顾惊寒静了一瞬,垂眼避开容斐的视线,淡淡道,“还有你的膝盖,定然青了……我背你·”·容斐犹豫了下,还是爬上了顾惊寒的背。
两人没再继续散步,而是转路去了医馆··眼睛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反而被老大夫骂了一遍没事找事·膝盖倒是真有点青,老大夫给了罐药油··“一天抹两次,好好揉揉,过一两天就没事儿了。”
老大夫说得一点错没有,容斐的膝盖当天下午就不怎么疼了,揉了一天后也不青了,又恢复活蹦乱跳了,就是手上生了点冻疮,总痒痒··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顾惊寒拿鬼怪都有辙,但拿冻疮是真没辙。
他打听到旁边县城有家冻疮膏极好,就选了一天去了趟县城··容少爷又赖了床,膝盖也刚好,顾惊寒便没带他··或许是因着天气太冷的缘故,县城行人稀少,甚至繁华与人气儿都不如阮城那么个小镇。
不过等到见了卖冻疮膏的老婆婆,顾惊寒才知道,县城人这么少,并非是天冷的原因,而是城里很多人都病了··“也就这几天吧,都是发高烧的·”·老婆婆的冻疮膏没了存货,现卖现做,边做着,边絮絮叨叨跟顾惊寒说着话,“老婆子这儿在城西,人少,还没几个染上这病的。
城东那边的大户人家,听说有两家天天往外头抬死人……那些家里人丁少的,听着都要死绝户了,前头医馆里天天都是跪着哭的……可这哭又有什么用大夫都说不识得这病,治不了,就跟瘟疫似的……能走的都走了,天灾人祸,有什么法子”·天要杀人,人不得不死。
云璋曾跟顾惊寒说过,温扬被天魔利用,其实是因为他一直认为若不是容斐窥探天道,天道是不会降下天魔的,世间生灵涂炭,天灾人祸,都是可以避免的··但真的可以避免吗·容斐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天道降下天魔,古来有之,武王伐纣,商纣暴虐无道,亵渎神明,便是由头··该到了灭世一劫,就无法阻止·没有容斐,也有其他人··顾惊寒修道多年,也曾一度认为要依循天意,天意不可违。
但天,真的不可一搏吗·“小伙子……小伙子”·老婆婆喊了两声,见顾惊寒回神,把瓶子往顾惊寒手里一塞,“年纪轻轻的,发什么愣呢去吧,赶紧拿了膏回家,别在外面逛荡了,不太平。
这年头打仗,闹病,乱着呢,人命不值钱……”·“要是外边儿有亲戚,就赶紧走吧,别在这儿耗着了·等上头来人封城放火,跑都跑不了……”·老婆婆的声音压在了油布厚帘子后面,慢慢听不见了。
顾惊寒将冻疮膏收起来,放下钱,出了城··路途算不得短,回到阮城时已是午后··顾惊寒刚一进院子,就见容斐披着件大衣,直愣愣站在院子里,廊下椅子凳子倒了一片。
听见动静,容斐转头望过来,张了张嘴,片刻才说:“顾惊寒……我瞎了·”·作者有话要说:顾惊寒:假瞎,不慌·· · ·第62章 生辰·风声似乎一静。
顾惊寒怔了片刻,将手中买来的小玩意儿往旁边一丢,快步走到容斐面前,紧盯着容斐那双漆黑的桃花眼,攥住他的手,“看不见我了吗”·他的语气里掺了一丝极复杂的释然与痛苦,如混沙入雪,滚过咽喉,磨出淋漓的血色。
但容斐没有听出来··容斐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判断着顾惊寒的位置,反握住顾惊寒的手:“看不见了……这两天我看东西就觉得有点模糊,但大夫也没看出什么来。
这回怎么办,我成了个瞎子,你还愿意跟我圆房吗”·他苦恼地蹙着眉,似乎失明这件事最让他烦恼的就是可能睡不成顾惊寒了··“省了蒙眼。”
顾惊寒沉默片刻,道··容斐挑眉,诧异了:“你还想玩这个那不好,看不见你情动失态的模样,这圆房就少了一大乐趣·”·话音未落,一条手臂伸过来,容斐就往上一靠,由顾惊寒半抱半引着往前走。
他往常就没骨头似的,懒得出奇,这回倒不陌生,只是眼前一片漆黑,半分光亮都没有,不免还是有些不安·但这点不安对容斐来说,足以轻易压下··进到屋里,顾惊寒把容斐按到床上,半蹲下脱了容斐的鞋袜。
房间里也被碰倒了不少东西,显然是容斐刚起来时吓了一跳·不过看他鞋袜穿得倒是整齐,看来对于此时的情况还是很快恢复了镇定··“睡一觉,我去找大夫。”
把容斐塞进被子里,顾惊寒又将早上离开前便挪远了的炭盆暖炉都搬回来,转眼看见容斐无神的双眼一直看着他的方向,便走过去,吻了吻容斐的眼角··“大夫不是看不出什么吗哪儿有用……”·人都送上来了,容斐没放过这个机会,勾住顾惊寒脖子,狠狠亲了个够。
喘息着分开,容斐用手轻轻摸着顾惊寒的脸,“你别出去了……你一走我就要担心,总感觉自己要变成下堂夫了·快,让我摸摸,你的心还在不在本少爷这儿……”·扯开顾惊寒的衣领,容斐就耍流氓,手往里摸。
心口擦过一阵冰凉··容斐的手在外面冻了半天,冰玉似的,刚一进去接触到顾惊寒温暖的皮肤,就懊悔地往外缩··但却被顾惊寒按住··顾惊寒圈住容斐另一只手,将那一点点手指尖挨个儿用唇温热,垂着眼轻声道:“这里的大夫看不好,就回海城看。
会好的·”·容斐不太在意,闻言笑了笑,用手指抵开了顾惊寒的唇缝,抬头吻过去··最后,顾惊寒还是找来了大夫,不是之前给容斐看膝盖的那一个,而是从稍远的另一个镇子请来的。
老大夫号脉半晌,又扒着容斐的眼睛看了看,才笑道:“没什么事儿,是内火旺盛,让眼睛难受了,喝两贴药,过不了两天就好了,猎鹰逮兔子都不会让你失了准头儿”·容斐听了,直着眼睛呆了会儿,对顾惊寒说:“那我这不就是憋的吗”·闻言,顾惊寒沉肃的心情骤然一松,差点被容斐逗笑。
他摸了摸容斐的耳朵,转头看向老大夫,引着人出去,“麻烦您开药吧,这边·”又对容斐道,“等我回来·”·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等容斐点了头,顾惊寒才带着老大夫来到隔壁书房。
木门将屋外呼啸寒风尽数隔绝··老大夫往里走了两步,笑容收了起来,叹息着看向桌上的笔墨纸砚,忍不住道:“我都已经按你的话说了,可以了吧我没看出他这病究竟怎么回事,你还真要让我开药既然没法治,那不如就想开点……”·“他只是暂时目盲,”顾惊寒打断他,神色冷如数九寒冬,嗓音微哑,“七天后会好。”
老大夫一怔,正要开口追问,却听顾惊寒又道:“开一副调养身子的药……对肾好的·”·“对肾好”老大夫茫然,“那小伙子才二十出头,肾好得不能再好了,还要怎么好床上纵欲几天几夜还能爬下来”·本来这话就是老大夫夸张讽刺,随口说的,却没想到下一刻就听见对面那个一脸清冷无欲的人平静地回了一句:“嗯,就要这样的。”
老大夫恍惚了一下,瞠目结舌··联想下方才这人和那个失明的小伙子的对话和动作,老大夫阅尽世事,脑子一转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有些艰难地张了张嘴,看看顾惊寒,话在嘴里转了半晌,才叹出一口气:“龙阳之好于世不容。
但眼下这世道乱成这样,只要不是出格得太厉害,便还好……只是别怪老头子我多嘴,你们这年纪差得太大了些吧,你头发都白了,他还是年轻力壮……”·这种身边的事、身边的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时日无多的感觉,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从案上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花白的发丝,顾惊寒眼神无波无澜。
他的面容没有苍老,但头发白了,气息也开始如将死之人般变弱,使得他整个人显出一股苍老的感觉·不然单看容貌,任谁也不会认为他年纪很大··但他确实是老了,快要死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也不错·”顾惊寒道··老大夫也知道不能太过干涉人家的家事,他对这些事也看得开,便依照顾惊寒的意思写了滋补药方。
抓了药回来,顾惊寒便开始煎药··厨房外的廊下摆了一把躺椅,顾惊寒在厨房里面煎药,容斐便坐到躺椅上,如以前一般像个大爷似的翘着腿,喝着暖呼呼的茶。
看不到花花世界的精彩了,容少爷就开始回忆自己过往的精彩,从小时候上山下河掏鸟窝,到长大了走马斗鸡打群架··他一边回忆一边和顾惊寒分享,讲得绘声绘色,神采飞扬。
偶尔讲得嗓子干了,顾惊寒就适时过来递给他一杯茶水··那药味从半掀开的厚布帘子里飘出来,熏得容斐绞了块- shi -帕子蒙鼻子··“这什么药怎么闻起来这么臭呢”容斐端起药碗闻了闻,就觉着自己要完,“酸臭酸臭的,跟几个月没洗的酸袜子似的……你尝尝。”
容少爷抱怨着,往嘴里灌了一口,然后就着残留的药汤味,去堵顾惊寒的嘴··不过眼睛看不见,就让容少爷一个强吻偏了方向,落到了顾惊寒的脸上··手指钳住容少爷的下巴往上抬了抬,顾惊寒垂眼问:“苦吗”·容斐攥住顾惊寒的手腕:“给我甜甜”·“好。”
在嘴里喊了一口清甜的米汤,顾惊寒吻进容斐的口中,将那酸苦的药味尽数洗净,只留甘爽··容少爷发现,眼睛看不见了其实也是有好处的··要说从前,顾惊寒对他自然是纵容的,但绝没有到如今这般,给穿衣服给喂饭,陪吃陪喝陪聊□□,就差上茅房还给他扶鸟了。
百依百顺也不过如此··但越是如此,容斐越是不安··就像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撞,一下一下地撞得他辗转反侧,忐忑惶恐,但却又无迹可寻,不知所起。
不过他这种忐忑并未维持太久··过了两天,便到了顾惊寒的生辰··前一日早早地,顾惊寒就带着容斐上了山,带足了东西,住进了温泉小院··这时候天色尚是风日晴宜,难得的冬日好时候。
但不过转了天,就洋洋洒洒,飘起小雪来··半夜顾惊寒听见树枝被压断的嘎吱声,醒了过来··身侧的容斐拱了拱,含糊道:“下雪了”·“嗯,”顾惊寒看了眼窗户,将被子拉了拉,“盖好。
来我这儿,别往外钻·”·容斐迷迷糊糊间人往下缩了缩,手却不动,仍护在顾惊寒露在被子外的半个肩头上,“明儿你生辰……吃什么”·顾惊寒闭上眼睛,许久后才轻声道:“长寿面。”
簌簌落雪,天寒地清··一场细雪时停时下了半宿,待得第二日天光大亮,漫山遍野素白裹身,一推开门窗,便有寒气拂面吹来,入眼雪色披覆,群山万里茫茫。
顾惊寒起得早,容斐今日也没有赖床,掏出他的拐杖,端着瓷碗去温泉里给顾惊寒煮鸡蛋··白嫩嫩的鸡蛋白剥开,蛋黄还透着流浆般的橘色·两人一人一个,吃完后开始和面揉面,煮面条。
过生日吃面煮鸡蛋,也不知具体是哪里的风俗,但慢慢就有许多人这样做了·很多老人信这个,吃了平安长寿,一生都高高兴兴的,是个祝福··容少爷往年不在意这个,也不爱吃煮鸡蛋,但凡是对顾惊寒好的,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祈愿,他也要当一等一的正经事来办。
拉面条容少爷不行,但他手劲儿大,便揉面··顾惊寒在一旁熬了一小锅糖浆,清理干净了山楂,给容少爷穿了十来串糖葫芦,甜香四溢··“昨天买的山楂不留着过年再穿这几串还不够我两天的……”容少爷闻着味儿,说。
“这两日,你没空吃·”顾惊寒语气平淡道··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将糖葫芦放到架子上晾干,再转头,就见容少爷浑身黑一块白一块的,全是面粉,整个人都成了一个面人儿。
偏生容斐自己全然不知,还用那张掉粉的脸扬着锋锐浓丽的眉眼挑衅道:“我更想七八日吃不上,能满足我吗,夫人”·顾惊寒忍不住笑出声来,走到近前,给容斐擦面粉。
容斐被面粉呛了下,才猜到了点自己现在的形象,空洞的眼朝顾惊寒看来,心里有点惋惜,瞎了就看不见那春暖花开似的笑了··长寿面好做,很快出炉··两人腿上盖着同一条毯子,坐在廊下,看着飘落的细雪和温泉蒸起的水雾,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面条。
明日或许雪就要下大了,两人便趁着今天小雪的天气赶紧下了池子··梅影横斜,点红缀在迷蒙水雾间··雪花飘落扬扬洒洒,被热腾的水汽托起,渐落渐消融,最终化作微凉的水珠,滚入温暖的汤池。
卵石上被扫干净,只有薄薄的残雪,容斐半趴在上面,眼尾荡开浓烈的- shi -红··呼吸交缠,渐热渐起··容斐贴在顾惊寒的唇边,哑声道:“宝贝儿,你会说下流话吗……说一个听听不然就叫我一声小……”·最后两个字粘着潮乎乎的水汽,低无入耳,模糊不清。
顾惊寒听清了··他勒住容斐的腰,说了最后一句话:“疼了我也不会停·”·……·作者有话要说:顾惊寒:这个猪肉有点素。
 · ·第63章 诀别·温泉池小,水波盈盈动荡,如情热的欢愉,满得盛不下放不住,难以自抑地溢了出来··痉挛颤动的小腿抵出了池子,在卵石上压磨出青红的痕迹,梅花枝被猛地一撞,散乱轻红扑簌而落。
容斐的黑发- shi -透了,被顾惊寒尽已霜白的发丝纠缠着,混作黑白难分的灰银··银丝伏雪,透肩- shi -背··那悉悉索索的响动从吞咽的压抑慢慢攀升,直至最后,俱是放纵难堪的叫声。
·两人从最初克制的温柔小心,到后来近乎疯狂绝望的抵死缠绵,池子、床榻、桌椅,乃至半开半掩的窗台,都一一用过··昼夜颠倒,不辨晨昏··偶尔也会停下来小憩,或者吃喝一些东西,但两只童子鸡初开禁事,当真是想停都停不下来。
人也敏感得厉害,哪怕吃饭喝水间一个实属平常的不经意的小动作,都能勾得彼此缠作一团··容斐看不见天色,是当真不知道时辰,除了困倦的昏沉,便只有无尽的亢奋。
他都怀疑顾惊寒是不是给他吃了什么药了,不然常人这个做法,早不得精尽人亡了嘛··否则,就是他们两个实在是体力精力过人,一夜七次不倒·这些琐碎逗乐的想法也只在休息的空隙能想想,一旦顾惊寒的手探过来,揽住他的肩背,他便再无暇去想其它。
这放纵时日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场顾惊寒似乎完全剖开了他庄丽冷淡的外表,疯了一般几乎把容斐整个人都咬碎··容斐又疼又爽,手指唇舌不断描摹着顾惊寒的五官,像要把这人的模样彻彻底底地刻进心里似的。
“眼睛肿了·”·顾惊寒起身,摸了摸容斐被逼得哭肿了些的桃花眼··仍是无神,但却敛满了水色,别样勾人··容斐抬起手拍拍顾惊寒的胳膊,嗓子疼得懒得说话,但意思表达到了,要喝水,再找个鸡蛋滚滚眼睛。
顾惊寒翻下床榻,双脚落地的瞬间也有点软··毕竟是个人,不是头牛,过度还是有点伤肾··烧了热水,泡了糖水给容斐润润嗓子,顾惊寒又裹起人来一起洗了澡。
中间容斐一度以为顾惊寒又要在浴桶里做,腿都缠上去了,又被拉下来··“三天了,该休息·”顾惊寒道··竟然都三天了··容斐觉着不能这么放纵了,不然以后怕是都做不动了,于是悻悻收回手脚,和顾惊寒一块钻进客房——两人那屋子即便清理了,也还是有股暧昧之气,进去就忍不住想。
躺在新被褥里,容斐嘶哑着嗓子感叹道:“早听那些弄堂里的人说过,男子间这事儿不易,都是得流血上药,疼得人跟劈开一样·但我觉着挺爽利……哎,我这叫不叫天赋异禀”·“嗯。”
顾惊寒半抱着他,半阖着眼应了声,“紧而有度·”·容少爷被顾大少骚到了,抖着破锣嗓子笑了一阵,又摸索着顾惊寒的唇啾啾了几下,耷拉下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顾惊寒说着话。
说着说着,便累了,声音便渐趋低无··最后,只剩下和缓倦累的呼吸声··顾惊寒睁开眼,拿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定神符贴到容斐身上,然后起身,开始穿衣裳。
这三天里,他们玩尽了各种花样,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因此糟践了不少好衣裳·不过顾惊寒备得足,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又收拾了一个小箱子,装上行李··容斐身上的致盲符等到天亮便会失去效果,顾惊寒不想让容斐看到他如今满头白发,气息枯槁的模样,所以该离开了。
他为今日做足了准备,事事都已妥当,也堪称再无遗憾,但等打理好了一切,再来到床边,看见容斐熟睡安宁的脸时,顾惊寒的心还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一眼一眼从那人眉眼上描过,胸口便如有锤击般,一下一下,闷声不响,却疼得伤筋动骨,肺腑俱裂。
稍稍一动,便要挤出殷红泥泞的血肉来··顾惊寒以指为耙,轻缓地梳了梳容斐的头发,然后骈指为剑,削下容斐一缕头发,又断了自己一缕白发··他把两缕发丝结在一处,用根红绳绑起。
黑白绞缠,红线勾连,却刺目又心酸··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这便算补给你的生辰贺礼,”顾惊寒注视着容斐的眉眼,将发丝放进一个早备好的盒子里,放到了床头,“你今年的贺礼我要带走了,兴许再也还不回来,这一份当我补给你的。
不喜欢……不喜欢也没办法,你就怨我吧·”·他低头在容斐唇上亲了亲··睡梦中的容斐有了这几日的条件反- she -,接到熟悉的亲吻便伸长了嘴要吻回来。
顾惊寒怕将他亲醒过来,便伸出手指挡住那点舌尖,将人安抚过去··等容斐再度睡沉,被定神符拉扯着短时间内醒不过来,顾惊寒才慢慢起身,拎起箱子,启动这两日布下的防护阵法,转身离开。
连夜赶路··次日天未亮,霜寒露重之时,奉阳观的大门便被敲响··小道士打着哈欠去开门,乍一见浑身半- shi -,风尘仆仆,很有些狼狈的顾惊寒,很是愣一下,像是想不到这样模样气度的人怎么会搞成这样。
想完,便赶紧把人迎进来··“师父师父上次的顾施主来了”·灯火从门前一直通到后院,烛光晦影在风雪中摇晃不休,将整个奉阳观的清寂打破。
长青从睡梦中惊醒,鞋都顾不上穿,便匆匆跑了出来,看到顾惊寒便是一震,难以置信到近乎失声:“大、大师兄,你……”·“进去说·”·顾惊寒眼带倦色,率先进了门。
长青忙将自己失态的模样捡起来,让观内的人都散了,转身进屋关门,便急忙看向顾惊寒··满头银白,气血已尽··虽容貌不变,却已是形同枯槁··“大师兄你……你这是怎么了”·长青眼珠子登时便红了,声音发颤道,“天魔……天魔不是还没发作吗怎么会……你连二十四年的寿数都没有了……你要死了,大师兄……”·长青忽然一震:“对了,二师兄呢二师兄在哪儿怎么你一个人来了他知不知道你现在……他人呢容师哥人呢”·急切之中,长青连小时候的称呼都喊了出来。
比起看着便孤冷清傲、不近人情的大师兄顾惊寒,长青相处最多,也最视为亲人的,其实是常带他上山下河的容斐··非人的妖修在绝大多数修者眼中,与妖魔无异,所以长青格外珍惜这两位视他为亲人孩子的师兄,也甘愿帮助顾惊寒布局多年。
要说最令长青痛苦的,莫过于这两人之中,有人离世,且再无转世生回的可能··“长青,坐下·”·顾惊寒按住了长青的肩膀,见长青转头看他,眼神恍然,便顿了顿,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一人就够了·”·“你一人就够了……你一人怎么够”·长青气极反笑,“没有二师兄的功德金身帮忙镇压,你会死的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镇压得了其他分.身,但天魔本体在你体内,还会蛊惑你,吞噬你,试图控制你人都有心魔,都有痴念,天魔会利用这些把你击溃你根本镇压不了自己体内的天魔等你……你失去神智后,就只能自戕,身魂俱灭……还不一定能灭除天魔,这就是你说的够”·顾惊寒面色依旧淡然,漆黑的眼中却透出一股锋锐的决绝。
“我会布下业火阵,”顾惊寒道,“即便最后我与天魔陷入胶着,失去神智,业火也可将我与天魔焚尽·”·“我当年阅遍古籍,发现自古以来天魔无法彻底灭除,只能等人镇压或等灭世结束,究其原因,是天魔没有真正的实体,又狡诈多端,而且他毕竟是天道的一部分,敢于剑指苍天之人,实在太少。”
“此次或是成功几率最大的一次·”·“天魔困在我体内,随我经过轮回,几乎是伴生相长,已算得上拥有实体·他贪婪,对外界并不能直接感应,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放弃我的身体,所以我们还有得一搏。
但这一搏不容有失,业火阵势在必行·”·长青听顾惊寒说完,闭了闭眼,道:“同归于尽……不成功便成仁,大师兄,若我是天下人,定会开心有这么一个大义之人顶在前头,天塌也轮不到我。
但我是你的师弟,天……是塌在我师兄的头上,要死的是我师兄……”·长青睁开眼,看向顾惊寒:“我会很痛苦,二师兄会更痛苦。”
“我并非大义之人,若非事关容斐,我或许也会能避则避·”·顾惊寒的声音顿了顿,对上长青的视线,不避不让,“但事已至此,天魔布下手段,提前引动,容斐无法恢复……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其他办法”·没有。
这两个字不曾说出口,却压得长青喘不上气来·他远做不到顾惊寒这般意志与决心··两人之间沉默许久··长青忽然问:“你瞒着二师兄来的”·顾惊寒将前几日的事简单说了,长青没有说话,过了好久,外面天光大亮,映入室内,他才抬起头,说了一句:“我有些想长青山。”
顾惊寒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道:“准备吧,今晚子时·”·长青闭上眼,苦笑着点了点头··海城又起了风雪,俨然有昼夜不息的架势,阮城的雪却稀稀落落地停了。
容斐醒来时已是午后,云开雾散,雪面漫- she -着大好的天光,照得窗内窗外亮堂一片··眼睑被光线刺得有些难受,容斐拖着浑身的疲累睁开眼,正要去寻顾惊寒的身影,却忽地一僵。
他能看见了·容斐愕然看着客房的摆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身子,在瞥见领口露出的大片痕迹时心头一动··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转眼见床上没人,容斐就要下床去找顾惊寒,告诉他自己不瞎了这个好消息。
但翻身之时腿却刮倒了什么东西,容斐扭头一看,是个木盒··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不祥之感,容斐皱了皱眉,把木盒捡起来,打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封信,和一束红绳绑的头发。
那头发黑白掺杂,看起来古怪极了··容斐死死盯着那束头发,脑内电光火石间,浮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他僵着手指展开那封信——·顾惊寒终于再没有隐瞒,说尽了所有事实,但也晚了。
他早就离开了,说不准现在早已尸骨无存了··容斐双目赤红,一字一字往下看··信不长,交代完了那些真相,便只有最后一句,笔墨舒长,迤逦至尾,似乎饱蘸了落笔人的矛盾与留恋。
他说,这里本有一味药,服下可前尘尽忘·但我毁了,我想你记得我··作者有话要说:不虐真的·顾惊寒和容斐其实都是任- xing -的人啊qwq·ps补充一句:无论是顾还是容,他们的爱都是很纠结的,不够坦率但却自私,还大男子主义,主角也是人,狗比作者没想过塑造完美的人,所以他们有可爱之处,也有可恨之处,不喜点叉qwq· · ·第64章 业火·子夜,风雪骤狂。
昔日香火鼎盛的奉阳观门户紧闭,灯火昏暗,最后一名老道士提着包袱,被道童搀扶着,迈出了奉阳观的大门··走出几步,道童留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失落道:“师父,观里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都把咱们往别处送我看观主都没收拾东西,他是不是不走了……”·老道伸出枯瘦粗糙的手指,颤巍巍拢了拢身上的蓑衣。
凛冽寒风自林间横冲直撞而来,撞散了老道低低的叹息:“没什么事……只是终于有人不想跪着活了·”·“啊师父,您说什……唔呸呸呸……”道童被灌了满嘴的冰渣子,封住了往下的话。
“没什么,快走吧,再不赶紧下山,雪就下大了·”·“哎,好·”·风雪掩身,一老一小踽踽而行,慢慢消失不见··与此同时。
奉阳观正殿外,宽敞广阔的空地上,几道人影盘膝而坐,围成一圈,中央放着一座巴掌大的小鼎,小鼎旁站着一名素白道袍的青年··青年一头白发,眉目冰冷,衣摆袍袖在狂风急雪中猎猎飞扬。
他闭着眼,似乎在分辨着什么··片刻后,他眉心微微一皱,瞬间抬手,一枚符箓从他手中飞- she -而出,化作一道灼灼烈红的火箭,破开风雪,没入了奉阳观的一个方位。
随着这一动作,地面蓦地一震,整个奉阳观似乎都摇晃了起来··无数细小的金芒从奉阳观的一景一物上飞出,如被吸引,慢慢汇聚到几人中央的小鼎上,最后凝成一个金色的小鼎虚影。
顾惊寒凝视着脚边这座小鼎虚影,戴着葬珠的手向下一拍,直接将那金色虚影打进了小鼎体内·小鼎瞬间涨大,顾惊寒退开几步,便见小鼎已变成九尺高的大鼎··鼎上刻纹模糊,却隐有金线游走,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些金线似有银角五爪,依稀是龙形。
·“锁龙鼎·”·云璋睁开眼,抬头看了看大鼎,又望向顾惊寒,“没想到,你找到了这件古器,还把它修复成这般完好·”·“将锁龙鼎熔炼为奉阳观,借百姓香火愿力修复……”严子棋一笑,“果然不愧是顾天师,巧思绝伦。
顾天师是想用这锁龙鼎来封印天魔那倒是好计策……”·“不·”顾惊寒打断他,“锁龙鼎用来焚了天魔。”
严子棋一怔,愕然看着顾惊寒··云璋却早有所料,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叹道:“一代一代封印,何时能有穷尽只是为了封印的话,顾兄又何须做这么多准备,断尽后路”·长青开口道:“师兄要除掉天魔,永绝后患的那种。
虽说只要天道还在,天魔或许便还会降临,但总要拼一把·我们修者或是凡人,存于世间,绵延数千年,所行的不过就是一条不屈之路,唯有前行,绝无后退·”·“理当如此。”
云璋笑道··就是他引着顾惊寒走上这条路,他自然最为支持,也自当拼尽全力··严子棋偏头看了眼身侧垂头而坐,魂火微弱,不曾清醒的陆沉渊一眼,没得到任何回应,但他已经明白该如何做了。
从他千年前在血墓中接受顾惊寒的条件,进入骨灰盒开始,他就别无选择··唯背水一战尔··严子棋开口:“那容斐……”·顾惊寒再度打断他道:“我布下了业火阵,听我口令进退。
长青,开启锁龙鼎,不要放过任何一丝天魔气息·”·严子棋蹙眉,与云璋对视一眼,都是暗自叹息一声,却无话可说,毕竟这是顾惊寒自己的选择··两人起身分别来到陆沉渊和温扬背后。
他们四人此时都没有身体,全部是神魂,用符箓稳着,为了方便等会儿天魔□□的剥离··顾惊寒的打算很简单,放出天魔本体,让其吸收掉其它分.身,从而消除另外四人身上的隐患。
虽然这会导致天魔本体实力大涨,很难对付,但总比打不死让它逃了卷土重来要强得多··轰鸣声起,如雷震响··锁龙鼎在长青的- cao -控下飞速旋转,金光大盛,如一轮落地赤日般,耀眼夺目,刺破激荡的风雪。
金光织成一面巨网,将奉阳观所在的这方天地笼罩··整个奉阳观刹那间如褪了色般,廊檐斑驳,草木枯萎,风吹雪摇中岩石顷刻化为飞灰,了无痕迹··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结界落成。
长青脸色苍白,汗水- shi -透脊背,长剑出鞘,定在锁龙鼎上方,锁死阵眼··见这边布置完成,顾惊寒毫不迟疑,一指点在自己眉心··一丝金芒被逼出。
以此为钥,顾惊寒从颈上的封妖玦中取出金色断剑,毫不吝惜地打碎了千年桃木心,将千年桃木心的灵- xing -全部融入这断剑中··断剑残缺的剑尖慢慢抽出,补全,成为一把完整的剑。
“还要龟缩吗”·顾惊寒执剑在手,沉声喝道··几乎同时,方才从他逼出的金芒竟有一丝黑气陡然- she -出,曲折如蛇般,竟要沿着顾惊寒握剑的手缠上去,直扑向顾惊寒面门。
顾惊寒哪里能让它得逞,当即手腕一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将剑锋反扫而过,瞬间将黑气砍作两截·那黑气蓦然散开,退开些许,又凝在一起,化作一张扭曲模糊的面孔。
面孔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厉尖啸··尖啸中,一道沉沉的冰冷声音响彻一方天地:“逆者,当诛”·这声音轰轰震鸣,将长青严子棋等人震得耳鼻淌血,他们不得不提前运转起修为抵挡。
顾惊寒目光也略一恍惚,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修道的前生今世,一边是容斐的言笑晏晏,一边是寡欲修行的万人之上,一边在一声叠着一声地问他愿不愿意为他破戒从心,一边字字句句言说着无上大道清心之法……·何为心魔·幻境重重,演幻众生相。
破戒的入世红尘,还是修道的执迷不悟抑或……都是··“嘶——”·刺耳的尖叫近在咫尺,顾惊寒神色看似恍惚,但却在天魔欺近的刹那,猛然抬手,斩出一剑,与天魔缠斗在一处。
剑光凌霄,纵横交错,于风雪中劈出凌厉的光刃··黑气掺杂其中,似躲似缠,却总是不肯离开顾惊寒的身躯··如此胶着下去必然不成··顾惊寒目光一寒,手上葬珠突然炸开一点猩红血芒,电光火石间便裹挟着锐不可当之意刺向了天魔。
这红芒诡异,且速度极快,在天魔躲闪之后,竟打了个转儿,从后刺入了天魔面孔中··天魔闪躲不及,黑气轰然一爆,发出一声愤怒闷吼··顾惊寒乘胜而上,不再有所保留,但却不着痕迹地调整着方向,把天魔逼向锁龙鼎的中心。
几步之后,天魔似乎察觉到了顾惊寒的意图,便在一次交手中虚晃一招,猛然散开,分作两缕,飞速掠向外围有天魔分.身在身的云璋和陆沉渊··顾惊寒见状追上,袖袍一抖,数道符箓骤然- she -出,假意阻拦天魔。
其中一缕被轻易击散,另一缕却在掩护之下须臾便到了云璋等人面前,化作一张巨口,猛然一吸··“滚——”·云璋神魂剧痛,半透明的身影几乎要维持不住。
陆沉渊也浑身巨震,面露痛苦之色,身影时聚时散,若不是严子棋用秘术从后紧紧锁着他,只怕这人就要被一同吸走了··黑风狂卷中,昏迷的陆沉渊和温扬同时睁开了眼。
最后一缕黑气从两人头顶消失,两柄长剑也同时出鞘··“动手”·陆沉渊和温扬都恢复了记忆和修为,一看眼下的情况哪儿还不明白要干什么·四人曾是至交好友,彼此配合极为默契,分布四方结作剑阵,直指天魔。
“成功了”·严子棋看向一旁的陆沉渊,犹有些不真实感,“天魔有这么好骗吗”·陆沉渊遗留了被天魔控制时狠虐严子棋的记忆,心虚气短地避开严子棋的视线,专注攻击,回答道:“天魔不是好骗,而是他找到了最好的寄身,不再需要我们。
锁龙鼎……顾惊寒想用锁龙鼎熔炼天魔,天魔也未尝不是想用锁龙鼎熔了顾惊寒·”·严子棋一惊:“天魔不是没有人的智慧吗”·“毒蛇也没有人的智慧,但也能毒死人。”
陆沉渊沉声道··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天魔在几人的攻击下终于艰难地吞噬完了自己的分.身,整张面孔瞬间扩大了十倍有余,凌空而起,几乎遮天蔽日··而也就在此时,云璋突然将一张符箓贴上了自己的眉心,清喝了一声:“破”·他竟留了后手·眉心符箓陡然燃烧起来,这火同样也燃到了天魔身上,一侧耳朵窜出一簇无色的火苗,烧得天魔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尖啸着扑向云璋。
温扬一剑挡下,发动阵法,刹那万剑来袭,刺向天魔的痛处··天魔浑身黑气翻涌如浪,直接将大部分剑光弹了回去,奉阳观的建筑霎时千疮百孔,只剩断壁残垣。
“天罚,雷降”·之前那道沉闷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滔天怒火··顾惊寒只觉胸口蓦地一沉,头顶原本漆黑的天穹突然大亮,数道雷电在云层之后酝酿,然后骤然劈落。
不能再拖了··天魔的幻象已让他有些分不清眼前雷霆的真假,幻象里的容斐更是衣衫褪尽,勾住了他的脖颈··气血在飞速流失,根本无法阻止··天魔在几人的压制下确实是感到了吃力,也在不断受伤,所以才从他体内飞快地汲取新的养分。
他不能让天魔再恢复··顾惊寒闭了闭眼,突然甩出四道符箓,直- she -向云璋四人·符箓在半路炸裂,变作一阵狂风,直接把四人卷出了锁龙鼎内··严子棋等人反应过来,当即斩开狂风,欲要再冲进去。
但靠近时,却被锁龙鼎边缘猛然窜出的凄红业火逼退··陆沉渊刚醒,并不知道顾惊寒真正的决心,此时一怔,立即领悟了:“他要同归于尽他不是想封印他为什么不用功德之气……”·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话没说完,他自己就猜到了原因。
无外乎舍不得··也无外乎他顾惊寒就是这么一个一意孤行的人··就如当年他以身换容斐身上的天魔,并且冒天道之大不韪,泄露无数天机一般,他就是这么个人。
天塌了,也要顶个头破血流,不知悔改的那种··火光将锁龙鼎四面完全圈禁起来,根本无法靠近,除非甘愿业火焚身·而他们四人都是魂体,只怕一靠近便得灰飞烟灭。
雷光与火焰交织,天穹焚起如昼光芒··风雪怒号,如百鬼呜咽··顾惊寒手中的金色光剑不知何时变作了一条长长的金色锁链,将他与天魔锁在了一起。
只要他身处着业火阵中,天魔便跑不了··和云璋一样,顾惊寒也扣留了一部分天魔的气息,以此作为勾连··天魔意识到顾惊寒的疯狂打算,想要抽身,却根本走不脱,只能发疯般挣扎,鲸吞般吞噬着顾惊寒的身体。
顾惊寒躲避着雷击,幻象纠缠,一脚天上一脚炼狱,几乎要跪倒在地··火舌舔到了他的衣角,他所有的动作忽然一顿,感应到什么一般,他蓦地抬眼望向一个方向。
天北白光如昼··一人一马破雪而来··燎燎业火被一条长鞭劈开,那鞭子带着狠意,直接甩到了顾惊寒脸上,绽开一道细长的血痕··鞭子的主人翻身下马,隔着业火望着顾惊寒,嘴唇微微颤抖。
“最后一次·”·“顾惊寒,我不喜欢为你收尸·尤其还是烤熟了的这种·”·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去看了看,耽误了时间,所以只有一更,明天照旧双更qwq· · ·第65章 终了·一鞭子削在顾惊寒脸上,却仿佛是削去了他心头最浓重的一块- yin -霾。
细小的血珠溅在他的眼睫上,沿着狭长浓密的边线滚过,倏忽而落,如一滴无人可知的血腥的雨··火焰的高温令容斐的面容扭曲模糊··但顾惊寒却清楚地看见了那张脸上的愤怒、焦急、痛苦,甚至是怨恨。
他根本无从解释,被烤得干裂的喉咙挤出一道声音:“你想起来了·”·容斐看他一眼,手指在眉心一点,丝丝缕缕的淡金色功德之气被释放出来,环绕在容斐周身。
他手里的鞭子也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红色,猛然一甩,面前的业火便被斩开一道细缝··但仅仅一瞬间,火焰又吞噬了缝隙,聚拢得严丝密合··“别进……”·顾惊寒一句话刚出口,便被容斐打断。
“我是想起来了,”·容斐挑起眼角,不知是火焰熏的,还是其他什么,他的一双眼通红,真如阳春三月的桃花般,艳色灼烫,“我要不想起来,怎么会知道你这人是个这么闷声作大死的王八蛋哎,别张嘴……千万别再来一次泄露天机,捧我做皇帝当救世主……我怕我忍不住咬死你”·最后一句发了狠,容斐趁着顾惊寒皱眉的空档儿,一鞭子甩出,轰然冲了进来。
“容斐”·业火如红莲,蓦地将人吞入··火舌舔舐,即便有功德之气护身,容斐也被狠狠烧了一下,衣衫褴褛,双腿血肉模糊。
顾惊寒一把将人拽到身边,也顾不得天魔,忙低头察看容斐的伤··容斐却根本不在意,把风雪- shi -透了的披风大衣摔开,靠着顾惊寒站起来,拦住他的手:“别看了,能走能站……不过疼着呢,回家我不坐轮椅,你抱着我……”·熟悉的带点轻佻调笑,却又暖融入心的语调。
顾惊寒一直坚定了冷硬了这么多日的心,瞬间就被击溃,暖得团烂了··真正能剖开人心的,从来不是惊涛骇浪,而是细水长流··他心想,这样好的一个人,他从前是怎么舍得让他一人孤苦终老的·眼底深藏的猩红慢慢沉落下去,渗出些笑意来。
“那么多糖葫芦我还没吃,回去该坏了,你给我做新的吧……”·容斐舔去顾惊寒脸上那道细长鞭痕渗出的血珠,手指似慢实快地结出一道道法印,“赶紧解决这儿,我都说饿了。”
“好·”·顾惊寒摸了摸容斐的头发,突然反手袭向身后··“砰——”·一声震响,果然是天魔趁着顾惊寒分神之际,悄悄靠近,想要突然袭击。
·这一招被顾惊寒挡下,天魔也不再隐藏,容斐的功德之气令它不敢再有所保留,当即分化出无数细小的面孔,如密密麻麻的毒蜂般,从四面八方冲向顾惊寒和容斐,嘶吼声嗡然震耳。
顾惊寒目光一凛,牵扯着锁链挥舞,将扑咬来的面孔全部打了回去··“去”·身后传来一声厉喝,容斐动手了··功德之气擦着顾惊寒的身体奔涌而出,如涛如浪,山呼海啸般扑向天魔。
“是你”·那道沉闷的声音愤怒而惊恐地响起··密密麻麻的面孔都扭曲起来,狰狞非常,一个个前仆后继地撞向容斐的功德之气,还有一些飞快扑来,妄图袭击容斐。
但容斐也不是吃素的··一条长鞭舞得烈烈生风,劈散撕咬上来的天魔面孔··这些面孔却根本杀不尽,打散了之后很快就会再凝成新的面孔,再度扑上来,有些甚至会直接一分为二,变成两个更小的面孔扑来。
顾惊寒在前,封住了涌来的大批天魔面孔,并不断地调整着锁链,感应天魔真正的所在··此时,业火阵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喊··“锁龙鼎,镇”·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原来是长青等人。
长青是长青山化作的妖修,修行多年修为也不高,- cao -控锁龙鼎封锁此地不让天魔逃跑,已是极限··但此时却有云璋等□□忙,云璋更是对锁龙鼎有所研究,当即便是开启了锁龙鼎第一层,从外协助顾惊寒和容斐。
“镇”字一出,锁龙鼎便猛然一震··一声恢宏的龙鸣自鼎内炸开,轰然扩散··如飓风席卷,奉阳观刹那屋毁树倾,长青几人也险些被吹倒,勉力稳住身形,抬眼向阵内望去。
阵内无风,但却有一条金色小龙于半空中结成一个金色“镇”字,伴随着高亢龙鸣,瞬息砸下··所有天魔面孔当即被撞散,嘶鸣着四窜逃遁··顾惊寒视线一扫,立刻发现有一个面孔虽也在晃动,但却并无惶恐之色,只是透着些许忌惮。
甫一确定,顾惊寒的锁链便随心动,霎时捆了上去··体内那股牵引的吸力更加强烈,顾惊寒不管不顾,脚踏过不断涌来的业火,直冲向天魔··容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顾惊寒的动作,心领神会,所有功德之气全部拧成一缕,随着顾惊寒轰然压镇过去。
嘶鸣尖利·无边的黑气刹那汹涌而起,金光与火焰并吞而来,轰然撞击··云璋在外瞳孔一缩,当机立断:“就是现在锁龙鼎,炼”·几人修为尽数倾注,锁龙鼎龙鸣阵阵,飞旋而起。
天地似乎静了一刹··胶着的黑气与金光豁然一僵,旋即,金光彻底压倒了黑气,艰难而坚定地一点一点向下,和锁龙鼎的疯狂吸力遥相呼应,将黑气压进了铜鼎内。
封妖玦自顾惊寒和容斐颈上飞出,合二为一,旋出一面太极图案,缓缓落下,封住了鼎口··……一切告一段落··顾惊寒和容斐看向对方,一时心中俱是释然。
但这释然还未持续半分钟,身边的业火便突然涌起,无数火舌刹那缠上了顾惊寒的身体··“大功德之人不可死,那就你给我垫背吧”·天魔充满恨意的微弱声音从鼎内传来,“炼化焚身之苦,你也来尝尝”·那声音很快被一阵模糊痛苦的叫声淹没,碾成灰烬。
天魔临死反扑,业火滔天··容斐却根本无心去理,在火舌出现的那一刻,他脑内便是一空,心中还未有所想,身体已经冲了出去,紧紧抱住了顾惊寒··“顾天师”·“大师兄、二师兄——”·火焰如海,映亮整片苍穹。
风停,天降大雪,百年不遇··……·半年后··海城周公馆··时值酷夏,骄阳似火,凉风微弱不可寻,处处皆是蝉鸣,掩藏在绿叶青枝后,叫嚣着夏日闷燥。
日头西斜,周公馆紧闭的大门缓缓开了··周老爷送一名青年走出来,向来矜傲的神色却微微低了,看向青年的眼神和气中透着忌惮和恭敬:“此事多亏了顾大师,不然周家这多年基业,恐怕要就此毁于一旦了……顾大师,今日真的不留下来一同用饭老夫早就仰慕大师的才学见识,还想领教一二哪。”
青年长身玉立,俊眉修目,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只是青年看着年岁不大,却有一头银白的头发,于夕光笼罩中,泛着轻软的光,似水流淌··“不必了,有人已等急了。”
青年淡淡道,声音低冷,抬起望向路边老爷车的目光却轻轻缓缓地温柔下来··也确实是等急了··容斐一见着顾惊寒的身影,就耐不住,抄起自己顾惊寒特制的洋气小拐棍,一脚踹开车门,拿着拐棍不耐烦地敲,瞪着周老爷:“行了行了,老周头儿你媳妇我媳妇啊还没完没了了……想吃饭想谈天说地找你媳妇去,别妨碍别人家夫夫感情行吗你说你这人讨厌的……”·周老爷被噎得胡子都吹起来了,但却没法计较。
满海城人都知道,容少爷是个比太平洋还大的醋缸子·找他家男人抓鬼拿妖行,吃饭喝酒却绝对不行··自从去年俩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在医院呆了两三月后,容少爷这毛病就变本加厉,恨不能找根绳把顾惊寒绑身上。
好些人可怜顾大少,好好一个大好美男子,却摊上了一个妒夫,半点自由都无··不过周老爷不可怜顾大少··因为顾大少已经在容斐露脸的瞬间就快步走了过去,摸摸人的脸,轻轻亲一口,贴着耳朵低声说话。
脸上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但那股温柔劲儿,也不知道是谁更离不开谁··周老爷撇嘴,回瞪了容醋缸一眼,关门走了,眼不见心不烦,呸,大街上就亲,不知羞·“什么时候来的车里闷,怎么不进去叫我”·顾惊寒淡声说着,发动车子。
明晃晃的光线穿透下来,街边宽大的叶子散开片片绿荫,于车窗前一格一格地闪过,时明时暗··容斐看着顾惊寒的侧脸,懒洋洋道:“刚到,我算着时候呢。
商行里烦闷,坐不住……明天你陪我去吧,我腿疼,想你背我·”·顾惊寒闻言,不禁看向容斐的双腿··半年前,除去天魔一战,也算得万事俱备,较为顺利。
但却没想到,天魔临死不甘,以魔气引怒了业火阵,让顾惊寒差点真的业火焚身而死··但只是差点儿··顾惊寒没死,容斐在那一刻扑了过来,彻底焚没了功德金身。
适时天降瑞雪,渐灭业火··天道突然降雪灭火是作何想他们不知道,但这条命留了下来,还是令人深感幸运··只是到底留下了些后遗症,比如顾惊寒的白发和脸上的鞭痕,让他原本清正高冷的面容多了几分奇特的妖异俊美之色,神秘感与吸引力倍增,一回海城,不仅勾得名媛小姐们脑袋热,就连鬼怪妖精都一边被揍一边试图勾引。
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容斐不知道顾惊寒怎么就骚得那么出奇,不得不投入更多精力,严防死守,榨干公粮··还比如,容斐也受伤了,他焚去了功德金身,成了一个有点修为的普通人,不再有功德之气护体,而且腿还被烧瘸了,走路慢点看不出来,也不疼,就是走快了有点一高一低。
顾惊寒特奢侈地用千年桃木心给他做了拐棍儿,能背着抱着就绝不让容少爷两脚沾地··若不是容斐真怕自己总不下地都要忘了走路姿势,恐怕顾惊寒能将容少爷天天扛身上带着走。
两个人都有了过往的记忆,以前那么多年都过了,怎么眼下还跟没过够似的,一时半刻也离不了面前的人··天魔被除后,长青就亲自护送云璋、温扬、严子棋和陆沉渊投了胎。
虽说严子棋曾因被陆沉渊虐的得心灰意冷,发誓要让陆沉渊下辈子当条狗,但事到临头,还是舍不得,生怕陆沉渊当狗之后就不喜欢人了,再跟别的母狗跑了,那就糟心了。
于是长青还是没给陆沉渊穿小鞋,规规矩矩送走了··专业收拾烂摊子的长青师弟搞完一切,又伺候了俩作孽的师兄半个月,一看人死不了,就赶紧溜了··好久没睡上一个舒心觉,此事不睡更待何时·奉阳观被摧残成了一片废墟,容少爷出钱,如今正在重建。
一切都井井有条,且欣欣向荣··车没回容家,停在了海城城北的一处小院,是容少爷买来金屋藏娇的··顾惊寒很赞成,毕竟容家人太多,有些事不好发挥,不能尽兴,那就很不好。
这处院子只住了他们两个,偶尔容家会过来人帮忙打理打理,他们也会有几天回容家去看看,吃顿饭··顾家自从顾惊寒出院后就再没出现了,据说举家搬去了北平。
顾时秋走之前来过一次,满是心酸不舍,虽然顾惊寒与他们都算不得亲近,但幼年时候那些- yin -鬼缠身的时日,都是顾惊寒不顾自身,把他这个弟弟拉出来的,以至于他自己大病了一场。
这些事顾惊寒或许早已不记得了,但顾时秋却会记一辈子··他走之前留下了很多东西,生怕顾惊寒受了委屈,只是在光天化日目睹了打遍海城无敌手的容少爷没骨头似的缠在顾惊寒身上后,就觉得……受委屈的可能是容少爷……吧。
容少爷其实并不委屈,反而美滋滋··回了小院,容斐慢腾腾钻进葡萄架下,往贵妃榻上一躺,手一伸,顾惊寒正好递过来冰镇好的葡萄··那只冰冰凉凉的手也覆到了他的脸上,有人的声音缠着冷香低低送过来:“很热”·容斐抬头在顾惊寒的唇上蹭了蹭,桃花眼微微眯起,低声道:“我还想更热点……给我吗,师兄”·声音渐低,被紊乱的气息吞没。
水晶托盘翻了,紫红的葡萄滚下台阶··葡萄架下- yin -凉浓密,偶有风过,宽大的叶子微微晃动,摇开成片的光斑··那光斑一折一折透入了旁边的窗中,照亮百宝柜上的小木牌与黑白双色的- yin -阳碟。
最后,慢慢聚拢轻摇,漫过半开的锦盒,熨暖了里面一黑一白的细发··再后来,那缕黑发也慢慢变白了,重新铰了缠了,混在一起分不清楚,就像顾惊寒和容斐这两个人——·他们一生都在一起,再不曾分别。
【终】·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番外··没写开头的时候就想好了结尾,但总还觉得缺憾qaq大概因为他们的故事我一点都不想讲完吧……· · ·第66章 番外·前世遗梦·花朝月夜动春心,谁忍相思不相见。
顾惊寒过的第一个花朝节,是和容斐一起··那是他奉师父之命下山的第二年,居住在奉阳国国主容斐的寝殿内,没有床榻,亦不需歇息,他只一条铺着白锦的软凳,盘膝坐在上面夜夜打坐,便是日复一日的寂寞修行。
但这修行很多时候都算不得真正寂寞,因为他身旁总有一只聒噪的麻雀··这初春雪还未化尽的时候,麻雀便又靠过来,围着他叽叽喳喳:“卿日日修行,便不觉枯燥无味吗寡人的折子文书都已批完了,又不耽误正事,出去看一眼,散散心,省得闷出病来。
若是担心寡人的安危,那爱卿……你允寡人同去可好”·这人说话的腔调委实好听··嗓音清润含着点磨砂般的轻哑,一字一句吐得如细小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进人耳里心里,想听不进去都难。
尤其在念“爱卿”二字时,动听得近乎缠绵··他还未听他喊过别的臣子下属这般称呼··看在这磨耳的声调上,顾惊寒仿若霜雪凝结的脸色终于有了点变化,他凤目微抬,浓密纤长的睫羽下泻出一丝透润寒凉的目光,轻轻一转,定在面前挤到他软凳上、嬉皮笑脸的容国主身上。
“国主真的想去”顾惊寒问··容斐长眉微挑,一双桃花眼不笑自含情:“当然·最好是爱卿陪寡人去·不然寡人被山鬼狐精掳回去做了压寨相公可怎么好”·顾惊寒盯着容国主那副浓丽的眉眼看了片刻,直看到容斐耳根到脖颈都火烧火燎的,才略一垂眸,淡声道:“既是如此,惊寒同去亦无不可。
但国主可知晓奉阳国花朝节的风俗”·此言一出,容斐便觉眉心一跳,还不待想清,便听顾惊寒道:“奉阳花朝,赏花游水,郎情妾意,素来是奉阳民间的又一七夕日。
只有男女同行,或女子结群,惊寒还未见过男子结伴游花朝的·”·“陛下若真想去,不怕谏官撞柱吗”·容斐一怔,神色- yin -晴不定。
·瞧着他那只修长俊秀的手在膝盖上敲了几个来回,顾惊寒心里默数了十个数,一个九字还卡在心头时,手背上便传来一阵温凉的肌肤触感··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抬起眼,便见容斐按着他的手,全然没有半分一国之主的威仪气度,反倒很像个轻薄良家少男的纨绔子弟:“既然男男不行……那便男女。
爱卿这般俊美,寡人舍不得你扮女子·”·这回轮到顾惊寒发愣了··他没来得及愣上几分,容斐那艳丽的眉眼便逼到了眼前:“寡人可以扮作女子,那爱卿……愿不愿意做寡人的情郎”·一句不知由谁开始的玩笑话,竟真演发到了如此境地。
当顾惊寒站在廊下,看着屋内那道高挑的身影不缓不急地走到门前,伸手推开门时,向来古井无波的心竟咯噔一下,断了一拍,旋即狂跳不止··他微蹙起眉,正要转开眼,却忽地被一抹轻红勾住了眼。
门扉半开,廊檐下晕晕绕绕的暖光洒洒扑落,一边一线地,从红黑相间的轻软绣裙,一路勾勒到纨了素色腰带青罗佩的细瘦腰间·形状姣好的腰线微微一动,环佩叮当。
腰的另一侧,悬了把长剑,剑穗长长碎碎,盈盈飘荡,颇有几分侠骨风气··“爱卿,可还看得过眼”·一只手压在他手臂上,袅袅的淡香近在咫尺,迫得顾惊寒不得不迎上那张容色惊艳的脸。
容斐只露出了眉眼,下半张脸挂了面灰黑色轻纱,垂过脖颈,落在胸前,略遮掩着过分平坦的胸口和微凸的喉结··他没上什么胭脂水粉,只是描了眉,将一对锋利如剑的长眉柔化了许多,又在眼尾扫开一点胭脂红,那属于男子的英气锋芒便陡然化作似水柔情,轻轻款款地流转过来,随着那双半眯不眯的桃花眼,直望进人心里。
“相公,我问你话呢·”·没刻意掐着嗓子,但那股清清润润的男音却更抓心挠肺,离得近了,如耳语般,拂过他的耳廓··顾惊寒垂眼,视线落在容斐披散的长发上:“国主散发而行,比起寻常女子,怕更像夜游女鬼。”
说着,他从袖内取出一截红绳,五指翻飞,轻巧地编成了一条别致精巧的发带,然后一手穿过容斐后颈,轻轻将那捧黑发握了起来,将手里的红色发带缠上去··后颈的肌肤格外温润轻软,指腹略一擦过,便如品过上等美玉一般,颇有些小心,也颇有些恋恋难舍。
顾惊寒抬着手,因着姿势原因,几乎是将容斐整个人揽在了怀中··两人身高相若,容斐微低着头,鼻息轻轻扑在他的喉间,暖暖融融的·鼻尖也是若有似无地磨过他的脸侧,带过一阵轻笑:“惊寒,你身上怎的有股冷冷淡淡的香味可怪好闻的……哎,绑得不对,往上些,要高点的,显英气……”·容斐握住顾惊寒的手腕,往上抬了抬,指点着位置。
“你用手指梳梳,别乱七八糟的·”·容国主要求还挺高··手指穿进细软的发丝中,顾惊寒怕拽疼他,梳得很慢,又细致,好半晌才拢起来,正要绑发带,腰间却忽然一热。
容斐两条胳膊圈住了他的腰,与他交颈相拥··手一抖,满头乌发蓦然就散了··“比起去年刚来,你瘦得多了,仙家也不能真的辟谷,可得多吃些。”
容斐镇定自若地收回手,抬眼看顾惊寒,“再高一点,梳高一点·”·顾惊寒静了片刻,垂下眼,索- xing -绕到了容斐身后,干脆利落地为容国主绑了发。
两个大男人,办一份女装就殊为不易了,发髻更是半点不懂,学着江湖儿女这样简单一扎就行了,反正容斐这副打扮,已有了些袅袅婷婷的风流意味,乍一看去,至少不会一眼看出这是个男人了。
自宫外换行头的小宅院出门,大街小巷便已全悬起了明灯高烛··白日里的游花会,容斐要上朝批奏折,自然是来不及参加,便只能在这晚上,雇艘小船,沿着河流蜿蜒而下,与众人一同赏两岸春华。
容斐是一身飒爽英气的女子装束,而顾惊寒则是换下了道袍,变作一套笼了紫纱的月白单衣,清俊矜贵··两人并肩而行,朝河岸走去,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挤着挤着,容国主便总被挤到边缘。
唯恐一时半会看丢了自己要保护的人,顾惊寒不得不伸手将人抓到身边,扣住手腕,带着往前走··“哎,那儿有个美人在看你呢·”容国主小声在顾惊寒耳边说。
顾惊寒本不欲理他,但又深知这人本- xing -,此时不理,等会还要聒噪,便顺口问道:“哪里”·一只手从旁伸来,捏住他的下巴轻轻一转。
“这里·”容斐眯起一双桃花眼,扬了扬眉··顾惊寒将那只捏在他下巴上的手拿下来,从那双深邃潋滟的眼抽出思绪,转眼看向一旁,“到了,上船吧。”
游水看花,自然要有水有花··小画舫从一众高船艳舫中挤出去,随着悠悠的水波荡向一方·两岸灯火辉煌,拥簇着满城浓重的锦色堆红,遥遥一眼看去,便是赏心悦目的好景。
容斐靠在桥头,极为不雅地脱了鞋在河里涮脚丫子,还抄起不知何时捡的石子,偶尔打两个水漂儿,惬意非凡·不过顾惊寒却看不惯,用毯子直接把容国主的脚给裹了过来。
“才二月,夜深水寒·”顾惊寒面色冷淡道··“寡人出来一趟不容易,还要带着你这个管家婆,”容斐倾身凑到顾惊寒身前,端详着这人迷离夜色中显得更为出众的容貌,低声笑道,“还说天寒……你看别人家的相公,娘子冷了,都要护着抱着,你就知道扔给我条毯子……”·手指朝着岸边一划,引着顾惊寒去看。
也不知是容斐运气实在逆天,还是奉阳国花朝节就是这般开放,男女夫妻情人间就是这般甜蜜,总之顾惊寒一眼看去,十对中有九对,竟都是半搂半抱着,将自家娘子护在怀里,生怕旁人冲撞到的。
“学着点,相公·”·容斐大爷似的腿一翘,没有半点一国之主的包袱,挑着眉弯起唇角,睨着顾惊寒··甜文灵异神怪婚恋民国旧影·顾惊寒静静看了岸上片刻,突然伸手。
一条胳膊穿过容斐膝弯,另一条搂住后背,顾惊寒轻轻巧巧一抬一揽,便把足有一百多斤的一大男人抱了起来,放到了自己腿上··温热的躯体入怀,顾惊寒也不敢去想心跳几何,便探手取来一件披风,展开将怀里的人一裹,隔着厚厚的衣裳,将人抱紧了。
胸腔微震,他垂眼看着容斐颈侧那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肉,低声道:“还冷吗,娘子”·容斐没说话,也没有动作··等顾惊寒摸着容斐的脸,将人从怀里挖出来,才发现容国主已然睡了过去,死沉死沉的。
短暂的花朝夜游还未品出什么滋味,便结束了··这是容斐作为奉阳国主的一整个人生里,两人最快活,也是最接近的一次·此后乱象起,天魔降,容斐对他说,顾天师,我愿意。
他不再叫爱卿,亦不自称寡人··而后来,顾惊寒亦再未能在他冷时,给他暖暖手,暖暖身··雨敲窗棂,潮凉的寒气渗入屋内··巨大而茫然的怅然若失感鼓胀胸口,沉闷得透不上气来,顾惊寒从往昔的梦魇中挣扎出来,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微亮的天色,又顺着那天色,将视线滑落到身边人的脸上。
“阿斐……”·顾惊寒轻轻吻了吻容斐- shi -红未褪的眼角··唇边的睫毛颤了颤,容斐半睁开眼,看了顾惊寒一眼,边习以为常地张开腿勾过来,边嘟囔道:“又做噩梦了来……喂你这牲口,省得净胡思乱想……”·“好。”
顾惊寒道,“谢谢容少体恤·”·不管梦里梦外,其实他都是幸运的那个··作者有话要说:正式完结,断断续续,写到今天,太感谢宝贝儿们一直以来的陪伴了QAQ永远爱你们·顾大少和容少的故事就到此结束了,第二本长篇,有满意,也有缺憾,但以后会继续努力的·QAQ真的好喜欢他们,舍不得,但却没办法陪他们一辈子,就停在这里吧,以后会在WB补一些番外的,WB是“苏城家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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